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14章 边学道的路

2001年7月13日晚,申奥之夜,举国都在等待莫斯科的消息。

电视屏幕里,坐在现场等待结果的每个中国人都期待无比,也忐忑无比。

参与申奥的人,无论参与程度多深,恐怕都不能百分百确定中国肯定能申奥成功。

但边学道能。

临近22点,看着电视里屏气静声、双手握拳、一脸紧张的人们,边学道忽然好奇地想:会不会有人和自己一样,已经知道了结果呢?

随着萨马兰奇发音独特的“yan-jing”出口,举国沸腾。

各地的转播现场,人们叫着跳着,哭着笑着,不能自已。

镜头里的每个人,都表露出发自内心的高兴和自豪。

马路上开车的人,此起彼伏地按着喇叭,可就算已经这么晚了,没有人怪他们,反而觉得很应景儿、很带劲儿。

燕京中华世纪坛下,欢呼声排山倒海,庆祝随着国家领导人出现在中华世纪坛而进入高潮,盛况空前。

虽然这些画面边学道早就看过,可是再次亲身经历,他还是按捺不住地跟着激动了一把,心中充满国家自豪感。

这一晚,躺在床上,边学道想了很多事情。

……

……

7月15日,边学道到学校交自己的报考志愿。

边爸边妈对大学的好坏不太懂,完全尊重儿子的意见,所以,边学道的报考志愿上,第一志愿是东森大学国际贸易专业。

因为学校早就通知15号这天要照毕业照,能来的同学基本都来了,边学道见到了董雪。

简单聊了一会,他得知董雪估分405,志愿报的是中国民航大学乘务专业。

“你要去当空姐?”边学道有点意外。

“嗯,早就打算好的,4月的时候去体检面试,都通过了。”董雪看着远处的天空说:“听说你这次考的很好,上一本了。”

“差不多吧!”

“谢谢你把我抱出考场,找到我爸。”

“嘿,咱俩还谢什么。”

董雪看着边学道的脸颊问:“你那件写了字的T恤还在么?”

