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国防科工委要听我的意见?(二合一

不过,也有人对于这样大范围的修改表达了一定的担忧。

“但是……这样的话,步子会不会迈得太大了?”

“丁主任,虽然1994标准跟我们的航空工业体系确实有不适配的地方,但毕竟也是正经通过了的国家标准,如果才过了不到两年,就完全推翻另立新的标准,会不会也有些不妥?”

持这一派意见的人也并不少,在第一个人站出来之后,陆续又有两三个人表达了类似的顾虑。

毕竟GJB/Z64-94所参照的美国标准在技术上绝对是足够先进的。

而另外一边,提出另立新标准的那位专家见到有人反驳,直接开口怼了回去:

“此言差矣,GJB/Z64-94,包括当初制定的那一批标准,初衷只是为了占位,既然现在我们自己的航空工业部门已经有能力提出符合本国国情和需要的技术指南,那当然可以在此基础上另立新标。”

“国家标准是为了在全国范围内统一的技术要求,指导相关工作的具体开展和实施,原来的1994标准本来也不具备这个能力,为何不能推倒重来?”

持反对意见的一方自然也不可能就这样选择偃旗息鼓。

“我认为,对刚才那份指南进行扩充,是没问题的,但最近十几年,我们的航空工业体系已经在脱离苏联的那套思想,逐渐向西方靠拢,现行标准也是对这种趋势进行的一种预估,所以还是应该在1994标准的基础上进行修改。”

坐在会议桌主位上的丁高恒沉默不语地看着面前正在激烈争论着的两派人马。

会产生这样的意见分歧,其实并不令他意外。

90年代的华夏航空工业体系,本来就正处在大变革的过程之中,GJB/Z64-94所涉及到的航空发动机总压畸变评定当然只是航空工业里面的一个小部分。

但在它背后隐藏着的,实际上是利益纠葛比较复杂的路线之争。

华夏的航空工业,最早自然是完全脱胎于苏联的。

但是当时间进入80年代之后,我们学习的对象逐渐变成了大洋彼岸的美国。

然而两国的蜜月期只持续了大概十年,随着冷战结束,失去了最大对手的美国人又重新祭出了技术封锁的大棒。

因此到了80年代末90年代初,航空工业的发展方向只好转为参考法国标准加上俄罗斯技术。

从过去几年的情况来看,这个路子至少在军用领域是没什么问题的,并且也在此基础上发展出了一些有自己特色的东西。

麻烦出在民用领域。

由于经互会体系国家一言难尽的经济水平,在民用航空领域并不能提供西方那样庞大的市场,因此在上世纪60-70年代的短暂辉煌过后,苏联的民用航空工业逐渐走向没落,到了80年代末,除了少数几个型号之外,已经几乎没有了竞争力。

而以空中客车公司为代表的欧洲大陆民航工业,虽然目前正处在蓬勃发展的阶段,但要论总体规模和产业的成熟度……

未来可期,未来可期。

考虑到高度垄断的现实情况,再加上民用航空领域的封锁和制裁看上去似乎没有那么严密,因此直到1996年这会,华夏的民航发展思路还是以跟随美国的步子为主。

理论上讲,“国防”科工委顾名思义主要负责管理国防科技工业,民用科技工业应该属于国家科技委以及机械工业部负责。

但是很显然,同一个工业类别内部不可能同时存在两套截然不同的标准体系。

印度人都干不出这种事。

而华夏航空工业的标准制定权,毫无疑问掌握在国防科工委手中。

也就是说,今天定下来的国军标,基本可以确定会成为未来民航工业领域的国标。

因此已经在民用航空工业方面有了些许起色,至少是表面上有了些许起色的沪上飞机制造公司,自然不愿意轻易放弃参考美标的1994标准。

而军用领域之前在和平典范计划上吃过一次大亏,目前的发展路线又已经算是步入正轨,肯定也不想再更换技术路线。

这也是当初阎忠诚在看到常浩南写出来的那份指南之后,选择直接上报的原因——

他作为606所的型号总师,无论从立场还是地位出发,都不太方便贸然给出自己的结论。

“呼——”

