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5章 李瓒:观此头颅,可下酒两斤!

北平府城,厅堂之中,众将列坐在一张张梨花木制椅子上,脸上满是期待之色。

皇太极的人头,谁不想看看?

不大一会儿,贾芳去而复返,手里捧着一个黑红桃木精制的锦盒,行走之间,虎虎生风,年轻朝气的脸上满是坚定之色。

厅堂中的诸将都不错眼珠地看向那锦盒,不知为何,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贾珩放下茶盅,看向贾芳,说道:“将锦盒打开。”

一个着飞鱼服的锦衣府卫,近前,帮着贾芳一同将锦盒打开,顿时,一股淡淡的血腥气逸散开来,厅堂中的诸将心头微惊,旋即都伸长了脖子看向那锦盒。

李瓒此刻心神也有几分激动,目光紧紧盯着那打开的锦盒。

贾珩道:“将奴酋的人头给诸位大人一观。”

贾芳应诺一声,然后捧着锦盒近前,一些北平府的文官面上就现出一抹惧色,而武将则是两眼发光,目光死死盯着那锦盒中的人头。

“是奴酋皇太极,我在蓟镇唐总兵手下为将时,远远见过一面,的确是此人!”这时,一个武将忽而激动开口道。

其他人也七嘴八舌说着,语气激动而欣喜。

奴酋人头,这皇太极说不好听话,大小是一国之君,如今却被硝制了头颅,供大家观赏,当真是平生快意之事。

李瓒此刻看向锦盒中的人头,脸上带着微笑,环顾左右说道:“奴酋虽皓首苍髯,但也不减英豪匪气,观此头颅,可下酒两斤!”

这句话就说的相当有水平,文雅中有着几许史书的厚重感。

倒也让贾珩多看了一眼。

而在场诸将传阅锦盒,近距离观着那头颅,口中啧啧称奇。

待众将看过皇太极的头颅,贾珩让贾芳将锦盒盖好,目光逡巡过不远处的一众军将,问道:“哪位是曹变蛟曹将军?”

此言一出,厅堂中的诸将面色微动,转眸看向一旁的年轻小将曹变蛟。

曹变蛟霍然起得身来,其人高有七尺,身形挺拔,昂首挺胸,拱手道:“末将曹变蛟,见过永宁侯。”

贾珩打量着青年小将,面带笑意,赞道:“曹将军密云一役,阵斩阿达礼,今日一见,果是豪杰气概。”

曹变蛟抱拳道:“永宁侯平安州大捷,轰毙皇太极,名震海内,才是真正的英雄豪杰。”

在场一众将校闻言都面色愕然,河北提督康鸿则有些担忧地看向曹变蛟。

因为此言颇有将自己与贾珩相比的道理,在场一众老油条,闻听此言,都暗暗捏了一把汗。

官场不是打打杀杀,是人情世故。

贾珩闻言,怔了片刻,却不以为意,哈哈大笑道:“曹将军,好志气。”

厅堂之中众将见此,面色微顿,旋即也随之笑了起来,气氛也变得渐渐轻快起来。

陈潇秀眉挑了挑,看向那曹变蛟,心道,倒也是一员良将。

这时,府卫来报,酒菜已经备好,算是为永宁侯以及京营将校接风洗尘。

李瓒手捻胡须,相邀道:“永宁侯远道而来,鞍马劳顿,先用过午饭罢。”

贾珩点了点头,也伸手相邀,说道:“李阁老请。”

众将说着话,来到摆好酒菜的厅堂饮宴,推杯换盏,气氛喧闹。

待用罢午饭,已是午未之交,诸将纷纷返回营房歇息,而贾珩则与李瓒来到书房议事。

李瓒看向那蟒服少年,道:“永宁侯,大同方面的女真兵马已经撤退了吧。”

贾珩朗声说道:“自皇太极殒命以后,余下女真主力扶灵柩北返,这场战事差不多落幕了。”

李瓒点了点头,喟叹道:“北方烽火,至此才算熄灭。”

回顾这一战,实在不容易,北平攻防十余日,宣府也攻防半个多月,大同对峙也有近月,幸在捷音频传。

贾珩道:“此战虽胜,但暴露出来的错漏仍比较多,居庸关守将玩忽职守,致使关城为女真所破,兵马崩溃,敌寇至河北劫掠,一如往日,而山东方面驰援不力,导致平安州以后,未能及时追击女真入寇之兵,目送敌寇遁逃,诚为可惜,是故,蓟镇到宣府镇的兵力布防体系亟需梳理。”