“洗了!”边学道做了一个搓衣服的动作。

一起照完毕业照,要好的同学三三两两一起照相。

边学道和周航、董雪、郭东几个各照了几张。

周航志愿报的是人民大学,看见周航的志愿表后,边学道想起来了,周航前一次考上的就是人民大学。

高考结束了,毕业照照了,志愿表也交了,漫长假期开始了。

和同学聚了几次餐,边学道收拾一下东西,去了乡下的五叔家。

边爸这一辈兄弟五个,边爸排老四。

边家是有家谱的,边学道这一辈名字中间都用“学”字,第一个男孩出生后,大伯建议用“仁义道德”取名,边学道在男孩里排老三,于是他轮到了“道”字。

五叔家离春山市里20公里的样子。

五叔的独生子边学德不是读书的料,初中读完就出去学修车了。

这两年五叔承包了一个小山种李子和山楂,家里生活条件渐渐好了起来。

边学道就是奔着五叔家果园去的。

他记得那个小山上有一个看护果园的木屋,边学道现在需要一个安静的、没人打扰的地方整理头绪。

五叔五婶对边学道要求白天去看园子求之不得,他在五叔家结结实实住了半个月,每天早上出门,在山上待一天,晚上回去。

边学道随身带了一个包,里面装着笔记本、笔、随身听、几盘磁带和不少电池。

他在山上的木屋子里,看云听雨,想到什么就记下来,然后用独特的记录方式写到一个本子上。

想起曾经常听的、常在KTV唱的歌曲,就唱出来。

记忆里一些歌这个时候还没出现,他就词曲分离,把歌词记在本子上,哼出旋律,用随身听录下来。

折腾了几天,记下来20多首哥,有周杰伦的,有shinedown的,有阿黛尔的,和国内流行度比较高的中英文歌。

实事求是地说,边学道就是一个小市民,一个俗人,有机会重来一次,他最大的愿望是让自己和家人生活得更好。

那种一年365天,要上250+个夜班的日子他不想再过了。

那种身背房贷、车贷,工作一整年也舍不得带着家人出去旅游的日子他不想再过了。

那种紧盯着网上各种“宝”,看哪个利率高赶紧转移资金的日子,他不想再过了。

他要赚钱,赚很多钱,他要当有钱人,最好是那种本金放银行,利息就够他一年花销的那种有钱人。

这个时候的边学道,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赚钱。

因为他知道,只有财务自由,才有自由潇洒的人生。

所以……

边学道努力地想着能淘金创业的点子。

他想到了一些,但又被一一推翻,原因很简单,他没有启动资金,他需要第一桶金。

边学道对自己的才干有一个比较清晰的认识,他有一点钻研精神,有一点韧劲,同时也有点懒散,说好听了是小富即安,说难听了是胸无大志。

前一次他毕业后就一直在报社上班,看的报道很多,创业的经验一点都没有。而且边学道心里十分清楚,世上的成功,全是“天时地利人和”综合作用的结果,每个成功者背后,都或多或少有几个见不得光的秘密,缺了那几个秘密,成功就是不可复制的。

清醒也是一种财富。

在山上的木屋里,边学道仔细梳理着他掌握的超前信息,反复思考权衡着。

他在给自己找路,找一条能快速赚钱,门槛低、风险小、成本少的赚钱路子。

在山上待了10多天后,终于有了一点眉目。

走出木屋,站在山头,视线随着脚下绿色的田野向远处延伸,一阵温煦的夏风拂面吹来,顿时觉得心胸开阔头脑清爽,有了方向的边学道此刻踌躇满志。

他的想法很简单。

他想到了另一个时空里人们常用的导航页hao123。

一个网吧网管1999年为方便自己上网制作的东西,经过几年见得光见不得光的推广,2004年被百度收购,官方收购价格是5000万,真实价格可能没有这么高,但肯定也是个天价。

边学道觉得这是个机会。

建一个导航页,门槛低、风险小、成本少,只要突击学一下ASP、DW、HTML语言等知识。

如果成功,就可以卖几千万,这是眼下最靠谱、最快速、需要资金最少的赚钱路子。

越想越觉得可行!

2001年家用电脑刚刚开始普及,多数人对电脑所知有限,需要导航页这样的上网助手。

最关键的是,眼下门户网站和网络公司还没有意识到导航页的价值,这个时候弄一个导航页,只要推广做得好,对手并不多。

而且2001年的hao123,页面信息量远不如2014年丰富,很多页面资源没有开发,边学道有信心在导航页的页面信息呈现和服务功能上强过hao123。

这也就是说,尽管起步晚了点,但他有追上甚至超过hao123的可能。

8月3日,边学道告别五叔五婶回了家。

8月4日,是高考成绩开始查询的日子。

上午吃完饭,边妈就开始拨打查分热线,但整整一天服务都没有开通。

吃完晚饭,边爸又去拨了一遍热线,这次通了。

一阵旋律过后,一个女声开始播报考试成绩,爸爸按开免提,一家三口都围在电话旁——

考生姓名:边学道

准考证号:XXXXXXXXXX

语文130分,数学72分,文科综合239分,英语95分,总分536分。

重听请按“1”……

边妈的眼睛立刻就湿润了。

这绝对是儿子从未考过的高分,也是她不敢想的高分。

虽然边学道早早就说了估分的成绩,但一家人悬着的心直到这一刻才落地。

那一晚,边爸给亲朋好友打了不知多少个电话。

拿起电话就是:“喂,我老边啊……啊?成绩?成绩出来了……还行吧,536……对,文科……两科都没考好……行,办酒我一定告诉你,放心吧,咱这关系,忘不了你。”

15.第15章 鱼跃此时海

高考成绩出来的第二天,边学道说想去电脑学校学点电脑知识,边妈立刻就答应了。

边学道骑车把市里的几家电脑学校跑遍了,问了之后发现大多还都在教一些非常初级的电脑常识和软件知识,立刻就没了兴趣。

直到最后一家电脑学校,才有点意思。

这家电脑学校在一个临街的二楼,学校名字是用纸贴在阳台窗户上的。

走进去一看,环境比之前几家都要差一些,椅子都是最简单的塑料凳,电脑一看就是网吧淘汰下来的,屋子里弥漫着一股炒菜的味道。

边学道刚走进去,一个岁数不大的眼镜男就迎了过来:“要学电脑么?”

