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7章 打脸

傍山而建的太平镇,在夕阳下有一种别样的美。

麻衣老仆步履匆匆的走进太平会的大堂,“老爷,张老爷有消息回来。”

“这么快?”

伏案奋笔疾书的乌潜渊当即就停了笔,抬起头来。

麻衣老仆双手将小拇指粗细的竹筒呈给乌潜渊。

乌潜渊取出密函,捻开后借着云纹长案上的灯光细看。

“张老爷怎么说?”

麻衣老仆急切的问道。

他是最了解自家老爷计划的人,当然知道燕惊鸿开出的条件对自家老爷而言,意味着什么。

“老二接受了燕家开出的条件,托我全权处理此事。”

乌潜渊言简意赅的回答道,但脸色却没什么喜色。

麻衣老仆观察到了他眉宇间的沉重,不由的疑惑道:“您怎么了?张老爷都答应了,您怎么还不太高兴?”

乌潜渊将手头的白纱密函放到案几上,抿了抿嘴,目光有些激烈:“密函上,不是老二的笔迹。”

麻衣老仆觉得有些糊涂。

张老爷家大业大,手底下能人辈出,随便吩咐个人代笔也是很正常的事吧?

……

同一时间。

李幼娘领着小锦天,穿梭在镇里的庙会中,做两个快乐的小吃货。

小锦天一手牵着小娘的手,一手拿着一个大大的糖人儿,走一步舔一口、走一步舔一口,乐不可支。

李幼娘也孩子气的拿着一串糖葫芦,自己吃一口,递给小锦天舔一口;自己吃一口,递给小锦天舔一口。

一边走一边扫视长街两侧的摊子,寻找下一个值得她宠幸的美食。

四条身着便服的红花堂彪汉,乐呵呵的跟在她们姑侄俩身后,一点儿都不嫌她们麻烦,反倒有一种看着自家妹子初成长、自家子侄满地跑的欣慰感。

绾起头发为人妇的李幼娘,细算年纪,其实才刚满十八,正是如同夏花盛开一般的璀璨年纪。

少女的清丽和为人妇的风韵,在她的身上得到最完美的结合。

再加上幼时的清苦生活与锦天府外的剧变,再她身上沉淀发酵出的那一股子说不出、道不明,好似野草一般的韧劲儿……

当年那个踩着凳子站在灶台前做饭的柴火妞,已然落成一个亭亭玉立的大美人。

在这个时代,大美人的命运通常都不太好,大多都被像金丝雀一样,被囚于深宫幽院之中,孤独的燃烧最美的年华,只为给有权有势者提供片刻的欢愉。

和那些大美人相比,李幼娘的命运显然不是一般的好。

她有一个已经远去,余威却依然笼罩着她的兄长。

一个尊重她,爱护她,心疼她的夫君。

还拥有太平镇这么大一个家,供她展示最美好的年纪。

不枉她昔年的坚持。

走着走着,李幼娘突然嗅到了一股熟悉的香气。

麻辣。

鲜香。

夹杂着葱花和香菜的香气。

李幼娘陶醉的深深吸了一口,再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冰糖葫芦,突然就觉得它不酸甜了。

她随手就把冰糖葫芦塞到小锦天手里,拉扯着他快步往香味传来的方向走去。

这生意,肯定是他们家的。

但前阵子一直在月亮湖精舍那边,她有好长时间都没吃过这一口儿了。

“小二哥,来六碗红汤杂碎,多放香菜多方葱花!”