李瓒点了点头,道:“居庸关守将谷元绍,这次玩忽职守,酿成大祸,是我识人不明,山东提督陆琪怠慢军令,也当有所责罚。”

这位内阁阁臣,也为先前的入寇主动揽下了责任。

贾珩道:“阁老不必自责,北平府将校原是旧有边将,积习难改,阁老以一人独镇,能报北平不失,已大为不易,而经此一战,也能挖掘出一些可堪一用的良将。”

李瓒道:“我正有意重新调整将校布防之意,永宁侯如是有好的意见,可否说出商酌一番?”

贾珩想了想,说道:“北方诸省边镇、卫所、省军都需整饬,不仅是裁汰老弱,为国家节省粮饷,还要选用忠良之将,阁老署理兵部事务,你我可向圣上一同上疏。”

其实,这是历史遗留问题,先前没有机会整饬,担心阻力太大,但这次大胜是一次难得机会。

挟大胜之威,对山河四省乃至陕甘的卫所、边镇的军将士卒,进行一次成体系的深度梳理,重新打造北方的边防警备体系。

李瓒闻言,知道贾珩之意,眼前一亮,说道:“我也正有此意,裁汰老弱,选拔锐士,凭敢战之骁勇将校,御敌于国门之外,但往日掣肘重重,如今的确是一个机会。”

陈汉的兵制,从南北诸省再到京营,数百万在籍兵丁已然成为巨大的财政包袱。

在过去一二年,贾珩主要整饬的是京营,对河南镇军借中原之乱也多有整饬,兵员战力大为提升,江南江北大营的风气也在慢慢扭转。

但放眼望去,不论是西北,还是西南,抑或是北方边镇,大环境没有变。

哪怕李瓒亲镇北平,但受制于武事不振的大环境,也不可能大范围的整人、罢人。

而现在两位军机大臣趁着北方战事大胜,对山河四省(除河南),以及陕甘两地的边军、省军进行整饬,无疑能极大提升北方防线的防守质量。

至于全国,这个工程量就比较大,而且牵涉到地方的军头势力,两人都默契的没有提。

贾珩点了点头,说道:“李阁老,此事姑且就如此定下,对了,那位曹变蛟可以破格提拔。”

提及曹变蛟,李瓒笑了笑道:“我已向朝廷书写了请功的奏疏,不过具体职事还在酌定,可将其用于北方防线调整的人事迁转中。”

贾珩道:“如以我之见,此战过后,曹变蛟升任一镇副总兵应不是什么大的问题,可以其人镇守一关。”

李瓒点了点头,说道:“初署山海关副总兵之职。”

蓟镇总兵统帅兵马相对较多,而一个小将哪怕刚刚立下大功,一下子骤然统帅十万大军,也有些不切实际。

贾珩不动声色地问道:“现任山海关总兵是何人?”

李瓒道:“吴襄,先前席间那位红脸膛的就是。”

贾珩沉吟片刻,说道:“此人不宜为山海关总兵,可调任山东都司担任都指挥同知,以曹变蛟以副总兵代掌总兵印,与蓟镇总兵协守边务。”

李瓒道:“蓟镇总兵这次动作迟缓,未曾守好墙子关,我打算另外拣选良将,永宁侯以为何人可继任?”

贾珩沉吟片刻,说道:“戚建辉沈重干练,可至蓟镇,品阶上也合适。”

李瓒诧异道:“襄阳侯戚家的人?”

贾珩点了点头道:“其人现为京营团营都督,如今在平安州镇守。”

蓟镇总兵的官阶不小,属于从一品的总兵,而团营都督也是正二品,品阶上升一级倒也合适。

李瓒思量了下,说道:“那就调此人来蓟镇戍守。”

李瓒沉吟片刻,问道:“宣府、大同两地,永宁侯打算如何调整戍将人选?”

两人同为军机,未必没有人事权的争执,但贾珩在西线大胜,正是威信隆重之时,在边事的话语权就要隐隐重上许多。

贾珩想了想,说道:“宣府总兵人选,王子腾在宣府独石口镇戍多日,倒也算勤勉,阁老可以考虑考虑。”

王子腾毕竟是担任过京营检校副使的人物,以其担任宣府总兵,品阶上并无问题,甚至还算是降阶任用。

李瓒沉吟片刻,说道:“宣化以老成持重之将统帅,倒也合适,大同总兵蒋子宁既被革职留用,永宁侯觉得以何人接掌大同最为合适?”