边学道“嗯”一声,在里面看了一圈,问跟在身边的眼镜男:“教网页制作么?”

这话问得眼镜男一愣:“你要学网页制作?你懂计算机?”

边学道眼睛在一个看样子是学员的女孩身前的显示器上看了一会:“懂一点。”

“我倒是能教。”眼镜男仔细看了边学道一眼:“不过网页制作分几种,要看前台还是后台,短时间也学不会,你准备学多久?”

“我刚高考完,有1个多月时间。”边学道说。

整个学校只有3个学生,两男一女,两个男孩看上去应该是初中生,女孩要大一些。

一个个子不高的小平头在一个男孩旁边指导着什么,眼睛却往边学道这边看。

这时,里面隔间走出来一个女人,20多岁的样子,皮肤白白的,跟小平头说:“去里面把桌子支上,我喊你姐夫吃饭。”

边学道问眼镜男:“在你这学的话多少钱?”

眼镜男有点犯难,很坦白地说:“我这儿没收过要学这个的,我虽然会一些但没教过,你要是真想学,我找一下软件,明天你来再商量。”

“你这儿有电话吧,把电话给我,我明天给你电话。”边学道说。

揣着电脑学校的电话回到家,边妈说一个叫董雪的女孩打电话找他。

边学道把电话打过去,是董雪妈妈接的:“阿姨你好,董雪在家么,我是她同学。”

电话那头传来喊董雪的声音:“董雪,你电话!”

电话里,董雪问了边学道的分数,然后说她爸妈想请边学道吃顿饭,感谢他在考场里帮助董雪。

边学道推了几次,董雪很坚持。

饭是在董雪家楼下不远的一个饭店里吃的。

董雪爸爸要了一个小包间,环境还不错。

董雪妈妈让边学道点菜,边学道笑着说没在这儿吃过,随便吃点家常菜就行。

董雪点菜的时候,董雪爸爸说了边学道在考场外找他时的情形,尤其描述了边学道写字的T恤,还有边学道故意说错董雪班级考验真假,一个劲儿夸边学道机智。

面对夸奖,边学道从容地跟董雪爸爸聊天,一点也不居功自恃。

董雪妈妈在旁边观察边学道,发现他身上没有一点其他少年身上的局促和飘浮,问了边学道的高考成绩,听他说考了536分,包间里的气氛就更好了。

吃完饭,董雪说去送送边学道,董雪爸妈简单交流一下眼神,笑着答应了,只是告诉董雪早点回家。

董雪出来没骑车,也不怕爸妈看见,很自然地坐到了边学道的车后座上。

边学道是真挺喜欢董雪这落落大方的劲儿,笑着问董雪想去哪,董雪说随便。

漫无目的地骑车,骑着骑着,骑到了学校。

教室的门都是锁着的,两人来到教学楼的天台,一起远望市区,都没有说话。

“你能猜到10年后春山是什么样么?”边学道先找的话头。

“不知道。”董雪摇头。

“我能猜到一点。”边学道指着远处,说了一些变化。

董雪远远地看着,仿佛听见了,也仿佛没听见。

过了一会儿,董雪轻声说:“我喜欢你,你喜欢我么?”

“喜欢!”边学道回答得很干脆。

“可是我们就要分开了,下周我家搬家。”董雪说。

“搬到哪里?”边学道问。

“松江。”

边学道说:“好巧,我报的东森大学就在松江。”

静了几秒,董雪问:“为什么我没能早点发现你是个这么特别的人?”

边学道笑着说:“那是因为以前我不够特别。”

这一天,两人在学校教学楼天台上说了很久的话。

后来,董雪很自然地靠在边学道怀里,让他环着她的腰,两人一起眺望渐渐西沉的夕阳和满天晚霞。

“把你那天写过字的T恤送我吧!”

