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西大荒

鬼仙道术在阴神的运用上,颇有些见长之处,但错误的道路造就他们羸弱的本质,即使单只神意一项,三宝归一、根基圆满的元神真人也不是鬼仙者可以比拟的。

许庄惩戒元易,用的也不过是他化用鬼仙道术的神击法门,对元易而言或许十分恐怖,但比起一念心杀剑这般,为伤杀三宝稳固的修道之士所创,动辄便是神念俱灭的杀伐之法,确实只是‘略施惩戒’,转眼也便抛之脑后了。

对仙猿子的询问,许庄只是摆了摆手,问道:“道友怎么一去便是一日一夜?”

“叫前辈久候了。”仙猿子忙自袖中出去一物,置在案上,言道:“我天一道的飞龙子真人,正借此物修炼道术,晚辈到他观中去取,因而费了些时间。”

“哦?”许庄道:“不紧要么?”

“并不妨事,前辈宽心便是。”仙猿子将那物往前一送,道:“前辈且先瞧这九天罡英斗可合心意?”

许庄见状也不再多问,将目光放在了九天罡英斗上,此物瞧去分为两个部分,底座好似灯盏,上方却是个银丝漏斗模样,在案上放置片刻,忽然便有一粒罡英自里掉落出来,许庄元识一扫,顿时发觉其非任何一种元精元真,却似乎是极精粹的灵机而已。

待许庄将此物拿在手中,此物便没再有罡英掉落,原来此物只需静置,便会源源不断自天外汲取灵机,凝出的罡英都落入了灯盏盛器之中,许庄元识往里一探,其中空间还很是不小,也存放着不少罡英。

“好宝贝。”许庄微微点了点头,此物汲取、精粹灵机的速度颇为不慢,而且不需法力催使,自然运转效率恒常,有此一件宝贝,足够供给鬼仙真人用度,还能留有不少余裕,对于这道法落后的世界而言,已经难能可贵。

难怪仙猿子从天一道闭关的鬼仙真人手中取走此物也不妨事,其实他们已将灯盏盛器之中,长久积攒的罡英取走了许多,当然这也是正常之理,许庄与天一道借用的是九天罡英斗,却不是天一道多年积攒的底蕴,况且仙猿子在其中留下的数目,对于鬼仙真人也并不算少了。

当然,许庄不是鬼仙,若说此物以及其中罡英,能够完全承担许庄恢复法力、增长元炁的用度,那是绝不可能的事,但除此些之外,他还需要体悟大道,推演道法,再有一处灵地为辅,短时间内也足堪一用了。

许庄不是不明情分的人,放下九天罡英斗,朝仙猿子点了点头,言道:“真能借得此物,却是承道友情了。”

“不负前辈之望便好。”仙猿子面上露出欣然之色,但见许庄没将九天罡英斗收起,还是问道:“前辈可是还有顾虑?”

许庄道:“我不欲在天池山久留,道友能将此物借我离山?”

“这?”仙猿子错愕道:“可是晚辈招待有所不周?”

他与许庄同行一日,已知许庄如今首重之事,便是寻得一处灵地修行,既已到了天池山中,哪有再离去的理由?

旋即仙猿子眉头微拧,问道:“可是元易冒犯了前辈?”

“此事已了结了。”许庄摆了摆手,只道:“天池山中三派汇聚,形势确实有些复杂,我不过是不想掺杂其中。”

“这……”仙猿子惆怅道:“自古以来,即使同门同族也有勾心斗角,如今三道汇聚一山,滋生龃龉也是常理,但为能够抵挡大周,起码还算同心协力。”

“当今天下,除天池山外能容修道人修行的灵地已然不多,前辈不欲久留,又往何处去呢?”

“一路西去吧。”许庄道,他能感应到,此界西方有一处灵机旺盛而狂暴的辽阔之地。

“西去?”仙猿子怔了一怔,“莫非是往西大荒?”

