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女人家的心思(求订阅)

今夜繁星点点。

李幼娘坐在自家的院子里,托着下巴,痴痴的望着夜空。

本该天真无邪的小人儿,此时形单影只的身影竟透露出了几分忧郁。

张楚要纳妾,整个张府都很高兴。

她不高兴。

连带那个让她感觉到温暖的家,都变得格格不入了。

“幼娘,幼娘,给俺倒碗水,俺脑壳痛。”

她那个没心没肺的大哥又在吵着要喝水了。

她没动。

她生气!

别人跟着起哄也就算了,你也跟着瞎起哄。

你还是我大哥么?

“幼娘?”

“幼娘!”

窸窸窣窣的声音中,李狗子揉着额头推门出来,见到院中巍然不动的李幼娘,佯怒道:“干啥呢?俺叫你,你没听见啊!”

李幼娘不吭声。

李狗子觉得不对头,上前把她小小的身子往后一扳,就见到一双波光荡漾的眸子。

他非但没慌,还恶劣地揉乱了小姑娘精心梳拢的双平髻,调侃道:“大过年的,哭啥鼻子!”

本就很不高兴的李幼娘被他这么一闹,终于绷不住了。

她“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扭身一头撞在李狗子的怀里,抓起他月白色的里衣就擦眼泪、抹鼻涕。

李狗子嫌弃的伸出一根食指顶住了小姑娘光洁的脑门,心疼的说道:“要擦鼻涕用你自己的衣裳,俺这身儿衣裳可是婶子刚做的,还没穿几天呢!”

“哇哇哇……”

委屈的小姑娘彻底爆发了,嚎啕着就蹦起来用拳头锤李狗子的胸口。

轻得猫都打不疼的拳头,李狗子却很给面子的“哎呀”、“哎呀”大叫,“别打了,别打了,再打俺还手了啊!”

小姑娘打闹了一会儿,最后还是一头扎进了自家大哥的怀中,搂着他的腰埋头大哭。

李狗子慢慢的拍打着妹妹的后背,无声的安慰着她。

常言道,长兄如父,他们的娘去的时候,他自己都还是个孩子,就又当爹又当娘的带着李幼娘求生活,这世间上,没有人比他更疼自己这个妹子了。

只不过他们从小相依为命,有自己的相处方式,看起来没有其他兄妹那般腻歪而已。

好半晌,李幼娘才抽抽搭搭扬起脑袋说:“哥,你说楚爷是不是讨厌俺啊?”

李狗子恍然大悟,抚摸着小姑娘的头顶笑道:“俺还道你哭啥呢,原来是这事儿啊!”

这句话气得李幼娘又狠狠的跺了他一脚,心道整个张家,也就你不知道了吧?

李狗子也不介意,还恶劣的嗤笑道:“黄毛丫头,身子都还没长开呢,想这些有的没的做甚?”

“哇呀呀呀……”

李幼娘又要爆发,李狗子一把攥住她的小手,笑道:“急什么,俺话还没说完呢!”

“你今年多大?”

“十……三!”

“呸,十二就十二,哪来的十三!”

“明明再过十一个月,俺就十三了!”

“好吧,就算你十三岁吧,那你知道,楚爷今年多少岁了吗?”

“不知道……”

“二十一!”

“也不大呀!”

“是不大啊,但婶子急着抱大孙子呢,你现在生得出来吗?”

“……”

“你也别怪婶子,她老人家身子一直都不太好,逼着楚爷娶亲纳妾,是怕自己看不到孙子出世的那一天。”

“俺没怪干娘……”

“不过你也别怕,楚爷今儿个才第一次见那俩嫂子呢,能有啥感情,你就不一样了,你进张家门儿就跟回自己家一样,跟楚爷的感情怎么着也比那俩嫂子深吧?”

“再说了,你不还有老哥帮你吗?老哥和楚爷是啥关系啊?亲兄弟都没咱这么亲啊!等你长大了,俺去给你提亲,楚爷还能不应咋的?”

“也是!”

小姑娘的脸上终于浮起了笑脸,觉着自家大哥好像也没那么笨!

“那当然,听老哥的,没错!”

