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家母柳青衣【求月票】

此方世界的最高峰,名为苍岳之山。

其位置是在秦楚魏三国的交界处,或者说这三国就是以这苍岳山为界的。

小草曾经给柳白说过,说柳娘子曾经登上过这苍岳山,在上边捡到了一把会说话还知天下事的镜子。

柳娘子便问这镜子,谁才是天下第一。

镜子说是禁忌深处,神庙门前的老庙祝。

于是柳娘子一怒之下,就打碎了这面镜子……

“你是说,刚那个残缺的镜子,是苍岳山上的那一面?”柳白低头看着小草问道。

“对,就是那面镜子!”

小草用力地点了点头,“小草就说这气息怎么这么熟悉哩,原来是那面镜子。”

小草说着又把自己的手指放进嘴巴里边咬了咬,这才说道:“小草记得,那面镜子是被娘娘打碎成了四块,公子你刚得到的就是其中一块,但是这镜子不是在苍岳山上边……谁给带下来了?”

“而且其中一块还流传到了江州,被阴脉封着嘞。”

小草有些疑惑,也有些好奇。

但这毕竟是几百上千年以前发生的事情了,谁知道柳娘子离开苍岳山之后,这面镜子在上边经历了什么?

“我拿出来问问不就知道了。”

“嗯,公子你到时候看小草怎么问就好了。”小草眼神当中闪烁着星光。

它对这事情,上心的很。

“好。”

柳白说着左手一翻,那碎裂的铜镜就出现他手心了。

“咿呀,终于天亮了。”

一道声音从铜镜传出,就像是个娇憨顽皮的女童伸了个懒腰。

“桀桀桀,小镜子,见到你草姐熟不熟悉啊!”

小草跳到这铜镜上边,双手叉腰,很是威武。

“你你你你……你是谁?我怎么感觉好像在哪见过你?”女童像是被惊吓到了,说起话来都是结结巴巴的。

柳白就这么看着,脑海里边则是响起了小草的解释。

“公子,当时小草跟娘娘见到这镜子的时候,它是一个老太婆的声音,现在这残缺的镜子,就成了小女孩,估计好多事情也记不清了,看小草怎么忽悠它!”

小草不知怎的,脑子忽然变得很好使。

跟柳白说完后,它又跟这镜子说道:“我是你姐姐小草啊,你这都不认识我了?”

“我我我……我好像被玩坏了,身体都裂开了,记不清好多事情了,你真的是我姐姐吗?可你长得跟我不一样诶。”

镜子的声音听起来傻傻的。

“我要跟你一样,我不就成你娘了,怎么会是你姐?”小草反问道。

“好像也是哎。”

眼看着这镜子就这么被忽悠成功,小草便问道:“你之前不是在那很高很高的山上吗?怎么到这来了?”

“对呀,我就是在很高很高的山上,那里可冷了,姐姐你果然是我的姐姐!”镜子声音听起来很是雀跃。

“后来呢?”

“后来……后来来了个人,把我们四姐妹都带走了,后来……他死了。”

镜子像是在回忆着,所以这女童说起话来也很慢,断断续续的。

“那后来呢?”小草追问道。

“他是被好几个人杀死的,我们四姐妹就被一分为四了,我……我跟着一个老头,然后老头也死了。”

“我又被一个小女孩捡走了,但是我跟了那个小女孩没几年,小女孩也死了。”

“我好像掉到河里了,呜呜呜我被淹了好久,然后我好像是在哪停下了,我也不知道,我睡着了,睁眼就看见你们了。”

女童啜泣道:“你,你们不要死好不好,要是你们又死了我就又要黑漆漆的了。”

小草:“……”

柳白则是抬手就将其又收回了须弥里边,然后这才跟小草说道:

“所以就是娘亲之后有人登上了苍岳山,将这几面镜子都带下来了,然后死了又死,它也就不知怎么掉进阴脉里边了。”

“应该是……吧?”小草着急的挠挠头,“可听它这么一说,小草感觉它好像不太吉利啊,跟了的主人都死了。”

“它跟的主人要不死,能流落到我们手上?”

柳白翻了个白眼。

“登上苍岳山很难吗?”他看了眼西北方向。

“很难的,苍岳山都有天一般高了,有罡风层,有冰雪层,有雷云层等等,上边邪祟都没有,只有走阴人才能上得去,还得实力很高很高的走阴人才有可能,能上去的,那都是冠绝三大国的大高手哩。”

小草自豪的双手叉腰,“娘娘就上去过,还将这镜子打碎了!”

“那后边上去把镜子带下来的那个,也是大高手吧,不也死了,杀死他的那几个人,不又被人杀死了,所以说……”

柳白说到一半没说了。

“所以说什么?”小草被勾起了好奇。

“所以说还是我娘厉害啊!”柳白更自豪。

小草很是赞同的点点头,两人就像是柳娘子的狗腿子一般。

“是嘞是嘞,娘娘是最厉害的。”

“那这镜子有什么用?别说什么用都没有。”

“公子你将她拿出来,我问她!”小草像是找到了好玩的玩具一般。

柳白将残镜取出后,没等它开始说话,小草就问道:“现在天底下最强的是谁?”

“谁最强?”女童声音疑惑,似是想了一阵,然后这才说道:“最强的是个大骨头,天天睡觉打呼噜,吵死了。”

“嗯?”

柳白有些诧异,他以为这镜子又会说是老庙祝,或者说是柳娘子的,可这大骨头……又是从哪冒出来的?

比娘还厉害?

“大骨头是谁?”小草迫不及待的问道。

“大骨头就是大骨头啊,浑身上下都是骨头,没有一点肉。”

女童愣愣的说道。

小草还想问,但是柳白却已经猜到了点什么,问道:“是不是……天上的?”

