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青蚨口中的祷词与当日陈乞生请雷诛杀松山三尸分身之时,所念一模一样。

马王爷对此记忆深刻,大声喊破对方下一步要干什么。

心念急转间,他抄起‘照胆’打得通红的枪管,以枪身为棍,将纠缠而来的赤龙飞剑一棍子抡飞出去,抽身就要冲向青蚨。

不过,余沧海怎么可能会给他这个机会!

嗖。

两枚色泽银白的符篆穿透飞雪,后发先至,悬停在马王爷前路。

“想要救他?做梦!”

余沧海脸上戾气四溢,平举的双手十指骤然紧扣,“雷篆,敕!”

敕令声起,符篆激活。

猩红的光芒从玄妙异常的符文末端亮起,以极快的速度传遍整个符体。

呲!

电弧炸开,连缀成网,笼罩向黑色的墨甲。

“草!”

马王爷脚下皮肤炸开,裸露而出的甲片猛然弹开,两股迅猛的气流喷射而出,将满地的积雪席卷而起,强行止住他前冲的身形。

呼!

有破空声起,先前被抽飞的赤龙再次兜圈绕回,裹挟着恼怒的龙吟声,戳刺马王爷的后脑。

危急时刻,马王爷两假一真三只眼睛同时跳出悍勇眸光,右拳对准赤龙剑尖狠狠砸出。

皮肉撕裂,甲片崩碎,飞剑倒卷。

蓝色的电弧攀而躯上,将画皮为马王爷精心制作的一身伪装皮肤尽数灼成飞灰,朝着墨甲深处蔓延而入。

“马爷我管不了了!”

马王爷怒声爆喝,拖拽着一身夺目的电光飞身冲向余沧海。

“老子他妈的先弄死你!”

天穹之上,喷洒雪点的厚重云翳如被一双无形之手搅动,霎时间整个天幕已成一个逆向旋转的硕大漩涡。

在漩涡的中心之处,破开一个微小的‘孔洞’,月光从中洒落,一颗大星明亮璀璨。

风雪躁动,几成肆虐之势。

越来越盛的雪势仿佛拖着天幕越压越低,仿佛下一刻就要垮塌下来,覆没整座大阪城。

扣指掐诀的青蚨站在那颗璀璨星辰之下,嘴角的笑意越发猖狂。

就在这片刻时间内,他口中抑扬顿挫的祷词已经进入了末尾阶段。

而那柄绣春刀,依旧身陷在血肉泥沼之中。

“唔”

名为‘破军’的七元级黄巾力士浑然不顾几近被腰斩的身躯,双手死死扣着李钧持刀的手臂。

它接到的指令,是以生命为代价,拖到天雷降临。

“想要我的刀?给你!”

蓦然响起的冷冽声音,并没有让这头黄巾力士做出任何反应。

但下一刻,一个扣着指虎的拳头已经砸在了他的面门之上!

砰!

镶嵌于五官之中的控制符篆塌陷破裂,鲜红的血水喷溅而出。

一股熟悉的恶臭味溢散开来,如同水入烈油,让李钧身上的杀意越烧越旺。

又是一个被炼成傀儡的武序!

‘破军’头颅向后叠成一个令人颤栗的角度,扣着李钧右臂的双手扯下大片淋漓的血肉。

铮!

李钧抬脚抽刀身之上,插在‘破军’腹部的长刀受力旋转,锋刃势如破竹,将这头黄巾力士的上下半身一斩为二。

血水沿着飞旋的长刀向四面泼洒,冒着热气的脏器滚落的满地都是。

青蚨对不远处血腥的一幕视若无睹,眼眸之中闪动的尽是将要诛杀仇敌的畅快兴奋。

“白玉京正式人仙青蚨,以黄粱权限”

话音未尽,呼啸骤起。

凶恶远超寻常锦衣卫制式武器的巨大长刀,如同飞旋的车轮碾压而来。

立在青蚨左右双臂之上的道门神将散开手中道诀,双膝弯曲,竟直接脱体跳出,各抄金剑神锏,朝着迫近身前的刀轮狠狠砸下。

铛!巨大的撞击声响彻整个庄园。

两尊不足一寸的道门神将被撞成漫天碎片,爆炸的火光之中,足有人高的绣春刀向着远处抛飞,锵的一声没入庭院边缘的红墙之中。

青蚨眼中悸色浮现,紧紧盯着身前摇晃的橘色光影,含在口中的祷词以更加急促的速度说出“以黄粱权限恭请玉清道祖,敕令.”

