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利刃(下)

说来也奇怪,大金国的当朝皇帝登基以来,这天下气候就变得古怪,旱灾和水灾不断。大安二年,山东、河北两路大旱;大安三年,山东、河北、河东诸路大旱;崇庆元年,河东、陕西、南京诸路大旱;崇庆二年也就是今年,河东、陕西继续大旱,据说当地斗米价直八千钱。

汪世显便是陕西人,但他在败战之后一直滞留河北,实在是因为回了陕西活不成的缘故。

如果光是旱灾,如果朝廷能及时动员民力兴修水利,未必没有缓解的办法,可旱灾之后居然又会跟着雨灾,水灾。便如大安二年那一次,春耕前后大旱,而六月以后,山东河北暴雨成灾,平地水深尺许,荡尽万顷良田。

而此时此刻,涿州等地从去年秋冬干旱到此时。开春第一场雨,竟然又大到这样的程度……待到河北各地无数的陂塘水势滔滔,又不知有多少人要卖儿卖女,多少人流离失所,多少人活不成!

倾盆大雨倾泻,黑沉沉的天空下,雨水连成白茫茫的一片,拍打在甲胄上、兵刃上,溅起一蓬蓬水花。风助水势,将一支支点起的松明火把打得熄灭。

密集的雨幕遮掩了视线,城下稍远一点就看不清楚。但雨声和雷声遮蔽不住厮杀之响,靖安民和骆和尚、汪世显站在城头,侧耳倾听。

“杨安儿所部倒是退得坚决。可是……”靖安民不安地道:“胡沙虎那厮,是个疯子!咱们得让将士们打起精神来,以防胡沙虎趁乱夺城!”

“乱?那也是胡沙虎的中军在乱!”骆和尚满不在乎地摇摇头,向靖安民拱了拱手:“你带人守着城。我领精兵出外,准备接应郭六郎!”

骆和尚抖了抖湿透的戎服,大步下城。

靖安民手扶墙碟向外看看。

方才空中一道闪电划过,他仿佛看见不远处就有骑兵们往来厮杀。可是电光旋即消逝,浓云密雨之下,什么也看不清。

此时他的部下纷纷赶到,靖安民安排他们尽快接手城池上下事务,并及内外的防备。他能在过去一年多里,经营起涿州老大的局面,自然手段非凡,此时事虽繁冗、人虽往来奔走,却毫不忙乱,部属们接令即行,干脆利落。

待到部属们陆续领命离去,一直缩在角落的粘割贞迟疑上来,低声道:“那胡沙虎何等凶暴!别以为这场大雨能阻碍什么,他若撒起野来,那是不管不顾的!”

靖安民冷笑了两声,拍了拍粘割贞的肩膀:“粘割刺史,你想太多了!”

说完,靖安民匆匆而去。

粘割贞茫然地追了两步,汪世显从后头过来,也拍了拍粘割贞的肩膀:“粘割刺史?”

“啊?怎么?”

汪世显笑容满面:“我们撒起野来,也是不管不顾的哦!”

粘割贞猛地打了个哆嗦,快步往靖安民离去的方向奔去:“靖老哥!不,安民兄……”

此时忽又有电光闪过,汪世显仿佛也看到了电光中有骑士厮杀的场景,他猛地扑到城墙边缘,可天色再度陷入黑暗,他又看不清了。

“骆和尚!”汪世显喊道:“你倒是快一点啊!”

骆和尚厚重的声音在城门洞里回响着:“布阵!开门!”

靖安民和汪世显两人没有看错,就在他们视线所及,距离范阳城里许,郭宁领着身边的十数名部下,仍在猛烈厮杀。

金军强盛时,骑兵最精锐者,有轻骑曰拐子马,有重骑曰铁浮图。所谓铁浮图,指的是身披重甲,犹如铁塔的精锐骑士。这等骑士身披的甲胄重达五十余斤,兜鍪覆盖面门,只露两眼。他们或者骑乘披甲的战马突击,或者步行攻坚,无论在什么战场,都是决定性的力量。

到了如今,莫说胡沙虎的部下,就连整个大金,恐怕也难凑起当年的铁浮图精锐。但胡沙虎依照金军的传统,仍然在帐下设了这样的编制。其本部两百名铁甲武士,都能在马上马下自如作战。

而当郭宁策骑直冲胡沙虎的时候,立即就遭甲士阻拦。

甲士聚拢在一起,便如平地起了一座刀枪难入的铁墙!

