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匹夫,儒生,素王

王通微笑垂眸看向李观一,他轻声道:“你胸中的那些东西,不能说出来,说出来的话,天下人还容不得你,那走得太远了些。”

“说出来天下为敌,没有人能理解你的。”

“都说当仁不让于师,可是,连师父都不让了,徒弟自然更不让。”

“老师帮你一把,但是我其实也不是在帮你。”

“最后能有几成机缘,看你。”

李观一看着他,垂眸,道:“是,弟子知道了。”

论道只不过是手段。

那只是天下大势表现在外的外在。

天下间的事情从没有这样简单的。

核心并不是以论道决定的,此刻争斗的是这学宫培育出来的万名学子,这些学子未必具备有顶尖的大才,却足以胜任中间段位的职位,是构筑一个势力的骨骼。

王通笑了笑,看着这个弟子,道:

“大厦将颠,非一木所支也。”

拂袖,从容往前,儒门的气息升腾而起,儒家学子元神与气息相连,能成种种妙用,修到后面,不会比武夫差,而此刻,王通徐行,那一股浩然之气腾起。

程儒龙,朱景勉皆面色微变。

这两位德高望重,白发苍苍的大儒竟然被逼退!

这才三十三岁的儒生一身纯粹浩然正气直逼迫而来。

将他们两人从蒲团高位上逼的落在地上。

王通踩踏在两个大儒的位置上,轻声道:

“两位,请了。”

李观一越过老师,他知道的,其实今日是不会论出高下的,就如同文鹤,文灵均,风啸所说的那样,学宫是一块肥肉之肉,天下列国诸侯都要分一杯羹。

大儒都读书读出精明的聪明人。

用最初夫子的话语,来伪装掩饰自己的思想,聚拢了学子们,然后划分势力,投靠列国,此刻争斗的,并不是什么学派和四象,以及对错。

浩浩天下。

并无对错。

李观一自语道:“谁赢他们帮谁。”

他的袖袍翻卷,握着赤霄剑,看着前方的道路,学子们目光还澄澈,注视着李观一,陈国,应国,皆有百万大军军势,数万里之地。

兵强马壮,金银满仓。

却也在意这万名学子。

三百年乱世之中,继承初代儒家夫子的理念,培育而出的学子,怎么可能会是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乱世的读书人可是有游学的传统的。

学宫上万的学子,都经历过学宫君子的训练,皆有入境以上内气,可以骑射,可以驾驭四匹战马驱使的战车驰骋于战场之上,而战列不乱。

懂得天下的律令规则以及历史,明了政策的变化。

上马就可以挥舞戈矛,利剑去杀敌。

下马则可以立刻写下报告呈送。

于内政可以通晓律法,民间习俗;于后勤可以通晓筹算之术,负责一地之民生。

儒家六艺。

礼、乐、射、御、书、数。

礼为天下列国的法律和规则,乐是引导百姓祭祀的音乐。

射和御,以及默认的剑术,是战场上厮杀的本领。

书和数,一个是书卷禀报情况,以及政策,另一个是整合部曲所需的学识,因为公羊素王未曾死去,因为程朱两位大儒尚且没有真正走到学宫宫主的级别。

在此刻的学宫里,古儒的训诫仍旧传播,学宫融汇百家,所有弟子都会修行这六门技艺,当初的初代夫子麾下,只是有三千这样的学子。

而此刻八百年层层传承之下,这个级别的学生。

学宫里面,足足有一万上下。

这是一万学子。

是一万上马就是校尉,下马则是官员的绝对精英。

文武双全才是古典学派培育出的人才标准。

诸子昌盛的时代已经是过去。

那最初的荣光早就如同东逝之水一般离去,不再回头。

而此刻的学宫,已是诸子百家时代,古典学派留在此地的最后一股力量了,在儒家和纵横家的夫子里,有天下难得的谋士,兵家的夫子,不乏足以登上名将榜的将军。

此地学子,虽只万人,却可破数万大军。

而且他们彼此之间是同窗,同袍,是同一学派的同道。

还保留有学宫里纯粹的理想主义,这一万人为核心,每一个人率领三五十人,足以在瞬间拉出数十万大军,只有再有名将负责统帅,稍加训练,则可不乱,进退有度。

可以说,只需要几年就可以拉出五十万军势的人才框架。

这是中原这二十年内绝大部分的精英储备。

诸子百家最后的荣光。

一万人下限全部在基准线上的全方位文武全才。

这才是陈国和应国都要来这里的原因。

任何一位雄主都会明白,这代表着什么。

学宫学子入天下之后,百年之内,学宫不可能如同过往那样,纯粹地去训练年轻一辈,让他们专心地修行技艺,有些事情,打开口子容易,想要回去就很难了。

得学宫者,可得天下之一端。

在这个时候,陈鼎业和姜万象不约而同得抬了下头,他们的目光带着审视,注视着那边安静坐着的公羊素王,这位出身贫寒的素王年少的时候,要给富户世家抄书才能看到书。

为了求知可以跋涉百里,只求一句话之要解。

询问之后,转身就会回去家中。

出身贫寒的公羊素王,遏制住不同学派之间的争斗,却也数次地拒绝了陈国,应国邀请他出仕之事,就是为了在这乱世之中,维持住学宫的存在。

天下的人才都会来学宫进修,学习儒家六艺,学习百家之法,这许多年来,他竟然能压得住这许多的学派纷争,硬生生让大部分的学子安心修习,如此一代代累积,才有此刻的积累。

竟然让学宫的学子入了天下。

你在赌什么?