轰隆

云层之中轰鸣涌动,有雷光蓄势待发!

地面之上光影翻滚,有拳风破焰冲出!

砰!

指虎落下之处,血水包裹着断裂的牙齿喷涌而出。

青蚨口中祷词的最后两个字,被一拳硬生生砸回了肚子之中。

赤膊的身躯弹动翻滚,一路碾碎无数花草,最后撞碎一座挡路的假山,落入喧嚣的尘烟之中。

道祖法器的预热时间还是太长了啊.

青蚨单膝跪地,下颌扭曲塌陷,伤势瘆人无比。

虽然此刻已经身处兵败山倒的地步,但他眼中却不见半分惧色。

反而眼眶半眯,如同在笑。

“独行武序,道爷我的道五炉鼎,我们还会再见。”

贴在皮肤上的道门神将替主开口,声音中带着郎朗笑意。

青蚨迎着扑面的劲风站直了身体,对着袭来的拳头张开了双臂,神色坦荡,视死如归。

“确实会再见。”

横亘在拳锋之前的指虎猛然上翻,攥紧的拳头转瞬间变化成掌,直接按住青蚨的头颅,掼在地上。

一股诡异的劲力沿着青蚨的身躯蔓延,一路分筋拆骨。

青蚨双眼瞳孔涣散,似乎陷入了长久的晕眩之中。

嘶。

细如发丝的神经线束从李钧指间的无常簿指环中弹出,朝着青蚨的口鼻蜂拥而去。

“啊啊啊”

青蚨的身体剧烈抽动,噬骨的剧痛让他的瞳孔重新收拢。

“诏狱..你怎么会知道如何破开兵解?!”

嘶吼的道门神将连同皮肉被一起撕扯而下,甩在雪地上,如同一副风吹雨打之后的褪色年画。

神光不再,威严尽失。

随着线束的抽出,痉挛的躯体缓缓停下了抽动。

永乐宫道序六,老派剑仙青蚨,死。

【获得精通点80点】

【剩余精通点284】(前期剩余424点,重楼决取代句芒术使用220点。)

“还差一点啊。”

李钧没有去看眼眸中浮现的黑色字体,而是在聆听身体深处,铜锁晃动的声响。

阻断前路的大门已经裂开了一条缝隙,能够听到从门后传出的欢愉声音。

李钧此刻的感觉,是如此的强烈且真切。

只差一步,就差一步,自己就能破锁晋序。

而这最后一步的敲门砖,已经近在咫尺,唾手可得!

时至此刻,李钧的心绪不由自主躁动起来,浑身每一处的肌肉在兴奋颤栗。

一口带着浓厚血腥气味的冰冷空气吸入滚烫的肺腑之中,李钧抬眸横扫,却看到一道裹在电光之中的身影,正朝着自己飞奔而来。

“打雷啦”

李钧蓦然抬头看天,在青蚨死后本应该平静下来的夜幕,此刻却依旧滞留着一个巨大的漩涡,涡心位置,一颗星辰越发璀璨刺目.

“嗯?”

轰!

雷霆齑落,乍起的雷光将整个庭院照得毫发毕现。

惨白刺目的光芒转瞬即逝,紧随而至是一声通天彻地的轰鸣巨响。

“哈哈..”

余沧海脊背佝偻,大口大口喘息着粗气。

白雪盖绿叶的雅致美景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横流的黑水,散落的红砖碎片,还有在屋舍残骸上不断蔓延,越来越炽烈的火焰。

余沧海双手十指紧握,奋力瞪大了眼睛,渴望从身前蔽目的风雪和烟尘中看到那具焦黑的尸体。

有风渐起,帷幕渐开,一道轮廓渐渐清晰。

龟裂凹陷的地面,残缺破烂的甲胄,僵立不动的身影.