贾珩道:“大同为晋代之门户,蒋子宁镇守大同,虽有一些错漏,但大抵能镇守一方,倒可继续留任。”

他并不想让自己的亲信比如蔡权以及谢再义,安插在边镇之上,因为这样会影响他对京营的掌控力。

如谢再义回京以后,大概率要封爵,而且独立执掌一营,至于蔡权可继续掌控果勇营。

这样整个京营体系,他就有两营嫡系在手,再多就要引起朝臣和天子的警惕,起码现在不合适。

可如果留下蒋子宁继续镇守大同,仍会导致将门势力尾大不掉,此事有利有弊。

至于平安州,会撤去节度使之称,则以参将谢鲸升授为正三品的镇守使,率兵马坐镇。

太原镇的总兵人选,还需再拣选良将。

什么贾家小将,还差得远,尚不足以顶起大梁。

李瓒想了想,说道:“如此一来,北方边镇几位主将大抵定下,剩下的就是核定经制兵额,精练兵丁,经过这番改动,唯望北方边镇气象蔚然一新。”

两位军机大臣三言两语之间,就将整个北方边务镇守的将校选定,至于南安郡王,没有参与北方大战,自然没有话语权。

贾珩道:“是这个意思,不过宣大二地因为察哈尔蒙古归附,当为屏藩,以后的防守重点还在蓟镇与北平都司。”

李瓒点了点头,说道:“宣大两地的防守压力以后要轻一些。”

这次给他留下深刻的印象,宣大两地一个女真入境的都没有,而他负责的东线,居庸关、墙子关相继被攻破,女真兵临城下。

贾珩与李瓒议完事,倒也没有多留,而是返回用来招待的官署。

这是原北平一位商贾的宅邸,被临时改建而成,作为贾珩这位平虏大将军驻节之地。

贾珩进入厅堂,看向那一袭锦衣飞鱼服的少女,问道:“潇潇。”

陈潇凝睇而望,清眸波光潋滟,问道:“谈好了?”

贾珩点了点头,说道:“对边事将校布置大致敲定了下人选,剩下的就是对北平都司以及蓟镇兵马的整饬、裁汰。”

陈潇想了想,柔声道:“这不是一日之功。”

贾珩道:“等过几天,可能先班师回京,将兵马带回去以后,再整饬九边边务和诸省省军。”

估计,天子已经迫不及待地想看奴酋皇太极的人头。

陈潇清眸中现出思忖之色,问道:“你之前不是想以水师绕袭女真国内,可是想撤换掉山东提督,重整登莱水师以及山东兵马?”

贾珩点了点头,道:“但陆琪毕竟是一省提督,如果撤换,需要寻个由头,这次的驰援不力,贻误战机,原本也是个罪名。”

“陆琪在山东倒是有不少把柄,朝中有着人撑腰,地方上根基也不浅。”陈潇解释道。

贾珩转眸看向陈潇,问道:“难道与白莲教有关?”

陈潇摇了摇头,说道:“陆琪其人背后是齐党,与山东曲阜的衍生公也是姻亲关系。”

贾珩眉头皱了皱,面色冷意涌动,说道:“衍圣公?据闻孔家良田万顷,在地方鱼肉乡里,欺男霸女。”

顶着孔圣后人的曲阜孔家,可以说犹如王朝的寄生虫,自本朝以来,同样无功而封着公爵。

而按着平行时空的历史,清军入关,孔家带头剃发易服,这都不用说八大晋商之中也有孔家,妥妥的带路党。

这样国之寄生虫,如果有机会自要一网打尽。

陈潇秀气的眉头微微蹙着,声音如冰雪融化,明澈清冷,道:“他们还收拢匪盗,阴相为用,当地官府纵然知晓,也皆不敢拿捕。”

作为在白莲教的圣女,在山东混迹经年,对孔家的一些勾当自然知之甚深。

贾珩目光冷色涌动,道:“孔家不事生产,虚受封爵,却不思报效社稷,为祸乡里,诚是我大汉一毒瘤。”

陈潇低声提醒道:“孔家得天下士林景仰,几视神圣,不宜妄动。”