是赤霄剑的出现,让你决定赌一次吗?

陈鼎业和姜万象都在想着。

李观一一步一步走上了诸侯们的高位,他注视着姜万象,陈鼎业,然后坐在了另外一个位置上,金丝冠,猩红麒麟云纹战袍,且是文武袖,一侧战袍,一侧露出甲胄。

端酒祝姬子昌,而后独饮。

诸侯有诸侯的立场,儒生有儒生的执着。

他看到王通眼中的决意了,他意识到老师想要做的事情。

………………

风啸喝了口酒,看着天空漩涡变化,呢喃道:“完犊子,真的要完犊子,我本来以为就是要出事了,但是主公进去之后,这事情比我想到的还要更大。”

“顺势而为,逆势而动。”

“乘隙插足,扼其主机,渐之进也。”

风啸喝了口酒,呢喃道:

“为人驱使者为奴,为人尊处者为客,不能立足者为暂客,能立足者为久客,客久而不能主事者为贱客,能主事则可渐握机要,而为主矣。”

“主公势弱,列国势强。”

“主公来此中州如同客人拜访,第一步站稳脚跟,就是占据客位;第二步乘隙;第三步插足;第四步握机;第五步可以转而为主。”

“如此,已算是插足了,王通夫子不知道要做什么。”

“但是,【反客为主】的机会来了。”

风啸狠狠地喝了口酒,正要此刻,他忽然眼睛花了一下。

仿佛看到虚空之中,一只小玄龟飞出来了。

风啸愣住,他伸出手,狠狠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眶。

“嗯?玄龟?”

风啸终于开始怀疑自己,呢喃道:“我喝多了?”

“终于喝坏了脑袋么?”

直到那带着一股内气,主动显形的玄龟法相不耐烦,一个巴掌拍打在了风啸的额头,把这个小醉鬼打醒了,玄龟晃晃悠悠地转过身来,背后的龟甲浮现出了金色的光。

龟甲上的纹路组合成为了李观一的笔迹。

是李观一让自己的玄龟法相出来的。

风啸辨别了下玄龟法相背后纹路组成的文字,脸上的神色一点一点凝重,而后点头,道:“主公所说的,和我所想,不谋而合,小玄龟告诉主公。”

“风啸不会让他失望的。”

风啸抬起酒壶仰脖要喝。

迟疑了下,还是把酒壶挂在腰间,舔了舔嘴唇,感觉到心脏的激荡和热血沸腾的感觉。

骑着马狂奔而去了。

玄龟法相化气,重新回到了李观一的体内。

于是李观一知道自己方才托可以外出离体的玄龟传递的消息,已经确切地传递到了,才稍微松了口气,目光沉静安宁,注视着这一场论道。

王通夫子本身是儒家公羊一脉颇为受到看重的年轻一辈弟子,颇有贤明,是最开始的时候,越千峰谋划营救岳帅的时候,请来的天下名士之一。

在学宫之中,兼具三家之流。

而程儒龙,朱景勉不同。

他们吸收了道门的一部分学识,存天理、灭人欲,以天理构成人的本质。

而在他们的理论之中,天道在人身上呈现出来的。

就是三纲五常。

超过这一部分,以及求生所必须的东西之外,就是人欲。

人之欲,与天之理相对立,应斩人欲,存续天理,李观一注视着王通夫子的这一场大战,儒家这些夫子们皆有四重天左右的内功,元神之气更强。

一开始的时候是程儒龙两人。

但是后来面对着刚健的王通,程儒龙,朱景勉渐渐难以回说,诸学子们也注意着这位一开始被认为,收徒颇多,才通三家,却没有形成自己学派的年轻夫子。

这一场论道渐渐变得炽烈起来了。

一开始的时候,只不过是朱景勉和程儒龙两人。

后来,名家,名墨,纵横,兵家,道家,一位位名士起身了,他们皆有自己的理念,自己的理由,都有自己的决意,自己的学派,也有自己的弟子,前来和王通论道。

诸子百家,一位位饱读书卷数十年的大学士都走出来,他们是很聪明的人,知道天下的大道争锋,并没有什么所谓的正确错误,知道决定论道输赢的,应该是势力。

但是他们也同时有着读书人的傲气和傲骨。

王通这样邀请他们了,他们又怎么可能不来。

即便是再如何钻进了名利场里面的读书人,能走到如今的地步,心底终究还是有着一股气在的,这一股气是在最初读书的时候升起的追求,只是被世事打磨干净了。

学宫的学子们汇聚来了。

风啸和李观一想到了一起,只是风啸是想着兵法反客为主,李观一却只是,想要让王通夫子可以尽其所求。

万人汇聚在这里来看这一场论道。

这里是容纳不了这样许多的弟子的,儒家素王道:

“将墙壁拆了吧。”

“诸子百家,在学宫之中论道说法,哪里需要什么【墙壁门户】呢?”