柳白伸手往上指了指。

“肯定是呀,最厉害的都在天上呢。”女童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

那这女童说的大骨头,应该就是鬼神了。

天上诸多真神里边,它才是实力最强的那个。

“可我问的不是天底下吗?”

“天底下……那,那我就不知道,我看不了这么远呢。”

女童有些委屈。

“那你能看到的最远是多远……”小草还没问完就被柳白打断道:“你这么问它也不知道。”

“你能看到的地方,谁最强?”

等了片刻,这女童才说道:“往南,那条大河里边有个穿黑衣服的,他很厉害很厉害。”

柳白跟小草对视一眼。

小草不知,但是柳白已经知道这女童说的是谁了。

是那个在搞小轮回的楚河河神。

这镜子只剩下四分之一了还能看这么远,看来还是有点用的。

紧接着小草又问了这女童几个问题,但她都说记不清了。

想来这四分之一面镜子还是没什么用,若是能将四块全部找见,那用处想来会有不少。

只可惜,就算找全了也是散的。

有时候柳白都不得不说一句,娘亲真的太暴殄天物了。

将这碎镜子再度收起后,柳白转而朝小草问道:“小草,这镜子叫什么呢?只能看别人多强吗?”

“这镜子啊……小草想想,小草想起来了!”

“这镜子叫做苍岳照骨镜!”

“苍岳照骨镜不仅能看出谁最强,而且只要它照耀的地方,就没人能隐匿身形,因为它能直接照出别人的骨头哦。”

这不就是跟照妖镜差不多吗……柳白心中呢喃,嘴上则是问道:“还有吗?”

“还有就是,它能照出来别人的弱点。”

小草嘀嘀咕咕的说道:“如果你用这镜子照一下张苍,你就知道他身上的死穴命门在什么地方了。”

“但是他那老东西诡的很,公子你想照出他身上的命门,恐怕得找齐这四面镜子才行。”

“那也还好了。”

有这几个用处在,对柳白来说,也都算一件好宝贝了。

小草却还没讲完,“这东西是一直在苍岳山上的,别人也都知道,但是他们上去了苍岳山也拿不下来,因为这东西是被别人钉在山上的,看起来就跟长在山上差不多。”

“后来还是娘娘上去了,才将这苍岳照骨镜从山上取下来。”

“哼哼,肯定是娘娘下来之后,后边上去的那个人走了运,这才将这镜子捡下来了。”

但不管怎么说,柳白现在也只有四分之一,要在这茫茫人间找到余下的三份,那都是大海捞针的事情。

解决完了这事,柳白又从须弥里边取出了生死棋盘。

自从来到江州后,他就发现这江州的棋子真的很不懂事。

平日里不说话也就罢了,有人找的时候也不现身。

或许就跟红马说的,外边的人都不信任这生死棋盘,外加有人利用过别人的信任,谋得过对方的性命。

所以敢在棋盘上说话的人就更少了。

大家都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敢从这生死棋盘上做文章,将这棋盘当做机缘的人,还是少,太少了。

喊了几嗓子没人现身之后,柳白也就将其收了起来,返回了这地底山缝里边。

所等没多久,外边也就挤进来了一丝光亮。

天,亮了。

恢复了一晚上的小算道长也是重新爬了起来,抖了抖衣袖,又左右打量了眼,好像是在确认自己的确是没事了。

旋即这才朝柳白两人拱了拱手,“多谢公子,多些无笑道长救命之恩。”

“小算道长乃是为了天下苍生,无须如此。”

无笑还跟他商业互捧了一下。

小算沉吟了刹那,还是说道:“公子,道长,稳妥起见,小道还是看看我们此行有几成的胜算吧。”

小算道长历来是个稳妥的人。

“嗯……也行。”

柳白预估此行怎么都得有六七成的把握,可稳妥起见,怎么都能有个底。

小算打量了柳白跟无笑一眼。

这算不得自己,那就只能在他俩之间选一个了。

算公子是找死的行为,那就只能那无笑开刀了。

因为算的界限本就宽泛,所以对于小算来说,这事也没什么压力,缩在衣袖底下的左手稍加掐算一二,就得了结果。

可也就是这结果,让他脸色大变,心神一慌。

“吓——”

“嗯?怎么了?”柳白立马问道。

无笑也是一脸担忧的看着他。

“公子,道长。”小算缓缓伸出他掐算的左手,眼神当中也似有着难以置信,“小道刚测算的结果,我们此行的胜算是……零。”

“零?这怎么可能?”

柳白错愕,以自己鬼体的实力,外加无笑那边,怎么都不可能是零吧。

无笑也是如此想法,但他稍加思量就想到了什么。

“真要如此的话,那么矿脉那边,应该是有神龛去了。”

“那就是我离开时候,从城内出来来到驿馆的那个神龛了。”

柳白经过短暂的错愕之后也是冷静下来,小算道长测算的结果自是不必怀疑。

那么真要自己这么贸然莽过去的话,成功几率为零……那么说明这鬼神教势必还有后手。

不止是他,无笑也想到了这点。

“公子说了您能对付那个神座,可这依旧不得成功,那就说明这鬼神教除了这神座之外,还有别的后手,可这连神座都不是后手……”

小算紧接着就说道:“公子,贫道再算一次吧,看看这鬼神教的后手是什么。”

“你不要命啦!!!”

小草大声叫道。

在它看来,昨儿晚上小算道长都差点把自己算死了,这要再算……那不是得死的更快了?

“有了。”柳白一合掌,“我有办法了。”

两人目光看来,他就已然从须弥里边取出了那残缺的苍岳照骨镜。

“你能看到的地方,除了河里的那个穿黑衣服的,是谁最厉害?”

