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歌篇第二十二章 父的训导

文王囚羑里而著易,这是李平安耳熟能详的故事。

但就李平安原本所知晓的,文王被下大狱就有不同的版本。

封神演义的故事中,文王是因帝辛想趁机除掉四方伯,其他大臣求情才改做将姬昌囚禁于羑里城。

在史书中也有两个说法,一个是姬昌私下里说了几句帝辛的坏话,被小人告发,然后被囚;另一个是姬昌遭遇军事失败,没打过商军,被抓去囚禁。

到了李平安眼下……

他还真不知道到底咋回事。

算算年头,这也没到时候啊,姬昌现在才多老?

没了天道的剧本以后,是真的乱套了啊。

唯一不变的,也就是此间冲突罢了。

李平安最近在悟道之余,一直关注帝辛那边,也只是关注帝辛如何谋划布局、变法革新,没去细看帝辛做的诸事细节。

于是,他皱眉问:“二哥你打听到什么原因了吗?”

“这个,”姬发叹了口气,“我也只是知道,大王突然降罪,说咱们父亲谋反。”

李平安纳闷道:“父亲历来谨小慎微,如何会谋反?就算是想谋反,又如何能被发现?”

“啊?”姬发瞪眼道,“父亲他真的想……”

“我开玩笑的。”

李平安眨眨眼,正色道:

“当前莫要着急,着急也没用,朝歌城一切如常。

“暗中通知几位叔伯,让他们随时准备接纳这边后撤的臣民吧,如果大王要动父亲,大概率要打我们。

“现在必须搞清楚朝歌城发生了何事,我们才好用些力气。”

姬发道:“好,我回去等消息,那边咱们人不少!”

“除却几位叔伯,其他人就不要通知了,母亲他们也不用知晓。”

“好!”

姬发转身跑走,院外很快响起了异兽奔驰的声响。

李平安站在那思索了一阵,随后还是忍不住掐指推算。

这一推算不要紧,他还真有点为难了。

姬昌自然是没参与谋反;

但姬昌小心翼翼几十年,最近却做了一件不明智之事——

姬昌与微子启私下见了一面,参加了一场酒宴。

这本不算什么大事,但此次会面出了些变故,微子启醉酒后竟然口出狂言,言说子受如何如何不堪。

此事被告发去了帝辛处,帝辛登时大怒。

帝辛责罚微子启入王室牢狱,杖毙了微子启的数名幕僚;

在那场酒宴上的十多名官员,六名被凌迟、六名被炮烙,惟有姬昌现在只是被关押,帝辛似是没想好要不要对这位方伯下重手。

帝辛也是有忌惮的。

现在商国正值变法前期,朝局本就不稳、朝中老臣因帝辛加强帝权而抱成一团,暗自跟帝辛较劲。

帝辛如果这個时候杀了姬昌,那反倒是容易让周国彻底反了。

周国隐藏的实力有多强,帝辛隐约知晓;若是周国那么好解决,季历那一代,他们商国早就直接动手了。

如此,姬昌现在前途未卜,好在还没经受商国那套祖传的重刑。

李平安略微思忖,本是决定不去多管这事,只是做姬旦该做的,至于后续会有何等发展,主动权在帝辛手中,但转念一想……

其实他已经在帮周国了。

原本的姬旦,可没他这种‘随时开全图’的外挂。

南洲地大物博,就算是有异兽信鹰,信息传递也是要浪费很多时间,更别说轻易打探到朝歌城中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还真有点纠结。”

“那我到底要不要帮姬昌过此劫难?这事还挺难拿捏。”