所谓大荒,乃是道门对于蛮荒之地的称呼,蛮荒之地的一切,仿佛还留在远古之时,终日都是雷暴不止,风雨常作,更有许多凶禽异兽生活在其中。

传闻上古之时,此界曾有东西两片大荒,不过时至今日,不仅东大荒已经消亡,更加辽阔的西大荒也以缓慢的速度缩小着,似乎也佐证了道门对于蛮荒之地演化未全的猜测。

大荒之中虽然灵机旺盛,但是不仅危机四伏,还有阴神畏惧的雷暴,因此从来都不是适合道术之士修行的地界,倒是大周军中的许多异兽坐骑,包括已被完全驯服的狰烈一族,都是出自蛮荒之中。

不过对于脱劫神仙而言,西大荒确实不算什么凶险之地,只要足够深入,大周的军队也难以踏足,确是一个去处……

“既如此,晚辈也无以强留。”仙猿子道:“这九天罡英斗,前辈带去便是。”

“哦?”许庄微微一讶,言道:“道友待我颇诚,贫道确感欣悦,不过……”

仙猿子自与许庄相识以来,一句多的也没曾问过,除了求他出手相救妙鹤,更没求过什么,如今又委以如此信赖,即使许庄知道他是为了脱劫之法,也足称的上一句待人以诚了。

借助天池山或者九天罡英斗,本来他已想好了如何回报,但对于仙猿子这样的人,许庄并不介意直言:“我也不瞒道友,其实贫道并没有‘脱劫之法’,或者说并无法助你等鬼仙脱劫。”

鬼仙真人的本质太过羸弱,即使得到定风丹、玄炼避劫冰魄这般上乘渡劫法门相助,也几乎没有可能渡过三灾。

仙猿子并不急切,只是叹了口气,言道:“贫道其实早有猜测,前辈也并非是鬼仙脱劫吧,世上或有与人仙武道一般的其他道路,只是更近道法?”

许庄眉头微微一挑,言道:“不错,我习得玄门正法,乃是追求天仙功果的大道。”

仙猿子也不知为何,听闻此言便觉心驰目眩,仿佛已经得闻大道,强按心绪拱手问道:“前辈不曾拒绝我求脱劫,是否鬼仙者仍能转习玄门正法?”

“不能。”他却没有想到,得到的答复仿佛晴天霹雳:“除非转世重修,否则不能转修玄门正法。”

“转世?”仙猿子又升起一丝侥幸,鬼仙者其实有托生胎儿之能,但许庄一眼便已洞穿他的想法,淡淡道:“除非散去鬼仙修为,否则都是空谈。”

但即使做此选择,最终成就未必比之鬼仙更远,至少在许庄看来,成就鬼仙虽然不如巅峰武圣一般简单,但比之炼就元神的重重磨难,实在不值一提。

此中艰辛,许庄没有隐瞒之意,皆与仙猿子说清,听得仙猿子一颗心直往下沉,不过最后许庄还是说道:“照常而言,对于任何修习正法的修道者,我都不会有此建议。”

“但其实修习正法,打下上乘根基之后,也可转修其他散仙之法,虽然无望天仙功果,但脱劫的可能远在鬼仙道术之上。”

仙猿子精神微微一振,便见许庄似笑非笑望着他,言道:“道友若真有此愿,我绝不吝啬赠予法门。”

“这……”仙猿子苦笑道:“前辈可否容我稍作思量?”

“可。”许庄道:“不过道友暂时拿不定主意,脱劫我又无以为助,这九天罡英斗道友还是收回吧。”

“前辈切勿推托。”仙猿子忙道:“借出此物,本来只是一片心意,并无携以图报之念,何况若非前辈,妙鹤不定已遭冠军侯的毒手。”

至于冠军侯追杀妙鹤,也是为了脱劫神仙,那又是另一层干系了,毕竟大周与道门本便没有两存之念。

仙猿子不禁一叹:“如今我天一道门人也已减少许多,有天池山灵脉,加之门中存余罡英,也已足用了。”

“既然前辈急用灵机,九天罡英斗尽管用度。”

“既如此,那便却之不恭了。”许庄见此也不再多说,却取出一卷道书放在案上,说道:“此乃我对法器炼制的些许心得,既然道友将九天罡英斗借我用度,此卷便当投桃报李吧。”