郭宁挥着手中的铁矛,发起突刺,可这柄铁矛是他适才夺来的,算不得上品。连遭几次撞击之后,早就有了裂缝。这会儿矛尖和甲士推前的盾牌对撞,只听咔嚓连响,盾牌四分五裂,铁矛亦断作几截。

两下用力都大,爆开的矛杆在空中飞舞,有一截贴着郭宁的面颊飞过,撕开一道长长的伤口。郭宁全不在意,持着五尺多长剩余的矛杆向前再度猛刺。

天色昏暗异常,那甲士的视线又被残余盾牌阻挡,矛杆瞬间穿过盾牌的缝隙,撞上了甲士的胸口。

一连串轻微的咔嚓声响起,那甲士如遭电殛,踉跄着后退几步,坐在地上不动了。

郭宁的手臂上,本来套着的护臂已经损坏。这时候手臂擦过盾牌尖锐的间隙,立即被撕扯出了血口。流淌的鲜血将手肘到手掌都染得通红,然后又被密集的雨水冲刷走。

郭宁藉着矛杆的反冲力量勒马兜转,随手挥舞半截矛杆,铿锵连响着隔开几柄砍来的刀斧。

又有甲士策马从斜刺里撞了过来,想要藉着战马的冲力,将郭宁撞倒。

这甲士周身装束精良,一看便是铁浮图中的首领人物。他一下选的时机也真是精妙,正在战马降低速度掉头的当口。

此时大雨倾盆,地面已经明显地感到湿滑,马匹也本能地拒绝全力踏地,以免失蹄。两匹马几乎无法避免撞击,而一旦人马倒地,在这种上百名铁甲骑士环绕的情形下,立时就要死!

百余女真甲骑齐声叫好喝彩。

郭宁的部下们俱都惊呼。

郭宁大声怒吼,用力猛拉缰绳。

他胯下的战马不愧是上品良驹,关键时刻没有令人失望。战马高声嘶鸣着全力纵跃,竟以后足踏着泥浆人立而起,以毫厘之差避过了横向冲撞!

郭宁一手勒马,一手将矛杆向天一抛,落下来再接住时,已然调转矛杆。随即,他接着战马下落的势头,用矛杆尾部的铁鐏向斜下方猛捣。

那试图策马撞击郭宁的甲士,脖颈侧方正中一击。

这一下合并了人、马的重量在内,实在力量太大。铁鐏并不锐利,可是硬生生地扎碎了铁制的顿项,然后透过可怖的伤口一直往下,深入体内两尺有余,也不知道刺透了多少脏腑,捣碎了多少骨骼。那骑士惨叫一声,四肢猛然抽搐,带着铁矛落下马去。

铁鐏下落,鲜血溅出,如喷泉般迸了郭宁满头满脸,将他的青茸甲染成了黑红色。郭宁的右掌、右腕也觉剧痛,显然挫伤了。但他已经杀出了性子,当即把缰绳勒在右腕,左手从腰间取出了铁骨朵,向周围一指:“来啊!来厮杀!”

阴风飕飕,杀气升腾,此等杀将如鸡的架势,简直不是人间所有,真如凶神恶煞降世!

数十名铁浮图甲士原本纷纷包抄聚拢,此时为首数人竟然惊骇不前。结果和后方赶来的同伴撞在一起,一时间人马纷乱。

郭宁哈哈大笑,抹了抹脸上的血,挥着铁骨朵在头顶画了个圈。

“六郎,给你长枪!”身后有人喊道。

说话的人是芮林。他是蓟州平屿县人,父祖都是军中骑士。野狐岭败战之后,他在溃退途中与郭宁结识,后又失散。不久前他听说郭宁召集人手,连夜从西山赶来投奔,因为没赶上郭宁设立部下各都,故而暂时充任帐下亲骑。

芮林的武艺得自家传,精通多种武器。他将手中长枪递给郭宁,随即从自家马鞍旁取出两柄铁锏:“六郎,胡沙虎就在前头!他不敢和我们放对!”