贾珩道:“现在还未到解决孔家之时,寻找一个契机,再作计较。”

陈潇道:“刚刚飞鸽传书来报,曲朗已经令人查办了在太原府城集聚的八大晋商,正要询问如何处置。”

原本八大晋商不是都聚集在太原府,因为朝廷征购后勤军需,几位家主后来渐渐集聚太原府。

就在贾珩在北平整边务以后之时,据北平府城数百里之外的松州以南的广袤草原上,风吹草浪,绿意惹目。

而大批打着旌旗的军卒抵近松州,在傍晚时分于草地扎营,一座座军帐被支将起来,星罗棋布一般。

代善以及岳讬父子,也与率领正蓝旗的豪格,暂时驻扎在一顶较大的营帐中,一边派使者向大同的多尔衮报信,一边等候着断后军兵阿达礼以及佟图赖和明安等人的到来。

这时,就在军帐之中愁云惨淡之时,一个佐领进入帐篷中,抱拳道:“礼亲王,阿达礼郡王手下的军将大败回来了。”

代善闻言,面色就是倏变,旋即看向一旁的岳讬,苍老的眼眸中满是惊异。

以阿达礼的勇猛,汉军的畏怯,按说不该落败才是。

豪格冷哼一声,道:“汉军还真敢出城追击?”

岳讬虎目目光锐利地盯着那报信的信使,喝问道:“将人引领过来。”

不多时,随着阿达礼一同断后的副都统,与一位参领、三位佐领,合计五位将校进入军帐,看向代善,行礼参见说道:“奴才见过礼亲王,肃亲王。”

岳讬皱了皱眉,喝问道:“阿达礼呢?”

阿达礼是萨哈璘的儿子,也就是岳讬的侄子,袭封着萨哈璘的爵位。

那副都统面容悲戚,声音低沉,说道:“回郡王,北平城中的汉军一青年小将领军出击,王爷与之交手,武艺不敌为其所斩,事发仓促,末将等想救也来之不及,后来与汉军血战至傍晚,末将等人才领兵脱离战场。”

豪格闻言,目中戾气丛生,面容已经阴沉如铁,冷喝道:“主将被斩,你们还有脸回来?来人啊,将这几个败军之将,推出去砍了!”

那副都统脸色煞白,但却不敢叫饶,身后四将也都不敢叫饶。

就在镶蓝旗的卫士出来,准备押着那副都统的胳膊,就听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道:“慢!”

原本正按着几将的卫士不由一愣,看向那出声之人,正是代善。

豪格皱了皱眉,拱手道:“伯父,阿达礼侄子丧命乱军之中,都是这些饭桶贪生怕死,我大清不要这样的贪生怕死之徒。”

代善苍老面容上现出悲怆之色,声音低沉,强压住心头的悲伤,说道:“阿达礼的性子,我是知道的,争强好胜,不肯服输,既是与汉将争斗,丢掉性命也是他武艺不精,这几将虽有罪过,但能将兵马带回,罪过可抵。”

如今大清已经折损了不少兵将,从能征善战的多铎再到他的儿子硕讬,一死一囚,如今阿达礼也战死在军中,如果再祭起屠刀对着自己人自杀自灭,没有这样的道理。

豪格目光闪了闪,傲然面容上现出一抹崇敬之色,拱手说道:“伯父宽宏气度,侄儿佩服。”

这时,岳讬目光冷冷地看向那副都统,沉喝道:“尔等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来人,将他们抽三十鞭子,留下军前听用。”

那副都统闻言,叩首再拜,道:“多谢王爷,多谢郡王,我等纵粉身碎骨,也难报王爷和郡王的饶命之恩。”

而身后的其他几位将校也都千恩万谢,叩头不止。

待一众将校离去,代善脸上见着悲愤,苍老眼眸中泪光闪烁,怒道:“这一仗,我大清损兵折将,堪为国耻!”