余沧海悬着的心慢慢落下,嘴角徐徐裂开。

“哈哈..哈哈,终于死了,死的好啊啊?”

余沧海如同被人捏住了咽喉,兴奋的笑意顿成惊愕的骇音。

在他颤抖的视线中,那具本应该彻底死去的躯体,却在微微晃动。

踏。

身影一步落下,响起咔嚓一声脆响。

一块漆黑斑驳的甲裙落在地上,摔成碎片。

“哎哟,慢点,再慢点!等马爷我先恢复恢复。”

一个听似恼怒,实则戏谑的声音响起。

额间有红光缓缓亮起,其下是一双烧着匪焰的明亮眼睛。

“老龟孙。”

一个只有拳头大小,浑身黑烟阵阵,满头黑发怒指天空的小丫头坐在肩头,双目炯炯盯着半空中那柄不敢出声的赤色飞剑。

“还有这个小龟孙!”

三清道祖的雷霆,竟然没有劈死这个世间独行的武夫!

“李钧!伱知不知道你刚才杀的那个道序是什么来头?你惹了大祸了!”

没有驾驭飞剑,没有祭出符篆。余沧海此刻浑然忘记了反抗,盯着那道步步逼近的身影,大声吼着。

“什么来头?”

“他是道门六大寡头永乐宫的人!”

“哦,那又如何?”

“永乐宫的人最是凶残护短,当年天下分武,死在他们手中的武序最多。你现在杀了青蚨,他们绝对不会放过你。”

余沧海狠狠吞下一口唾沫,在响如擂鼓的心跳声中奋力稳住慌乱的心神。

“只要你能放过我,我可以帮你作证,青蚨是死于鸿鹄之手,和你没有任何关系!而且我们现在是同僚,你要是杀我,千户所”

“余沧海。”

突然响起的声音打断了道人喋喋不休的话语。

李钧停步站定,凝视着那张遍布慌乱脸,缓缓摇了摇头。

“余寇死的时候,可没有求饶。你这个做老子的,还不如这个儿子。”

余沧海蓦然怔住,嘴唇不断扯动,却半晌也再说不出一句话来。

父不如子?

父不如子!

余沧海低下头颅,垂在腿边的手掌突然按住了自己的腹部。

在这个对道序中人来说是温养道基的要害部位,此刻却在传出阵阵焦急的颤动。

如同有人声在呼喊,催促余沧海快点逃离危险。

“寇儿,是为父无能,不止让你丧失了转世重修的机会,还不能帮你报了杀身之仇。甚至只能让你呆在这个简陋的黄梁主机里,跟着我背井离乡。”

“寇儿,你不会怪我吧?怪我也没关系,是我这个做父亲的对不起你。”

喃喃的低语中,腹部之下传出的震动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是淡淡的嗡鸣,似在安慰,又似解脱。

“不怪我?那就好。”

余沧海笑容欣慰,猛然抬起的头颅上再无半分卑微哀求,双眸血红,杀气腾腾。

“那我们父子今日就再跟他战上一场!”

吼!

龙吟暴起,赤影呼啸。

威势一如当年成都府之日,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可惜如今的迎剑之人,早已经今非昔比!

铮!

赤色剑影扑面,却被李钧五指直接拦腰抓住。

右手指虎悍然砸下,正中赤龙剑身。

铛!

拳落如撞钟,赤龙周身喧烈的焰光尽数熄灭,黯淡的剑身寸寸龟裂,随风而散,随雪而落。

“我说过,我一定要打断你!”

李花双手叉腰,模样娇悍,眼眶中却不知道为何,噙着大片迷蒙的水光。

砰!

李钧一步踏下,身影闪现在余沧海面前。

日思夜想的仇人就在面前,杀气腾腾的两人却平静了下来。

“李钧,我其实就是个饵,现在鸿鹄平安王已经知道你出现在大阪城,他们会替我杀了你。”

余沧海两手掐成剑指,身后有大片符篆浮空而起。

“平安王是吧?”

李钧点了点头,“我等着。”

握指,摆腰,出拳。

食龙虎。

八极破体,分筋错骨。

重楼诀,盛。

这一拳李钧倾尽所有,毫无保留。

砰!

