第九零二章 一群流浪客

早晨营区内。

顾言站在汽车旁边,低声冲秦禹交代道:“张副官跟警署那边聊了一下,他们其实压力也很大。冷战刚刚结束,上面也要坐在桌上谈了,所以他们现在不想把事情搞得太僵,这才没有追究咱俩。但小白他们肯定是要抓的,长吉那边打过来招呼了,这没有点结果,肯定是不行。”

秦禹思考一下问道:“我让小白去南沪呢?”

“藏一时好藏,但时间长了,万一有哪个傻b偷着点小白一下,警署的人过去把他抓了,那咋办?”顾言摇头回道:“小白枪杀了俩人,这是铁的事实,到时候你想运作都运作不了。”

秦禹仔细斟酌着顾言的话,也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小白不可能成天跟他吃喝拉撒都在一起,一旦时间长了,警惕性松了,那确实可能会被摁住。毕竟现在秦禹团队也无意中树敌不少,谁知道哪个人心里有恶意呢?

“安排他走吧,出去躲躲。”顾言伸手递给了秦禹一根烟。

“哎,去哪儿呢…?”秦禹低头点燃香烟,第一个想到的是江州耀光。可他仔细一琢磨,现在有不少人都知道这个公司和自己是死抱一把,所以也不太安全。

“你在待规划区混那么久,没啥靠谱的朋友啊?”顾言转身问道:“让小白出去搞点生意先坐着呗,反正你有响儿,有药,养活他不难啊。”

“你还真说错了,我以前在待规划区的朋友并不多,现在还联系的,干的事儿都不适合小白。”秦禹斟酌半晌:“算了,我想到一个人,让小白暂时过去跟他,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儿。”

“谁啊?”顾言问。

“我先打个电话。”秦禹掏出手机,当着顾言面拨通了一个号码。

……

第六区(俄区)周边,零下四十多°的室外,吴天胤穿着厚厚的纯羊皮大衣,脸上挂着霜雪,站在雪壳子里,伸手掀开了一辆小卡车的苫布,用蹩脚的俄语说道:“пrtь kopo6ok(五箱)。”

左侧,四名白俄壮汉摘下手上厚厚的棉捂了,用刀割开纸壳箱,从里面拿出了几瓶药,仔细观察了一下。

吴天胤闷了一口烈酒,站在旁边静静观看。

“5000。”领头的白俄汉子看完药品后,转身竖起一巴掌说道。

“8000。”吴天胤摇头回道。

白俄汉子沉思一下,快步走回自己的皮卡车,从里面拽出来一把纯俄式冲峰枪,费力地拉动枪栓,冲着远处的雪地就搂了火。

“哒哒哒……!”

一排子d扫过去,雪花四溅。

吴天胤瞠目结舌地看着对方,不明所以。

“5000块,再加一箱这个。”白俄汉子龇着牙,伸手拍了拍车内的军火箱。

“你这一箱有几把啊,别拿两三支儿糊弄我。”吴天胤心细地走过去,伸手打开箱子,见到里面足有六把冲峰,这才点头:“可以。”

白俄汉子闻声立马张开手掌,搂着吴天胤用简单的中文说道:“我的兄弟,希望我们可以长期合作。”

“枪我不太缺,你有没有点大件?”

“什么?”白俄汉子一脸茫然。

“炮,可以在雪地跑的改装车,还有俄区内的烈酒,食物,生活物资……。”吴天胤擦着嘴上的霜雪问道。

“你的药有多少?”对方想了一下反问。

“管够。”吴天胤舔了舔嘴唇。

白俄汉子眨了眨眼睛:“让我考虑一下。”

“妈的,奸商!”不远处的安仔撇嘴嘀咕了一句。

……

五分钟后。

白俄汉子离去,吴天胤回到车内,刚打着火准备离去,就发现车又陷住了。

“他妈的,这地方就不是人待的!”安仔心态爆炸地骂道:“老子嘴唇上要有点唾沫,三十秒不说话,嘴都冻上了。”

话音刚落,吴天胤拿起众人手里唯一一部卫星电话,抬头喊道:“先别吵,小禹给我打电话了。”

众人闭嘴,吴天胤下车后接通了秦禹的号码。

“喂?干啥呢,大佬?”