仙猿子还要推托,不过许庄却已起了身来,唤过洪象仙来,此子颇懂规矩,许庄与仙猿子谈话之时,便一直在旁安分等待,听闻许庄召唤,立即便起了身朝仙猿子一礼。

许庄微微一笑,又留下一枚玉符,言道:“待我寻得地界,欢迎道友随时来访,今日便不再作叨扰,就此别过。”

话音方落,仙猿子只觉微一晃神,许庄与洪象仙竟便已消失不见。

仙猿子面色微微一愕,往观外踏了几步,朝天之中望去,却只瞧见碧穹飘雪,莫说有无什么踪影,就连天池山大阵也没生出丝毫动静。

仙猿子其实还处在玄门正法与散仙之道的冲击之中,因此不禁生出一丝恍惚,只觉许庄的到来与离去仿佛梦幻泡影,只有案上的冷茶与道书仍然留有痕迹。

他不自觉地取过案上道书,随意翻了几页,目光却是渐渐凝起,他本以为这不过是许庄的些许心意,却没想到其中所叙竟然如此玄妙!

此界不仅道法粗劣,最为依仗的法器,炼制手法也十分简陋,往往只是基于某种天材地宝略做雕琢,比如一件利于阴神附体,足够锋锐的剑器,便已可以称之为飞剑。

与此相比,许庄虽非炼器大家,但玄门完善的法器理念,对于仙猿子是难以想象的。

仙猿子越翻越加沉浸其中,甚至感觉对自身如今道法也有助益,不知过了多久,才终于读完此卷,却见最后一页原来留有许庄之言。

此页之中说道,他要炼制一桩宝物物,所需灵材甚多,而且样样珍罕,若是仙猿子能够帮他留意,还有其他报答。

……

——

在仙猿子沉浸道书之中之时,甚至元易道人昏神不醒之时,许庄已略施小计,穿过了天池山大阵,瞧准方向带着洪象仙疾遁而去。

他降临人仙界这些时日,略略了解过了此界形势,但也浪费了些功夫,如今既然已有定计,便没再有悠哉游哉之念,首次全力飞遁之下,洪象仙只觉仿若风驰电掣,大地山川在地下疾掠而过,没过片刻,便见前方乌云垒簇,由南至北遮蔽了整片天际,其中隐有轰雷震响远远传出,数千里仍可闻声。

“这就是西大荒了?”洪象仙在道书之中读过记载,但是亲临此景,仍然不觉震撼:“为何大荒终日雷暴,真是开天辟地之时所留不成?”

许庄摇了摇头,大千世界无奇不有,据他所知,宇宙之中有的星辰亦或世界,完全处于雷暴时代亦或冰河时代,都是十分寻常。

西大荒虽然蛮荒,但无论凶禽异兽,还是雷云风暴,其凶险也只是对寻常修士,甚至凡俗之人而言。

不过这样一处杳无人烟的灵机之地,却是正合许庄之意。

于是洪象仙还没从震撼之中脱离出来,便发觉许庄竟带着自己直冲雷云之中,纵使他的心智不比寻常孩童,也不禁骇得闭目紧绷。

过了几息,洪象仙发觉没有丝毫动静发生,似乎连雷鸣都已被许庄屏去了,才缓缓睁开了眼,只见浓云惨雾之中,无数电光生灭,犹如银蛇一般矫跃跳动、闪烁不止,偶尔也有霹雳轰然爆发、击穿万丈,但这一切都影响不到他二人。

洪象仙正新奇的瞧着眼前的一切,忽见无声之间,一头展翅数千丈的雷鹏撕开雷云直扑两人而来,不由骇然。

然而下一瞬间,那雷鹏直面许庄,忽然凶焰尽敛,收敛双翼盘旋一匝,飞到两人足下,似乎传递出了恭顺之意。

许庄微微一笑,带着洪象仙往雷鹏背上一落,雷鹏无比欢喜一声长唳,撞破雷霆降下云头,直朝大荒深处而去,不多时,一柱接天连地的神峰出现在了视界之中。

“这是雷神山?这头雷鹏,竟是大荒之王。”洪象仙猛地一个激灵,难以想象这头恭顺的雷鹏,竟是道书记载中的生物,一时之间颇有一种走入传说的错觉。

洪象仙跟随许庄时日已经不短,已了解过了玄门正法的功果,但直到此时,才知道什么是逍遥天地之间的元神真人。

(本章完)