“字已经洗了。”

“那我也要。”

“好,明天我给你送过去。”

“不,现在就去你家拿。”

边学道带董雪回了一趟自己家,又把董雪送回了家。

在离董雪家小区约50米远的地方,董雪让边学道停车。

两人走到街边一棵树下,董雪踮脚亲了边学道一口,在他耳边轻声说“边学道,再见”,转身跑远。

这一晚边学道睡的不怎么好,他满脑子都是那句“边学道,再见”。

……

……

醒来已经是上午10点。

边学道找出昨天记的电话号,拨了过去。

电话里眼镜男说学费要2200,边学道直接说不行。

想了想跟眼镜男说,我要是能给你拉去几个学员,能不能便宜点,眼镜男说拉去5个学员就便宜1000。

挂断电话,边学道开始拿着同学通讯录打电话,连初中同学带高中同学,终于找到了6个有学电脑想法的。

再次来到电脑学校,边学道才注意到原来这里叫“青松电脑学校”,挺雅致一个名字。

几番讨价还价,边学道的学费定在了800,条件是边学道要当半个老师。

眼镜男叫张亚青,他老婆叫王松,那个帮忙的小平头是王松的弟弟,叫王柏。

后来边学道才知道,张亚青是名校毕业,学的是软件工程。

本来毕业后找了个很不错的IT企业,但因为他接私活被公司发现,离开了公司。靠接私活的钱,跟老婆回到老家,开了这间电脑学校。

边学道说自己可以在这儿打工顶学费时,张亚青笑了,问他你都会干什么?

边学道演示了拆装机器,重做系统,处理图片,但真正让张亚青吃惊的是边学道居然能盲打,而且速度不慢。

吃惊是应该的,要知道这时候很多人打字都是一指禅。

之后几天,边学道的6个同学陆续赶来,大家又接连把自己的同学和亲戚家的孩子拉了几个过来,原本空荡荡的电脑学校立刻热闹起来,到后来机器都要轮着用,一个学,两个在旁边看着。

王松很感激边学道给自家电脑学校带来的人气,中午经常留他吃饭。

再后来,“青松电脑学校”的年轻老师能快速盲打,居然成了一个招揽学生的招牌。

有人来问,张亚青就让边学道现场演示一下快速盲打。

在2001年的北方小城里,快速盲打简直就是神技,观摩的人立刻拍板来这儿学电脑。

边学道投桃,张亚青报李。

他对边学道学习网页制作很上心,遇到自己不熟悉的地方就用电话或QQ跟自己的老同学老同事请教。张亚青甚至把一个在编程上很有天赋的同学介绍给了边学道,让他俩互相加了QQ。

边学道的QQ名叫重来,对方的QQ名叫静海,有了强大的教师团,边学道进步很快。

学习之余,边学道给张亚青出了不少主意。

比如电脑学校怎么包装,内部怎么布置能让人看上去更正规更上档次。还有,虽然晚了一点,边学道还是建议张亚青想办法把一楼盘下来开网吧。

一起学电脑的6个同学里,跟边学道关系最好的是王文凯。

王文凯和边学道是初中同学,高中不在一个学校,但一直没断了联系,假期的时候偶尔一起聚会吃饭。

王文凯学的理科,高考打了643分,志愿报的松江工业大学计算机科学与技术专业,为了提前掌握点电脑知识,这才来电脑学校学习。

8月28日,边学道的录取通知书到了。

看着通知书上“国际贸易”几个字,边学道仿佛看见徐尚秀站在面前冲他微笑。

9月15日,大学报到前一天,边学道跟爸爸妈妈说了很久的话。

他告诉爸妈,上大学后,他会找-兼=职工作锻炼自己,让爸妈别急着卖房子。还有,明天报到他自己去,安顿好了就给家里电话。

开始的时候,边妈坚持要去送边学道,后来还是边爸劝住了她,边爸说男孩子早点独立是好事。

9月16日早上5点,边学道一个人登上了春山开往松江的火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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