于是学子们一起用力,他们拆去了学宫阻拦在论道之处外面的这些墙壁,壁垒,然后进入了论道之地,他们神色恭敬,在靠近之前,就已经躬身行礼,然后找到一个地方,盘膝坐下。

儒门夫子王通,同时应对诸子百家各宗各派。

与其说是论道,其实已经慢慢变成了讲学一般的状态。

王通的学识,他的志向,在和诸子百家,三教九流的大宗碰撞之间慢慢展现出来,李观一的脊背笔直,安静看着王通讲学。

入夜的时候,学子们捧着灯,灯烛举起来的时候,这被拆了墙壁的学宫里面,光芒灿烂,如同繁星点点,汇聚成为了一片。

论道一直持续了下去,姜万象,陈鼎业都没有离开。

第二日日出的时候,忽而发生了变化,王通夫子驳斥之后,朱景勉的神色忽然几度大变,他似乎无法再度维系自己的心境,儒家浩然正气,其实是坚定如武者武道意志般的存在,和元神相结合的产物。

类似于武道的法相,却又不同。

此刻那朱景勉夫子忽然高呼几声,翻身跌倒,他头顶浩然正气崩碎了,化作了一股股文气逸散,朱景勉道心破碎,张口喷出鲜血,倒在地上。

这个时候,众人骇然,这些往日掌管有学派的大儒名士们才在这一股论道里面,感觉到了一股凛烈的风姿,他们停下来了交谈,万人注视着那位辩倒诸子百家的王通夫子。

以道对道,以佛对佛,以儒对儒。

三教合一的大宗师。

学子们,还有这被以最直接的方式,正面碾碎了的各学派大儒们都神色变化,程儒龙低声道:“你以一对百,你本身就慧极必伤之根骨,如此耗神,你当真不想要再看十年春秋了吗?!”

阴阳家的大宗主中天北极,给王通下过判词。

说他情深不寿,慧极必伤,好生修养的话,可以活过四十岁,之后约莫就可以活到了个一甲子,但是若是不加以收敛,王通的寿数不会长。

王通夫子回答道:“我闻有舍生取义者也。”

儒门这一句任何人都能说出来,五岁小童儿也能侃侃而谈的话语,在这个时候却忽然变得沉重起来了,文字里面的分量,唯独在某些关键时候才会展露。

儒家的凌冽和刚烈就在这里了。

程儒龙脸色大变。

那边的李观一忽然起身,这少年诸侯缓声道:“论道,至此为止吧。”

他的目光落在了王通夫子的身上。

《皇极经世书》的泽天一卦,让李观一可以感知到生机,他感知到了夫子的生机抵达极致,就在即将衰落的时候开口止住,他终究只是个少年人,他希望亲近的人得偿所愿。

他希望亲近的人得偿所愿之后,还可以活下去。

李观一伸出手,端起了一杯酒。

猩红色的战袍翻卷,姜万象微笑看着他,倒是没有阻拦。

陈鼎业垂眸。

他们有数万里的疆域,他们有三百年的国祚和积累,这会让他们有一种君王的雍容,论道只是天下大势角逐,呈现于台面上的一种表现方式罢了。

真正看重的还是大势和国力。

就算是王通夫子辩驳了诸子百家,可是大儒携学派弟子入两国,已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了不得,姜万象尊这王通夫子为天下的大才,给他个大名号,却也罢了。

有甚么用?

他带着一种看晚辈的愉快从容,注视着李观一,好奇这小子要做什么,哈哈,大不了,展露豪雄的气魄,多拉几个人去,却也无妨!

而诸子百家的目光也落在了那少年诸侯的身上,李观一缓步走出,他的脚步落在空中,元气散开,化作了火焰托举。

赤霄剑鸣啸,他身边赤龙缓缓盘旋,李观一走到了夫子的身旁,以皇极经世书为王通疗伤,而后举起酒杯,敬这学宫诸位弟子,而后站在了王通夫子身前。

夫子微笑道:“并不曾有诸侯下场的。”

李观一回答道:“今日您就见到了。”

有中年男子喝骂道:“李观一,太平公之子,汝也是世家,所说的话语,不过只是想要带着诸多学子入你的麾下,做你的臣子罢了,权臣,夺取天下之心,何等明显!”