丁高恒捏了捏有些发胀的眼角,一时间也有些犯难。

他是惯性技术和精密仪器领域的专家,勉强算是跟航天有点联系,但对于航空工业确实不算内行。

在他的研究方向上,也没有涉及过类似的标准路线之争。

苏联标准用着蛮好的你把它换了干什么你告诉我.avi

如今两边互不相让,而且站在他们自己的立场上也都有道理。

军用领域自不必说,十号工程和八三工程的进度都很喜人。

尤其是后者,最近几个月进度飞快。(正在涪城的常浩南没来由地打了个喷嚏)

上个月,601所在歼8-3新方案试飞的时候还玩了个心理暗示的小把戏,让苏霍伊公司在引进十一号工程的谈判中做出了巨大让步,原本僵持许久的几条内容都光速达成了共识。

按照协议,相关技术资料、设备和人员在年底之前就能到位。

计划于1997年结束前下线第一架国内组装的歼11战斗机,1999年结束前下线第一架除了发动机之外完全由华夏生产的歼11战斗机。

但是民航工业方面也有话讲的。

从80年代中期开始,沪上飞机制造公司已经组装了35架MD82/83飞机,生产制造和管理水平相比运10时期有了飞跃性的提高。

要知道这可是跟波音737同一个级别的干线客机,其中4架MD83甚至返销美国,并且沪飞的生产质量在大洋彼岸可谓引起轰动。

一个典型的例子,MD82/83下线后的532项检查项目,沪上总装的一次检查合格率为95%,而美国本土长滩公司总装的合格率只有51%。

到90年代初,沪上飞机制造公司基本形成了150座级客机的组装和生产试飞能力,更重要的是,还初步形成了符合FAA适航要求的质量保证体系。

在这个基础上,四年前的1992年,沪飞公司又跟麦道公司合作,准备更进一步,在华夏生产至少40架MD90。

这次是生产,不是组装。

所以除了沪飞公司之外,盛京、镐京、蓉城三家也承担了相当一部分子系统的供应任务。

这就把整个华夏的民用航空工业给串起来了。

麦道公司此时也面临着巨大压力,因此他们为了保住华夏市场,给出了相当不错的条件——

一切以沪飞为主。

也就是除了发动机由美方提供整机之外,从零件制造到总装试飞,再到质量控制和适航保证,都由沪飞方面承担主要责任,麦道只负责图纸和部分原材料。

就在两个月前的1996年8月,MD90首批零件已经在国内开工。

这怎么看都是个双赢的方案。

如果不是两个半月之后,麦道突然被波音给收购了的话。

然而丁高恒又没开挂,不能跟某人一样未卜先知。

让他在这样的背景下给去给沪飞那边一个打击,似乎也有点舍不得……

麦道混的很惨,这点大家都知道。

但按照正常的思路,在麦道和沪飞的合作中,麦道境遇越惨,对沪飞应该越有利。

波音兼并麦道这件事简直是在反垄断法的棺材板上蹦迪,因此一直到1996年12月25日正式宣布之前,即便在大洋彼岸都不被很多人看好。

只能说当年的人们还是太相信美国的节操了……

总之,在这样手心手背都是肉的纠结中,丁高恒只好暂时宣布休会。

起身离开会议室之前,他给了旁边始终未发一言的杜义山一个眼神。

后者自然心领神会,等待几分钟之后也走了出去,趁着没人注意的功夫来到楼上的主任办公室。

刚一推开门,他就看到丁高恒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夹着一支点燃的香烟,却并没有吸。

只是双眼紧盯着缓缓燃烧的烟头,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杜老,关于这件事情,你有什么看法?”

杜义山的经验相当丰富,既在601所主持过歼7的仿制工作,后来也在沪飞参与过运10的研发,从立场上看,算是会议中比较“中立”的一方。

并且他跟丁高恒的岳父也颇有渊源。

“看法么当然有,但是有件事得先说明白。”杜义山自顾自地坐在办公室侧面的沙发上,给自己倒了杯水:

“写出那个评定指南的,是我的学生,所以在这件事上,我也没办法保证完全中立的态度。”

“学生……研究生能写出这种东西来?”