她站到热火朝天的杂碎汤摊子面前,熟络的喊道。

清脆利落的声音,在铁锅里窜起的氤氲热气儿中,也给人一种如闻丝竹般的赏心悦目之感。

铁锅后边忙活的伙计与摊子里的食客们,不约而同的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大部分人一眼就认出她来了。

没人上来与她热络的打招呼。

但铁锅后边做杂活的伙计,默默从案台上摆得整整齐齐的碗里收了六个,又拿到清水里使劲儿的清洗了一番后,再摆回案台上。

掌勺的伙计解开锅盖,在热烈的锅气中挥动勺子捞起红彤彤的杂碎,一只碗一勺子,盛得满满当当的,再从一旁的清汤锅里,舀起一勺萝卜,象征性的一碗放上两块……

男女有别,他们无法向李幼娘表达亲近之意。

但尊敬,是有办法表现出来的。

李幼娘也没有对他们的特别照顾表示什么谢意。

他们是朋友,是兄弟,是家人。

朋友、兄弟、家人之间,是不需要为了一点点小事道谢的。

而且,这是她家的生意……

她目不转睛的盯着那一碗碗红艳艳的杂碎汤,不住的咽口水。

有些食物就是这样,见不着的时候也不会特别想,但见着了,就会毫无抵抗力……

杂碎汤于李幼娘,显然还有着很特别的意义。

“此等粗略食物,如何入得小娘子之口。”

就在她等着吃杂碎汤时候,一道一听就不是本地人的粗豪声音在边上响起。

一名穿着深蓝色银色海浪纹对襟长衫,腰间扎了一条金丝腰带,浑身散发着脂粉气的年轻公子哥,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里转出来,面上挂着淡淡的笑意向李幼娘靠近。

他没发现的是,他的话刚一出口,站在大铁锅后拿着菜刀切萝卜块的切墩儿,手头的动手就猛地一顿,摊子里的食客也都抬起头,一脸古怪的看向他。

满口花花的公子哥多了去了。

只要不真上手,算不得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过。

彪悍的老娘们当街调戏文弱书生,在玄北州这种民风剽悍之地也不算是稀奇事儿。

就这位公子哥这身皮囊,若是调戏其他大姑娘小媳妇,说不定人面上生气,心头还指不定怎么美……

但你怎么就好死不死的找上这位了呢?

李幼娘拧起清秀的眉头,反手就是一个大嘴巴子抽了上去。

“啪。”

一个响亮的大嘴巴子,在杂碎汤摊子前响起。

摊子里的食客们终于忍不住喧闹起来。

“李小娘好样的!”

“瞎了你的狗眼,敢花花到李小娘头上,还不快滚!”

“快滚,再不滚打死你!”

有人称赞李幼娘的性子干脆。

有人大声的恐吓、喝骂这个外乡公子哥。

当然,恐吓、喝骂,也不一定就完全是恶意。

比如现在,从食客们的视角就分明看到,四条大汉面色阴戾的从来来往往的行人中走出来,围向这个年轻公子哥。

他要是识相的立刻滚蛋,说不定这事儿也就这么过去了。

事实上,李幼娘干净利落的动手打人,未尝没有这方面的考虑。

她动了手,这个眼瞎的玩意再认个怂,挨上一顿暴打今儿这事儿也就过去了。

要是辍在她身后不远处那四名弟兄上来动手,那他今儿不留下点什么重要零件儿,怕是走不脱,要是后边那四个弟兄手再黑点,他恐怕就再也看不到太阳升起了。

为了这么点小事,丢了命或者丢了胳膊大腿,不值当。

李幼娘真是这么想的。

但可惜,好心不一定有好报。

“啪。”

又一声响亮的耳光声,像一瓢冰水兑进煮开的铁锅里,沸腾的杂碎汤摊子,一下子就安静下来了。

李幼娘退了几步,捂着火辣辣的脸,竟有些发愣。

同样被她一耳光打得一脸懵逼,直到众多食客大声恐吓、喝骂,才回过神来的年轻公子哥,面红耳赤的咆哮道:“贱婢,你敢打我?”

