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 噩梦

万天佑其实还没蠢到家。

就他刚才发现自己被人下药后的那一嗓子,只怕这附近好几条街上的住户都听到了。

若不是血影卫提前封锁了这一片,单单他这一嗓子,就极其的麻烦!

即便是血影卫提前有所准备。

争取到的时间也不多。

在天亮之前,必须要把这口黑锅甩出去。

替死鬼张楚早就已经备好了。

就是那个名叫卢波光的采花大盗。

不过他是张楚预留的备胎。

这口黑锅最合适的人选,还是顾南北。

不为别的。

就因为那厮连他张楚的便宜都敢占这一点,不把这口黑锅扣到他头上,他就一定会很遗憾。

……

“啪。”

一瓢冰冷的雪水,狠狠的泼在了万天佑的脸上。

万天佑终于幽幽醒来,愣愣的望着面前的铁面人。

浑浑噩噩的意识,让他一时之间没有意识到自己现在的处境。

铁面人:“我问,你答。”

万天佑一脸懵逼。

铁面人干净利落的从身侧的火盆里抽出一根烧得火红的烙铁,直接戳在了万天佑的胸膛上。

“滋滋滋。”

榨猪油一般声音中,丝丝缕缕油烟从烙铁下升起。

剧烈的烧灼疼痛,终于将万天佑的神儿唤了回来。

他剧烈的挣扎,才发现被人用儿臂粗的铁链,绑在一根埋进地下的铁柱上。

更重要的是,他那一身雄浑血气,竟然已经消失一空。

他苦练了十余年的一身武功……被人废了!

“啊啊啊,你们是谁?”

“放了我!放了我!”

“我爹是万江流!”

“我杀你们全家!”

他撕心裂肺的哀嚎着,歇斯底里的咆哮着,完全搞不清眼前的情况。

或者说,他长这么大,从来没想过,竟然还真有人敢在上原郡对他动手。

“噗嗤。”

端着茶碗坐在铁面人身后的张楚,一时没忍住,一口茶叶就喷了出来。

前世他自己也是富二代时,就搞不清楚,为什么会有二代蠢到闯了祸,当众把爸爸搬出来扛雷?

暂且不论对错。

一个有点资本的二代,遇到这种情况,理智的操作不应该是先配合现场的工作,但任何责任都不要急着承担,先想办法偷偷联系老爸,看能不能捞人么?

作为一个二代,最大的靠山也就是爸爸了。

这还没怎么地呢,就关门放爸爸。

那真要怎么地了,关门放啥?

他没想到,都穿越到异界了,还能遇到这种一遇到危险,就直接关门放爸爸的蠢货。

你也不想想,你实力不弱,能成功拿下你的,怎么可能不知道你的身份?

知道了你的身份,还敢对你下手,甚至还敢对你用刑,这像是怕你爸爸的样子吗?

都摆明了不怕你爸爸,你还这么威胁凶手,这不是自讨苦吃吗?

脑子这玩意儿,大多数人都是因为有用,才有。

还有极少部分人,是因为别人有,我也要有。

……

面对万天佑的“爸爸警告”,铁面人按着烙铁的手依旧沉稳如铁铸,纹丝不动。

直到烙铁焊进万天佑的血肉里,失去所有的温度,铁面人才猛地拔起烙铁,扔进火盆里。

他这个粗暴的动作,令万天佑又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声。

就这么短短十几二十息的时间,万天佑全身上下已是大汗淋漓,宛如刚从水中捞起来的一般。

铁面人再从火盆中拿起另一根烧得通红的烙铁,轻轻一吹,火星四溅,烙铁越发亮堂堂。

“我问,你答!”

他重复这句话,连语气、停顿都没有任何变化,就好像他刚刚没用烙铁在别人的胸膛上烙出一个大窟窿。

张楚饶有兴致的瞧着这家伙的熟练架势,一看就知道肯定不是第一次对人用刑。

嗯,刑讯也是情报收集的一种重要方式嘛,没毛病!

“你们要什么,我都给你们……”

万天佑嚎啕出声,鼻涕眼泪流做一团。

铁面人听言,毫不犹疑的将烙铁再一次重重戳在了他的胸膛上。

“滋滋滋。”

油烟缭绕在密闭的地窖里,味道非常恶心。

“啊……”

万天佑拼命的哀嚎飙高音,但声音攀升至巅峰的时候,却戛然而止。

他昏迷了。

铁面人仿若未见,很是固执的将老铁在他的胸膛上烙至常温,然后才提起脚边的水桶,将一整桶刚刚融化的雪水浇在了万天佑的脑袋上。

武功尽废,元气巨损,身子骨比之寻常成年男子还要弱一些的万天佑,哪里受得了这般透心凉,登时就一个激灵,又醒了。

铁面人第三次拿起烧红的烙铁,继续用他那似乎不会出现起伏的腔调说道:“我问,你答!”