“快点说,电话费挺贵的。”吴天胤懒得跟他废话,直接催促了一句。

“艹,我还寻思沟通沟通感情呢。”秦禹挠了挠头:“我手下有个小兄弟,在燕北帮我办了点事儿,现在得躲。”

吴天胤只怔了一下,就明白秦禹想干啥了:“可以过来,但我提前跟你说好,这地方不养大爷,非常遭罪,没女人,没玩的,赚钱的路子我也正在趟呢。而且周围的人有点排外,弄不好啥时候就搞我们一下……我两周换了三个地方,还没稳定下来呢。”

“遭点罪倒没事儿,你帮我照顾好他就行。”

“我没死,他就没事儿。”吴天胤话语简洁地说道。

“行,人我很快给你送去。”

“好勒。”

“你缺钱吗?”秦禹问。

“钱不缺,药得想办法给我送点。这地方环境恶劣,药是硬通货,本地人非常认这个,不然可能早就干趴趴我们了。”吴天胤自嘲着说道。

“行,我想想办法,让人先给你再带去一些。你自己也想想招,趟一条能走回的路。”秦禹点头回应了一声。

“妥。”

“就这样昂,胤哥!”

“好勒!”

说完,二人结束了通话。吴天胤咬着牙,在零下四十多°的室外,脱掉羊皮袄钻进车底,躺在雪壳子上,用喷灯去烘烤已经冻地起冰碴的中轴。

车内,安仔敞着门不停地起火轰油,后方四个兄弟玩命地推着车尾,想用硬物垫着轮胎,将车推出虚硬的雪坑。

天空雪花飘飞,罕见孤鹰盘旋在雪山之巅,肆意鸣叫着。

吴天胤这伙人就像是打不死的钢铁战士一样,不断地逃,不断的被现实挤压,又不断的为了活着,一往无前地行进着。

……

营区内。

秦禹看着小白,组织了一下语言后说道:“你得走,先去老吴那儿。”

“我不想走。”小白是个浪人,他哪舍得这花花世界,去跟胤哥趴大雪地去:“哥,我去江州跟麟哥一块干,保证听话。”

“必须走!”秦禹不容置疑地说道。

“我真特么不想去踩大雪壳子!”小白都快哭了。

“不想去也得去。”秦禹直接拍板决定了:“你先去那儿待一段,后面我有安排。”

“什么安排?”

“从欧盟区回来之后,我总觉得咱们可以在那边搞点事情干……。”秦禹思考半天后,突然说了一句。

第九零三章 离开燕北

秦禹当天跟小白谈完,就让马老二和徐洋俩人从区外开车送他离开。

上午。

林老爷子的告别仪式在区内举行,三大区不少政界大佬都纷纷亮相登场。而具有一定意义的是,顾泰安在吊唁现场曾与八区最高行政长官握手,并且亲切交谈,也算正式宣布“冷战”结束。

四合疗养院内,秦禹穿着黑色西装,小伙非常精神地站在顾言身边,正与他轻声交谈时,无意中扫到了长吉来的张茗茗。而对方也是往他和顾言这边看了一眼,才匆匆上了二楼。

“她就是福少的关系吧?”秦禹低声问道。

“是。”顾言点头:“三大区市政一把里,她是唯一一个女的,很有能力的。”

秦禹沉默。

“你们药厂是不是打算进军长吉市场?”顾言扭头问道。

“对。”

“那就有点难了。”顾言背手说道:“在铁路项目上,你和长吉星耀可能也在竞争的位置上。九区一共会选出来五家中标企业,奉北三家,剩下的两家估计就是你们了。”

“这个承包范围和垫资金额,都是统一的吗?”秦禹问。

“肯定不是啊。”顾言摇头:“谁关系近一些,资本能力强一些,占的盘子肯定会大一点。”

“我明白你意思了。”秦禹点头。

“没事儿,一会结束,咱俩再单独谈谈这个项目。”

“好。”

二人正在聊天时,有人上台向林老爷子致辞,吊唁仪式也接近了尾声。

……

当秦禹正在参加八区规格最高的葬礼时,三公子和小耀的尸体被放在警署下属医院的太平间内,依然无人认领。

三公子是逃犯,又曾在燕北参与了暗中搞顾言的事件,所以那些偷偷帮助他藏匿的人,谁也不会在这时候出面去管他被杀的案子,从而得罪顾言,惹上麻烦。

松江那边,徐副市长倒台了之后,绝大部分的亲戚都因经济问题受到了牵连,入狱的入狱,被判的被判,根本没有能力再去管三公子。而那些身上没事的亲戚,曾经也没得到过徐家什么照顾,他们怕惹出是非,即使接了燕北警署的电话,也没人过去认领尸体。