风啸嘴角一咧了咧。

这可不只李观一,陈国,应国都是这个想法。

李观一直接回答道:“诸位可以不入江南,不争天下,只是百姓存活于世,民智不开,学宫不是争霸天下之力,学宫,本就该去教化天下。”

他举起手中盛满了酒的杯盏,朗声道:“敢问学宫诸子,可还记得最初夫子,可还记得天下游学?敢问诸位,可还记得有教无类?”

“《礼》曰:善歌者,使人继其声;善教者,使人继其志。”

“学宫诸子,是在中州富贵之地读书,还是要行走于天下?”

陈鼎业,姜万象面色骤变。

猛然起身。

而后徐缓坐下。

姜万象苦笑:“这小子,要掘了根子啊!”他有些后悔方才为什么没有把这小子压住了,李观一太年少了,他下意识把李观一当做了子侄辈,于是被那锋芒刺伤了。

万人学子只见那金冠赤袍的秦武侯踱步而行于学宫。

“李观一今日来学宫,不是请一家一派。”

“李观一以一杯酒,敬八百年学宫风流。”

“敬夫子有教无类,敬诸子百家争鸣。”

“李观一斗胆,请学宫出世!”

“如先古诸子,游学天下,教化万民!”

他眼中的并不是一个人才,一堆人才,李观一来此,就是为了将封闭的学宫打开,而一开始,只有那位公羊素王看到了这一点,那少年抬起头,看着那些学子们,轻声道:

“学习他们。”

“成为他们。”

“然后……”

秦武侯手中之酒落在了学宫的地面上,轻声说出了四个字,只是四个字,就可以激荡起来所有年轻的,还怀揣着理想的血液。

“超越他们。”

王通夫子看着李观一,他垂眸笑了笑,他其实看到了许多的弊病在,李观一想要走的道路,希望以才选士,希望能够让百姓读书,开智,一步一步走。

但是学宫里面已经被大儒把握,他们有自己的理念,学派,浩然正气所在之处,就算是百姓读书明智,最后也会被他们影响到,自然而然地汇入不同的某个学派里。

学宫应该纯粹。

现在的学宫内部,则如世家门阀一般,依靠着把持学子,在天下拥有名望,汲取学子的血液,成就自己一个人的地位,那不该是学宫,不是诸子百家。

八百年,积累了太多的弊病。

这弊病是伴随着举荐制,如同毒一样蔓延在学宫内部的。

在举荐制更换为科举之前,必须要抹去这些遗留之毒。

新的时代之前,学宫应该重新干净,虽然再度过去几百年,就一定会积累新的弊病,但是,莫怕,莫怕。

来者,无穷。

至人天隐,其次地隐,其次名隐。

王通当为大事,弟子入天下,天下不知我名。

王通夫子抬起头,看着公羊素王,素王注视着这位最看重的晚辈,怔住,旋即立刻意识到他要做什么,眼底悲苦,叹息,王通微笑拱了拱手,往前一步。

他眸子微垂,不紧不慢:“之前王通回答你们的问题。”

“现在是我要问你们了。”

“大儒,名士,求名利吗?”

这个时代的百家名士一时无言以对。

王通笑了笑,眼底似乎有了一丝丝遗憾,道:

“最初的时候,夫子说,知之者不如好之者,好之者不如乐之者,我那时候觉得夫子所言甚是,可是后来在这天下走过一遭,却发现有了新的想法。”

“知之者不如行之者,行之者不如安之者。”

“知道,行道,最后安于道。”

程儒龙面色大变,道:“王通,你要做什么!”

王通回答道:“儒家要成儒教,学宫也成腌臜,我见诸位文气鼎盛如同气运,仔细看来,汲取的却是这学宫诸学子之气运。”

“汝等圣人不灭,学子不能出头,皆被汝等吸血取运。”

“老而不死是为贼。”

“人人成龙,诸位却就是那鱼跃龙门之前的关隘,尊师重道?”

三十三岁的儒生踏前半步,朗声道:

“何为尊师重道?”

“弟子不必不如师,弟子超越老师,才是尊师,重道。”

“而非执牛耳叩首请安,不是唯诸位大儒夫子马首是瞻,不是上下尊卑有别,汝等所渴望的,只是弟子对你们叩首罢了。”

“不过,如此些微问题,也不过只是灰尘落叶。”

“拂去便是了。”

拂去?!