【获得精通点60点】

眼前血水喷洒,体内大门洞开。

皮肤、骨骼、筋脉、肌肉、流淌的鲜血、奔涌的劲力

所有组成这具身体的一切,此刻都在放声欢呼。

碳化的皮肤在剥落,撕裂的伤口在愈合,断裂的骨头在重续

随着一段崭新基因的复苏,李钧衰落的气势以极快的速度不断攀升。

“暴徒壮胆、红血固心,独夫练魄,止戈磨刀,一路独行成为祸首.”

李钧握紧双拳,细细感觉着这具恍如重新的躯体,突然咧嘴一笑。

“不过,这哪里是祸首,分明是让老子快意恩仇啊!”

“师兄,青蚨好像死透了。”

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响起。

残缺的红墙上,一个红袍青年蹲在巨型绣春刀上,双手捧着一颗头颅左右翻看,最后指着那双黯淡无光的眼睛,看向墙头的青袍道序。

道序口中的死,不止是身陨,更是神灭。

叮当

青袍道士耳垂上的薄片耳饰无风自动,发出阵阵清脆声响。

金色道纹交织成‘永乐’二字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死了一波,又来一波。他妈的没完没了了是吧?”马王爷长叹一声,忍不住骂道。

站在他肩头的李花抹了把脸上的鼻涕眼泪,抿紧的嘴唇中蹦出一句不知道从哪儿学来的乡音。

“干就完了!”

大阪城外,一列车队衔尾相接,逶迤数十丈距离,朝着远处的那片璀璨的灯火急速飞驰。

突然,一簇不甚起眼的火光在车队前方亮起,紧接着一阵刺耳的呼啸撕裂夜空。

“是火龙出水,快闪开!”

一枚形如龙首的炮弹蹿入前车的底盘,轰然炸开。

升腾的焰火和气浪将这辆‘黑舆’直接抛上半空,四道矫健的身影撞出焰浪,稳稳当当落在地上。

“他妈的,这些鸿鹄也太嚣张了。”

重甲抬手拍灭肩头跳动的火苗,回头看向身后紧急刹听,一字撒开,将整个驿道堵得满满当当的车队。

“老大,怎么弄?”

哐。

一扇车门被人抬脚踹开。

姬路城锦衣卫百户虬龙扛着一具明显经过改造,通体足有七尺长短的巨型‘火龙出水’,从车中探出身形。

“他轰你,你他妈的不知道轰回去?不要跟这些小喽啰纠缠,直接杀过去,千户的命令是让我们进城救援阎君!”

“得咧。不过阎君是真帅啊,可惜我没资质,不然高低也要转序当一回武夫!”

重甲抄起一杆背嵬霰弹枪,翻身跃上一辆黑舆车顶,抬手拍了拍顶棚,嚷道:“听到老大的命令没有,油门给老子踩到底,谁敢挡路直接撞死!”

“大人,咱们的哨车被人偷袭,埋伏的应该是平安王麾下的鸿鹄。”

听着手下总旗磔狗的汇报,坐在车内的野老双手环抱胸前,眼眸微阖,脸上神色颇为复杂。

“明王那边还没有回话?”

沉吟片刻后,野老突然开口问道。

“回了。”

野老面色一喜,“快说。”

磔狗神色犹豫,“明王大人说”

“吞吞吐吐干什么?明王到底说了什么!”野老双眼瞪大。

“他说让大人您放聪明点,这种时候不要自找死路,更不要拉着他下水。”

野老怔怔的盯着磔狗,错愕的眼神看得对方浑身不自在。

“看来是我想多了,明王骂得好啊!”

野老摇头自嘲一笑,缓缓吸了一口气,吐气开声:“通知弟兄们,不要恋战,直接冲过去,以最快的速度抵达大阪城!”

(本章完)

第381章 算计和黑锅

殷红似血的一汪池水、恍若飓风过境的糜烂庭院,蹲在刀背上的红袍青年、伤痕累累的破烂黑甲,闪动幽光的无常簿指环,刻着金色小字的古朴吊坠.