郭宁接过长枪,沉声喝道:“赵决!”

赵决应声道:“我在!”

“一会儿我斜插敌人右翼,你随我来。待贯阵而出,便施放鸣镝,为后队指示方向!”

“是!”

“其余人,暂且歇息,待我冲阵而过,你们便向鸣镝的方向冲杀!”

“是!”身后十余人齐声高喊。

厮杀到此时,一行人已经将胡沙虎的本队扰乱得天翻地覆,而自身的损失简直微乎其微!这样的壮举、这样痛快淋漓的战斗,让每个人都热血沸腾,已经全然不在乎眼前会有刀山火海!

郭宁深深注视同伴们一眼,待要催马,身后有骑士狂奔而来,大喊道:“六郎,李二郎被围住了!”

来的乃是另一名亲骑陈冉,以擅使长短刀具著称。

“他在哪个方向?”郭宁问道。

陈冉向东南面指:“适才李二郎穿阵而出,结果正撞上前队退回的步卒百余人……敌人越杀越多了!”

郭宁往那个方向探看,隐隐绰绰只见许多人马兜兜转转,宛如一个漩涡也似,借着偶尔的电光闪动,只见外围的女真士卒,个个狰狞。

郭宁转而回看铁甲骑士所在,那些骑兵们都是沙场老手,一开始为郭宁的勇猛所慑,可很快就重振旗鼓,开始催马加速,后方还有不少人取出了弓箭,预备射击。

郭宁确实勇猛,但沙场厮杀,不是光靠勇猛就行。

他这些年历经无数次的战斗,见过的勇猛将士不下千百,可绝大多数人只能逞威于一时,很快就被千军万马所吞没,皆因勇猛之外,缺了冷静的权衡。

越是勇猛,就越要懂得战场上死生决于一瞬,机会更是稍纵即逝。再怎么热血冲头,也要懂得权衡得失的分量,懂得进退的时机。

郭宁压下心中的暴烈情绪,立刻作出决断:“先不要管胡沙虎了,我们……”

话说到一半,忽听得那处战场上女真步卒们惊呼乱喊,仿佛有什么极其可怕的敌人来到一般。

郭宁抿了抿嘴,血水、汗水和雨水混合的味道,有点咸。他眯眼往那处眺望,喃喃道:“这时候,又有人冲阵?倒是有趣!”

本来这章应该再长点,不过没时间了。明天起又要封控,最后的时间窗口里,我得赶紧去接一点团购食品充实库存……

(本章完)

第47章 入海(上)

郭宁突阵之初,是乘着敌人松懈无备;后来敌骑陆续作出反应,郭宁所部便陷入被包围歼灭的风险,全赖郭宁以勇力强行破局。

然而,个人勇力在战场上的作用,终究有其上限。一旦他的勇力不足以冲垮敌阵,其实这场战斗的结果也就确定了,该当尽快撤退才是。

郭宁连续两次冲突胡沙虎的本队不成,而外围与杨安儿作战的兵力又逐渐返回,他们立即就感到,面临的危险程度在不断提升。

敌骑慑于郭宁本人的勇猛,一时不敢迫近,但先前被郭宁牵出分散敌人注意力、迟滞敌军各部行动的偏师,已经陷入重围。

说是偏师,一共十骑。为首的是李霆,其余九人,都是他的心腹勇士。经过几番厮杀,剩下的只有五骑。

李霆的发髻被刀斧砍断了,头发披散着。他的额头被利刃掠过,一整块皮肉垂了下来。他的左胸、右胁两处的甲片破碎,露出了极深的伤口,伤处不停渗血,又被哗哗流淌的雨水带走,使得外翻的皮肉简直呈现灰白色。

李霆剧烈喘息着,心疼地看一看伤处。左胸这一道刀伤,恰好划过了他身上纹绣恶虎的头部……好嘛,这可是当年花了大价钱请高手匠人刺的,现在老虎脑袋被割成两半了!实在有失体统!

随即他抬头环顾四周,向小心翼翼逼近的步卒们呲了呲牙。

好在此刻大雨倾盆,弓弩之类几乎没用了。否则,我李二郎当场就要被射成刺猬啦!