“不是研究生。”杜义山慢悠悠地喝了口水:

“本科生,明年直攻博士。”

丁衡高的手抖了一下。

长长一截烟灰因此落在办公桌上。

但他似乎并没有发现,只是看着沙发上的杜义山,似乎是在确定后者是否在开玩笑。

“好吧……”

大概一分钟的沉默过后,丁衡高终于恢复了原来的神情,把手中已经快要燃尽的香烟按灭在烟灰缸里:

“不过就算是这样,两边其实都同意把评定指南扩充成为标准,再说我也相信杜老伱的眼光。”

“我的意见……”

杜义山刚想说自己赞同刘振响的意见,但随即似乎又想到了什么,犹豫片刻之后话锋一转说道:

“丁主任,我突然觉得,你可以考虑听一下小常同志本人的想法。”

“如果是我来开口,很难说清楚影响你最终判断的到底是我们之间的关系,还是我讲出来的道理。”

“但他只是个20岁出头的年轻人,不会在感情层面对你的判断产生影响。”

这话当然是说给丁高恒听的,杜义山只是觉得,这似乎是个让常浩南接触到更广阔舞台的机会。

“小常同志是……”丁高恒听到这个称呼露出了有些茫然的神色:“是你那位学生?”

624所送过来的《航空发动机进气畸变试验与评定方法》原封不动就是常浩南弄出来给阎忠诚看的那份草案,因此上面并没有写作者的名字。

“对,叫常浩南。”杜义山点了点头。

“直接听他的意见……”

丁高恒低下头思索了一会:

“等等,常浩南……”

“这个名字我似乎见过。”

“不意外,之前给603所新舟60项目解决机翼颤振问题的,还有上个月八三工程的机翼大改,可以说都是他起到得主要作用。”

提到常浩南,杜义山的语气不经意间轻快了不少。

“歼8-3的那项改动竟然他竟然也参与了?”

作为最高层点名的重点项目,八三工程自然也是丁高恒关注的重点。

并且新的原型机还从侧面助推了十一号工程的谈判进度。

“不只是参与,甚至某种程度上,可以说是主持了技术方面的工作,更详细的情况你有兴趣的话可以问问杨奉畑。”

在面对外人的时候,杜义山从不吝惜于对常浩南的夸奖。

“行,不愧是你杜老的学生,有能耐!”

“既然这样,听一听这个年轻人的意见倒也未尝不可。”

丁高恒点点头,算是同意了杜义山的提议。

然而刚刚对这个名字的熟悉感还是徘徊在心头萦绕不去。

“等一下……我想起来了”

他站起身来,从身后的柜子里面拿出了一个档案袋。

拆开之后,里面是一份会议纪要。

“是前几天我去开会的时候,电力工业部那边的工作计划里提到的。”

丁高恒很快翻到了自己想要找到的内容:

“现在随着咱们国家经济的发展,原来的电网系统已经越来越不堪重负,各大城市居民和工业用电情况非常恶劣,所以电力方面正在寻求对电网进行改造。”

“这个,《利用差分进化算法优化水火电力系统和动态环境经济调度》,完成人是华夏科学院计算技术研究所的徐洋,还有华夏航空工业集团总公司601研究所的常浩南。”

“我想601所应该只有一个常浩南吧?”

“这……”

看着面前的文件,就连杜义山也有点傻眼。

他对此同样一无所知。

常浩南似乎不应该有时间涉足电网领域的研究……吧?

两人大眼瞪小眼地对视了几秒钟,然后决定暂时把这个问题放下。

“看上去你这位学生的能耐还要更大一点。”

丁高恒说着拿起了桌面上一部红色座机的听筒,递给杜义山。

这个电话最好还是由后者来打。

很快,电话被转接到了涪城的624所。

阎忠诚用最快的速度找到了正在控制室里面提取数据的常浩南。

“小常,有从国防科工委打来的电话找你。”

“找我?”