诸子百家大宗有半数面色大变。

王通道:“论道已毕,王通今日就碎了诸位的文气鼎盛,灭一灭学派世家的风采,学宫若入天下,就不该是如此之模样,看了让人耻笑。”

“放心,我会先断我自己的。”

王通说这一句话的时候,终于有了几分年轻的意气风发,踏前一步,浩然正气冲天而起。

于是儒门古道之中,一股更为磅礴的浩然正气冲天而起,化作利剑,诸子百家之下的各大学派,那积蓄气运而成就的文气华彩开始异样的变化,似乎要散开似的。

却也有纯粹归于自己意志的那些真正的大儒。

有剑鸣声音炸开,恢弘肃穆。

儒门古道里,一把把剑飞出来,就连公羊素王手中的剑也飞出,落在这年轻的儒生之前。

【德】【仁】【义】。

修德。

求仁。

取义。

儒生持剑而行,看着李观一,道:“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

“这些我都做不到了。”

“但是第三个,我可试为之。”

他笑了笑,夫子手持剑,踱步徐行。

天空都阴沉着压制下来了,风起云涌,一股浩然正气自学宫每一位学子身上冲天而起,化作一柄长剑,王通双手持剑,斩过天空,就像是斩断了约束在年轻学子身上的锁链。

先以论道破其心中神,再以浩然气破其身上锁。

于是门阀可被伐。

于是学子可出世也。

清脆的破碎声连绵不绝。

于是诸多所谓学派头顶华光,层层崩散。

一道道被层层汲取的文气流转入了那些学子体内,这一幕气息的变化,混着剑鸣声音,悠长不绝,激荡着学宫之中一处青铜钟,钟鸣悠长不绝,似乎自千年前传来。

王通手持素王剑,剑刃抵着地面,儒生袖袍翻卷,温和道:“为往圣继绝学。”

“革故,鼎新。”

“继往,开来。”

“八百年枷锁已断,学海无涯,再无拘束,诸位——”

“请!”

(本章完)

第277章 书生胆气大,道宗徐步来

学宫秘地,儒门古道,其中乃蕴藏八百年来历代学子之气,以致于儒门古道之中,儒家素王天下无敌,已经成为了一种共识。

只是儒家古道之气若是不为天地而动,就是落了私处。

剑狂慕容龙图数次来挑学宫,素王应敌却都没有动用儒门古道的气运,而这八百年来,儒家古道第三次气运彰显,却不再是斩去乱臣贼子之心,而是逆斩学宫自身。

百家大宗之中,十之七八都咳血倒地,自身元神和气运结合化作的浩然正气全部都被斩碎了,中土活佛双手合十,面容含着慈悲之色,道:“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素月真人道:

“素王,儒家之中,又有这样的人物了。”

公羊素王道:“什么儒生,素王?”

“他做到了这样的功业,他才是这一代的素王。”

墨家巨子道:“一次性破了这许多大儒,名士的道心,浩然正气,不可惜?”

公羊素王道:“若他们是刻苦修持出来,不动不摇,如颜子一般的心性,王通那一剑只会让他们心旷神怡,有悦见同道之感,而不是心境仓惶逃遁,浩然气崩碎裂开。”

有学子缄默,他们有自身的气息不再被压制的感觉,他们起身,然后朝着那边拄着素王剑的年轻夫子深深一礼,慢慢的,所有学子皆如此,道:“多谢夫子。”

“多谢素王。”

年轻夫子侧身,没有受这样的礼数。

没有顺势接受这一名望,凝练自身的浩然大势,只是道:

“莫如此。”

他看着回答:“也只不过一介匹夫而已。”

他张开手,让儒门古道之中的那几把剑重新飞腾起来,飞入了儒门古道之中,然后剑鞘和剑契合,稳稳地落在了那里,儒门古道之中的气机缓缓散开,这里的气息消耗极剧烈。

学宫之中的论道,以一种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方式结束。

在三教九流十家之中还分出来的各大学派尊奉的大儒,名士,带着他们注解的那些经典书卷,一并被击溃了自己的浩然正气,原本只依仗着【立言】之功,而在天下有了偌大名声的各位大儒,一下子就仿佛销声匿迹了似的。