藏在暗处的锋芒蠢蠢欲动,无形无色的劲力蓄势待发。

笼在大袖之中的手指扣着符篆,指腹摩挲着其上深浅不一的纹路。

指虎边缘刻着的稚嫩花朵含苞待放,绽开森然冷意。

两黑一红,面缀三眼的李钧大马金刀坐在一块碎石之上,面无表情的盯着眼前两名来自帝国本土永乐宫的道序。

伏鹤的眼神冰冷淡漠,晦暗复杂的目光在李钧的右手和青蚨的尸体之间缓缓流动。

一身红色道袍的火枣提溜着那个残缺的人头,好奇的打量着这个气焰跋扈的武序,略带稚气的脸上笑的没心没肺。

喧闹半夜的庭院终于迎来短暂的安静,大雪趁着这随时可能消逝的契机,抓紧时间掩盖满地的狼藉。

“为什么要在今天动手?”

率先打破场中沉寂的,是身穿青色道袍的伏鹤。

“怎么?”

李钧挑着眉毛,“杀人还要挑日子?”

“不需要,但今天确实太过巧合了。”伏鹤回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哦,你说的是你们道序的那些事情吧?”

李钧猛然想起了陈乞生曾告诉过自己的一些消息。心中恍然,看来这个永乐宫的道序,打得是和陈乞生一样的主意,都是想要借用倭区锦衣卫的势力,来完成白玉京下达的任务。

看来自己今天误打误撞,倒是帮陈乞生干了件好事。

回头得从这个牛鼻子身上再敲点东西出来。

李钧心中打定主意,面上却随意的摆了摆手,“纯属偶然。我没兴趣管你们道序的争斗。”

计划之中的事情因为一个偶然前功尽弃。

这样的结果似乎比李钧故意而为,更让伏鹤难以接受。

他颈侧的铁条根根绷紧,如人在愤怒之中炸起的青筋。

“既然是偶然,伱为什么要杀青蚨?”

李钧眼神古怪,似乎在奇怪对方怎么会说出这么弱智的话。

先不说他和余沧海之间的仇恨,单就是武序和道序之间的关系,两个人碰面打起来难道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打起来不杀人,难道点到为止?

眼前这个道序看着也不傻,怎么一言一行都透着股愣头愣脑的感觉?

突然,李钧终于理解了,为什么陈乞生每次在提到这些常年沉溺于黄梁梦境之中,极少行走人世的新派道士的时候,总是一脸的不屑。

甚至还专门给这群人取了一个‘三无’的绰号。

无情、无性、无脑子。

“讲他娘的什么太上忘情,其实就是一群烧坏了脑子的黄梁神经病。”

这是陈乞生的原话。

伏鹤对李钧脸上诡异的神色视若无睹,一板一眼正色道:“我们来此,只是想寻求大阪城锦衣卫的协助,并没有插手你们之间恩怨的想法。”

“这牛鼻子是不是在拿咱俩当二傻子呢?”

“是咱们三!”

马王爷和李花的声音在李钧耳廓内挨着响起。

李钧慢慢活动着肩颈,抓紧时间熟悉随着序列提升而水涨船高的体魄强度。

“你们永乐宫要想拉余沧海入伙,开的条件里如果没有我的人头,他可不会答应。”

李钧脸上似笑非笑,“所以,你在这儿跟老子装什么无辜?”

咔嚓。

红袍青年捏碎了手中道友的遗骸,随手抛洒,脸上的笑容越发肆无忌惮。

“我们不愿与你动手。”

伏鹤依旧平静道:“只要你放了青蚨,我们可以既往不咎。”

“你是说这个?”

李钧抬起右手,中指上有阵阵幽光闪动。

“不好意思啊,诏狱我只会抓,不会放。而且在锦衣卫中从没有过把抓进诏狱的人,再放出去的先例!”

“喂,练武的。”

一个吊儿郎当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李钧转眸看去,只见那个身穿火红袍子的道序戳出一根手指,指着站在自己肩头的李花。

“你这个器灵看着挺不错啊,卖不卖?”

砰!

震耳的枪响炸开,一条淋漓血线在火枣的侧脸蓦然浮现。

他怔怔抬手,摸过脸上粘稠的液体,凝结在眉眼之中的戾气还没来得及爆发,眼前的视线就已经被一双戴着指虎的甲胄拳头所吞噬。

轰!