这下,轮到常浩南傻眼了。

(本章完)

第114章 市场换不来技术(二合一)

接通电话之后,杜义山很干脆地说明了目前的情况,表示自己想听一听对方的看法。

当然,其中隐去了一些跟丁高恒身份有关的内容。

主要是他担心如果常浩南知道科工委主任在场旁听,会对后者的判断产生影响。

或者让对方在讲话时有所顾虑。

听到这个事情之后,常浩南的第一反应其实是有些懵逼的。

甚至还向杜义山确认了一遍: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因为我提交上去的那份文件,专家们对于具体应该选择哪种标准体系的问题出现了争论?”

“是这么回事,所以才给你打电话,看看你身为作者的想法。”杜义山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文件里面的内容我已经看过了,从理论基础到分类说明再到工程经验和操作方式,很系统、也很完整,所以你提交上来的,绝对不只是一个技术手册,而是一个完整的分析评价体系。”

“既然如此,想必伱在这个过程中也已经对咱们华夏的标准体系有自己的想法了吧?”

“呃……”

电话那边的常浩南满脸无语。

他很想说自己并没有。

作为一个重生之前的主要工作经验都在21世纪的人,他使用后世那套参考俄法相关技术搞出来的自主体系几乎是一种本能。

所以在想要写出这份评定方法的时候,其实没想过会引发如此夸张的连带反应。

初衷真就是写一个技术手册,让那个在工程上无从下手的GJB/Z64-94变得更完整、更堪用一些。

不过既然杜义山自己都已经把剧情给脑补出来了,常浩南总不可能去打自己老师的脸。

而且经过前者这么一提醒,他也已经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就是眼下这个时间点,由于MD90的国产计划正在顺利且迅速地推进,因此行业内部对于大洋彼岸还抱着非常充分的幻想,认为完全可以依托美国的航空工业体系,用“市场换技术”的方式完善自己在航空领域的实力。

尽管年初的时候两国已经发生了过一次阵仗不小的海空对抗,但是除了军队和军工领域之外,绝大多数人对于这个事情是没有那么敏感的。

事实上,不仅民用航空工业,这种幻想实际上存在于几乎所有领域中。

一直到1999年、2001年甚至是2019年遭到全方位的打压之后,才被惨痛的教训一点点打醒。

市场,是换不来技术的。

无论是汽车、航空还是化工、电子,所有产业都是如此。

在没有技术的情况下把市场让出去,只会让别人吃掉市场的同时还能打压你的技术!

如果不能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体系,靠着依附于人只有死路一条。

当然,在1996年这会,要想马上把人们的观念扭转过来完全是痴人说梦。

事实上,哪怕是前世的常浩南自己,也是经历过这样一个过程才逐渐发生转变的。

不过凡事总得有个开始。

而这一次的误打误撞,或许就是个不错的契机。

“没错,老师。”

在脑海中飞速思考过这些之后,常浩南做出了决定:

“其实我前段时间就已经有了这种想法,所以这次在完善航发稳定性评价体系的时候,就特地结合国内目前航空工业的实际,对标准部分进行了一些重构。”

“虽然这只是整个行业标准体系中的一个小部分,但因为正好赶上涡喷14进行高空模拟试验,所以我认为这是个很好的切入点。”

“咱们华夏的航空工业要想发展,就必须有一套自己的、独立的发展体系,我希望通过昆仑项目来证明这一点。”

电话那边,杜义山和丁高恒对视了一眼,互相都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出了惊讶。

常浩南虽然并未直接说明自己支持哪一方,但从刚刚的回答中,明显能听出他的立场是要对现有标准进行大改。

或者干脆点说,另起炉灶。

甚至还更为激进——

不只是对GJB/Z64-94,而是要对整个航空工业的标准体系进行重构,把原来东拼西凑出来的东西给统一起来。

二人谁都没有想到,一个还没毕业的本科生竟然会站在这样的高度思考问题。

而且还真让他思考出来了点东西。

想到这里,杜义山又抱着浓厚的兴趣问出了第二个本来不在计划之中的问题:

“这个想法确实很好,但是目前沪飞那边已经在跟麦道合作生产MD90客机,而且进度相当不错,如果要对标准体系方面进行大刀阔斧的变动,那这类合作项目该怎么处理,你考虑过没有?”