学宫之中的气氛也逐渐变化了。

公羊素王拆了那些墙壁,而王通夫子则是斩去了拦在学子们头顶的一座巨山。

天下大变,人心思去。

学宫也不例外。

往日去何处,需得听从师长,而今诸位大儒们一落千丈,学子们抬头望去,只是觉得天下各处,无处不可以去得,天下四方,哪里都是施展手段抱负的地方。

陈国,应国,皆有其变。

陈鼎业,姜万象,天策府,都开始招揽学子。

陈国许之以金银,土地。

应国许之以官爵,抱负。

相比起这两个大国,天策府就穷得叮当响,简直是穷苦得要了老命,李观一的地,他不可能说给予这些学子特别的土地优待,那是会创造世家的。

夫子斩去学阀,他们踏上江南,不是为了把脱离学阀的学子们往世家的方向培养,而就算是李观一拼了底线不要,给特别优待,官位,金银,他都不是陈国,应国的对手。

文鹤,文灵均,风啸倒是还看得很开。

此刻李观一名声不曾彻底彰显出来。

这帮学子自是不知真面目。

蓄势待发罢了。

渐渐要入秋了,风也变得舒爽起来了,王通的院子里面,铃铛声音清脆悠扬,李观一提了酒来拜见老师,房子乔将他迎接进来,进去的时候,二师兄杜克明正在教导着许多的师弟。

魏玄成看到李观一来,于是来此沏茶。

王通夫子正在内室读书,他见到李观一来,微笑了笑,让自己的弟子坐下,一起喝茶,李观一为王通夫子把脉诊断,他以《皇极经世书》为这位老师疗伤。

王通论道,耗神颇重,但是其实没有导致生死之危。

只是他本身就是慧极必伤的根骨,阴阳家大宗师劝他安心治学,就在学宫之中,不看着天下弊病,或许还可以多活一段时间,只要能够捱过四十岁,就有望活到六十岁。

而到了一甲子,就有望再继续活下去。

只是从王通四方游学就知道,他根本没有把阴阳家首座大宗师的劝告放到心中,如今做出了偌大的事情,明明是可以名动四方,一跃而为儒门,甚至于学宫领袖的。

王通仍旧如往日那样,读书,写字,喝茶。

静待天命。

李观一来,王通和李观一闲聊些寻常的事情,说今日风大,是一日冷过一日了,想来很快就要入秋了,入秋之后,橘子上市,天高气爽,也有些新菜上来。

“鲜蔬焯水,以麻油拌之,佐以芝麻,很是下饭。”

言谈的时候,年轻夫子取出一卷竹简,按在桌子上,朝着李观一递过去,王通道:

“如今天下变化,风云四起,我看到已经有学子要入四方了,只是,为师破去了诸子之学阀,却不能以自己的声望,来为你招揽人才。”

“那样的话,我不过只是新的学阀。”

“天下变化,不会有非黑即白的事情,你还记得我问你,性恶论吗?”

李观一回答道:“天地合而万物生,阴阳接而变化起,性伪合而天下治。”

王通道:“我只是借助了儒家古道之力,短暂抚平了这诸子百家上的灰尘,但是只要是人,就会有私心,有杂念,一年十年不算是什么,但是数十年,上百年,就会重新出现问题。”

“一劳永逸,彻底解决问题,是孩子气的话啊。”

“百年之后,两百年之后,之前的问题还会出现。”

“但是,莫怕。自有后来人无穷。”

“革故鼎新,今日之新,也会成为他日之故,不断革新,不断去抚平积累的恶,便可走向更远。”

儒门性恶论,是见到人本能趋向的那些东西,却又相信教育和自持可以走向善,树木会生长扭曲,却也可以引导成为笔直的参天大树,钢铁会生锈,磨砺就可以变得锋利。

人也如此。

王通道:“我年少时候想要做的事情,就已经做完了,之后的道路,是你们的了。”他的手指轻轻点在了竹简上,逐渐缓缓展开,上面是一个个名字。

号称学子多谋第一的房子乔。

凛然有决断第一的杜克明。

目光沉静,言谈恳切,鞭辟入里的魏玄成。

还有更多,淡金色的文字在阳光下散发出一丝丝平淡的韵味:“我问过了我的弟子门生,他们里面有两百三十七个人,愿意入你的天策府,共赴天下,其余百人,则各有所求。”

顿了顿,王通道:“这样挺好。”

李观一双手接住这竹简,道:“老师要去江南暂住吗?”

王通玩笑回答道:“我昨天做,梦到颜子称夫子之命曰:归休乎?大概是夫子召我了,我就不走了,走远了,初代夫子迷了道路就不好了。”

“我五岁来到这里,觉得就在学宫里面读读书也挺好的,你的江南,我就不去看了。”

李观一道:“老师……”

王通道:“我不是为了你,只是因为你,也终究让我看到了扫平这学宫积累学阀的阴霾之机,不过,学子入四方,还是会受到各种方面的影响,天下偌大,英雄四起。”

“没有那样简单的。”

“万万人之敌,还有最后一句话。”

李观一将写着王通名下诸学子的竹简放入袖袍,起身,拱手深深一礼,神色恭谨,道:“请老师教我。”

王通回答道:“强国战兵,霸道战智,王道战义,帝道破战德,皇道战无为。”

强大的国家需要依靠军队,想要成就霸业就需要智谋,堂皇的王道要天下的大义。

千古一帝的需要的是【德】,而这个【德】却并不是个人的私德,若想要成就人皇之业,需要的就是堂皇之势,自然而然成就。

李观一若有所思,回答道:“不需要所谓的智谋,不需要大义,是因为最高的境界,是把天下百姓放在心中,于是天下百姓都会汇聚在那个人的背后。”

“只有不求那个自己万岁的人,才会被天下之人放在最高,这就是所谓千古一帝之上,人皇的境界,他的眼中,不是自己成就功业,而是天下之人本身成就了功业。”

王通夫子注视着眼前回答的弟子,微笑道:

“你见过。”

李观一顿住。

这样的大才,是可以瞬间做出判断的。

王通没有说什么。

只是垂眸而笑,伸出手指着门外的天空,道:

“天地偌大,且去吧。”

李观一注视着王通夫子,拱手,起身离开,房子乔亲自带着他离开这里,秋日的天气说变就变,王通读书,嗓音仍旧沉静清朗:

“富观其所与,贫观其所取,达观其所好,穷观其所为。”

“非君子不可与语变。”

“爱名尚利,小人哉!未见仁者而好名利者也!”