纵使这江州州牧,也不过神龛。

彩风城内的神座,那都已经算是很强了。

“我看看哦。”铜镜里边传来那小女孩的声音。

小算跟无笑纵使疑惑,但也没在这个时候发问,而是屏息凝神,默默等待着镜子的回答。

等了约莫两三个呼吸的时间,声音响起。

“在你们北边,有个跟娃娃一样的山,那里边有个老头子很厉害哦。”

“他是除了河里边那个穿黑衣服的,最厉害的人了。”

它这一开口,在场几人都知道了。

柳白也是有些心惊。

娃娃山里边竟然藏了个实力这么强的老怪物?那自己前天晚上岂不是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要是这么个老怪物对自己下手,那恐怕是真要喊娘了。

“那除了他俩呢?”柳白追问道。

“除了他俩啊……那就又是河里的了,河里有一头老乌龟,也很厉害的。”

不等柳白再问,这镜子自己就往下说了。

“除了他们三个的话,那就是这北边城里了,也有个挺厉害的。”

这个应该就是彩风城里的神座了……柳白听完后也是有些心惊。

还真是自己鲁莽了。

要不是有着小算道长跟这苍岳照骨镜,差点就直接莽上去了。

“谢谢你了。”柳白说完将它放到了小草身上,“跟你姐姐去玩会吧。”

都是帮了自己的功臣,总不能说用完就丢进须弥里边吧。

那也太不人道了。

看着小草将其抱走,柳白这才收回目光看向了眼前的这俩道士。

“计划有变,只能暂时先推迟了。”

“嗯。”

三人回到小算道长刚刚躺过的位置上坐下。

“鬼神教底蕴还是足啊,彩风城里一个神座了,现在看来这娃娃山里边,应当还有个神座……本尊高坐了多半是。”无笑说着叹了口气。

“这等存在,纵使是整个楚国也不多见啊。”

“胡说身边跟着的那个老婆子应当是本尊高坐。”小算跟着猜测道。

他们口中这本尊高坐,柳白也清楚是什么意思。

神龛之后就是神座,神座又分两座。

一是元神高坐,二是本尊高坐。

现如今的猜测就是彩风城里边的这神座是元神高坐,而娃娃山里边的神座就是本尊高坐了。

“找胡说不现实。”

柳白听出了小算口中的意思。

“是。”

小算连忙低头。

柳白则是在思考着,这事该找谁……一个元神高坐自己都够呛了,这要再来个本尊高坐。

那自己是真不得行。

不是自己实力不够,只是对方太强啊。

一群老逼登!

思来想去这事也只能找张苍,一来是找别人解决不了,本尊高坐……这谁能打得过?

二来则是这事情本身就是张苍管的,找他是最合适的。

这可是鬼神教,除了张苍,谁还能顶上去?

但是找张苍的话,该怎么找?

自己也联系不上他,嗯……南边的楚河河神肯定能找的来张苍,其次就是这江州的州牧了。

肯定也行。

河巡署的那个巡抚……不一定。

柳白又回忆了下这江州的地形跟自己所在的位置,江州城还在这楚河的下游。

要以最快的速度找到张苍,自是去找这楚河河神传话最为合适。

而且柳白也想借着这机会,见见这楚河河神,看看对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竟然能走出小轮回的这条路。

“我去找张苍,这事只有他来才能解决了。”柳白沉声说道。

“好。”

“那贫道先去矿脉那边盯着,看有没有别的事情发生。”无笑给自己事做。

“那边多半是有着神龛。”

“嘿,公子放心吧,贫道不动手,只是远远盯着,出不了事的,再说了神龛而已嘛,贫道又不是没从神龛手底下逃过命。”

这点自信无笑道长还是有的。

他既然这么说了,柳白就没再问了。

都一大把年纪了,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他肯定是拎得清的。

“那贫道回城里盯着,顺带找阿刀聊聊。”小算道长紧跟着说道:“真要动起手来,他铁定也是我们一大助力。”

“好,那就各走各的路了。”柳白看着他俩,“就一点,我没回来之前,都不要动手,就算别人动了手,也不要掺和。”

“事情太大,搅活进去会死的。”

“嗯,公子放心吧,都老江湖了。”无笑笑呵呵的说道。

“行了,事不宜迟,差不多就走吧。”

“走。”

柳白收起照骨镜跟小草,三人尽皆从这石缝当中走出。

无笑是最先走的,他走入了西边的丛林,头顶仅存的一圈白发在这晨风中飞舞着,光秃秃的头顶也在反着光。

紧接着是小算道长,他一袭黑发被这道冠竖起,少年英姿勃发,大踏步走向了北边。

柳白双目微眯着看着他的背影,这是个有大爱的小道士。

事情刚起时,也是他求着柳白说要管这事,他见不得这江州变赤土。

“我们也走吧。”

这话是柳白跟小草说的,说完他便是转身走向了南边。

至此三人正式分开,一往西,一往北,一往南。

“……”

此地离着彩风城最近,最先到达的自然也是小算道长了。

他南面进城,径直去了那临着东门口的老城隍庙。

门口小径青石破裂,路旁荒草稀疏,他手捧着拂尘只是刚刚跨入,右手边就传来了阿刀的声音。

“昨晚上,是你们动了手?”

小算道长扭头看去,只见阿刀正坐在稻草堆上,嘴里吃着烧鸡,旁边还摆放着一壶黄酒。

吃一口烧鸡就配一口酒。

“是我们,但是没动手。”

“没动手就连神龛都出城了?你们本事倒是不小……说说?”

阿刀将烧鸡的鸡腿塞进嘴里,再一拔出来,这鸡腿就已经只剩腿骨了。

“贫道算了一卦。”

小算道长来到这阿刀面前,也不管地面脏不脏,他盘腿而坐,正声道:“鬼神教想杀了江州所有百姓。”

“哦?”