李平安皱眉思索着。

……

李大志最近几年特别劳碌。

李平安去悟道了,天庭也就扔给李大志、东王、瑶池三位来管。

瑶池主要是抓刑罚,完善天条、强化天规、约束神灵,避免仙神欺压生灵。

东王负责仙神升迁调休的考核,这里面还涉及到了三千世界之中的驻界之神,工作量十分巨大。

而李大志,那就更累了。

李大志是天庭财部仙首,每一笔较大账目的花费,都要经过他许可。

最近这些年,他肩上还多了整顿灵山的重则,灵山养的业障大妖什么的,那就是一笔糊涂账。

而且,李平安不直接露面,那天庭的各项计划还要不要推动了?要推动缺了经费、产品验收、整体思路设计找谁?各部只能找李大志。

故而,李大志忙的不可开交,差点开始修身外化身大法。

更何况,李大志平时还想挤出点时间,去陈塘关看看小‘哪吒’,等一等是不是有老家的神话故事可以看现场直播……

这日,李大志在财部仙殿内处理完公务,打了个哈欠就开始瞌睡。

他手头的账目刚核对完毕,着实有些熬神。

众仙官也不敢打扰,对李大志拱了拱手,悄悄退下。

他们刚走,李平安的虚影就出现在了一侧。

瞧着父亲托脸颊睡觉的情形,李平安也不好打扰,坐去了一旁,拿起了一本账目仔细查看。

这些数字里面也藏了大道至理。

一就是一、二就是二,数学不会骗人,也是秩序的基础规则。

李平安不准备参悟这条大道,主要是太难了,而且开辟新天地时只需要确定一些基础参数就够了,这条大道也用不到。

他的虚影自一旁盘坐,心神沉浸于道之中,两个时辰一晃而过。

不知何时躺下入睡的李大志,伸着懒腰慢慢坐了起来,那张微胖的脸上多了一点茫然,愣愣地凝视着殿外的天空。

“爸?”

“好家伙!”

李大志一个激灵清醒了过来,瞪眼骂道:

“你咋总是神出鬼没的呢?”

“有吗?”

李平安眯眼笑着:

“这不是最近一直忙着悟道,想着过来看看您老。”

“嗯?”

李大志双手揣在袖中,笑眯眯地道:

“不对劲,有问题,你闲着没事会来看看老父亲?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你闲着没事肯定就去瑶池那边了,别以为我没看到。”

李平安无奈道:“我有家庭了嘛,也没办法,您多体谅。”

“说吧,又有啥拿不定主意的事?”

“还真有一件。”

“你看看!”

李大志手背拍着手心,叹道:

“我就知道啊,你这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不过也没事,孩子长大了都是要飞出去的……唉,咋回事啊?”

“是姬昌那边的问题。”

李平安轻吟一二,简单说了姬昌跟微子启喝酒,结果微子启酒后失言还被帝辛听去,姬昌被关大牢恐有性命之危。

李大志问:“这点小事,你屈指一弹,直接影响帝辛的想法不就行了?何必舍近求远?”

“这不是正在悟道。”

李平安正色道:

“我把整个南洲当做了我的悟道之地,在领悟众生大道与权神之道等多条大道。

“我如果想帮姬昌,几下就解决了,但现在,我只想做一些姬旦应该做且能做到之事。

“这事就有点让我为难了,是干预,还是不干预,干预又要干预到什么程度,不干预就是单纯看戏,也很难有所触动得到感悟,稍微干预就容易改变南洲格局,与我本心违背。”

“啊这……”

李大志沉吟一二,笑道:

“这可真擅长为难你老父亲,让我想想。

“话说回来,伱这费心悟什么道啊,不如就从了你二爸算了。”

李平安额头挂满黑线。

不是,二爸什么鬼?

父亲是认可了另一个自己?

李大志小声嘀咕:“我觉得,你这就是纯粹瞎操心,那家伙啥都安排好了,你就老老实实老婆孩子热炕头,还折腾啥。”

李平安叹道:“不是我想折腾不想折腾,而是他的新世界方案存在了一些问题。”

“啥问题?”

“永续世界理论上都不存在,星海世界要打破维度。”

李平安满是无奈:

“他看似是把一切都布置好了,但他布置的结果是什么?有考虑所有生灵的存续问题吗?

“前面几百次天地轮回,他是造物者也是毁灭者,这个没办法评价他对不对,只能说他动机不纯粹。

“但到了这一次,我们是不是要尝试去做出点改变?要不要证明我们自己的三观没有被他影响,去走出一条自己的路?”