不是国耻又是什么?就连清国皇帝都葬命在平安州上,尸首异处,可以说整个清国如丧考妣,愁云惨淡。

豪格目光闪了闪,拉过代善的胳膊劝慰道:“伯父,还需往前看才是。”

等回到盛京,那把椅子还有争夺,而伯父与岳讬兄弟领两红旗,再加上他的正蓝旗,对上那多尔衮的两白旗要占着上风。

岳讬出言宽慰道:“父王,待再重整旗鼓,入主中原,将那汉之永宁侯的头颅祭奠皇上就是了。”

代善重重叹了一口气,苍老眼眸中的眼泪打着转儿,心头已是惆怅到了极致。

就在这时,一个佐领大步进入军帐,抱拳道:“王爷,睿亲王的使者到了。”

经过多日的急行军,多尔衮收拢着皇太极的尸身,也领兵抵达松州。

(本章完)

第966章 催促班师回京的崇平帝

军帐之中

代善接见了睿亲王的使者,所报信息倒也简单,就是让代善急行军赶往盛京,为皇太极奔丧,倒没有提及立嗣问题。

代善吩咐着人领着使者下去,苍老面容上现出思索,旋即看向一旁欲言又止的豪格,说道:“先去松州,余下之事明日再说。”

豪格点了点头。

代善看向豪格,心头叹了一口气,“如今的大清内忧外患,实在经不起折腾了。”

作为见证过皇太极登位的亲王,是看过曾经的女真是如何处置阿敏、莽古尔泰等人。

可以说此刻的大清是内忧外患。

大军重新启程,终于在三天之后到达通辽,此刻多尔衮以及阿济格扶着灵柩在通辽城的城池中。

而棺椁就停在通辽城的衙堂中,外间都是两白旗的旗丁,在门外列队相候,而里厢已是哭声震天。

多尔衮和阿济格则是跪在棺椁之前,嚎啕大哭。

这时,一个披麻戴孝的军兵进入厅堂,朝着多尔衮说道:“睿亲王,礼亲王来了。”

多尔衮闻言,收了哭声,然后与阿济格起身向着外间迎去。

不大一会儿,只见代善与岳讬、豪格披麻戴孝而入,面容紧绷,板着脸,脸上满是悲戚。

“兄长。”多尔衮向着代善行了一礼,眼圈微红,哽咽说道。

代善问道:“八弟呢?”

多尔衮道:“就在里面……”

还未等话说完,豪格已经哭着扑向棺木,哭道:“父皇,你死的好惨啊,你怎么亲自去平安州呢?我如果在大同,绝不让去平安州……”

阿济格眉头皱了皱,面上现出一抹愠色。

这个豪格是什么意思?这是在指责他们兄弟让皇兄去平安州冒险?

多尔衮面无表情,但目中也有几许异色涌动。

此刻,代善也不多言,在岳讬的搀扶下来到棺椁近前,看向那停靠在厅堂的灵柩,一时间悲从心来,老泪纵横,哭道:“八弟,八弟……”

而岳讬也哭泣着向前,向着皇太极的棺椁哭泣。

一时间,灵堂中哭声四起。

多尔衮和阿济格两兄弟,也返回过来,跪将下来,哭泣不止。

就这样,代善父子以及豪格哭灵之后,已至是夜幕降临,众人草草吃了一些东西,然后来到原通辽县衙的官署中,开始议事。

这般大的败仗,一众清国高层肯定要检讨罪过。

多尔衮道:“平安州大败,我女真兵马前后损失惨重。”

豪格道:“十四叔,我就问一句,父皇他年事已高,为何还会亲自领兵前往平安州?我大清没有其他将校了吗?”

多尔衮面色默然,说道:“皇兄他执意前往平安州,以为可截汉军粮道。”

其实他也想不通,这样的事,何至于率军亲往?

阿济格道:“大侄子,你什么意思?”

豪格愤然说道:“是父皇他走的冤枉!一国之君手下猛将如云,打一个小小的平安州,何需亲力亲为?我若是在军中,我就前往平安州,纵是遭劫横死,也是我豪格一人当之!”

此言一出,厅堂中众人面色微变,如汉臣之首范宪斗细眉之下的目光冷闪,隐隐猜到了一些缘故。

这是豪格在趁机指责睿亲王没有护佑住皇上。

这时,豪格又冷声道:“郑亲王呢?他是干什么吃的?为何没有护住父皇周全?他一战丢掉镶蓝旗,二战没有护持住父皇!”

这时,在不远处做普通军卒打扮的郑亲王济尔哈朗,脸色苍白如纸,被豪格戳着脊梁骨骂,愣是一句话都没说。

而多尔衮脸色也不好看,唯有阿济格冷哼一声,说道:“伱也好不到哪里去!从宣府围攻多日,白白损兵折将,如果不是见你们毫无进展,皇兄怎么会领兵从平安州突袭,以求战机?”