正在进食的阿刀听着这话,神色一凛,稍稍愣了愣,但很快又继续了,他大口吃着,含糊不清的说道:

“他们图谋的不是江州,而是整个楚国。”

“你看到的是他们屠了整个江州,但你看不到的是他们将这江州所有百姓都上供了。”

“届时天上的那位进食足够,自会降下伟力,到时就算你们楚国的张监正布局再多,鬼神教都能一力破万法。”

阿刀知道的很多,让前来尝试鼓动他的小算道长听了都微微皱眉。

他觉得阿刀可能没有他说的那么简单,真要只是这魏国江湖上的一个闲散走阴人,怎么可能知道这么多事?

小算道长想不通,也没背着测算,而是选择了当面问道:“阿刀你到底是谁?”

“呵呵。”

阿刀看着手里已经被吃完的烧鸡,将这残骨丢到一旁的角落里边,“我是谁重要吗?不重要的。”

他说着双手交叉伸了个懒腰,上半身的骨头都发出了噼里啪啦的声响。

“你只要知道我是个专杀神教中人的走阴人便行了。”

“也好。”

小算道长微微颔首,没有多问。

就跟阿刀说的那样,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阿刀松完了筋骨,目光这才再度落回了眼前的小道士身上,“行了,说说你们准备怎么动手吧。”

他甚至没问小算道长是不是准备动手了,而是直接问他,计划是什么。

小算道长就这么看着他的双眼。

现在柳白不在,只能他拿主意了,哪些该说,哪些不该说……

“城内有个元神高坐的神座。”小算道长缓缓说道。

“这我知道。”

“娃娃山上有个本尊高坐的神座。”

“什么?!”

阿刀被吓得立马站了起来,“本尊高坐,小道长你当真?”

他被吓出了一身冷汗,有些事也只有他自己知道,好多次想过偷偷动手了……

这要真动了手,自己可能就已经是一具尸体了这。

小算没回答这问题,只是说道:“公子已经去找张监正了。”

“张苍……”

阿刀听着这名字,才重新坐了回去,坐回了那稻草堆上。

“有张苍在的话,那这事确实可以不用担心了。”阿刀自顾说着,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你们公子?”

阿刀回忆了刹那,旋即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贵公子姓胡,莫非是那湘州胡?”

湘州胡,那指的自然是天下九大家之一的胡家了。

阿刀前不久还真听说了这湘州胡出山的消息,而现在又在这遇见个实力底蕴如此深的胡家公子……

那就怪不得他联想了。

小算道长左手持拂尘往前一甩,笑吟吟的说道:“你猜。”

他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反正是不是都是阿刀自己猜出来的。

而且小算估计就算阿刀真的找到了胡说确认,胡说得知是柳白在借用他的身份……多半都会帮柳白圆这个谎的。

“那就妥了!”

阿刀露出笑意,自是猜出了他想要的答案。

在他看来有九大家之一的胡家愿意出手,外加这名满天下的楚国监正张苍,那彩云城这事,真就妥了。

再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张监正要来是吧……我去城内通知那些个同道中人,也好让他们早做准备,这彩云城也是时候该动起来了。”

阿刀说完,小算道长跟着起身,正色道:“贫道与你同往。”

“同往同往。”

阿刀并未拒绝。

“……”

楚河河畔。

柳白落地之余便是化作了少年模样,这一路南下,尤其是在经过枫叶城附近的时候,喊了好几声张苍的名字。

但都没得到回应。

想来是这么多天过去,他也早就离开了。

没有别的法子,柳白只好来这找楚河河神帮忙传话了。

他看着眼前滚滚东逝的楚河,这次不同于先前,他没再见着行走于河岸的鬼差。

也没见着那往来于楚河两岸的船使。

他也不知怎么见这河神,但来都来了,他便对着这楚河河面喊道:

“我,柳白,还请河神大人出来一见。”

声音过后,河面上依旧风平浪静,没有半点迹象。

柳白也不知是这河神没听见,还是故意不出来见自己,于是他又试着喊了几句,可都没有回应。

他没什么感觉,小草倒是急了。

“你这河神,别给脸不要脸啊!”小草哇哇叫道:“公子,告诉他你是谁!吓死他!”

柳白觉得也只能如此了,不然属实是喊不出来正主。

他看着楚河江面,轻声道:“家母柳青衣。”

声音还未落下,他背后就已经响起了人声。

“竟然真是柳家公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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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227章 竟是娘亲旧识【求月票】

为什么这些装神弄鬼的都喜欢出现在别人背后……柳白还是回过头去了。

只见自己身后不知何时已经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黑袍兜帽盖住脑袋,面容漆黑不见五官。

当初在鬼市的时候,所有进去的走阴人,都是一模一样的装扮。

“河神?”

“世人皆是这么唤的。”楚河河神呵呵笑道。

他就是在这捣鼓小地狱,小轮回的……柳白对他的兴趣愈发浓厚。

且不论他事,单就是弄小轮回这事,这河神就绝对是一方枭雄!

柳白思量着,脚下也没停,就这么围着他转了一圈。

“柳公子想看看什么?”

纵使看不见这楚河河神的脸,都能从他的声音当中,听出他在笑。

“河神是人是鬼?”

柳白看了一圈,既没看出他身上走阴人的气息,也没看出他身上的邪祟气息。

“公子希望我是哪个,我就能是哪个。”

“哦?”

这是个跟自己一样,能变人也能变鬼的?

柳白愈发有了兴趣。

始终蹲在柳白肩头的小草忽然站了起来,伸手指着眼前的楚河河神,大喊道:“岁至!是不是你!”

“铁定就是你,我听出来了是你的声音。”

小草在柳白肩头跺着脚,着急忙慌的说道。

对面的楚河河神听着小草的言语,原本怀揣着双手的他呵呵一笑,抬起后手在头顶的兜帽上轻轻一拂。

兜帽黑袍都化作点点黑光退却,转而露出一个穿着绣边青竹高领灰袍的青年男子,他面容稍显惨白,整个人看着都是一股文弱书生气。

跟柳白臆想中的楚河河神,小轮回地狱之主的形象完全相反。

倒像是个淹死在这楚河里边的过河书生。

楚河河神岁至跟柳白拱了拱手,“柳公子看见在下的样貌,好像有些失望?”