接踵而至的打击之下,万天佑终于彻底崩溃了。

拼爹他在行。

受刑他不在行啊。

他是玄北州江湖第一人武二代。

不是玄北州江湖第一硬汉。

“你问,你问,我什么都说……”

铁面人似乎没有料到他这么快就撂了,竟然愣在了原地,目光不断在烙铁与万天佑之间徘徊。

几个弹指后,一声惋惜的叹息声,在地窖内响起。

这一会儿,连张楚都分不清,这家伙是在打心理战术,还是真在为不能继续折磨万天佑而感到惋惜。

总之,这家伙有点变态。

不愧是能想出往羊蛋蛋里下迷魂药的人才。

……

“姓名。”

“万,万天佑。”

“被你打死的那个女人是谁?”

“小凤仙!”

“你练得什么功法?”

“天…天寒地冻功。”

“你天刀门还有多少气海大豪?”

“四,四位。”

“你爹万江流,是否要晋升三品宗师?”

“……”

“我问,你答!”

刚恢复了几分人气儿的声音,又一次变得毫无起伏。

万天佑却仿佛一下子有了无穷力量,目呲欲裂的甩着头颅咆哮道:“杀了我,有种就杀了我,反正我爹一定会杀了你们全家,为我报仇的,哈哈哈哈……”

“滋滋滋。”

“啊……我说,我说,我说啊!”

张楚注意到风影拿烙铁的动作变快了几分,终于确定,这家伙是真想折磨他。

至于万天佑惨不惨,那就完全不在他关心的范围之内了。

他的怜悯和仁慈,是给没有自保能力的弱者的。

不是给这类仗着有个好爹就想为所欲为的脑残二代。

而且严格说起来,他才是受害方。

现在不过是在反击而已。

反击有错么?

(本章完)

第428章 有后

翌日清晨。

万天佑与小凤仙尸体,被小凤仙的丫鬟发现在小凤仙的香闺里。

这不是一石激起千层浪。

这是一个原子弹,狠狠的砸进了玄北州江湖中。

把淤积在湖底不知道多少年的淤泥,都全翻了出来在阳光下晾一晾。

隐藏在淤泥之中的那些臭鱼烂蟹,鳖精鱼王,也都随着这一次震荡,全浮出水面……

有的手足无措,连夜跑路。

有的老神在在,晒了晒太阳就又潜回了湖底。

还有的在浮出水面的一瞬间,一甩大尾巴消失在了湖水里,只留下无限美好的惊鸿一瞥。

所有人都知道,万江流要疯了……

中年丧子。

这绝对是一件足以在瞬间击垮一个成功中年男人的事。

但比这件事更致命的,家族绝裔。

万家三代单传,就万天佑这么一根独苗。

而万江流,武道境界已臻至四品大圆满,基本上已经失去了弄大女子肚子的能力。

简而言之,显赫一时的万氏,要绝后了!

换言之,绑在万江流身上最后的一根束缚,断裂了……

有理智、有所顾忌的万江流,并不可怕。

区区一个太平会,就能拿住万江流。

而无理智、无所顾忌的万江流……就是玄北江湖最锋利一把刀。

谁都能杀、杀谁都只要一刀的刀。

……

万天佑身死的消息一传开,率先离开陶玉县的,就是这段时间内在陶玉县内最耀武扬威、不可一世的顾氏一门。

他们疯狂的抽打着马匹,争前恐后的往城外涌,就像是屁股后边有一群疯狗在撵。

不!

他们惶惶不可终日的模样,更像是陶玉县即将坠落无尽深渊,迟一步,就会跟着葬身深渊,永世不得超生!

虽然其实他们自己心里清楚,万天佑的死,真真和他们没有一个大钱的关系。

但那已经不重要了。

因为无论是不是他们,万江流都一定会杀他们!

顾氏一门的逃离,提醒了陶玉县内那些还等着看戏的傻缺。

所有人都像是突然回过神来。

他们现在,可都算是嫌疑犯啊!

对于一个中年丧子,还得眼睁睁的看着家族绝嗣的疯子来说,追查真凶,哪有一口气将所有嫌疑犯全部杀死来得爽利?

当然,万江流出身名门,堂堂掌门之尊,或许不会那般不智,大开杀戒……

但谁愿意拿自己的小命,去参与一场赢了没彩头,输了一定会死的赌局呢?

大家一起快乐的跑路不好吗?

