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9.第398章 是狼还是犬?

第398章 是狼还是犬?

向西千里。

摸鱼儿海畔的一处山丘上,李成梁拉住缰绳,策马站定,望着不远处的湖面。

蓝蓝的天空,绵白的云朵,碧波的湖水,茵绿的草地,远处传来若隐若现的歌声。

放牧的男子不知在哪里,驱赶着牛羊,唱着牧歌,声音随着草原上的风,飘到了这里,时断时续。

李成梁扬着马鞭,指着摸鱼儿海,意气奋发地问左右副将,“知道这是哪里吗?”

“捕鱼儿海。”众将答道。

“是啊,是摸鱼儿海,那你们知道两百多年前,这里发生过一场战事吗?”

“知道!”一位军校答道,他十五六岁,一脸英气的还带着几分稚嫩。

“哦,萧季馨,那你说说。”

答话的少年军校名叫萧如薰,辽西总兵萧文奎第四子。

萧家原籍延安卫,其先祖萧春跟随太祖皇帝南征北战,后落户延安卫为百户。

传至第六代,萧文奎积功至陕西镇副将。

朱翊钧秉政,行军制改革,九边军将大轮换,萧文奎调至京营,跟随戚继光奔袭辛爱大营,立下大功,后又率军入驻兴化城,在与察哈尔部对峙时,屡立军功,被擢升为辽西总兵。

萧文奎被戚继光派为中路军主将,率军北上,在哈剌哈河上游一带发现了图们汗残部的踪迹,便派萧如薰率探马队抄近路西进,找到了左路军李成梁部,通报了图们汗残部的动向,这才有今日聚兵在摸鱼儿海畔。

“是总兵!”萧如薰不卑不亢地答道。

“洪武二十一年,蓝玉率领王师十五万向北征讨,大军出大宁,进至庆州(今内蒙古巴林左旗索布力嘎),北元敌踪全无。

蓝玉想引兵返回,定远侯王弼劝道,我军十五万深入漠北,一无所获而班师回朝,如何向皇上复命?蓝玉深感其言,下令全军穴地而居,不得生火起烟,惊动北虏。”

萧如薰侃侃而谈,众将神情各异地看着这位少年军校。

“.稍做休息后全军乘夜赶到捕鱼儿海南边,天亮时侦骑探知北虏驻营在海东北八十余里处。蓝玉命王弼为前锋,率骑兵直冲敌营。

北虏军大惊,仓促迎战,大败,太尉蛮子等被杀,其部众皆降,仅北元国主与太子天保奴等数十骑逃走。

此役俘获北元国主次子地保奴、妃嫔、公主以下百余人,后又追获吴王朵儿只、代王达里麻及平章以下官属三千人、男女七万七千余人,以及宝玺、符敕、金银印信等物品,马、驼、牛、羊十五万余头,并焚毁其甲仗蓄积无数。”

李成梁甩着马鞭,哈哈大笑,“好,果然是将门虎子!博学强记,典故信手拈来。”

他扫了一眼众将,朗声说道:“诸位与本将,是成祖年后第一批驻足摸鱼儿海的大明将士,从蓝玉到我们,足足走了两百多年,才走到这片湖水旁边。

世道轮回,天理循环。两百年前,蓝玉率我大明王师在这里大败北元国主。今天,我们要在这里伏击北元国主的嫡脉后裔,图们汗。

他在东边被我大明打得如丧家之犬,正在仓皇西窜。诸位,重践祖先足迹,再建不日之功,就在今天!”

众将被他的话激励得群情激荡,热血沸腾。

“报!”一位军校策马急奔过来。

“说!”

“图们汗及其残部,出现在东边七十里,正向这边疾驰而来。”

“有多少人马?”

“三千。”

李成梁点点头。

探马队发现了图们汗的踪迹,利用铜镜反光和旗语迅速把讯息传回来,好处是速度快,短处是讯息简略。

不过能知道是图们汗,兵马有三千人,已经足够了。

“七十里,不到两个小时就会赶到,诸位,马上回到所部,约束部众,不得打草惊蛇!”

“是!”

图们汗骑着青花骢,拉着辔头,不停地抽打着坐骑。

他知道青花骢跑得并不慢,可他心里就是烦躁,总觉得身后跟着明军骑兵。

去年秋天,在面对明军在辽河河套,大行筑城铁链军略,图们汗举手无措,他轮番派兵马袭扰,都没有让明军停下脚步。

可他又不敢把察哈尔部主力全部投入到辽河河套地区去,他再傻也看得出那是个圈套。

等到明军沿河城堡修筑完工,辽河河套就会被明军占据。届时自己失去一块水美草丰的牧场不说,明军直接把刀顶在察哈尔部的腹部。

以前是自己随时可以组织人马南下抄掠,以后就是明军随时可以组织兵马北上抄掠,日夜不宁啊!