“岁至,真的是你啊岁至。”

小草一下就从柳白肩头蹦跳到了这岁至的肩上,然后在他两个肩头都走了走。

柳白还是头一次见到小草愿意主动靠近的人。

别的……顶多也就红姐了。

“你现在怎么成了这副模样?当年你不是很霸气很牛的嘞。”

岁至双手拢袖,呵呵笑道:“承蒙小草姐姐还记得,当年年少无知,不知天高地厚,还让小草姐姐见笑了。”

小草哼哼了几声,再度回了柳白肩头,然后嘀嘀咕咕说道:

“公子,当年这个岁至可不是这样嘞,他实力很强,走到哪都是牛逼轰轰的,跟谁说话都是自称老子。”

“哦,后来被娘娘打了一次,在娘娘面前就老实了。”

这种当别人面揭别人短这种事,也就小草干得出来了。

岁至听了嘴角稍稍抽搐,却也没有说什么。

不跟小草争高下,是他当年悟出来的道理。

“所以河神是走阴人了吧?”柳白始终好奇这点。

究竟这走阴人的身份,能不能开创轮回!

“是。”

岁至承认的很是坦然,“不知柳公子找在下,所为何事?”

寻人帮忙,柳白自是拱了拱手,“晚辈有事需要找张苍……张监正,不知河神可否代为呼唤一声。”

跟娘亲一个时代的人,还以走阴人的身份活到了现在。

更是开创了小轮回。

在他面前,自称一声晚辈也无妨。

“哦,找张苍啊。”岁至稍一思量,这便说道:“张苍自从这江州事了后,便是南下去了十万大山,没有个半年时间,怕是难回来了,你想见他是难。”

“这……”

“去十万大山了?”

这事倒是出乎了柳白的意料,这早不走晚不走,偏偏现在走,这事整得……

柳白已经在想着别的办法了。

岁至看着柳白的表情,笑吟吟的问道:“不知柳公子有什么事?”

听他这话,柳白忽然抬头看向眼前的楚河河神。

这张苍不在……不是还有个河神么?

看他这年纪轻轻的,实力又超群,不正是个干活的好料子。

“也没什么事,就是这鬼神教准备屠杀整个江州了。”柳白说的云淡风轻。

“什么?!”

岁至却是猛地扭头看向了北边,双目微皱,原本还是个文弱书生模样的他,杀气瞬间扫过。

整条楚河江面的波纹都好似一停,柳白倒是没什么感觉。

可他肩头的小草却是直愣愣的倒了下来,跌在地上。

但这气势只是维持了刹那,就消失不见,河面上也是依旧风平浪静。

岁至脸上也是再度浮现了笑容。

“这事本就张苍管的,但他既然不在,我就跟你走这一遭吧。”

这也没办法的事,岁至总不能真就眼睁睁地看着这江州百姓死绝。

没了这江州百姓,那他这楚河河神……小轮回是会爆的!

只是他出手对付这鬼神教,还是掺和进这样的大事,自己怕是藏不了多久了。

岁至抬头看了眼天幕。

或许真就是命?

一饮一啄……兴许自己早就暴露在他们眼中了也说不定。

“河神大人大义。”柳白脱口而出就是一个高帽。

岁至摘下了自己的兜帽,柳白怎么都应该还他一顶帽子。

“呵呵,柳公子也大义。”岁至双手拢袖再度说道:“柳公子还是说说这鬼神教到底是在准备着什么吧。”

刚刚岁至那一眼虽然也是看出了些,但肯定不如柳白知道的清楚。

“他们准备在那彩风城……”

“……”

彩风城城主府。

偌大的会客厅内,虽只坐着三人,但商讨的却是能决定整个江州未来的大事。

这人间好像历来如此,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要召集许多人来协商。

但遇着真正的大事,却只要三两人碰个面就行了。

这鬼神教也不例外。

就如同此刻,这三人里边,一鬼神教执事,两名鬼神教行走。

而其中的一名行走,就是柳白心心念念许久的李化梅了。

在场三人中,也当属他实力最弱,只是个修第二命的元神,余着的两个,一个是神龛的钓鱼叟,以及那位神座执事——巫马姚。

“执事大人,江州城那边已经传来消息,并无异动,河巡署同样如此。”

李化梅起身,右手抱在胸前,弯腰行了一礼。

“那人既然有这窥伺神教的本领,自然知道不会去那两个地方自投罗网。”

巫马姚摆摆手,看向一旁稳坐钓鱼台的钓鱼叟。

他历来如此,不管发生什么大事小事,都是这副钓叟的姿态,据说其父母死时,他都是这副模样。

“江中客那边如何了?”

“暂时没有收到消息,一寻常矿脉罢了,就算被那人知道了,也不会太放心上的。”

巫马姚微微颔首,他也是如此想的。

“但这事还是不可大意,别人都已经算计到我们鬼神教头上了。”

“那依执事大人的意思是?”

李化梅小声询问道:“如今娃娃山那边布置欠缺,引动不得,真要有所行动,也只能请总坛派人前来了。”

巫马姚抬手,宽大的衣袖卷起,他脸上带着一丝自得满意的神色。

“总坛,总坛那边得提防着巫神,佛,道三家合围,暂且抽不开身。”

“至于江州这边。”巫马姚起身,原本卷着的大袖一甩,“朝廷败弱,姬家式微,只要不是张苍对我们动手,自可无碍!”