外面的声音似乎渐渐远去了。

有银发的道人踱步而来,王通夫子似乎早就知道了,抬眸,只是微笑道:“道宗前辈,来得有些迟了。”来者正是四大传说之一的道宗,他平静坐下来,道:

“与赤龙论道,耗费了些时日。”

“本不欲来。”

“剑狂慕容龙图相邀,不得不来,可是才回到了中州,就见到你做出这样大的事情,一个人碎了诸子百家大名士们的浩然正气,倒是好大的气魄。”

“你不怕后世人把你藏起来?”

王通洒脱一笑,道:“君子隐其名,无妨。”

银发道宗注视着这年轻一代的儒门读书人。

对他来说,祖文远,王通,其实是同一辈分的人。

在王通出世的时候,他曾经路过,为王通算了一卦。

是【坤】之【师】。

他建议王通的父母让他去读书,未来可以为夫子,但是哪怕是武道传说的道宗,也没有想到,王通可以走到如今这一步,有烈烈的威风。

王通笑着道:“道宗前辈本来就是数百年前的道宗宫主,只是后来,您见到了学宫之乱,觉其污垢,不与同流合污,于是离开。”

“我今日也见学宫之乱,觉其污垢,觉其学子可爱,就替他们扫除污垢,您是武道传说,在学宫之中,也是历代高人,那么就请您看看,这学宫能够清净多久吧。”

王通并不相信一劳永逸。

王通相信永远会有后来者。

道宗看着王通,想到的却是祖文远,学宫里有渴望形成门阀,压在所有人头顶的人,但是却也有如同他们两个这样的人,阴阳轮转,存在于万事万物之中。

道宗轻声叹道:“一个一个的,都如此狂傲。”

在他眼底。

祖文远,王通,他们皆是狂傲的人。

只是他们的狂傲,不是对人。

他们对所有人都温和守礼。

他们是对天下,对世间和岁月狂傲,他们看到了天下之弊病,一旦发现可以去改变这弊病的机会,就会坦然而动。

王通坦然道:“这就是我儒家那句话的意思。”

“君子藏器于身,待时而动。”

“只是天下腐儒不知这句话的分量,只把这句话当做是自己去出世当官做人上人好机会的作证,甚至于夫子三十而立,是三十才能立下此生的志向,却被有些爷娘说是三十成家。”

“至于狂傲。”

“读书人,心中没有傲气,读什么书?!”

“有人为了美人读书,有人为了金银读书,也一定会有人为了天下而读,为了百姓而读,亦或者,虽为了金银美人而读,可心底却也还是藏着为天下之心,这也很好。”

“道宗前辈,我可是王通!”

王通指了指自己,他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个年轻人应该有的傲气。

地二化为天一,上德而居下位,能以众正,可以王矣。

虽有君德,非其时乎?是子必能通天下之志。

遂名之曰【通】。

王通,通天下之志之通!

道宗微笑颔首,他的脸上终于再度多出了一丝丝人间的气息,比起当日见祖文远更甚,这位道门不世出的高人缄默许久,道:“你们比我,做得更好。”

王通没有谦虚。

他只是回答道:“后来人,会比我们都好。”

“我本身不是长寿之人,纵无此事,也怕是没有多久可活,今天可以见到道宗前辈,有一个请求。”

道宗似乎明白:“是对你的弟子?”

王通坦然颔首:

“……是。”

………………

房子乔把李观一送出去,他嗓音沉静温和:“之后,我们会去江南,夫子和素王会留在这里,留在这个学宫残留的地方,至于离开的那些学子,他们出身世家,没有办法的。”

李观一道:“师兄不也是世家出身?”

房子乔道:“出身于世家,投身于学宫,放眼于天下。”

“我辈读书,并不是为了彻底尊奉父母的。”

“大孝尊亲,其次弗辱,其下能养,不曾说唯父母马首是瞻。”他笑了笑,道:“你那天策府的名号,给我留下一个。”

“前方路远,我还要去见夫子,就不送你了。”

李观一道:“师兄回去便是。”

“前方之路,我自己走。”

房子乔微笑道:“好。”学宫的大道上,李观一和房子乔分别离开,少年人踱步徐行,前面行不得多远,忽然听到了一阵阵声音,道:“秦武侯来了!”

李观一站定,看到前面乌泱泱地就来了一群学子。

其中为首者行了一礼,道:“敢问秦武侯,夫子此刻身体情况如何?”

李观一回答道:“夫子身体一如往日,虽然有些耗神,但是却不会危及性命。”

那学子松了口气,呢喃道:“那就好,那就好。”

然后他微笑,道:“在下茂约,见过秦武侯,夫子斩去我等约束,破去学宫的学阀,诸子尽去,我等愿意前去江南麒麟军中效力。”

这些学子们都齐齐说道:“愿入江南!”