于是乎。

续顾氏一门跑路之后,陶玉县群雄也成群结队的一匹匹出走,各显神通、各凭智计。

有笔直西下,宁可冒险进入大漠,也要尽快脱离上原郡这片死地的勇士。

有的径直往东,准备跟在顾氏一门身后捡个便宜,闯关进入北饮郡的好汉。

还有为了稳妥起见,离开大队人马,悄悄绕路转道玄岭郡的聪明人……

很少有人愿意继续留在陶玉县。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灯下黑?

屁股大的陶玉县,出门买一罐盐都能遇上好几个和万氏天刀门扯得上干系的关系户,拿什么去黑?

只可怜了拿自己的死来搞了一个大新闻震惊了偌大玄北州江湖的万天佑,迅速从万人空巷级的围观人气,沦落到无人愿意靠近他尸体十丈以内的惨淡境地,连居住在小凤仙那间闺阁周围的住户,都在拼了命的找地方避一避风头。

老百姓也不傻。

这种明显是触霉头的事情,哪怕有心拍天刀门马屁的关系户们,都不愿意去碰。

最后还是有心人说动春风楼的幕后老板和老鸨子出面,花大价钱置办了一口陶玉县最好的金丝楠棺椁,收敛了万天佑的尸首,并为其置办好灵堂。

他们俩人知道自己是跑不掉的。

小凤仙是他们楼里的清倌人,万天佑和小凤仙的关系,在陶玉县几乎称得上是半公开的秘密,现在万天佑又死在小凤仙的闺阁里……

死,他们俩是死定了。

他们都是本地人,有家有业、托儿带母,比不得那些说走就走的江湖儿郎洒脱。

他们只求万大掌门,能看在他们做的这些事的份儿上,饶他们的家眷一命。

他们真的是没办法了,只有这一条路可走……

但出乎他们意料的是,直到巳时,才有一批万氏天刀门的弟子来接手灵堂。

而三位威震玄北州江湖,如雷灌耳的气海长老,包括万天佑他亲爹万大掌门在内,一个都未露面。

……

一个阴暗的地窖里。

张楚亲手斟了一杯酒,双手递给面前的老头。

老头已近耳顺之年,在大离已经算是高龄老者。

他须发已经全白了,一张老脸皱巴巴的,长有老人斑,身姿已微微有些佝偻,不过披上一身儿不伦不类的破烂黑色道袍,拿上一个引魂幡,倒也有那么几分阴阳先生的范儿。

地窖里就他和这个老头两人。

张楚看着他,面带歉意与愧疚,眼神中还有些不忍。

老头坦然的接过他递过来的酒,喂到嘴边一吸溜,美得直龇牙。

他一辈子都没喝过几杯这种一两就要十几两银子的好酒。

“东家,能让俺再喝两杯么,您放心,保管误不了您的大事!”

张楚随手就将细颈白瓷酒壶塞进他怀里。

老头如获至宝,小心翼翼的斟出半杯,又一口抿了,美得一张干巴巴的老脸皱成风萝卜。

张楚看着他,到底还是没忍住心头愧疚,叹息道:“我说老孙儿头啊。”

“哎,东家,您说,俺听着呐!”

老头连忙应声道,手里还紧紧的攥着酒壶。

“你孙子就你这么一个亲人,你就不想看着他出息,看他取婆姨,给您老孙家续香火吗?你上次在玄岭郡出任务才立下过一次大功,足够你和孙子吃喝好些年不愁,没事儿干嘛来趟这滩浑水?”

明明张楚的年纪,比老孙头的儿女还要小,但他一开口,却是一口怒其不争的语气,仿佛教训灰孙子似的。

老头龇着一口已经不剩几颗的黄板牙,埋怨道:“瞧您说的,俺这老东西不在了,您总不能丢下俺那大孙子不管吧?您可是日理万机的大人物,总不能黑了俺这老东西的几个棺材钱吧?”

他以前在锦天府大户人家府上做轿夫,总听人说什么“日理万机”、“日理万机”的,特别羡慕那些识文断字的读书人,现在终于有机会,能亲口说上一句“日理万机”,他觉得特别的满足,仿佛他也变成了读书人一样。

张楚终于怒了,张口就骂:“老棺材瓢子,少跟老子打马虎眼,上一次老子好不容易才想辙让你个老东西捡回一条老命,你不踏踏实实的找个地方猫好,好好把你剩下的这点日子过完,瞎凑什么热闹,真活腻味了?早知道这样,老子当年就不该把你们爷俩捡回太平镇,任你们爷俩在锦天府自生自灭。“

他现在真的很少发火。

更鲜少出口成脏。

但这会儿他的心情,实在是糟透了。

有比送手下去当敢死队员更坏的事情么?