“那万一就是张苍来了呢?”钓鱼叟倏忽出声。

李化梅欲言又止。

虽然都是神教行走,但他毕竟只是个修第二命的元神,可钓鱼叟却已经是铸就神龛了。

因而在这执事面前,说话自然随意些。

“他来不了。”

巫马姚自信笑道。

钓鱼叟点头,也就没问了,但是巫马姚却是一副想说的模样。

他紧接着就说道:“因为张苍如今也是去了魏国,而且正在参与这事。”

“什么?张苍也去了?”钓鱼叟言语有着一丝错愕。

巫马姚嗤笑道:“你以为佛道这两家好好的,怎的突然会站在巫神教那边,参与合围?”

“执事大人的意思是,这事本就是张苍挑起的?”

“不止是这事,连秦国那边,他也有参与。”

钓鱼叟说道:“人间泥瓦匠,缝缝补补,真不是吹的啊。”

李化梅则是打量了眼巫马姚跟钓鱼叟的神色,见之都不太好,便转移了话题。

“但是现在张苍无法出手,神教计谋,势必成功。”

钓鱼叟紧跟着好奇问道:“执事大人的意思是,神教在江州还有别的后手?”

“神教行事,岂会没点后手?”巫马姚反问道。

说着他大踏步朝门口走去,“张苍到底不是魏国大司天那少智无谋之辈,大意不得。”

“李化梅。”

“属下在。”

“让全城那些暗探都动起来,一个个天天吃饱了没事做,连个彩风城都进来这么多老鼠了,再这样,通通上供!”

“是。”

李化梅执礼愈恭。

巫马姚出门之后,身形再度往前走了几步,便是消失不见。

“……”

“河神大人觉得,我们该怎么动手是好?”

“在下是柳公子请来的,自然听柳公子的。”

在这彩风城南边的大道上,柳白两人就这么大摇大摆的走着,旁边虽也有行人,但是对他们却熟视无睹。

“哦,那要不河神大人直接去平推了娃娃山吧。”

“那也不是不行。”

岁至说这话时,依旧是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对此,柳白也无可奈何,谁让人家是真有这实力呢?

所以抬头看着好似文弱书生的岁至,柳白思索道:“既然河神大人都到这了,那么这鬼神教应该就翻不了天了吧?”

“除非鬼神教那几个穿紫袍的一块过来,不然柳公子尽管放心。”

岁至说的认真,也让柳白安心。

“那我就按先前说的那般行事了,河神大人……掠阵便是。”

“好。”

岁至双手拢袖笑吟吟的,就差身后背个书箱了。

柳白沉吟了刹那,又道:“我先前在楚河底下突破的时候,河神大人应当都看在眼里吧?”

“这……柳公子来了我家,我自然得看着点。”

“这要是磕着碰着,在下可承受不住柳神大人的怒火。”

柳白呵呵一笑,抖了抖衣袖,身形霍然从人变成了鬼。

上一秒还在仰望着岁至的他,现出鬼体之后,就得岁至仰望他了。

“啧,不愧是柳神子嗣。”

岁至啧啧了几声,摇摇头,“这英姿模样,在下自愧不如。”

柳白打了个哈哈,“玩笑了,只是河神大人没有现出英姿罢了,不然这八万里楚河上下,尽得俯首。”

岁至听着这话,眼神闪过一丝受用。

花花轿子人人抬,好话谁不爱听?

只是寻常人的好话,岁至听了没感觉罢了。

现在柳白这柳神之子说出这话,怎能让他不受用?

“柳公子尽可施展,江州上下,尽在手心。”岁至重复了一番,只是相比较于之前的云淡风轻,他再说这话时,黑发飘飞,双目锐利。

柳白大笑着身形飘起,一身黑袍猎猎作响。

“有河神大人在,我去也!”

他身形化作一道流光,径直去了西南边。

鬼神当杀,当杀西南!

岁至就这么看着他身形离去,脸上的笑意也逐渐收敛,他再度看了眼眼前的彩风城,一步跨出,便已入其中。

“……”

无笑看着凭空落下,降临到自己身边的这头【秽】,他强忍着一道法劈下去的冲动,还是选择了问道:“你是谁?”

荒山野岭,一头【秽】突然来到自己身边,这种感觉,着实是吓出了无笑的汗毛菇。

这玩意要是来个背后偷袭,自己真可能得羽化。

“柳公子唤我来的。”

柳白看着被自己吓得打哆嗦的无笑道长,有些想笑,但得忍住。

这不能笑,笑了就破功了。

“原来是公子啊。”无笑道长一听这就稍稍放下心来。

难怪能在这茫茫群山当中找着自己……但也不可大意,“不知鬼兄有何凭证?”

“小草大王我就是凭证!”

小草从柳白胸口探出个脑袋,哇哇大叫。

无笑急忙打了个道揖,以示自己的错误。

“小草大人您在这,那公子那边?”

公子就在你面前,看你几分像从前……柳白沉声道:“公子已经找来了帮手,这会进城找小算道长了。”

“我们这边也不能拖了后腿,尽快动手。”

“是!”

无笑转身看向了西北边的山坳。

柳白顺着眯眼看去,只见山坳里边搭有以山寨,远远看去还能见着城墙。

这围子打的可够大,都跟城寨差不多了。

无笑轻声说道:“这里有两名元神以及一名神龛,一个时辰前,那名神龛带着一名元神进了底下的矿脉,不久就传来了他们点火的气息,他们似是想加快进度采集到足够的血玉。”

“你去杀了围子里的元神,余下的神龛交给我。”

柳白还是想试试这神龛,到底有着何等实力!

先前在云州时候,杀的最强的也不过元神,后边……虽然仗着柳娘子给的后手,逼退过范元益在内的神龛。

但那到底是逼退,而不是打退。

现在这遇着个落单的神龛,自不能放过这机会了!