李观一缄默了下,却道:“多谢诸位,但是,还请诸位回去吧。”李观一的拒绝反倒是让学子们有些诧异了,然后看到李观一笑了笑,道:

“希望诸位可以回头,不要因为老师的缘由而入江南。”

“这不是夫子希望的。”

“他不希望众人因为盲目尊崇大儒而被影响,你们这样做的事情,虽然对李观一有利,却又无形中还是和夫子希望的情况相违背。”

“李观一不能够受此。”

李观一声音顿了顿,道:“当然,如果在经过这些,你们回去冷静下来,认真思考之后,还愿意来我这里的话,李观一扫榻相迎。”

秦武侯对着诸学子拱手微微一礼。

众多学子面面相觑,也都回礼,这一日虽然回去,李观一也没有收下这些学子,但是李观一的评价却在学宫学子和当代读书人当中往上面更窜了一截。

不过在这些学子离开之后,那少年目送着这些学子走远,却忽然咧了咧嘴,见到四下没人在,忍不住伸出手来,不轻不重拍了下自己的额头,咬牙切齿:

“你啊你,装什么装!”

“顺着老师的名望,能收一大批的学子入江南,这都是多好的机会,搞不好还可以省点钱,你!”

“蠢货啊蠢货!”

李观一咧了咧嘴,长长地叹了口气,他也想要收下这一批人的,可是他又觉得,如果自己收下这些人的话,自己的内心就会有什么东西,永远失去了。

李观一觉得自己真是个别扭又倔强的家伙。

明明睁一只眼闭一只,放弃某一部分原则就可以得到偌大的好处,而且没有谁会在意,可他就在这临门一脚的时候卡住了,做不出那种事情。

“可我不愿意。”

李观一自己咕哝了一句。

和光同尘,一不小心就会坠成了个同流合污。

他伸出手捏了捏眉心,伸出手摸了摸束发用的木簪,然后有按了按袖袍里面,王通夫子写下的竹简,里面除去了那些名字,还有一卷是王通夫子亲自所写《太平十二策》。

祖文远,王通。

李观一安静站着,许是秋风萧瑟,他忽然有点怀念,在最开始还在关翼城的时候,他跟着王通读书,随着祖老学算经,在薛家练武功,薛老哈哈大笑,点拨他的剑术射艺。

越大哥也还可以见到,共论天下。

可是,这些故人,这些长辈。

一步一步往前,一个一个到来,一个一个离去。

岁月无情。

无人可以陪伴走完全程。

这也是大势,他是真的在一步一步往前走,有人帮助他,有人也止住了脚步,为了自己的意愿而止步于某个地方,而李观一还要往前继续走。

李观一忽然明白了青史之中记录的那些所谓的豪杰和枭雄,他们年少奋发,大笑豪迈,周围都是朋友,越是往后面走,越是孤独,也越是冰冷。

可即便是孤独,即便是冰冷,也要不顾一切往前走,不回头。

因为如果此心坠下,如果自己的志向也沉沦,那么一路上走来,离去的那些师长,同伴,袍泽,就真的消失了。

所以就算是孤身一人,也要走到最后。

称孤道寡。

是因身边人尽去。

祖老以一死护他出了陈国,夫子以浩然正气破尽了学宫污垢,平静等待自己的天命,麒麟军的战士们倒在了平定江南的征途中,李观一觉得,如果自己某一日不再坚持那些可笑的东西。

他们会生气的吧。

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李观一握拳,自语道:“我已不能止步,不能回头。”

“祖老,夫子,诸位同袍。”

“我终究是要走到结局的。”

袖袍翻卷,忽明青史,成长需要代价和经历,李观一终于懂得了那些枭雄们的心境,为什么霸主宁愿自刎,却也不愿意投降,也不愿意回头。

李观一有一种自己行走于真实存在的历史之中的感觉,这般大势,加诸此身,不能回头,也不愿意回头,就在这浩浩荡荡的磅礴大势之下往前走去。

李观一往前走的时候,忽然闻到了淡淡的酒香,而后有人用揶揄的声音道:

“秦武侯,你刚刚义正词严的模样,结果后来还后悔,哈哈,给人看到了,这怎么像话?”

这声音洒脱,而且眼熟。

李观一下意识看过去,看到了在那一株号称是赤帝在八百年前亲手栽种下的大树下,一个熟悉的身影坐在那里。

身穿一领暗红色金纹的圆领袍,玉带,不再是胡子拉碴的,但是还是疲惫,只端着酒壶,强自微笑。

中州大皇帝,姬子昌。

李观一道:“常文兄弟,许久不见了啊。”

姬子昌顿了顿,脸上神色越发温和:“哈哈哈,好。”

“药师兄,来来来。”

“我今饮酒,找到一物给你!”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