有,那就是送两次。

上次,在玄岭郡杀于晋、王迁,因为是荒野黑店没什么人烟,他们准备的也还算充足,才玄之又玄的保住了这个老家伙一命。

这一次,他们在万氏天刀门的眼皮子底下行事,能把骡子送过来的炸药安置妥当,已经极为不容易,哪还有机会,再挖几个逃生的单兵坑?

就算可以挖,他也不一定敢挖。

鬼知道,躲进单兵坑逃得一命的,是他的人,还是万江流?

那万江流哪怕只剩下一口气,都有可能杀得他太平会鸡犬不留。

他不可能去冒这个险。

也就是说,上一次,他是送手下去冒险。

这一次,他是送手下去陪葬。

还特么是尸骨无存那种!

张楚怎么可能不抓狂。

他从来没干过这种事。

他以前带着弟兄去砍人,一场死上几十个、几百个弟兄,他都经历过。

那些场面,他虽然也会觉得愧疚,但他想得开。

争来的利益,又不是张楚一个人的。

再说,他们在拼命的时候,他张楚也不是在背后喊666,他也在拼命,比他们还拼。

这样还有什么想不开的。

而现在,他是在让手下的弟兄去送死,他自己坐享其成啊!

自己的命无价,别人的命也金贵。

哪怕是老孙头这种黄土都已经埋到胸膛上的老家伙,也应该是老死在明亮、温暖、柔软的床榻上,老死在亲人的陪伴下。

张楚总是活得这么拧巴。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还有那么多人,愿意把命交给他这个连自己都还没活明白的人。

老孙头见他发飙,也不顶嘴,就是摩挲着手里的酒壶不断咽唾沫,喝又不敢喝,放也舍不得放。

过了好一会儿,他瞅着张楚的火气像是平复了不少,才小心翼翼的说道:“东家啊,咱有话好好说,您别发火儿,嗨,俺跟您说实话吧,这个任务,掌柜的说得很明白,去了就回不来,没人肯去,俺本来也没想着去的。“

“后来掌柜的见没人接任务,就说抽签,抽到谁就是谁,结果一个二十啷当的后生伢子抽到了那支签,哭得眼泪儿鼻涕都流成一团,那瓜怂模样像极了俺家那个最没出息的小儿子,当年他跟着您上城墙的时候,差不离也就是那个岁数儿。“

张楚气得笑了,若不是瞧着这老棺材瓤子身子骨脆生,他真想一巴掌把他甩墙上:“所以你这个活腻歪的老东西,也给人当了一回便宜爹,替人去送死?“

“都说了俺说了您别发火儿、别发火儿,怎么还这么大气性呢?”

老家伙嘟囔了几句,认真的说:“那您来给俺评评理,乱的世道,都叫俺活到了这把岁数,怎么都不算亏本吧?您说,俺现在就回太平镇,守着伢子过日子,又还能活几年,两年?三年?四年?用这点时间,去来换一个二十啷当的后生伢子,怎么着都是俺赚大发了吧?再说,俺干过一次活计,再干第二次,总比那些还没去就怕得哭天抹泪儿的瓜怂靠谱吧?“

“这是好事啊,俺为啥不干呢?”

老家伙不识字儿,但他活得一点儿都不拧巴。

什么是亏、什么是赚,他心里跟明镜儿似的。

张楚无言以对。

老家伙的逻辑很简单。

也很强大。

面对一个肯将自己的性命当做砝码,放到天平上去衡量性命的重量,并且乐意接受结果的豁达老家伙,自己都还没活明白的张楚,没有指手画脚的资格。

他低低的叹息了一声,轻声道:“成吧,大头你就别担心了,但凡有我张楚一口吃的,就饿不着他,等他长大了,我一定托人给他张罗一房好生养的婆姨,保证不让你老孙家断了香火,你好吃好喝着,晌午前就会有人安排你过去做事……目标人物的画像,你记住了吧?”

老孙头龇着一口牙,笑眯眯的说道:“您放心,只要他出现,俺就绝对不会看走了眼!”

张楚微微颔首:“要把握好时机,那个老家伙也蛮强的,得趁他不注意点燃那些东西,不然整不死他……他要不死,咱太平镇就得倒血霉。”

老家伙眼皮子都不眨一下的接口道:“那就叫他死!”

张楚点了点头,想了想,从手腕上取出一串念珠放进他的衣襟里:“安心上路,到了下边找找咱们自己人,他们人挺多的,应该不难找,要能见着我娘,替我告诉她老人家,老张家马上就有后了,别惦记了。”

老家伙眯起双眼笑了:“得嘞,俺一定把话给您带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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