“鬼兄可得小心了,神龛实力不容小觑。”无笑还刻意叮嘱了一番。

【秽】也就是相当于走阴人当中的元神,要想对付一名神龛,那可难!

“道长且去便是。”

柳白大手一挥,于是无笑道长便去了!

也没什么伪装偷摸,这个时候选择了动手,强杀便是。

无笑道长身形一跃而起,好似一只山中大鹞,顿时从这半空俯冲而下。

几乎是眨眼间就到了那山坳里边。

“何方宵小,胆敢犯我鬼神教神威!”

围子里边一间木屋炸开,一个人影逆伐而上,拦住了无笑道长。

二者只一交手,命火四散间,极为默契的离开了那山坳。

无笑自是害怕那神龛突然杀出,打他个措手不及。

那鬼神教的元神则是担心两人交手的于波,杀死了太多普通人。

他们要是死伤太多,谁给挖矿?

还不是又得继续去附近抓人,这可是麻烦事!

“小草,咱们走!”

柳白冷笑一声,身形同样俯冲而去。

他只一动身,速度比无笑道长还要快,甚至他俩都还没有离开……上一秒还远在山头的柳白就已经到了近前。

无笑看着近在咫尺,从自己面前飞过的邪祟,心中诧异。

“太弱,太弱了。”

柳白言语低沉,倏忽一道阴雷劈下。

只是从他俩身边路过了刹那,那鬼神教的元神走阴人就硬抗了柳白的一道阴雷。

“轰——”地一声在那走阴人头顶炸开。

柳白甚至都没看清他的样貌,他就已经被这阴雷劈倒在地。

虽不至于身死,但也是出气多,进气少了。

刚还准备将其离开的无笑道长见着这一幕,眨眨眼,这……这他娘的是【秽】?

“这要给我来一下,我也活不了啊!”

他错愕之余,柳白却已是到了这矿脉洞口,其间正好迎着一点火之人撞出。

柳白伸手拦去,但却直直地被顶出去数十丈才停下。

二者在这半空站定。

“哦?区区一头【秽】,也敢来这送死?!”一袭白衣升学的江中客看着眼前的柳白,身形缓缓后撤。

“这才刚来,可别急着走啊!”

柳白大笑着高举右手落下,毫无征兆的起手,又是阴雷劈下。

江中客见状身形猛地往后拉去,倒退十余丈。

柳白那原本已经劈下的阴雷竟是拐了个弯,刹那间再度落到了他身上。

“吓——”

江中客双手交叉,隐隐之中命火所化龟壳护在身前。

“轰——”

阴雷劈下,这命火龟壳当即化作齑粉,余下的威势劈打在他双臂之上。

双手白袍稀碎,露出的古铜色肌肤被这阴雷劈中。

血肉模糊一片的同时,他也再度后退了极远一段距离,这才停下,落到了一处山头。

趁他病要他命的道理柳白还是懂的,他紧随其后追上。

“邪祟!”

站在这山头树梢之上的江中客怒喝一声,原本垂放在身旁的双手尽皆往上一抬。

刹那间这整片山林都地动山摇,一道极为霸道的气息肆虐开来,原本已然冲到近处的柳白都不得不后退,避其锋芒。

随之出现在这山头的,赫然是这江中客铸就的神龛了。

通体青木,烟气袅袅。

两边立柱上的神龛对联显现,黑底红字,乍为醒目。

上联:江魂佑世尊贤客

下联:庙影流光敬善君

横批:福泽苍生

“这对联的气象……倒是挺大!”

柳白抬头仰望之际,江中客也已是再度出手,他身形尚未神座,只得站在这神龛之下,他原地坐下,双手似有持香。

神龛对联之上的文字便是一一脱落,飞舞着朝柳白砸将过来。

远远的还没靠近,柳白都能感觉到那一个个猩红字迹传来的摄人威压。

“破!”

遇事不决,自有阴雷开道!

柳白头顶双脚噼啪一声轻响,又是一道纯黑阴雷落下,只是这次他也没再劈那本尊江中客。

而是劈向了迎面撞开的字迹。

阴雷尺长,砸落下来后有如那人间长剑,只管破敌而去。

二者相撞,阴雷触及这字迹便是势如破竹,所过之处,“江魂佑世”四个大字当即化作了飞灰。

盘坐山头的江中客当即脸色一白,竟是吐出一口血沫。

余下几个字迹追来,柳白大笑着迎了上去,朝其洒出了一把坟头土。

其来源赫然是枫叶城中的那枯坟老人,只是撒出去的也不多,分到这每个字迹上边也就几粒沙土。

可饶是如此,这坟头土落到字迹上边之后,这些个字迹就好似被火烧穿的白纸一般。

化作余火消融。

柳白自是惊讶于这坟头土的威力,但是转念一想也就了然了。

这枯坟老人身前的时候,都能以一人之力覆灭整个神龛世家。

自身实力多半已是到了神座。

一个神座临死所化的坟头土,拿来对付一个神龛,有这威力也不足为奇了。

柳白心中只觉可惜,可是看着那江中客惨白的脸色,也就觉得没什么可惜了。

“你这神龛,好不经杀啊!”