“居庸关又是谁破的?”豪格闻言,登时大怒,争辩道。

阿济格道:“那又是谁在北平府城顿兵多日?”

豪格怒道:“你说谁?”

豪格虽然是阿济格的侄子,但年岁其实比阿济格仅仅小一两岁,都是匹夫无敌的年纪。

“怎么你还要以下犯上不成?”阿济格冷笑一声,寸步不让道。

岳讬皱了皱眉,一言不发,目中现出一抹忧色。

祸起萧墙,这如何能行?

而代善苍老面容上却是面无表情,只是瞥了一眼多尔衮,似在静观其变,或者说在观着多尔衮的气度。

多尔衮皱了皱眉,白净面皮上通红一片,怒声道:“够了!”

豪格和阿济格冷哼一声,互相冷冷看了对方一眼,心头甚至生了杀机。

多尔衮冷声道:“去皇兄灵前吵,让皇兄看看,我大清要亡国了。”

代善面色动了动,心头叹了一口气。

豪格与阿济格脸色难看,冷着脸一言不发。

多尔衮道:“汉国前后数次大战,我们损兵折将,连皇兄也不幸罹难,这是我大清夺辽东,立国以来的奇耻大辱!”

豪格与阿济格一言不发。

多尔衮道:“现在扶灵回盛京,议定继嗣之君,为皇兄报仇!”

此言一出,豪格心头一跳,目光投向多尔衮。

而代善这时也开口说道:“十四弟说的不错,当务之急是立继嗣之君,为八弟报仇!”

就这般,清国高层的几位旗主达成了初步共识。

但议立后嗣之君恍若一个引子,让清国高层的心思浮动起来。

……

……

北平府城

经过先前贾珩与李瓒在书房的一番交谈,大抵确定了北方的边事布防事宜,而对北平都司以及蓟镇兵马的视察和检阅,也正在如火如荼地进行。

因为有李瓒这位内阁次辅坐镇,蓟镇和北平都司的兵额,大抵是没有短缺,但战力堪忧。

或者说,这并不是李瓒的无能,因为能与女真直面争锋的京营骑军,是经过中原大战,江南寇乱的洗礼,才有如今的战力。

但饶是如此,仍需要以多敌少,才能取得胜利。

北平都司以及蓟镇兵马面对女真的战力也就可想而知。

既然没有经过轮番大战,畏女真如虎,倒也是最为正常不过的事情。

贾珩在一众北平府城将校的陪同下,检阅着河北、蓟镇等地的兵马,转头看向一旁的曹变蛟,问道:“曹将军在追击女真精骑之时,觉得女真精骑战力如何?”

曹变蛟道:“都是两个肩膀扛着一个脑袋,女真兵马虽然骁勇敢战,但还不是为我汉军连败两三次,不管是女真本部精锐,还是变节投敌的汉军,在我汉军面前也有败亡之时,可见女真所谓精锐之说,不值一哂。”

贾珩点了点头,笑了笑,说道:“曹将军说的好!女真精锐也是普通人,并无特别之处,只要我大汉将校士卒抱效死之心,女真精锐不难击溃。”

见贾珩又当着一众将校如此夸赞,饶是有些自傲的曹变蛟,这会儿也有些不好意思,说道:“末将手下有一支精兵,平时操练甚多,对上女真也能起到克敌制胜之效。”

贾珩笑着拍了拍曹变蛟的肩头,说道:“如今女真挟败军而归,以后北平府城再不可任由虏骑纵横,劫掠我大汉百姓了。”