李大志抠了抠鼻子:“感觉你这就是给自己上难度,纯粹没必要。”

“有必要,”李平安看向前方,喃喃着,“很有必要。”

李大志叹了口气。

他道:“你爷爷安排的很多事我也没听,但后来想想呢,其实还挺后悔的。”

“这事本质都不一样。”

李平安道:

“我们牵扯到了无数生灵的生与死。

“这事接受起来太沉重了。

“一条命,去交换那么多条性命,如果这一条命是去牺牲的,那感觉挺值得,但如果那无数生灵是被牺牲的,这可真难接受。

“我为什么不愿意直接出手帮姬昌?其实很简单,姬昌骨子里跟帝辛是一类人,他的密室中有十几具骸骨,那是他在尝试活人祭祀的流程。

“我只能让自己扮演一个姬旦的角色,而不能让李平安去相助这样的姬昌。

“如果姬昌现在就挂了,我倒是挺乐意让姬发或者姬考成为新的天下共主,他俩还是挺不错的。”

李大志道:“某种意义上,是姬昌走在前面,避免了姬发、姬考去走这条路,每个人都有他们认知的局限性。”

“行吧。”

李平安啧了声:

“那说回这个问题,我现在是要帮姬昌一把,还是看着他不断沉沦?”

“看着,不出手,这是对你来说代价最小的选择。”

李大志笑呵呵地说着:

“你本来就不是姬旦,而姬昌也不只是姬旦一个儿子。

“我现在明白你在纠结什么了,简单来说,你其实拿不准到底要不要给周国以天命。

“姬昌的生死,你其实并不在意,儿子。

“你在意的,是南洲这场变革,有没有天命,存不存天命,因为你只要参与其中再稍微出手,其实就代表着天命归周。”

李平安缓缓点头,若有所思。

李大志继续道:

“可是,平安,你不也是在推动周礼的诞生吗?这难道就不是天命吗?

“所以说,这件事没有什么绝对,也没有什么值得不值得,全看你如何看待天命这东西。

“如果向外延伸,也就是约束与自由。

“不给生灵施加束缚,就一定是正确的吗?你想想我们老家,那是妥妥的无神世界,那是什么光景?各处都在动乱,一隅偏安,就算是我们老家历史上,也是和平与动乱不停交替。

“这里是洪荒,是被创造出来的神话世界,神话世界唯一的好处,就是当你站在了仙神之巅、支配天道,你就能去塑造一个你理想中的世界啊。

“你一直被另一个我推着走,所以没来得及思考这个问题,实际上你现在就该想清楚了。

“不要去看你以后要开辟的新世界,那是两万年后的后话了。——这个世界的终点,如果按那家伙留给我的信息所显,就在两万三千年后,岁月大道戛然而止,想必你就是在那时出手开辟新世界了。

“你现在需要想的是,这两万三千年,你要创造一个、到底什么样的洪荒世界。

“你要领悟的不是众生大道,你在南洲呆着的意义也不是去非要推行什么周礼,而是……缔造一个你认为对的世界,然后帮这个世界渡过终焉。

“这里不是我们的老家,这里的生灵思想发展也与无神的世界不同,你不要再去代入老家如何如何。

“脚下的才是路。

“抬头看到的,才是天。”

李平安低头思索。

他本来是想随便找父亲聊聊天,没话题强找了一个话题。

没想到啊,竟然还挺有收获。

“爸,我大概明白了。”

“诶,”李大志眯眼笑着,“那我打听打听,你接下来准备干啥?”

李平安笑曰:“保住姬昌的性命,起码不能让他现在就死了,先把南洲变成我想象中的样子,然后再改造三千世界……秩序大道已在于我。”

“对喽!你在神话世界搞唯物主义就是白扯!快去吧!我再睡会。”

李大志挥了挥手。

李平安对这句话倒是不敢苟同。

他理想中的世界,那必然是……

天下大同!

不过,个体的修行资质、修行悟性皆有不同,这个天下大同好像……本身就没有理论基础。

李平安的虚影一闪,径直出现在了朝歌城中。

姬昌所在囚牢的位置也很有意思,就在‘人牲市场’附近,高高的土墙隔出了一个院落,其内摆着数十只木笼。

仿佛,把人从这里拉出来,就可以直接送去人牲屠宰场。

姬昌此刻十分憔悴,穿着华服、白发苍苍,瘫坐在木笼中,愣愣地看着前方,许久不发一言。

囚笼附近,几个兵卫端着水与食物伺候。

很明显,姬昌在这边也是有人照应的,不会因囚困而亡。

李平安这虚影一闪,抵达王宫偏殿,瞧着在美人堆儿中沉思的帝辛,抬手点出一指。

他听到了帝辛的心声。

(本章完)

朝歌篇第二十三章 姬考归西岐

‘这些老臣真烦。’