歇斯底里的咆哮声,一瞬间就将在场所有惊呆的人,拉回到现实中。

铁锅后提着菜刀切萝卜块的切墩距年轻公子哥最近,抡起菜刀就飞了过去。

同一时间,四名红花堂甲士从腰间拔出一把短刀,就凶神恶煞的扑了上来。

下一刻,摊子里所有的食客都从屁股下边抽出条凳围了上来。

李幼娘回过神来,慌忙护着小锦天就往后退。

她什么都没说。

因为她知道,这个人死定了。

虽然她觉得自己打了他一耳光,他还了自己一耳光,其实应该算是扯平了……

不过这已经不重要了。

他已经死定了。

她的脸,不只是她的脸。

还是她男人的脸。

在太平镇打了她男人的脸,要还能活着走出去,那这满镇的老爷们,都该抹脖子了……

“嘭。”

一道人影吐着血从拥挤的人群中倒飞了出来。

混乱中,李幼娘听到有人喊“点子扎手,摇旗!”

几息后,一道耀眼的红光冲天而起,在入夜前的阴郁天空中炸开,结成一朵灿烂的红花。

整个太平镇都看到了这朵灿烂的红花。

……

“嗖。”

“啪。”

刚刚端起饭碗的乌潜渊,听到窗外的尖啸声,疑惑的轻轻“嗯?”了一声。

立在他身后伺候他用饭的麻衣老仆会意,快步走出屋外,还未唤人来询问,就见到了天空中绽放的那朵灿烂红花。

他大吃一惊,连忙转身快步奔进屋内,急声道:“老爷,出事了,是红花响箭。”

乌潜渊一听,丢下饭碗就匆匆走出来。

天空中的红花已经凋谢。

却不能挽救乌潜渊那颗一路往下沉的心脏。

出事了!

肯定出事了!

红花响箭都在太平镇内出现了,不是出大事了,还能是什么?

“派人去查……”

话说到一半,乌潜渊又咽了回去,改口道:“算了,招来捕风卫,我们一起去看一看!”

“是。”

麻衣老者一溜儿小跑的离去。

……

“嗖。”

“嘭。”

“啪。”

一只大脚丫子踹开了一扇红木雕花门,赤裸着身子、浑身水迹的孙四儿光着脚从浴房里跑出来,仰头看了一眼天空中绽放的那朵红花,登时暴怒:“是哪个蠢货挑在这个时候摇旗……咦,不对!”

他是红花堂堂主啊?

红花响箭只有红花堂堂主与帮主能放。

帮主外出了,不在太平镇。

他这个红花堂堂主在泡药浴。

那这支红花响箭,是谁放的?

他努力回想了一会儿,突然想起来,张府附近驻扎了一支红花堂人马,那支人马的指挥调度权在大刘手中,但编制还在红花堂,他们也是有资格放红花响箭摇旗的。

张,张府?

孙四儿猛地一哆嗦,扯着喉咙咆哮道:“放三支红花响箭!”

话音未落,他已经冲进正堂之内。

几个弹指之后,他就拖着一把足有成年男子胸口高的门板大刀冲了出来。

适时,三支红花响箭不分先后冲天而起。

……

镇门处。

焦山站在城头,仰望着天空中绽放的三朵红花,眼神猛然一沉,他一拍箭垛,大喝道:“众将士,披甲执盾,刀枪入手,箭弩上弦,即刻起,未经本将允许,任何人不得出镇,但有冲门或翻墙者,杀无赦!”

“喏!”

低沉而雄浑的应喏声自黑暗中传来。

(本章完)

第458章 活着才有脸面

乌潜渊赶到事发现场时,就见杂碎汤打翻了一地,七八具血淋淋的尸体横躺在长街上。

胡乱裹着一身黑色袍子,头发还湿漉漉的孙四儿,立在长街中心,面色阴沉如暴风雨前夕。

在他身后,是一眼望不到头的黑压压红花堂帮众……少说也有两三千人!

而且还不断有人狂奔着赶到!