红墙坍塌成废墟,四起的烟尘之中,一黑一红两道身影纠缠着撞向远处。

跃上一把飞剑的伏鹤脸色阴沉难看,耳垂上的薄片吊坠不住晃动。

身后铿锵碰撞声不绝于耳,但他却并没有任何一点回头帮手的意思。

不是不愿,而是自顾不暇。

伏鹤看着眼前这个赤手空拳的男人,基因尖锐的呼啸让他早已经剥离了所有情欲的内心,再次掀起阵阵异样的涟漪。

“这种感觉,应该是恐惧吧”

伏鹤咀嚼着这股遗忘已久的负面情绪,藏在袖袍之中的机械手指不断握紧又松开。

不止如此。

相对于‘太上忘情’心境被破,伏鹤有一点更加不理解。

为什么自己从进场便布下的催眠幻音,对这个武序没有任何作用?

六爻占卜的结果,又为什么始终都是大凶之兆?

李钧并不知道伏鹤心中这些复杂的念头,甩着两条手臂,浑身骨头传出连绵不断的咔咔声响。

“你最好别动,不然你也得死。”

大阪城,北郊。

“殿下,姬路和滋贺两城的锦衣卫如今已经突破了外围拦截,正在朝着海湾庄园快速前进。”

躬着身体的森冈停顿了片刻,“要不要再增派一些好手去拦住他们?”

他口中称呼的殿下,是一个约莫三十岁左右俊朗男人,穿着一身白色明制长衫,头戴网巾,一头乌黑长发被竹钗挽在头顶,风姿飘逸,气质出尘。

整个人看上去,和宣慰司衙门宣传的骁狠叛军扯不上半点关系,反而像是一个走治学路线晋升的儒序中人,其人如玉,温文尔雅。

这便是整个倭寇罪民区鸿鹄之中,唯二的王侯。

平安王,菅原平真。

“用不着了,寻常的好手可挡不住倾巢而出的两大锦衣卫百户所。更何况现在苏策明显已经起了真火,虬龙和野老更加不敢有任何留手,这个时候去触他们的眉头可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

飒。

菅原平真甩开手中一柄奢华桧扇,扇面之上绘就着一副气度森严的高楼古城。

细看之下,还能在门楼上看到篆刻的‘江户’二字。

“这一次我们主动暴露了这么多暗桩,甚至牺牲了余沧海这么一个价值不可估量的锦衣卫百户,已经完全超出了镰仓王事前支付的那点好处。这笔生意做到这里,他可是一点都不亏啊。”

“余沧海可能到死都不知道,自己从头到尾只是我们抛下的一个鱼饵罢了。”森冈语气轻蔑。

菅原平真摇了摇头,“不,他很清楚。甚至从你接触他开始,这个被青城集团扫地出门的道序恐怕就猜到了我们的目的。”

“他知道?”

森冈吃了一惊,眉宇之中甚至升起一丝挫败和羞恼。

他原以为余沧海加入鸿鹄,有很大一部分原因要归功于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以及纵横捭阖的能力。

但现在从菅原平真的话中听来,对方其实不过是在顺水推舟罢了。

森冈不解问道:“如果余沧海真像殿下您说的这样,已经猜到了我们的目的,那他为什么还会答应?”

“因为他十分迫切的需要一张保命符。”

菅原平真微微一笑,满面风流,“就算知道这张保命符很可能同时也是一张索命咒,他也没有选择,只能先攥在手中再说。”

“对于余沧海而言,李钧要杀自己,这是必然要发生的事情。在锦衣卫新旦评议大会上,李钧展露出的进步速度和实力,更是让余沧海如刀悬顶,如坐针毡。”

“所以他才会甘愿冒着触怒千户苏策的风险,也要旗帜鲜明的站队江户城的百户明王。”

菅原平真仿佛亲临当日的会场,竟然对评议大会上发生的一切了如指掌,娓娓道来。

“可惜明王这个人的手段城府根本不逊色于他,所以余沧海明白自己如果要想祸水东引,难度实在太大。”

“甚至随着苏策在荒世集团一系列事件中传递出来的态度,他知道如果自己和李钧爆发冲突,那明王束手旁观的可能性很大。”