李狗子的脸上也浮起了狼外婆般的笑容,“想明白了就去给老哥煮碗面去,加俩鸡蛋,晚上光顾着喝酒了,肚子里空落落的,一点食儿都没有。”

李幼娘:“……”

……

张楚以为,定下了纳妾这个事儿后,老娘去了一块心病,能活得更轻松、更自在一些。

没成想,老娘却是越发的心事重重了。

后边好几天,张楚就发现她老人家经常拿着鸡毛掸子、鞋底、锅碗瓢盆在那儿出神。

问她什么,她也不肯说,只是一个劲儿的说没事儿。

直到正月初四的清晨,张楚路过她娘的卧房时,无意中听到房内有低语声。

附耳一听,才知道老娘是在对他爹和他大哥的灵位说话。

他一下子就全明白了。

每逢佳节倍思亲呐。

别人家过年,都是阖家团圆,离得再远的亲人,都会赶回来团聚。

而他们家,却只剩下他们母子俩相依为命。

他是无所谓,反正他爹和他大哥,对他而言,都只不过是前身留给他的一段漫长记忆。

就跟看电影似的。

但对他娘来说。

一个是她的半边天,一个是她身上掉下来的一块儿肉啊!

她能不思念他们?

特别是他现在要成家了,他们却看不到……她想到这些,心里该有多难受啊!

他们到现在,连个墓都没有。

张楚知道自己该做点什么了。

……

张府吃饭,一向很热闹。

哪怕不算李狗子,和他手下那些经常来蹭饭的血刀队弟兄,张府吃饭的嘴,也多得吓人。

张楚收养在府里的五十多个孩子。

血衣队的三十来号弟兄。

府里的十五六号下人。

这么多人口,按理说,本该讲究点大户人家的主仆尊卑,分批次吃……也就是主人家吃过后,下人们才就着主人家吃剩下的饭菜,填巴填巴肚子。

但张楚不愿意这么干。

他一向都认为,制度和规矩,是能规范人的职责和义务,但太过等级分明的制度和规矩,势必会淡化人情味儿。

血衣队是他的卫队,关键时刻,他们是要拿命来保护他的,就这种关系,讲究什么主仆尊卑,有意思么?

那些孩子,他培养的未来中坚力量,以后还指着他们念着如今的恩情给他效力,讲究什么主仆尊卑,就更没有意义了。

最后就形成了,张家人吃饭,就是一百多号人热热闹闹的一起上桌吃饭。

自己伺候自己,谁都不伺候谁。

就跟个大食堂似的。

不过张楚很喜欢这种热闹的场景。

饭嘛,就是要抢着吃才有胃口。

虽然除了李狗子,没人敢跟他抢饭吃。

一百多号人,十一张四方桌。

张楚坐正北方的主位上。

左手边坐着他娘。

知秋和夏桃是妾,没资格坐在他右手边。

坐在他右手边的是大熊。

她们俩只能坐在张楚的对面……如果规矩森严点,她们只能在后院吃饭,不能进前院儿的。

通常李狗子、骡子和余二他们几个在府里吃饭的时候,也坐这张桌子。

吃饭的时候,张楚端着他那盛汤的大海碗,一边往嘴里扒着饭菜,一边装作无意的开口道,“娘,您下午收拾一下,明天咱们回乡祭祖!”

张氏筷子上夹的青菜猛然滑落,有些愣神的看着张楚,“楚儿,好好的,你怎么突然想起回乡祭祖了?”

“嗨,谁家过年不祭祖啊!”

张楚笑道:“往年咱家穷,没盘缠回乡祭祖也就算了,今年咱家的日子好起来了,再不回去,老祖宗们会怪罪的!”

“再说,爹和大哥去了这么些年,也该给他们建个衣冠冢啥的,嗯,顺便还能让他们见见知秋和夏桃!”

他说这些,并不是为了说服张氏同意回乡祭祖,她日思夜想的就是这事儿,也不用他说服。

张楚是不想让老娘觉得,他是为了她才大费周章回乡祭祖。

老人家就怕给他添麻烦。

早就得了他示意的知秋给张氏碗里夹了一根青菜,笑着接过话茬儿,“是啊,娘,您总得领妾身和妹妹回老家去认认门啊!”