每个人手里,都提着一把明晃晃刀子,每个人身上都散发着焦躁、不安的情绪,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猛兽,随时都有可能暴起择人而噬。

乌潜渊看出来了,孙四儿在等他。

因为他抵达后,孙四儿的目光就没离开过他。

他一头雾水,但仗着问心无愧,还是镇定自若的走了上去,问道:“谁做的?”

孙四儿深吸了一口气,拼命按捺着心头翻涌的怒火,不冷不热的道:“前日进镇的那批天行盟公子哥中的一个,人跑了。”

乌潜渊愣了愣,回过神来无法抑制的长叹了一口气。

人生,真的是太难了……

孙四儿无法理解他为何会叹息,也不愿去理解他为何叹气,径直说道:“俺知道你跟他们勾勾搭搭、不荤不素,以前俺们不跟你计较,那是因为俺们帮主信任你,当你是兄弟,现在他们的人打了李小娘一个耳光,杀了咱们三个弟兄、五个帮忙的镇民,这事儿……你说了就不算了!”

他不是个善于讲道理的人,但看在自家帮主的面子上,他还是努力将自己的道理讲给乌潜渊听:“李小娘长这么大,帮主和俺大哥都没舍得动过她一根指头,他们竟敢对她伸爪子?”

“俺今儿要放他继续活着,以后到了下边,还有什么面目去见俺大哥?”

“他们活不成啦!”

“你要有什么意见,去跟俺们帮主说吧!”

“等帮主回来了,要杀要剐,俺都认!”

他说得很慢。

但至始至终都没给乌潜渊插话的机会。

他也不是在与乌潜渊商量。

他只是看在自家帮主的面儿上,将这个事情通知他。

乌潜渊也没有试图去跟他解释,燕惊鸿的背景有多强硬,他们与燕惊鸿之间的交易对张楚又有多大好处。

因为他知道,说这些没用。

当孙四儿告诉他,脚下这八具尸体是燕惊鸿手下的人杀的时,他就已经知道,那伙人已经完了,他们走不出太平镇了。

他今天才和张楚谈妥的大计,也完了。

他是商人。

孙四儿他们不是。

他们是江湖儿女。

只要张楚还在一天,他们就会义字当头一天。

他们是骄兵悍将。

唯有张楚才镇得住的骄兵悍将。

孙四儿能等到他来,对他说这一番话,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他现在要敢拦着他们。

他们现在就敢跟他动手。

刹那间,无数个念头已经在乌潜渊心头闪过。

他再次叹了一口气,轻声道:“他们有七八个七品高手,你们人手不够,我抽调五个七品高手给你调度吧。”

他知道,太平会供奉堂的七品高手们,都跟着张楚前往封狼郡了,光凭孙四儿他们这些八品九品武者,即便能杀光燕惊鸿那批人,自身肯定也会遭受巨大损失。

张楚将太平会与太平镇交给他看管,造成现在的局面,他心中已有愧,岂能再让孙四儿他们有什么大损失……

至于燕惊鸿与燕家。

怪只能怪他扮猪吃老虎扮得太久了,养了一群真猪在身边儿……在太平镇对张楚的女人动手?你他娘的嫌命长干嘛不吃砒霜?

孙四儿看着他,露出了一个勉强的笑意。

他没有拒绝。

虽然他有把握弄死那群杂碎,但自家弟兄,能少死几个终归是好的。

帮主都没拿弟兄们的命当过草芥,他更没那个资格。

……

燕惊鸿下榻的百味楼里。

数十个天行盟二代坐立不安的走来走去。

现在外边一片兵荒马乱之声,被他们视作头领的燕惊鸿说去打探消息就一去不回了,他们现在可谓是六神无主。

忽然,一阵地龙翻身般的动静远远的传来。

一人心中大惊,跌跌撞撞冲到窗台处拉开窗户往外看了一眼。

入眼竟是一眼望不到头儿的黑压压人群。

他大惊,颤抖的失声道:“不好,他们来了!”