曹变蛟闻言称是。

李瓒以及河北提督康鸿,北平都指挥使韦国琮,指挥同知卫思启,等人都是笑着看向那少年武侯。

一些将校暗暗羡慕,显然能看出永宁侯颇为赏识曹变蛟。

而贾珩是谁,经过此战以后,那就是大汉擎天之臣,权势煊赫的军机大臣。

就这般,贾珩在一众将校的簇拥下,巡视着整个北平府的布防以及兵力状况,一直到傍晚时分,正要返回官署暂歇。

军将来报,京营的谢再义、庞师立两将已经领军返回北平府城。

贾珩闻言,心头大喜,则是亲自领着陈潇以及锦衣府卫出城相迎,抬眸看向那浩浩荡荡而来的京营骑军,但见旌旗如林,盔明甲亮。

一匹匹高大骏马之上的骑士,气势昂扬,赳赳昂昂。

中军大纛之下,谢再义与庞师立两将并辔齐驱,挽着一根缰绳,昂首挺胸之间,目光炯炯有神。

打了胜仗的京营骑军,可谓士气如虹,军容威武雄壮。

胜利与铁血是熔铸一支军队军魂的东西。

“末将见过侯爷。”谢再义与庞师立见到那牵着马而来的少年武侯,面带微笑地看向自己,心头也有万丈豪情升起。

彼时,他们领着京营大军向着边塞行进,心头未尝没有忐忑,但时至今日,奴酋授首,寇虏远遁而逃。

而他们也已威震大汉,成为对抗虏寇的中流砥柱。

谢再义看向那少年,心头忽而生出一股感慨。

如果没有永宁侯,他如今或许还在城门口作为城门百户,何时会有今日之抱负施展?

伯乐不过如此!

相比谢再义的感慨,庞师立目光振奋莫名,心底那股情绪还有不同,作为当初王子腾的旧将,在贾珩手下为将之后,抱负得以施展。

谢再义与庞师立收敛了下心绪,“唏律律……”唤停了马匹,旋即,翻身下马,向着那蟒服少年快步行去。

贾珩搀扶住两人,笑道:“谢将军,庞将军,许久不见了。”

双方寒暄而罢,重新进入府城。

此刻,北平府城的兵马也都崇敬地看向京营的将校,先前的辉煌战果足以说明一切。

贾珩将谢、庞二人所领的军兵进入北平府城之中,此刻李瓒以及邹靖等一众文臣也都迎将过来,看向进城的京营将校。

厅堂之中,李瓒、邹靖等北平府的文臣,以及在场的将校,都列坐相陪。

贾珩与李瓒介绍着谢再义,笑道:“这位就是谢将军,先前镇守宣府,击溃了汉军两旗,又在追击女真残敌过程中,斩获不少。”

李瓒轻声说道:“谢将军之威名,本阁在北平也有耳闻。”

“不敢当阁老夸赞。”谢再义起得身来,朝着李瓒抱拳说道。

贾珩又介绍着庞师立,众人纷纷见过。

李瓒道:“今日见过京营骑军,方知威震天下的兵马是何等模样?”

其实,这次京营骑军过来,本身也是参与作训蓟镇、北平都司的兵马。

贾珩道:“阁老过誉了。”

李瓒沉吟片刻,道:“贾侯,本阁有一不情之请,最近一个月,京营骑军作训整个北平府镇的兵马。”

在场众将闻言,面色微变,有一些心头就有些惊惧。

贾珩笑了笑,说道:“原有此意,幽燕之地不乏慷慨豪迈之士,以往不知胡虏习性,多怀怯战畏惧之心,如今正可切磋交流一番。”

于是,此事就这般定将下来。

主要是京营前后赶来的两万骑军,与北平都司以及河北提督康鸿带来的兵马以及陆琪带来的兵马,进行对抗演练。

时光匆匆,不知不觉就又是五六天时间过去。

贾珩也没有在北平府一直待着,将演训河北兵马的任务交给谢再义以后,就在曹变蛟、陈潇以及锦衣府卫的陪同下,前往蓟镇下辖的诸隘口、堡寨视察,主要是查看当地的兵马布防情况,及时做出调整。