第289章 道妙试法经

大荒之中终日雷暴,常年风雨,但在极深之处却有一座万壑千岩的山脉,呈现迥异之景。

遮蔽天穹的雷云,在此山上空豁开一个空洞,日光漏斗也似自里投出,伴随而下还有丝丝缕缕的各色光华,似乎诸般灵精皆在攒聚,汇往顶峰之处。

远远瞧去,光华仿佛形成了一座倒悬的山峰,即使入夜之后也不止歇,为这大荒之地增添了一抹日月经天而不改换的奇景。

“原来山中真无岁月可言。”

洪象仙立在一处崖边,不知为何忽然生出感慨,心中略略一算,才知原来今日已是他随老师进入大荒的整整第十二个年头了。

十二年,从他记事起到跟随老师都没有十二年之久,但在大荒山中修行,竟是在不知不觉便经度了过去,遥想进入大荒时,乘大荒之王万里逍遥,仿佛犹在昨日。

洪象仙从回忆中挣脱出来,不禁摇了摇头,在山崖之上站定,双脚便似扎根神山之中,将架势施展开来。

如今的洪象仙也已长成青年,他本英姿矫健,又经年修行不辍,神气丰足、精气勃发,行桩之时似将光华都吸引到了周身,如烟似霞缭绕,颇有些许仙风。

十二年来抱阳桩也有过几次改动,虽是源流人仙武道,其实已经更近道家健体之术,洪象仙每每行桩皆能感受到浑身暖融,灵机滋长三宝,几无瓶颈可言。

直到今日,他竟感到行桩之时仿佛陷入凝滞,心中却是不惊反喜,维持着桩功遍遍运转,忽然之间,便感到由上至下仿佛贯通,似乎一念之间,便能将浑身气力凝于一点,动辄之间皆是开山裂石之力。

洪象仙面上不由露出微微欣喜,心中知晓这是桩功圆满的表现,而抱阳桩高屋建瓴,根本没有如寻常武功一般的境界区分,行桩之时浑身上下内外无一不锻,到得圆满之时,也便代表着其已炼成相当于一品武者的功夫。

一品武者,这在武圣人仙未曾出世之时,也被称作宗师,虽仍不可能与道门高人抗手,但也已是世俗中的武力之最,谁曾想到,短短千百年间,便是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

不过这一切,似乎都已离洪象仙远去了,这一十二年间,他在老师座下学的俱是玄门正宗的道书经卷,早已养成了非凡的眼界,而今在他心中唯有玄门正法,才是真正值得追求的大道。

而这一天也终于到来了,他炼成一品武者,而且是三宝俱全的根基,下一步自然不可能舍本逐末,追求武圣亦或鬼仙,当向老师求法才是。

洪象仙收了桩功,轻身一跃,自高崖之上一纵而下,一品武者并无飞遁之能,但洪象仙却只是抿嘴一吹,应哨凌空忽有一头展翅数十丈宽的雷鹏斜飞而出,将洪象仙接在了背上。

这一头雷鹏,自然不是十二年前那一头‘大荒之王’,而是它的部族。

所谓大荒之王,其实并非单独某一个体,而是对大荒无数凶禽猛兽之中,位处顶端的霸主生物的一种形容。

这些号称大荒之王的凶兽,许多在大荒之外都流有名声,它们生具异能、咆哮蛮荒,即使可以杀死,也没有丝毫可能降服,俱是武圣鬼仙也轻易不愿招惹的存在。

这等生物的部族,自然也是最强悍的凶兽群类,能够为人收服的可能十分微小。

不过莫说这些雷鹏,一十二年前那头大荒之王面对老师都是恭顺无比,不仅甘为骑乘,甚至还要将雷神山都让予二人修行,可惜雷神山虽是交感天清,雷霆精气充沛之所,灵机灵脉却是寻常,所以老师并未停留多久,便带着他继续深入大荒。

也正因此,洪象仙才发觉不仅那头雷鹏之王,两人途径之处,无论龙象虎豹、何种凶兽,无不垂首伏身,待老师走过之后,还有些许一看便凶悍非常的异兽跟随上来,即使不敢接近,也会远远缀着。