“娘的,不能冲了。南面一批批的步卒退下来……再冲下去,是找死!”

有人道:“后面那片草甸,看见了么?咱们纵骑过去,趁人不备偷偷往草甸里一滚……”

李霆摇了摇头,此时大雨瓢泼,天色浓黑,数人进了草甸,或许能解一时之厄;但这样一来,就丧失了快速机动的能力,保不定后继要倒大霉。

“那咱们就往西去,与郭六郎聚拢?”又一名从骑道。

李霆更不乐意。

郭六能干出这么大事,其中也有我李二郎的功劳!我也是独领一队,十荡十决的!若急匆匆与之汇聚,倒像是我李二郎顶不住敌人,要向郭六求救一般,那可不成!

李霆沉声道:“聚在一处,太容易被围。我们先往南,然后贴着胡沙虎的本阵掠过,吓唬吓唬他们……有郭六在北面,胡沙虎一定不敢妄动,然后咱们直接去往范阳……郭六也正好跟上来!今日厮杀的够了,大家回城烤火,吃点热的!”

“吃点热的,还要吃点好的!”

众人正赞同时,李霆忽然发现,更外围的敌人忽然惊呼乱喊,好像发生了什么怪事。

这是好机会!

他不再多言,觑了敌阵一个空挡,便猛冲了过去。

围在他们四周的步卒,不下百人。但因为都是从前头退回来的,一路顶风冒雨,队伍难免松散,斗志也难称高亢。李霆忽然纵马疾驰,不少人全没反应过来。

他侧身让过刺来的长枪,抬手一刀便砍断一条持枪的手臂,接着飞起一脚,将喷洒血液的独臂躯体踢向前方,撞翻了数人。

李霆连杀数人,厉声叱咤催马,很快就楔入了两队步卒之间的空隙。

正待一鼓作气冲出包围,忽听得恶风响起。

太近了!因为风雨声掩盖了敌人武器挥动的声音,这一声响,被李霆注意到的时候,就已在脑后了!

电光石火之际,无数次战场搏杀锤炼出的本能,让李霆猛地弯腰,扑倒在马鞍上。

一柄女真甲士惯用的八棱铁棒横扫而过。

这种武器极其沉重,若是砸个正着,哪怕身披重甲也只有骨肉为泥,死路一条。好在李霆反应快捷,才以毫厘之差挣得性命。饶是如此,八棱铁棒带着巨大力量掠过他的肩背,仍使他五脏六腑几欲翻腾。

李霆惨叫一声,瞬间浑身无力,嘴里溢出血来。

他自是沙场狠人,反手挥刀意欲反击,可那名使用铁棒的骑士武艺十分精熟,横摆铁棒一磕,就把李霆的长刀磕得高高飞起。

稍后方几名从骑连声惊呼,不管不顾地策马来救,哪里来得及?

李霆心中惨叫一声:这下死也!

在最后时刻,他勉强翻身,想趁着自己能动,啐那敌人一脸口水。

翻过身来,却见那柄粗重的八棱铁棒停在半空,而手持铁棒的高壮女真甲士两眼瞪大,舌头探出,浑身筛糠也似抖个不停。

嘿,这厮莫非是傻了?又或者,是忽然发了颠病?

李霆脑海中刚转过这个念头,空中电光闪过,他便看清了甲士咽喉处,一抹银色的光芒闪烁。

刺入甲士后颈的,原来是一柄长枪。

一名身披轻甲,看起来有些瘦削的骑士收回了长枪,于是光芒一闪即没。那高壮甲士前仆落马,咚地一声溅起了许多水花。

这甲士显然是女真军中极有威望之人,他这一死,好些士卒露出无所适从的表情,然后如潮水般往后退去。而位置较后头的数十名精锐士卒,像是这甲士的部属,同时悲声大喊,往前急抢。

李霆晃了晃脑袋,仔细看了看眼前的救命恩人。

此人显然是一路冲杀入阵,哪怕大雨也冲不散他身上甲胄的血气。但是看他策马而前的姿态,又仿佛根本没经过厮杀,透着轻松自在,甚至还有余暇轻抖手腕,舞了个枪花。

随着他的动作,那枪缨猛然绽开,雨水和血水同时被甩得四散,仿佛雨中绽放了一簇梨花。

骑士催马上来,看看目愣口呆的李霆。

李霆正努着嘴,想要喷口水;雨水浇在他披散的头发上,形貌有些不堪。

骑士上上下下打量了李霆一番,笑了一声:“你便是郭宁?看起来也不像很勇猛的样子嘛?”