‘这些舞姬真烦。’

‘这些老贵族真烦。’

‘这个女子真好看。’

帝辛的心声突然多了几句‘嘿嘿’的笑声,表面还是沉稳不动,健壮的肌肉在轻衫遮掩下,对周围那些身材姣好的女人们似乎有着致命吸引力。

帝辛心里明白,其实吸引她们的,是自己手中那至高无上的王权。

‘先舒服一下。’

帝辛抓过了看着最满意的肉体。

李平安黑着脸停下感应帝辛的心声。

不是,凡俗帝王真就这么、这么浪荡啊?为什么自己竟然还有点小羡慕。

他闲着也是闲着,心底冒出了一点关于欲望、权力、生死的大道,于是静静感悟,将自己产生的感悟传输給主元神,加深自己对众生大道的理解。

其实有时候吧,看多了这个世界,还真挺支持毁灭世界的方案的。

当然,理性一点说,无辜之人太多了。

李平安现在掌握了差不多整个天地的命运,无数生灵的生死都系于他一念之上,当前天地有几千亿人族和百族,按照凡人一百岁的周期来算,那千年尺度上就会有多少生灵?万年尺度上就会有多少生灵?

所以天道只能存理、法、度,而不能存性。

嗯,不能存性。

李平安把朝歌城上空当做了自己悟道之地,主动进入了一种冥冥的状态,不断接纳天地间的信息,然后汇聚在心底,筛选对自己有感触、有触动之事。

如此过了大概两日,王宫中的一次争吵,引起了他的注意。

几名老臣跪在帝辛面前,恳请帝辛放过姬昌。

帝辛明显有些不耐烦,一旁站着的尤浑看到自家主子的表情,准备着顺主子心意,骂姬昌几句。

诸老臣道:

“大王!西伯侯姬昌只是听到了一些不好的话,这般就问罪,难以服众,恐让各路诸侯心生不满。”

“那姬昌有圣贤之名,擅数算、知礼节,在朝歌城中也算有口皆碑,现在下面人都在议论纷纷,他们都说、说大王您嫉妒贤能,才故意对姬昌问罪!”

“混账!”

帝辛怒道:“寡人是大王!是商人的王!一个诸侯岂能惹寡人妒忌!”

说话的那名老臣连忙低头。

尤浑在旁阴阳怪气地说:“那姬昌,也不过是得了大王的恩赏,得了大王的宽允,得了大王的仁义,才到处用他圣贤之名招摇撞骗,要说圣贤,唯有商国之先祖,唯有当今之大王!”

帝辛露出了舒服的微笑。

李平安:哥是不是也搞個佞臣出来拍马屁啊?

老臣高呼:

“大王您还应早做决断!”

“现在朝歌城中百姓议论纷纷,西路诸侯都在关注此事,是杀、是放,您早做决断才是。”

帝辛略微思忖,此刻他的思路就变得异常纷杂。

李平安自是在听他的心声。

‘这个姬昌,若是能找机会现在就除掉,自是再好不过,但问题在周而不只是在于姬昌,姬昌自身的威望也是建在周国强盛的基础上。周国过去这些年,暗中发展出了以虞国为首的十几个小国,都在边界位置。他们还联络了羌族人,羌族内也是分部落的,周国扶持了几个部落,每次我们让他们去征战羌人,他们就去敌对的部落抓羊。当真狡诈。’

‘如今最大的问题在于东,西倒是可以用崇侯虎去牵制,不过崇侯虎并不是周国的对手,崇侯虎父子虽善征战,却不擅经营,自己大军的粮草都养不起,还要寡人年年贴补。’

‘如何灭姜破姬?寡人的皇后倒是个尤物,多宠幸几年再废了也不迟,还好寡人已经有了子嗣,每次宠幸她都带个美人在旁,不让她得种,不然让姜家的女儿生个嫡长子,那就真糟了。他们就敢吃了寡人。’

‘唉,父王留下的这个烂摊子,真难收拾……’

帝辛已是有了决断,低头看向那些臣子,缓声道:

“姬昌位列三公,近年来也是累有功绩,西伯侯府一家也是累年为我大商抓捕人牲。

“只是,寡人那不成器的兄长大放厥词,西伯侯就在场,难免他不会被这种妖言所蛊。

“几位爱卿觉得这般如何。

“寡人下一道旨意,让西伯侯免了牢狱之灾,在城中府邸禁足三年,为了安抚西伯侯府,就让姬昌的长子姬考离开朝歌城,回西岐去。”

几位老臣各自低头:“大王英明!”