夏桃吃的脸蛋儿鼓鼓的,说不出话来,只能娇憨的使劲儿点头。

张氏的眼眶里忽然就浮现起了丝丝水雾,哽咽的点头,“哎,娘领你们回去认门儿。”

儿子的心意她又怎么不明白呢?

她觉得自己肯定是积了十世的福份,才生下这么一个孝顺的儿子。

见她点头,张楚心里微微松了一口气儿,抬起筷子敲了敲大熊的碗,“通知血衣队的弟兄们,今晚回家给妻儿说明白,顺道通知李狗子和骡子,让他们也安排下去,明日血衣队、血刀队、血影卫一起随我回乡!”

大熊把大脸从海碗里抬起来,点头道:“是,楚爷!”

张楚想了想,又道:“吃完了派个弟兄出去,租两架马车回来,如果能租到马匹,也可以多租些马匹回来,你待会儿安排好马车,我去总舵向帮主报备一声。”

以他如今的身份,回乡祭祖可不是一件说走就能走的小事。

从锦天府到金田县近两百里路,就是身体健壮的汉子,快马加鞭,也得走上大半日的光景,张楚他娘体弱,不敢过份颠簸,就更费时间了,依张楚计算,只怕没有一两日的时间,到不了金田县,再加上修衣冠冢和祭祖的时间,这一去一来,少说也得七八日。

黑虎堂这么长时间无人坐镇,就足够城西的帮派将黑虎堂的地盘和生意连皮带骨吞干净了!

所以必须得方方面面都安排好再出发,才不会出大乱子。

(本章完)

第118章 人生一世 草木一秋

张楚从总舵出来。

大熊迎上去,低声问道:“楚爷,帮主怎么说?”

张楚点头,“准了,在我离开的这段时间里,帮主会派刘五长老去黑虎堂坐镇!”

对于他回乡祭祖、给父兄修坟,侯君棠不但未阻拦他,还很是赞赏,不但亲自挥毫,给他父亲写了“万古长青,德行永存”八字墓联,还主动问及,需不需要总舵派人随行。

这个世界,虽然没有“百善孝为先”这句名言,但对孝道的推崇,绝对不比华夏的古代弱。

当然,这本身就是一个非常浅显的道理。

一个人,无论有多少优点,但如果他连生他养他的父母都不孝敬,还能指望他记得朋友的情义吗?不可能。

相反,一个人,哪怕是坏事做尽,但只要他还孝敬父母,就说明这个人还有最起码的人性,还有可交之处。

张楚坐到马车上,大熊问道:“楚爷,咱们是回家么?”

张楚略一犹豫,道:“去牛羊市场,我师傅家。”

“是,楚爷!”

……

张楚进了梁宅,规规矩矩的给梁无锋行过礼后,说起纳妾和回乡祭祖的事。

梁无锋听他说完,点头道:“应有之义,什么时候动身?”

张楚:“明日一早。”

梁无锋皱眉:“这么急吗?”

张楚笑道:“早去早回嘛,正好家母定下十五元宵迎新人进门,明日动身,还有望在元宵前赶回来……对了,您这些时日可得好好保重身子,家父不在,到时候只有请您过去做高堂。”

梁无锋听到这里,不由的往门外看了一眼,问道:“今日两位新人没过来?”

张楚闻言一拍额头,不好意思的说:“忘了带她们过来拜见师傅了。”

梁无锋没在意,起身走到厅堂外,招来老仆人福伯,低语了一番。

不一会儿,福伯就拿着一个巴掌大的檀木盒子回来了。

梁无锋接过檀木盒子,递给张楚,“这是为师给两位新人的见面礼,你代为师转赠吧!”

张楚好奇的接过盒子,打开一看,就见里边有一对儿水头荡漾、纯净无瑕的满绿翡翠镯子,莹润透彻。

张楚的手抖了一下,忙起身作揖道:“师傅,此礼太过贵重,弟子不敢收!”

他的眼力可不差。

虽然不知道这个世界的翡翠价值几何,但就这对儿玻璃种的翡翠镯子,若是搁在魔都的珠宝行里,你身上若是没穿个十来万的行头,店员都不会取出来让你看一眼……怕你刮花了,赔不起!