菅原平真扇动着那把桧扇,森冈冷不丁扫过一眼,却惊愕发现上面的图案不知何时从江户古城,变为了四座高耸入云的摩天大厦。

“既然这座靠山不稳,那就只能另谋出路。而我们的出现,恰好就给了这位大阪城百户一个新的选择。”

“锦衣卫里不给他活路,那跳反敌营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更何况我们还给了他梦寐以求的白玉京权限。”

“在余沧海的想法中,加入鸿鹄虽然危险,但同样是有利可图。特别是在如今新政推行的特殊时刻,一些关键性的情报就足够他一次性吃的盆满钵满。”

“因此他可以一边积蓄本钱,一边静待事情的发展和可能出现的未知变数。”

轰!

就在此刻,刺目的火光带着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从远处传来。

与此同时,一道投影从森冈的指尖跳出,单膝跪地,但还未来得及开口,就被森冈直接挥袖拂散。

不过是姬路和滋贺锦衣卫入城的事情,已经在预料之中,不必浪费时间多听。

与之相比,他对菅原平真的话更感兴趣。

“殿下,您说的变数,难道指的就是永乐宫?”

“没错。”

菅原平真笑道:“无论是倭区锦衣卫,还是我们鸿鹄,根本无法和帝国本土道序六大寡头之一的永乐宫相提并论,余沧海只要能够傍上这颗大树,所有的困难自然都可以迎刃而解。”

“只可惜。”

菅原平真摇了摇头,“他没想到李钧居然会毫不顾忌锦衣卫的身份,选择用这种完全不考虑后果的江湖草莽的方式来解决他们之间的仇恨。”

“擅杀同僚,这可是死罪。”

森冈眼泛冷意,“李钧这次恐怕也难逃一死了。一命换一命,就为了贪图一时的快意恩仇,真是有够蠢的。”

“你觉得苏策会杀他?”菅原平真突然反问。

森冈愣了一瞬,随即理所应当点头道:“肯定会杀,不然不足以服众!”

“看来你还是不了解这位苏千户啊。”

菅原平真笑了笑,右手持扇拍了拍森冈的肩头,“他从踏入倭区的那天开始,用的不是以威服人,更不是什么以德服人,而是用的这个!”

菅原平真左手攥拳,在森冈眼前晃了晃,“以力服人!”

“只要这位门派武序的基因还没有全部凋敝,只要他还有一口气,锦衣卫的大局就翻不了。就算滋生出一些不满情绪,那也只是小打小闹,用点小手段就能化解。”

森冈恍然,随即不屑冷笑道:“一个门派武序居然如此照顾偏爱一个独行武序,真是天大的讽刺,可笑至极!”

“当年在天下分武之后,苏策已经对门派武序彻底失望了。现在在他眼里,只有武序,没有什么门派和独行的区别。李钧对他来说,不止是一个后辈那么简单,准确来说更是一个希望所在。”

菅原平真收敛脸上笑意,一脸肃穆。

森冈虽然对此不以为然,但还是随着菅原平真的话茬接了一句言不由衷的敬佩。

“所以我们还得再卖一个面子给苏策,让他能够理所应当的保下李钧。免得等镰仓王的人袭击江户城的时候,这个老匹夫把所有的仇都记在我一个人身上。”

菅原平真长叹一声,“这口黑锅太大,我可背不了。”

“什么面子?”

森冈愣在原地,一时间不明白自己殿下是什么意思。

“当然.”

菅原平真忽然转过身来,双目正视森冈,一字一顿道:“是把你这个自作主张,胆大妄为到连锦衣卫百户都敢捭阖的鸿鹄交给他了。”

森冈脸色骤变,却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动作,眼前的视线就被一副火红的扇面全部遮蔽。

其上的突然相较之前又有不同,熊熊燃烧的烈焰将四座大厦团团包围,一头巨大的飞禽振翅于夜色之中。

菅原平真将盛在扇面上的人头抖落在地,振扇甩开淋漓的血水。

“苏千户,罪魁祸首我交出来了。冤有头债有主,你要是还有怒火,可千万不来找我了。”

菅原平真眺望着远处的天幕,口中自言自语。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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