更让人担心的是,明军在辽东逐步清剿建州海西女真人,他们首鼠两端,有时会充当自己南下抄掠的内应和向导,有时自己支持他们直接抄掠辽东,牵制明军。

是自己的盟友。

一旦明军清剿完女真人,占据海西等地,届时他们可以从容翻阅黑山,从东边杀入察哈尔部北部牧场,与辽河河套地区的明军南北呼应。

图们汗眼见着察哈尔部要陷入困境,肯定不会坐以待毙,千方百计想法子。

可惜他不是俺答汗那样足智多谋、能征善战的雄主英杰,想了许多法子,都于事无济。突然有一天心血来潮,请来一位“资深萨满”请神,求长生天的帮助。

谁叫我们孛儿只斤家族是长生天的儿子呢!

萨满传达了长生天的旨意,生机在东边,图们汗灵机一动,想出了一出妙招,结果断送了察哈尔部。

六万察哈尔部勇士,一部分倒在了明军的刀枪和火器下,一部分倒在了风雪的饥寒交迫中。

过去的那个冬天,成了图们汗这一生最恐怖的噩梦,以前想都没想过的恶行,人尽相食,在那个寒冷的冬天活生生地发生在他眼前。

开春道路畅通后,他只想离开那个地狱。

翻越黑山后他才得知,自己的王帐被明军端了,察哈尔部过半部众被明军一扫而空,其余的四处逃散,以前跪伏在他脚下,甘为走狗的朵颜、泰宁、哈剌慎、科尔沁等部众,纷纷反水,投降了明军。

图们汗在戳儿河畔犹豫彷徨时,数万明军鼓噪北上,他吓得马上西逃。

我要转进去祖先的基业,在翰难河畔,在蒙古人龙兴之地,生息恢复。

在图们汗的心里,草原的部众就像牛羊一样,几个春天后,它们自然而然地就在草原上繁衍生息,不断增多,然后自己就可以重新聚集一支强大的军队,南下报仇雪恨!

我是孛儿只斤家族的嫡传子孙,我身上流着高贵的黄金家族的血脉,我一定能够.

一声悠长的号角声打断了图们汗的思绪,他抬头一看,只见三颗红色火点在远处冉冉升起,在万里晴空里显得格外显眼。

图们汗脸色一变,还没来得及反应,一支骑兵从前面兜头冲了过来,他连忙拉住了缰绳,让坐骑停住,一转头,看到另一支骑兵从斜后方杀出来。

该死!

自己被明军伏击了。

图们汗一招手,找过心腹随从,咬牙切齿地说道:“掩护本汗!”

李成梁远远地看到自己的一万骑兵从前后两路包围了图们汗三千残部,还有五千骑兵作为机动兵力在外围游弋策应,随时追击漏网之鱼。

不由地长舒了一口气。

左路军有骑兵三万五千,沿途俘获了数万部众和数十万牛羊,分出一万兵马分队押解他们南下。

李成梁还需要分出一万兵马摆在西边,防止喀尔喀部兵马。免得他在这边伏击图们汗,结果被人从后面爆了菊花。

现在看来,大局已定。

萧如薰上前说道:“李总兵,请准允末将带兵去打扫战场。”

李成梁沉吟不语。

“李叔,我十二岁就跟着父亲上战场了,不必担心我,且我的本部三百骑兵,是辽西精锐之师。”萧如薰打起了亲情牌。

“好,你带本部兵马先去外围,等战事结束了再去打扫战场。”

不管如何,李成梁都不想萧如薰在自己手上发生意外。

“遵命!”

在李成梁的望远镜里,前后两支明军骑兵,像两把大锤,一前一后,狠狠地砸向聚成一团的察哈尔部兵马。

这些百战余生的察哈尔部勇士,丝毫没有畏惧,他们先是张弓搭箭,与明军骑兵对射,然后挥舞着长刀,挺着长矛,与明军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两个小时过去,军校急匆匆来禀告道:“报!图们汗残部被歼灭,只是”

“只是图们汗乔装打扮,带着五十余骑躲在一处山坳里,伺机向西北逃出去了。”

“什么!”李成梁勃然大怒,自己精心准备了一桌大餐,结果最重要的客人没有留下。

这个图们汗打仗不行,逃命的本事真他娘的一流啊!

“萧军校率部追了上去。”

“萧如薰率本部兵马追了上去?”

“是的。”

“传令给副将王世恺马上带三千骑兵,追上去。”

“是!”