贾珩自三月底到四月中旬,从蓟州一直往永平、昌平、密云等地,实地考察每一处堡垒,与戍守官兵亲自交谈,又寻了猎户,查看每一处隘口,对布防做出指示。

这种脚踏实地的作风,无疑让跟随而来的曹变蛟暗暗佩服。

身在北平镇在京营骑军帮助下,作训兵丁的李瓒闻听之后,也沉默了一会儿,心头暗赞,贾子钰宰执枢密气度,已非寻常武勋可比。

或者说,贾珩这种得胜之后,不骄不躁的态度,让李瓒以及整个北平的边兵、军将,感到了一股清新、务实的风气。

因为如果按着大胜之后的骄兵悍将作风,应该是在地方上多行不法,欺压地方官吏士绅,然后为御史察知弹劾的戏码。

但贾珩这种实地走访,调查研究的务实作风,马不停蹄地梳理边务漏洞的行为,好像没有因为立了盖世之功而有任何变化。

无疑给人一种“文正,文贞”这样谥号的名臣之风。

或者说,这原本不像是一个普通武勋能做的事,而是位居庙堂之高的宰执枢密的作态。

而在一些有识之士眼中,往往属于老成谋国,富贵能久的气象。

于是,时光飞逝,一直到四月中旬,贾珩与李瓒联名递上的奏疏,也终于从神京经由崇平帝批阅发回。

大意是,对贾李二人所陈奏整饬边务一事,允准照办,即对整个边防体系趁势做出梳理,对人事全方位进行调整,基本采纳了两位军机大臣的举荐人选。

崇平帝已在奏疏中催问贾珩何时班师回京。

因为贾珩出征不是一个人,还带走了京营的十几万兵马,这显然是要带回京城,拱卫神京。

况且大军在外,靡费粮秣庞巨。

而且有功将校的叙功封赏,战殁士卒的抚恤,甚至贾珩本人的爵位封号……如此种种都要议定,而中枢已经先一步指派户部尚书齐昆过来操持战殁士卒的抚恤,以及查验军功。

最关键的是皇太极的人头,这个崇平帝并没有在圣旨中提及,但经贾珩揣摩上意,已经感受到……天子那一股摩拳擦掌的迫不及待。

因此贾珩在前往昌平县祭奠了殉国昌平知县傅文广,以及一干因女真入寇而遇难的昌平百姓以后,遂在府卫的扈从下,返回北平府。

而户部尚书齐昆与楚王陈钦也带着一批劳军物资和军械抵达了北平府。

北平府,临时征用的一座商贾宅邸之中,贾珩从府镇返回,刚刚洗了个澡,换上一身青衫便服,坐在厅堂中准备书写条陈奏疏。

主要是对北平、蓟镇的防务调整,以及天津卫的重建和山东兵马的整顿。

在这段时间过去,大抵确定了山东提督陆琪的去向,调至神京五军都督府担任都督同知,基本彻底闲置起来,是为明升暗降。

可以说朝廷对虏大势面前,容不得此人误军误国。

贾珩写好奏疏,端起一旁的茶盅喝了一口,等待晾干,而后装进密匣,唤来锦衣亲卫李述,沉吟说道:“将密疏不经通政司,直接递送至御前。”

也不知从何时起,军机枢密再不经通政司,这也就避免了泄密的风险,同时提高了决策效率。

李述闻言,抱拳应命而去。

陈潇从屏风后走出,看向那少年,问道:“都办妥了吧,什么时候班师?”

贾珩抬眸看向少女,眼前不由一亮。

少女今日罕见地换了一身朱红裙裳,云髻粉鬓,鬓发之间别着一根素雅都珠钗,只是修丽柳眉之下,清眸神色幽冷,颇有几分带刺红玫瑰的神态。

女为悦己者容,这几天没事儿睡在一起玩闹着,潇潇似乎也开窍了一些,私下里也知道打扮了。

贾珩顺势拉过陈潇的素手,拥至怀中,轻声说道:“也就这几天,北方防线的梳理和军兵作训,非一日之功,我先在这儿摸摸情况,等回了京城以后,再过来一趟。”

之后没有大的战事,大抵就是这些公务,天津卫、登莱卫的水师,山东、河北的寇警体系建设,这些都是需要他下大力气的事。

陈潇目光闪了闪,挣了下,轻声道:“齐昆和楚王来了。”

贾珩沉吟道:“这个时候也该来了。”

楚王这个时候过来,自然是为了刷存在感。

“对了,女真那边儿可有消息?”贾珩捉着少女的素手,低声问道。

“女真的兵马已经撤军回了盛京,现在应该在忙着夺嫡的事吧。”陈潇想了想,冷笑说道。

也不知夺嫡让这位潇郡主想起了什么,神色寡淡,清眸冷芒闪烁。

贾珩默然了下,说道:“也不可小觑,生死存亡之秋,大概会互相妥协,共克时艰。”

按照平行时空的历史,豪格与多尔衮达成了妥协,最终扶持了福临登位,这次估计也大差不差。

陈潇玉容幽丽,不知想起什么,打开贾珩抚着自家小肚子的手,冷声道:“那甄家妖妃,这会儿估计肚子也不小了。”

贾珩:“……”

潇潇不说,他都快忘了,磨盘和雪儿这会儿也有五六个月,还有晋阳,正是依赖男人的时候,或许应该抽时间再去江南一趟?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