“拿着吧!”

梁无锋没接,轻叹道:“这对镯子,原本是昔年你师姐出嫁时,为师花重金购来的陪嫁嫁妆,后来因缘际会,一直未送出去,砸在手里不当吃不也当喝,正好你府中迎新人,权当应景儿了!”

张楚知他口中的“师姐”,就是他那双素未谋面的儿女中的幼女。

他心下感叹,再次一揖到底,“谢师傅!”

这便是师徒情了。

想他当初拜师时,奉上的拜师礼也不过就十两银子。

十两银子,只怕也就够看一眼这对儿镯子。

也是到了此刻,他才恍然发现,梁无锋待他,除了那些纠缠着恩怨的武功还未教他之外,已经和衣钵传人没什么区别了。

两人重新落座后,梁无锋随口问道:“那门《金衣功》,你还未开始修行罢?”

张楚尴尬的笑道:“您也知道,那门武功……大过年,整的血糊糊的,不大吉利!”

梁无锋笑着抚须道:“是不大吉利,但你可要快了,为师最近感觉不大好,兴许是活不了多长时间了,你要不麻利点,为师许诺给你的重礼可就要食言了!”

平淡而随意的话语,落到张楚耳边,却宛如炸雷。

他愣了愣,回过神来强笑道:“师傅,好好的您说这个干嘛,您精神头这么好,再活个十年八载也易如反掌!”

梁无锋笑了笑,说道:“那可就借你吉言了。”

他的神色依然平淡。

但就是这种平淡,令张楚揪心。

他霍然起身,焦躁的在厅堂内徘徊了几圈后,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宛如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急声道:“师傅,您身子骨弱是因为血气衰落,弟子既能把血气传给手下,当然也能传给您,您都这把岁数儿了,也不在乎武道无法精进了。”

他撸起袖子,就要上前给梁无锋传输血气。

梁无锋摆了摆手,轻声道:“有心了,此法若是有用的话,为师早就提出来了……你的血气能为你的手下所用,是因为他们本身的血气还在运转,而为师的血气,早已枯竭多年,你的血气入体,也不过是无根之木、无垠之水,维持得了一时,维持不了一世!”

张楚固执的上前,一掌轻轻的按在他瘦骨嶙峋的胸膛上,“哪怕只能维持一刻钟也是好的,您别心疼血气,弟子天生血气异常您知道,管够!”

梁无锋也不拒绝,淡笑着任他施为。

雄浑的血气,分化成一丝丝、一缕缕,通过张楚的手掌涌入梁无锋的体内。

然而张楚的心却一路下沉。

他看到,自己的血气进入梁无锋的体内打了一个转儿后,就从他周身毛孔逸散了出来。

他老人家的身体,就像是一个竹篮。

竹篮打水,注定一场空!

“好了!”

梁无锋轻轻的一掌隔开张楚的手掌。

他的手,明明已经瘦得只剩下皮包骨头了,却依然好似铁钳一般,张楚竟然挡不住!

“为师知你孝顺,但人生一世,草木一秋,是人,就总是要死的,为师能落一个善终,已经很满足了!”

他笑着淡声道:“你明日就要启程返乡,家中肯定还有许多事要安顿,为师就不留你吃饭了,早些回去罢!”

“哎。”

张楚呐呐的应了一声,神情灰暗的朝梁无锋行了一礼后,拿起檀木盒子往外走。

梁无锋起身相送。

行至厅堂门口,张楚的目光瞥见身子佝偻、须发雪白的梁无锋,鼻子蓦的一酸,转身就郑重的跪在梁无锋面前,向他重重的磕了三个响头:“师傅,多保重,弟子去了!”

梁无锋生受了他三个响头,尔后拍了拍他的肩头,轻笑道:“去罢,早去早回!”

张楚低低的应了一声,起身往外行去。

他行至庭院里时,忽然听到梁无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徒儿,记住,为师大名梁重霄,外号‘铁索横江’!”

张楚脚步猛地一顿,伫立几息后,甩开步子大步往外走。

没敢再回头。

看那位佝偻的瘦弱老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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