这骑士戴着周匝缀有长檐的铁盔,昏暗天光下,愈发显得盔檐深沉,分辨不清面目神情,但语气中的调侃意思很是明显。

李霆大怒,厉声道:“我不是郭宁!我是中都李二郎!我……我怎就不勇猛了!”

战场上刀光剑影,死生决于一发,哪里容他这般扒着马鞍与人争辩?

就在说话的当口,不知从某处灌木丛中,忽然一名女真士卒潜近。

此人也真是勇悍,藉着雨势,迫到李霆身侧丈许处,才现出身形。他一手持着短刀,就这么不管不顾地猛冲上来,另一手去抓李霆的手臂,似要将李霆拖到地面,当场搠死。

这情形,使那名瘦削的骑士大吃一惊。

他急待上来救援,却被先前那甲士的部属缠住。那都是狂怒而来,要为上司复仇的勇士,任凭他舞动长枪疾刺,也不退让。

而李霆一来身上带伤昏沉,二来猝不及防,手臂被用力揪住了。

他厉声大吼,竭力挣扎,也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女真士卒手中短刀直抵肚腹。

幸运的是,此时又有剧烈的破风之声呼地响起。

一柄长枪贴着李霆的耳边飞掷过来,正正地从那女真士卒的胸膛贯入。枪尖切断了胸椎、脊骨,又从后背透出,深深地刺入地面。那女真士卒嚯嚯叫着,手脚乱动地挣扎了几下,便翻起死鱼眼挂在了抢柄上。

“二郎,小心!二郎受伤了!”李霆的部属们连声惊呼,从后头抢上来。还有人连声道:“郭六郎有令,不必恋战,立即回城!”

世上竟会有这么巧的事吗?须臾之间,遭人救了两次,还都是险绝不得不救的情况?

李霆只觉自家实在倒霉,竟然威风扫地至此。他心头一阵气苦,头晕脑胀,被部属们簇拥着就走。

而在稍后方,枪戈交鸣之声大作,一批试图从后围拢的女真士卒队列骤散,人马互相践踏,东奔西走。热气腾腾的鲜血飞洒半空,混入了漫天雨水,断肢残臂伴随着哀嚎掉落战场。

只一眨眼功夫,一名高大骑士策马撞开两名躲避不及的女真士卒,疾驰而至。在他身后,十余骑紧随。

这一队人,个个挂彩,尽皆负伤,个个狼狈,衣甲破碎。但饶是如此,却无一人带有惊慌畏惧的神色,反而人人豪气冲天,顾盼自雄,仿佛硬生生在战场上杀出了自信,杀出了痛快!

为首骑士自然便是郭宁。

他策马奔到女真士卒的尸体之侧,伏腰一抄,便将染血的长枪抽回;随即笑着对部属们道:“李二郎无事就好,此战已使胡沙虎丧胆,今日便到此为止。你们先走,我随后就来。”

部属们轰然应是,立时就走,全不耽搁。

转过身,郭宁向那名瘦削骑士微微颔首:“多谢足下援手!”

分明是处在厮杀战场,但郭宁真正艺高胆大,就这么平静叙话,竟把身周的敌人兵将全都视若无物。

此时雨幕之上,忽而又有电光闪动。这电光不足以照亮昏沉天穹,所以两人并未看清对方的相貌,但却都觉得,对方的眼睛闪亮异常,仿佛带着特殊的魔力,瞬间让人心头一颤。

“足下是杨安儿将军的部下么?”郭宁顿了顿又道。

这人便是郭宁没错了!

瘦削骑士一时有些愣神,过了半晌才别扭地道:“我是杨安儿的四妹!我兄长让我来,寻你道一声谢,再问一个缘故!”

郭宁忍不住笑了起来:“果然是四娘子当面,久仰,久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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