两年多之前,在松江真可以用风光无限来形容的三公子,此刻混的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真可谓讽刺到了极致。但这也侧面说明,他有今天的下场,并不是什么意外的事儿。

秦禹在这个乱糟糟的时代里,碰到了机遇,也变现了机遇,他在一步步往上窜着。而从顶峰跌落的三公子,想东山再起又谈何容易?这个时代的人性是经不起考验的,当初邢子伟评价他的那句话,也显得非常真实:“他要是手里没两个钱,那早他妈完蛋了。”

从三公子出现在韩桐的餐桌上,后者就没有拿他当一个平等的合作伙伴,让三公子干的事儿,几乎全是“枪”该干的。

三公子的尸体在太平间内躺了二十多天后,警署最终将他火化,并且过了没两天才有一位在待规划区居住的亲戚,将他的骨灰盒认领了回去,顺手埋在了自家的坟地内。

至此,秦禹在暗中的隐患少了一个,三公子死的也一点波澜都没有。

……

两天后,林老爷子的葬礼彻底结束。

待规划区的医院内,秦禹和顾言看望了一下马上准备转院,进行特殊治疗的二柱,并且谈起了铁路项目的事儿。

“你回去准备吧,提前组织组织工人,再采购一些设备,找一找在这方面有一定经验的专业人员,等我消息。”顾言站在楼梯间内,轻声嘱咐道:“招标开始之前,我会给你消息。”

“尽量搞到从松江作为起点的建造线,这样我更好操作,对以后也有帮助。”秦禹提醒了一句。

“这我知道。”顾言点头:“铁路建完了,你们的活儿也不会结束。后续还有承包的管理项目,这个也很重要,我会争取的。”

“那就太好了。”

“你身上的标签越来越明显了。”顾言斟酌半晌,再次提醒道:“回松江之后养一段,尽量夹起尾巴做人。”

秦禹明白顾言的意思,他知道铁路的项目一上,自己就会被牢牢钉在军政派系上。不过这对他来说并没有什么可抵触的,只要是在体制内,站队选阵营就是不可避免的,更何况他个人对军政派系也是挺有好感的。

“行,那你抓紧处理一下燕北的事儿,就赶紧回去吧。”

“好。”

二人在楼梯间内聊了能有十几分钟,才返回病房,跟朱家的人坐了一会,这才悄然离开。

……

下午。

秦禹从医院里接出了察猛,私下去见了憨憨。

市区一家咖啡店内,憨憨低着头,情绪还是有些低落。

“老人走都走了,你也看开点吧。”秦禹轻声劝说道:“我马上回松江了,要不你跟我一起?”

憨憨攥着秦禹的大手,沉默许久后说道:“不,我想跟新闻组去欧盟区那边常驻一段时间。”

“去那儿干啥?”秦禹皱眉说道:“那里很乱的。”

“我妈妈还是想让我留在燕北做时政新闻,可我不想。”憨憨抬头看着秦禹,如实说道:“我想做点更有意义的新闻!”

秦禹知道她是一个很倔的姑娘,一旦决定的事儿,自己劝也没用。

“怎么,你不支持我呀?”憨憨突然笑着问道。

秦禹思考半天,只能故作幽默地回道:“你这整一整就消失两年,老让我当和尚,这也受不了啊。”

“……你滚!”憨憨习惯性地掐了掐秦禹的耳朵。

“安全吗?”秦禹问。

“有当地新闻记者带队,很安全的,你放心吧。”憨憨笑面如花:“我走了,你要乖哦!”

“我他妈天天花天酒地,锻炼身体。”

“让我知道,你不老实,我就把你咔嚓了。”林憨憨磨着银牙,使劲儿拧了拧秦禹的大腿根。

“……哎,你累不累,咱俩找个地方躺一会啊?”秦禹很“硬”地问了一句。

……

第二日,昨天彻夜奋战的秦禹,眼眶子敖青的从市区某酒店内走出来,跟察猛一起踏上了归途,准备倾尽全力,开进铁路项目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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