“嘭、嘭、嘭。”

孙四儿光着膀子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一手抓着缰绳一手提着狰狞的门板大刀,一马当先。

“围起来,不能放过一个!

“嘭。”

眼前他们来势汹汹,横竖看不出丝毫谈判之意,百味楼内终于有人按捺不住心头恐惧,趁着他们还未能合围之际,破窗而出,提剑就逃。

孙四儿看也不看的大喝道:“放!”

话音一落,四只儿臂粗的床弩便带着一张铁索大网罩向持剑逃跑之人。

去势疾,好似草原人套马一般罩了一个正着。

风云楼还是血影卫时,便一直在研究对付武者的办法。

普通帮众能用什么行之有效的办法对付武道学徒,又能用什么行之有效的办法对付九品武者。

武道学徒帮众该用什么行之有效的办法对付九品武者,又该用什么行之有效的办法对付八品武者。

都在风云楼的研究范围之内。

随着太平会内能配合风云楼研究的入品武者越来越多,骡子他们终于摸索总结出了一套行之有效的办法。

无论有没有入品武者坐镇。

只要人上一千,准备齐全,来上五六个八品,一两个七品,都能用极小的代价将其擒杀!

孙四儿见那人落网,提着门板大刀自马背上一跃而起,落在正在极力挣脱铁索的持剑高手面前。

方才这人一冲出来,他就看得分明,这厮只是个八品。

想来定然是客栈里边那些公子哥推出来探路的小卒子!

“等等,等等,别杀我,你知道我是谁吗?”

来不及扯开铁索的持剑高手见他举起门板大刀,慌忙大喊道,俊秀的面容因为太过恐惧而变得扭曲。

“噗嗤。”

门板大刀落下,人头滚滚,殷红的热血呲了孙四儿一脸,“那你知道你们打的人是谁吗?”

酒楼内掀起一丝丝窗户缝隙往外看的天行盟二代们,见了这一幕,无不是肝胆俱丧。

孙四儿转身,甩了甩门板大刀上的血珠子,咆哮道:“攻,一个不留!”

……

燕惊鸿好似丧家之犬,惶惶不可终日的潜入腊梅绽放的院子里。

他独自一人。

乔装打扮。

身无长物。

院子外,是高高低低的好似索命鬼脚步声一般的呐喊声。

远处的打斗声与喊杀声已经停歇了。

如无意外,他那班狐朋狗友应该已经全部翻船了。

太快了!

还好还好!

还好他见势不对,立马撤退。

要不然就要给他们陪葬了。

该死的柳子胥!

该死的乌潜渊!

该死的太平会!

他暗暗的咬牙,心头又是惊恐,又是愤怒!

身披一袭乌羽大氅,头戴乌金宝冠的孟小君站在院子里,面无表情的看着出现在她身前的燕惊鸿,似乎已等他许久。

“你们干下这等没脑子的丢人现眼之事,还有脸来找我?”

她开口,虽然极力压抑着自己的语气,想要让语气沉稳、平静一些,但话语一出口,仍然不自觉的颤抖。

她亦在恐惧。

恐惧太平会一翻脸就不留丝毫余地的决绝。

更恐惧被燕惊鸿这个蠢货连累!

“少废话!”

燕惊鸿红着眼,喘着粗气,发狠道:“你来得早,一定有出镇的门路,送我出去,我燕家记你一个人情,他日必有厚报……别想着将我交给太平会,你若将我交出,我定会咬死了是你邀我来合谋算计太平会与将北盟,你猜杀红眼的太平会,会不会听你解释?”

孟小君瞪大了双眼,气得俏脸通红,怒声道:“你好歹也是名门之后,怎能如此无耻?”

“人活着才有脸面!”

燕惊鸿毫不在意她的愤怒:“死了什么都不是!”

孟小君无言以对。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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