“当然考虑过……”

常浩南一边说着不太重要的内容,一边飞速组织语言。

沪飞和麦道的项目他之前没想过,也没必要想,因为再过几个月,波音并购麦道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把这个项目搅黄,并且又让人销毁了已经送到华夏这边的MD90相关技术资料。

意思非常明显,哪怕这个型号不要,也不可能让你华夏得到相关技术。

当然,波音玩的手段是非常高明的。

他们先是在表面上表示“收购不影响干线项目的合作,只要沪飞愿意继续干,波音就会继续提供支持”。

但是转过头来,又宣布将在1999年底彻底关闭美国本土的麦道生产线,不再发展新的麦道家族飞机。。

这个举动直接导致全球民航业对MD系列客机信心崩盘,哪怕沪飞把飞机造出来,也根本找不到客户。

如果靠补贴让国内航空公司内部消化,那造一架飞机就要赔进去将近一个亿。

于是“造不如买”的舆论再次占据上风,最后沪飞方面迫不得已主动叫停了项目。

而在合作持续的十年中,为了适应麦道所代表的美国体系,沪飞已经放弃了运10时期形成的标准和经验。

如今MD90生产被叫停,美国体系也没适应过来。

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

实际上,合作生产MD90的干线飞机项目从一开始就走歪了。

航空制造业属于妥妥的技术密集工业,可以提供大量高收入的工作岗位,并且培养一批熟练的工人和工程师。

这些人才对于未来华夏自己的航空工业发展也是有帮助的。

从这个角度讲,给别人代工生产飞机并没有问题。

而且产的越多越好,最好把整个飞机都放到华夏生产。

然而MD90项目中,代工生产只是一小部分,真正的重头在于有人想要让整个航空工业,至少是民用航空工业全方位与美国绑定。

这是不可能有好下场的。

哪怕真的建立起来了,也只不过是个一推就倒的花架子。

别说华夏了,就连作为美国铁杆小弟的日本,都在这条路上撞的头破血流。

每次只要有一点取得突破的迹象,就会遭到饱含父爱的全方位打压。

到了那个时候,要是你的整个行业体系都完全依赖对方,自然会毫无还手之力。

常浩南的想法是,长痛不如短痛,没必要像原来的时间线中那样,在纠结中拖到1999年。

跟美国的航空工业体系早一些切割反而是件好事。

省下来这三年时间拿来完善自己的体系,或者哪怕回去做新型号的预研它不香么。

独立自主才是唯一的正道。

但这个事情没办法直接说。

一方面是常浩南作为一个毫无商业法知识背景的人,直接下这种没头没尾的判断实在离谱,也没啥说服力。

另一方面,常浩南确实不懂这些东西,他只知道波音最终成功并购了麦道,至于里面的利益交换和明争暗斗……

对不起,不知道。

因此最后,他决定采用一个比较圆滑的办法。

“老师,我认为在具体的技术方面,吸收或者引进国外的先进经验是应该的,也有助于我们快速缩小差距,但这跟我们建立一套独立自主的航空工业体系并不矛盾。”

“我之前在杂志上面看到过二毛黑海造船厂的一个故事,苏联解体之后,当时船厂的0号船台上面是已经完工了大概三分之一的乌里扬诺夫斯克号航空母舰,西方一直担心它会在动荡期过后被继续完工。”

“很快有一家来自挪威的企业找到黑海造船厂,订购两艘排水量10万吨级别的货轮,但需要按照西方的标准进行建造,而整个船厂只有现在被占着的0号船台能够建造这个大小的船只。”

“二毛最终决定拆除乌里扬诺夫斯克号腾出位置,并且让黑海造船厂接纳西方的造船标准对船台进行改造,准备生产新的订单。”

“但当这艘航母被拆毁之后,那家挪威企业又突然宣布取消订单,在赔偿了一笔违约金之后再无音信。”