帝辛似乎很满意自己这种处置方式。

‘姬考那家伙已经废了,他回去刚好带一批眼线,想要瓦解西岐城,比除掉姜家更难。’

‘如果瓦解不了西岐,就扶持姬考上位……也要看下姬考能力如何,不可放虎归山……当初父亲就该直接攻打周国……’

那几名大臣告退离去。

帝辛对着尤浑招了招手,后者立刻向前,低头听命。

“大王,您吩咐。”

“查一下这个姬考,他现在岁数也不小了,府上肯定有美姬,看他最喜欢哪个,等我召姬考入宫后,你就派人抓来,送到这。”

帝辛缓声道:

“若此子善隐忍,寡人今后必杀之。

“若此子隐忍不住,寡人自是不必多管他。”

“是,”尤浑低头领命,转身快步离去。

朝歌城中,姬考与姬昌并不住在一起,姬考是周国的质子,有专门的‘质子区’。

李平安听到这微微挑眉。

这个帝辛,还真有点帝王的样子,思路十分清晰。

他不是个好人。

说实话,好人在这种位置上也坐不住。

不杀微子启,是因为微子启背后有王室势力;不杀姬昌,是因为还没做好收拾周国的准备。

尤浑刚走,两名大臣自宫门外匆匆赶来,却是首相商容与王叔比干,这也是商国之中,能钳制王权的两大权利体系的代表人物。

‘继续看看,还挺有意思。’

李平安停下悟道,仔细观摩。

比干与商容到了殿中,躬身行了礼,口中称大王。

帝辛道:“赐座。”

有侍卫搬来两把椅子,一左一右斜斜放置。

“谢大王。”

帝辛笑道:“王叔与首相为何事而来啊?”

比干拱手道:“大王,臣是为姬昌之事而来,请大王下令,格杀姬昌!”

“哦?”帝辛目中多了几分亮光,“王叔何出此言?可是姬昌平日里有什么得罪你的地方?”

比干苦笑:“大王,臣与姬昌何来旧怨?着实是机会难得,姬昌已是我大商的心腹大患!”

“大王,”商容也道,“而今诛除姬昌,虽会背负杀贤的骂名,却可短暂压制周国,若周国生乱,那更是彻底解决这般忧患的最好时机!”

帝辛沉吟几声。

他觉得,这两位肱骨重臣,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些。

比干问:“大王可是有什么疑虑?”

‘疑虑就是周国那部分藏起来的力量啊,若想征伐周国,我们必须出动精锐,东部若趁虚而入,朝歌何为?’

帝辛缓声道:“倒也非疑虑,只是,此时若是事发时,自可一刀斩之,现在已闹的人尽皆知,那些被处死之人的供词也是能对应,姬昌还呵斥了寡人那愚钝的兄长……”

比干道:“大王,现在不是彰显仁义之时!”

“大王,”商容沉声道,“就算不杀那姬昌,也应让他损些威望,不然他在朝中威望渐高,恐复季历之事!”

“确实是这般。”

帝辛叹了口气:

“这姬昌,未免过于隐忍,只是现在最让我们头疼的是东伯侯,若妄动西伯侯,恐怕会起两面之战端。

“王叔、首相,你们可有妙策对付寡人这丈人?”

两个老臣尽皆沉吟不已。

比干道:“此前东夷诸部落联军为患,就是这姜家背后纵容,东侧地势一马平川,姜家与那些东夷部落若明面上联合,其势确实惊人。”

商容也道:“大王还请慎重,此前我商人便是起于东,得上苍器重,管理大地之事,那边确实要更重视几分。”

“唉,”帝辛抬手扶着额头,“南伯侯好处置,生性胆小,军备不足,找个南部的诸侯杀鸡儆猴就能让他们安稳几十年,北部不必忧虑,崇侯虎一家虽名声有负,却对我大商忠心耿耿,唯有东西这二家。”

比干宽慰道:“此事并非一朝一夕而成,姜家与姬家都已有数百年累积。”

“但现在,这个问题必须由寡人解决。”

帝辛叹了口气:

“姬昌暂时动不得,杀了一个姬昌,后续还有一群姬昌的儿子。

“以北制西,全力解决姜家之忧。”

商容问:“大王,您想如何解决姜家?”