更为奇异的是,凡凶禽猛兽一类皆有领地、争斗意识,但在老师身周,这些兽类竟然能够仿佛撇开一切,生出一种互不冒犯的和谐,这一切的种种都叫洪象仙惊奇不已。

洪象仙不知其中究竟有何原由,只能猜想,或许这便是神圣的一种境界体现。

不知是否能够靠近神圣繁衍,也是一种独特的造化,最终洪象仙跟随老师定居这处山脉,那些凶兽也便在山脉周围盘踞下来,连那雷鹏之王也常从雷神山来往此处,甚至将部族都迁移了近半在左近的高峰,因此才有了这甘为洪象仙驾驭的雷鹏。

他轻抚了抚这头雷鹏的背,雷鹏应而一声长唳,便乘着洪象仙飞往顶峰,不过却未直上峰头,而是去往山腰之处。

莫看峰头之上常年异象,但那并非老师之举,而是其座下的法宝童子吞吐天地所造成的,洪象仙初闻法宝能够凝聚真形,简直不敢置信,后来见识渐长更增敬畏,毕竟这可是堪比元神功果,鬼仙武圣难以望其项背的存在。

而这样的真形法宝童子,老师座下却还不止一位。洪象仙乘雷鹏到了山腰,翻身飞落下来,一位粉雕玉琢的女童坐在山石之上,对着一面千丈崖壁,似乎百无聊赖,又似乎正在思索什么。

这面崖壁自上而下,刻着无数凌乱的剑痕,洪象仙不禁朝上望了一眼,见有多出不少痕迹,心中一凛,不敢多看。

这些剑痕乍看似乎凌乱,其实可是那一位太乙童子的剑法思考,以他如今的本事观之却恐徒伤心神。

洪象仙朝太乙童子行了个礼,没有得到回应,也不以为意,独自绕过崖壁,见里开着一方堂皇殿门,恭敬行入其中,便有宫装女子前来引他入内。

他知晓这些阴神驻世的女子,都是渡虚宫中的侍者,不敢有所怠慢,还礼之后随其入内,转过几处廊道,才到了一处殿中。

殿中仙雾袅袅,玄光萦回,步入深处,才见许庄阖目端坐在上方,顶上庆云飘渺不定、万炁浑旋,颅后大罗灵光凝成神轮、华照三尺,更显宝相庄严。

见此情形,洪象仙连忙伏身行礼,口称:“弟子洪象仙,拜见老师。”

许庄对洪象仙的到来,当然早有预料,睁开双眼落下目光。

洪象仙如今的根基,与修行玄门道法到了炼法境界的正常修士相比也不差许多,一十二年时间能够做到如此程度,即使有着诸般因素,也与他本身非凡的天赋脱不开关系。

如此一来,洪象仙若能转修上乘道法,当可突飞猛进,甚至筑下更上数重楼的根基,若能炼就上品金丹,日后不定真有一番成就。

“虽然早已言明,不过本座仍需再作问询。”许庄淡淡道:“你已筑下上乘根基,求得武圣鬼仙皆非难事,但习玄门道法,仍有无数艰难险阻,如此你仍不改变主意么?”

洪象仙应道:“弟子心慕大道,唯愿求得正法。”

许庄道:“我要传你的,乃是初创之道法,未必没有舛误之处。”

洪象仙一叩首,坚定道:“请老师赐法。”

许庄闻言,终于缓缓点了点头,却未急着传法,而是首次与洪象仙道出了自己的来历:“你既习我道法,便是我的门下,你且听好了。”

“我乃东寰宇玄黄界有道之士,修行于太素正宗福地,大有南华洞天,号作道妙真人。”

洪象仙竖耳听着,顿时喜不自胜,连忙三叩九拜,口道:“弟子见过师尊。”

许庄受过了礼,才道:“你是本座的第四名弟子,但修行的道法还未列于太素正宗之传,你也并非太素正宗的门人,当属大有南华洞天门下别府之传。”

“但你不可因此恣肆无度,仍当法天地、敬祖宗,明师承、皈三宝,恪守门规、勤勉修行,以期日后能够归于正宗,可知晓么?”