“黑海造船厂抛弃了苏联标准下的造船能力和经验,又没能获得新的订单,于是很快就失去了大型舰艇的建造能力。”

“……”

讲完这个故事之后,常浩南就没有再继续说下去了。

他知道杜义山肯定能听懂。

事实上,这个黑海造船厂的故事很多人都知道。

美国人在MD90项目上的套路几乎就是原版重置。

玩的就是一手阳谋。

然而手段虽不新鲜,却非常好用。

常浩南能超脱在外把整件事情梳理明白,不是因为他比别人聪明。

单纯是因为他开了挂,知道后续发展方向。

……

跟常浩南想的差不多,电话那边的丁高恒和杜义山脸色都已经严肃起来。

他们当然知道常浩南想要表达的意思是什么。

无非是华夏航空工业也面临着跟黑海造船厂一样的局面。

而MD90就是那两艘挪威公司订购的货轮。

“好,我明白你的意思。”

杜义山深吸了一口气,他知道今天的通话应该到此为止了:

“这件事情科工委方面会综合考虑,你们那边尽快推进涡喷14的模拟测试工作,如果要想把评定标准扩充为新标准,足够的工程数据是必须的。”

“好的,老师。”

“那你先去忙,后续的决定会以书面形式下发,我们到时候再说。”

说完之后,他便挂断了电话,然后抬起头,重新看向办公桌对面的丁高恒。

沉默的气氛维持了大概几分钟时间。

丁高恒重新点燃一支烟,这次他吸了一口,但从动作上看并不算熟练。

“你的这位学生,确实很不一样。”

“今天的情况,也完全出乎我的意料。”杜义山摆了摆手:

“我以为这会是一次偏向工程技术层面的对话”

“不管怎么说,这位小常同志提出的可能性不能被忽视。”丁高恒又抽了一口烟:“如果真是如此的话,我们能做的也只有亡羊补牢了。”

显然,在跟常浩南对话之后,他已经做出了决定。

“MD90这个项目现在连零部件生产都开始了,总不能无缘无故叫停,你准备怎么处理?”

虽然这是个疑问句,但从杜义山的表情来看,他显然已经有了自己的想法,只是跟丁高恒对一下答案罢了。

“杜老这就是明知故问了”

后者把烟蒂丢进烟灰缸,揉了揉有些发干的嘴唇:

“刚才小常同志也说了,引进国外的先进经验跟我们建立一套独立自主的航空工业体系并不矛盾,所以……”

“把干线飞机项目的重点改为消化吸收重点技术,还有总结积累大型民航客机的总装和制造经验吧,这些我们以后也都用得上。”

……

当休会时间结束,会议重新开始之后,现场的气氛变得完全不同。

之前端坐首位、始终没有表达任何态度的丁高恒几乎是开门见山。

他表示全新的、自主的航空工业标准体系建设势在必行,旧的标准中有很多都只是为了在客观条件不足的情况下解决有无问题,以形成一个基本的框架体系,如今随着技术的发展进步,应该考虑对其中不合适的内容进行彻底补充和替换。

作为科工委主任,他的表态分量自然完全不同。

下半段会议只用了不到半个小时的瞬间。

尽管沪飞方面的几个专家选择保留意见,但还是同意着手进行全新标准的设立准备工作。

国防科工委这套体制的优势就在于,尽管讨论的过程可能出现不同意见,但是在做出最终决定之后,整个系统还是能够保证劲往一处使。

于是在当天晚上就成立了一个以刘振响为首、共计10个人的专家组。

他们的任务有两个。

一是前往涪城跟踪涡喷14的测试情况,以及对那份《航空发动机进气畸变试验与评定方法》进行更详细的审定。

二是如果审定顺利通过,那么就在《方法》的基础上,对GJB/Z64-94进行重构,以建立一个新的、与华夏的实际情况适应的气畸变试验标准,作为航空工业新标准体系的起点。

常浩南这只蝴蝶掀起的飓风,正变得越来越猛烈。

加更还是在下午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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