“姜家之底气,在于东夷诸部落,”帝辛笑了笑,“若我王室子弟皆奋勇争先,大商子民秣兵历马,区区蛮夷又有何惧?此间诸事之根源,在于我们镇不住这些诸侯了,让他们有异心了。”

比干笑道:“大王英明。”

商容却是沉吟几声:“大王,您是想……”

“东征。”

帝辛目中多是寒光:

“只有武力,才可让这些豺狼虎豹蛰伏,而后再一步步去收拾。

“寡人正值壮年,而今各地连年丰收,粮草充足,寡人革新军制,有一大批小将急需军功,他们自会奋勇杀敌。

“故,寡人先软禁姬昌,放归姬考,如此麻痹周人。

“随后各路兵马秘密调去东部,驱逐东夷、夺其粮草,以东部诸关兵马牵制姜家,只要姜家敢有异动立刻诛除,若姜家不动,那就清扫东夷部落,再以大军需要粮草兵甲,要姜家拿出他们的储备。

“一切皆在于征讨之战能否得胜!”

帝辛大手挥舞:

“我商人以武定四海八荒,而今就必须以武打开中兴之门!

“单纯靠祭祀时杀多少人牲,已镇不住这些家伙了。”

比干和商容起身行礼,各自拜服。

帝辛志得意满的一笑。

空中,李平安也是缓缓点头。

如果没有任何外力干扰,帝辛的计划还真有可能奏效,虽然这里面有很多风险,比如他征讨东夷万一失败了,那就是加速诸侯动乱。

还有个问题是,现在诸侯已是对朝歌城起了觊觎之心,权力的欲望一旦开启,那就着实不好压下去了。

‘作为商王,确实是不错的。’

李平安含笑摇头,继续闭目凝神。

至于,帝辛后续将姬考招入王宫内,赐下美酒、赐下美姬,逼姬考当面脱尽衣物与美姬交合,又当着姬考的面侵犯了姬考最爱的美姬……这种事……

‘堕落的凡人。’

李平安摇摇头,没多看下方情形,虚影消失不见。

姬昌暂时死不了。

帝辛雄才大略又要东征了。

姬考即将被放回西岐城,而且因姬考在帝辛侵犯他女人时的叫好声,帝辛对姬考已起了杀心。

‘多余的表演。’

……

大概一个多月后。

姬考的车队抵达西岐城,在西岐引发了不小的轰动。

而他当着周国百姓的面,对众臣言说的那些话,也让西岐百姓安定了下来。

姬考说,姬昌确实卷入了一场谋反案,但姬昌是被奸人陷害,现在大王已经查明,不会对姬昌降罪,只是让姬昌闭门思过几年,反思一下为什么给别人陷害他的机会。

“大王是英明的!”

姬考站在车架上,振振有词地说着这般话。

然而,等他回到了西伯侯府之后,喝了点酒开始砸东西,把眼前能看到的东西尽数摔砸了一遍,把姬发吓的不轻。

李平安静静观察着,他这个‘姬旦’并未去西伯侯府为姬考接风。

如此又过了两日。

姬考与姬发便装出行,出现在了小院中。

“老四!”

姬发招呼一声:“快看谁来了!”

李平安从打坐中醒来,伸了下懒腰,慢悠悠地出了房间。

姬考露出了几分微笑,表现的十分热切,向前就要去抓姬旦的胳膊;李平安却向后退了半步,含笑摇头。

“兄长,咱们生疏了。”

“是、是吗?”

姬考低声道:“你近来还好吗?”

“这不是,挺不错。”

李平安摊摊手:

“兄长自朝歌城中定是受了不少委屈。”

“而今才知,四弟当时急流勇退,是何等睿智,”姬考惨笑着,“为兄远不如也。”

“兄长不必如此,”李平安道,“若无事,小弟就休息了。”

姬考欲言又止,但李平安已含笑后退两步,关上了屋门。

姬发在旁有点挠头。

咋回事,老四平时不这样啊?对他不是很客气也很有礼貌吗?

朝歌城中有故事?

姬发顿时多了几分好奇。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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