洪象仙目露坚毅,肯定道:“弟子敬遵师尊教诲。”

许庄微微点了点头,终于缓缓道:“既如此,我便传你《道妙试法经》。”

这十二年来,许庄除了修行之外,便是尝试汇通各家,创造出属于自身的成道之法。

以他的道法造诣,想要创造一门寻常真法并非难事,即使互拼乱凑,也未必不能指向元神大道,但是许庄所要创造的道法,自然不可能如此简单。

他对此法寄予厚望,希望此法能够成为他得道的重要臂助,日后能与世间直指纯阳,有望天仙功果的上乘道法相提并论。

如此一门真法,许庄就连命名也斟酌过许多,但最终他却认为此法乃是草创,也不应担当如何名号,故而暂名《道妙试法经》。

《道妙试法经》虽是草创,但是此法事关他的道途,许庄以太玄开天大罗灵光不断推演,无数番反复琢磨,直到两载之前才初有所成,为此甚至使风灾迫近了七八十载有余,但在这汇贯所学,推陈出新的过程中,他自身也获益无穷。

而对于《道妙试法经》的第一位参习者,甚至还要在许庄之前修行此法的洪象仙,他并不吝惜等待其将根基打造得更加圆满,因此才有这两年等候。

“你且听好了。”许庄淡淡一言,洪象仙神情顿时肃起,仔细听着:“此经晦涩庞冗,需分多日讲述,今日宣讲——太易篇!”

不过,许庄这一部真法,汇贯自身所学,从开天太素到物质之基,从形质之生到阴阳变化皆有涉猎,那从何处讲起,唯太易者也。

许庄的道法,并没有‘太易’一门,实则也未听说过,世间可有太易道法,但太素道法者曰形曰质,阐尽开天辟地之理,可说是建立在先天五太的学说之上而成。

因此许庄可说,自己对于五太演变有足够涉猎,否则谈何汇贯所学。

“道者法天地,天地何来,始于太易,太易者未见气也……”

随着许庄缓缓叙说,空中似有袅袅道音生出,萦回殿中,恍若仙乐,洪象仙不敢有丝毫旁骛,全心听着,不知不觉便沉浸入了其中。

初时,洪象仙只觉得闻大道,醍醐灌顶,如痴如醉;过了十日,洪象仙渐觉懵懵懂懂,晦涩难明;再过十日,洪象仙已然头昏脑胀,不知所云。三十日讲道下来,洪象仙梳理自身,一时竟觉忘了个精光!

“这……这。”洪象仙跪伏在地上,浑身冷汗津津,一时不知道究竟是自己太过愚钝,还是实无得道之缘法,自虚和观灭门之后,便再未流落的泪竟淌了下来。

但许庄却只淡淡道:“暂歇三旬,三旬之后重讲。”

洪象仙顿时喜极而泣,连连叩首,连“谢师尊。”三字都含糊了。

许庄并不意外,只缓缓道:“且下去吧,不要忘了梳理所得。”

许庄能够修行多门真法,那是他有纯阳炁的天大缘法,九窍金丹的无上玄妙,有以上乘道法炼成了上品金丹的道法基础,而《道妙试法经》却是他汇贯所学所创,所涉太多,晦涩无比,甚至堪称繁冗。

洪象仙再是气运所钟,天赋异禀又如何,终究不过一名初学法的少年,岂是一次宣讲便能听得明白。

许庄待有三次宣讲,只要洪象仙能够初窥门径,不至于因这最基础的问题使修行出了差池,日后修为渐高,智慧增长,自然会有更多登堂入室的可能。

挥退了洪象仙后,许庄静定片刻,修道乃是逆水行舟,这三十日的宣讲无疑也是一种道法梳理,顿时自感又有所得。

如今看来,许庄的道行增长,或许未必赶不上风灾逼近的速度。

不过在此之前……许庄昂首一望,可见一柄华盖悬于峰顶,竭尽全力地吞吐着元气,导致方圆数千里内的灵机都因此浓郁许多,甚至在天中形成经久不散的异象。

洪象仙能在如此短时间内将抱阳桩修行圆满,也是受此益处良多,但混元童子吞吐元气,却不是为了营造灵山福地,而是在为自身渡过灾劫积攒元炁!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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