柳白大笑之余,仰头看着这青木神龛的横批,大笑着又是一道阴雷劈下。

“轰隆”声闪过。

一道纯黑的阴雷劈在这神龛横批之上,刹那间,这青木黑底红字的神龛顿时四分五裂。

不仅如此,“福泽苍生”这四个横批大字也都化作飞灰消散。

江中客再度吐出一口鲜血之余,低喝一声,单手结印猛地下压。

神龛之中香火烟气缭绕,当即化作了一只烟气巨手,朝着半空中的柳白拍去。

见识了这神龛也不过如此之后,柳白毫无顾忌的撞了上去。

欲要双手将这巨手撕裂。

可饶是如此,还没等着他靠近,这巨手倏忽加速,竟是单手将其握住,聚拢收回。

神龛下的橱柜洞开,这巨手握住柳白后,也即将其送入了这橱柜当中。

“砰——”地一声响起,木门合拢,一切尽皆悄无声息。

远处山峦之上,跟这元神对敌的无笑道长见状心中不由一慌,眼前也是失了手,被身前炸开的一道命火送下了地面。

虽是收起了这头【秽】,可山头上的江中客却是丝毫没有放松。

脸色反倒愈发难看。

“嘭——”

一声沉闷的碰撞声响起,他那神龛橱柜的木门炸响,眼见着就要撞开,他急忙烧出几道命火撞入木门,将其压了回去。

但是下一瞬,橱柜当中又是响起一道低喝。

这刚刚合拢的木门又被撞开一条缝隙,其上甚至都有了一丝丝的裂痕。

江中客嘴角溢血,算是彻底知道,自己这神龛是炼化不了这头秽了!

他双目发狠,一咬牙,竟是挥出一手刀,将自己这神龛法相拦腰斩断。

用来神座的上半部分当即被其收回体内,余下用来炼化妖邪的下半部分橱柜则是被他舍弃当场。

旋即他一把抹去嘴角的血迹,身形跃起之际,一青叶小舟从其胸口飞出飘在身前,他稳稳当当的落入其中。

身形瞬间化作一道流光远去。

竟是直到此刻,他才用出他的奇宝。

江中客,江中船。

一念远去千万里。

没了他的强撑,柳白再度发力,自是轻而易举的撞开了这神龛橱柜。

只是等着他出来后,北边望去,自是早已不见这江中客的身影。

一名神龛舍弃了自己半尊神龛法相,又动用那逃命奇宝亡了命的逃。

柳白这再想追上,基本上已是没什么可能了。

他也不惊讶,自己这还没出全力就已经将一名神龛逼得抱头鼠窜,已是很好了。

“倒还算懂事,至少知道留着点好东西。”

柳白抬手间,将这余着的半尊神龛收入了须弥里边,这玩意可是个好东西。

像是无笑道长这种即将铸就神龛的走阴人,若是能有别人的神龛给他细细观摩一番。

对他自己铸就神龛也是大有裨益。

二来就算自己用不上,拿出去卖,也能卖出个高价。

若是得了别人的完整神龛,那就更是件好宝贝了。

柳白又低头看了眼,刚被他劈的半死不死的那元神走阴人,已是被无笑道长补了刀。

他身形飘落,将其尸首收起。

许久没给自己供奉过了,今日合该供奉一番。

山坳寨子里边既然有这神龛跟元神,那么阳神走阴人应当也是有几个才对。

这也是能让自己阴神张嘴的血食,别错过了。

眼前这些神教弟子也是,自己不用,迟早得被供奉给鬼神。

与其便宜祂们,不如进补自己。

柳白没那么多讲究,他们既然已经选择了拜入神教,那自然就是自己的敌人。

在这寨子里边一番搜寻下来,也只找着了四个阳神。

须弥什么的,更是一个都没。

至于余下的阴神以及众多的聚五气走阴人,柳白倒是没赶尽杀绝了。

杀多了,手软。

等着他出来后,无笑道长那边的战斗也终于结束了。

他拖着一具破破烂烂的走阴人尸体回到了柳白面前,“有劳鬼兄了。”

“无妨。”

柳白看着那尸首,“这东西给我吧。”

“这……”

完好无损的无笑道长似有纠结,一咬牙,他还是说道:“鬼兄,大家都是在公子面前当差,这……这可否讲些道理。”

阳神以上的走阴人尸首,那是得上供给公子的。

无笑道长起先自是不知道这些的,但是直到那个晚风和煦的夜晚,小算道长跟他说了这事之后。

他才知道,自己傍上的公子,到底是何等人物。

柳白一听就知道这尸首多半还是得到自己手里,也就不在意了,还朝无笑拱了拱手,歉笑道:“是我不懂事了。”

“无妨无妨。”

无笑道长立马将这尸首收了起来,生怕眼前这“鬼兄”再度觊觎。

“好了,此间事了,还是速速回那彩风城才对。”

“鬼兄先走一步便是。”无笑说着拍了拍衣袖,“小道给这鬼神教准备了些贺礼,得毁了这矿脉再说。”

柳白也不知道他事先有了什么准备,自是点头由他去了。

此间事了。

无笑去了地底,柳白也是再度北上。

他倒想看看,这鬼神教到底还有什么布置。

“……”

彩风城,城东破庙内。

刚一回来,阿刀就往后一仰,躺倒在了稻草堆上。

“鬼神教肯定是察觉到了什么,这街上多了好多盯梢的,我见着好几个老朋友的住处,都已经被人盯上了。”

小算道长从旁边搬来椅子坐下,“贫道就说这次怎么只见了这三五个人。”

“那他们?”

阿刀翻了个身,“自求多福吧,出来干这事,早就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过活了。”

“能知道你家公子那边怎样了吗?”

没来由的,阿刀有些焦躁,他总觉得这事情哪有点不对。

甚至有点再不跑就来不及了的感觉。

“离着太远,联系不上。”

背对着小算道长的阿刀目光闪烁,似有想法,他的须弥里边藏有一好东西,真要出了事,兴许能在上边问问。

但是现如今,连个点火的机会都没有。

要不出城去点个火?

问问这棋盘上边的人,看能不能有什么消息?

正当阿刀想法繁多之际,却忽地感觉一道神龛气息在飞速靠近。

小算道长都还没反应过来,他就已经出来门口,朝着南边望去了。

他看着返回的那道身影。

小算道长出来。

阿刀喃喃道:“你家公子……成了!江中客重伤!”

也就在这时,这城内忽地响起一道怒喝,“犯鬼神神威者,杀无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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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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