等传令军校远去,旁边的幕僚凑上来说道:“总兵,萧军校是萧总兵之子,不会出什么意外吧。”

“大明精锐骑兵在东北和西北,东北善剽勇,西北贵坚韧,萧如薰所领三百骑兵,应该是从宁夏、陕西调到辽西的骑兵,千里追敌,要的是狼而不是犬。

让我们看看,萧家麒麟子,是狼还是犬。”

(本章完)

400.第399章 打出威名的切尽黄台吉

第399章 打出威名的切尽黄台吉

东北摸鱼儿海打得惨烈无比,在西北宁夏东北方向的博木池一带,也有两支兵马摆开了阵势。

这里位于黄河以东,黄扑扑的黄土戈壁看不到边缘,东一块西一块的草地,顽强地散落在四处。

这些草地被黄土砂砾包围着,连草叶都没有那么绿,沾上黄扑扑的颜色。大风吹来,卷起漫漫黄沙,一会向东,一会向西。

相隔五六里对阵的两支骑兵,西边有六千多骑,他们穿着蒙古交领衫袍,新旧不一,戴着尖顶圆毡帽。

所有人的帽子上都缠着一圈白布,远远看去就像初冬草原上落下一层薄薄的雪。

上百面旌旗旗尖上缀着长长的白布条,随风飘荡。夹间还有数十面素缟旗,夹在其中。

东边有一万三四千骑,穿着差不多,旗帜确实五花八门,有马,有鹰,有狼,有字,还有各种图案。

鄂尔多斯济农吉能的三弟那木按,看着旁边的二哥狼台吉,很是不满。

“你杀了老四干什么?现在鄂尔多斯万户的人心,都向着那边了。”

狼台吉眼睛一瞪。

他原本就长得粗鲁凶狠,眼睛一瞪,就像山里的熊瞎子一样。

“老四本来就善于收买人心,鄂尔多斯万户各部说他好话的人不少。加上他的儿子切尽,能征善战,要是他们父子俩合兵一处,儿子带兵攻打我们,老子四处收买人心,用不了几天我们全得完蛋。

我这是为了大家好!”

吉能五弟克登威正台吉点点头,表示赞同。

“切尽这个臭小子,带着两千人就把上万土尔扈部兵马给冲散了,我们都是亲眼看到的。二哥说得对,这就是个狼崽子,一个不小心就能咬死我们。

老四又是只老狐狸,笑眯眯地最会装好人。一只狼,一只狐狸,要是搅在一起,真没有我们好日子过。

二哥当机立断,我支持!”

吉能六弟打儿汉台吉一脸愁苦地说道:“唉,二哥,你好歹跟我们商量下。二哥本来口碑就好,现在又被你无故杀死了,现在人心全跑到那边去了。”

狼台吉转头瞪了打儿汉台吉一眼,“人心跑那边去了怕什么,只要兵马还在我们手里。我们这么多兵马,那边才几千骑兵,一半都不到,怎么打得赢?

你们看看,切尽那小子在干什么?全挂着白布,给他老子出殡,顺便给他自个出殡啊!”

他的一个侄儿,吉能的一位儿子开口道:“这是学汉人的方法,全军素缟出征,哀兵必胜。”

“呸!”

狼台吉往黄沙地上狠狠吐了一口口水。

“学那些南蛮子!那他输定了。那些南蛮子胆怯懦弱,跟小鸡崽似的,天生就是给我们蒙古勇士当奴隶的。

学他们,哈哈,那他输定了!来人!”

吉能一死,狼台吉辈分嗖地就上来,加上实力不凡,也装模作样地装起大哥,摆起济农的威风来。

“头人!”

“派人过去,问问切尽,他还在等什么?难道等南蛮子的和尚给他算好死期才来送死?”

“是!”

一位召兔(百户)带着几位随从,从东边军阵冲了出来,策马跑到西边军阵跟前,把狼台吉的话大声问了一遍。

声音洪亮,传遍了军阵的前方,也传到了切尽黄台吉、把汉那吉和银锭台吉。

把汉那吉杀了吉能后,带着一家人和亲随部众,逃到居延海畔的亦集乃城,投奔了切尽黄台吉。

吉能是切尽黄台吉的爷爷,更是他的杀母仇人,欲除之而后快。

银锭台吉是吉能最小的弟弟,父亲吉囊死得时候,他还很小,没有分到多少部众。自幼被几位哥哥欺负,也就年纪相近的切尽黄台吉仗义帮他出头说话,叔侄俩关系一直很好。

狼台吉偷袭巴苏特卫新部,银锭台吉无意得到了消息,带着几百部众连忙去报信帮忙,不想还是晚了一步,狼台吉杀了没有防备的花台吉,巴苏特卫新部大乱。

银锭台吉只好派亲信火速向切尽黄台吉报信,自己收拢了一部分部众,慢慢向博木池西边退去,背靠大明宁夏镇。

俺答汗与大明议和,给蒙古右翼诸部再三严令,不得袭击大明边镇,擅开边衅。

狼台吉心里再看不起南蛮子,也不敢贸然攻打银锭台吉收拢的巴苏特卫新部残部。万一伤到了宁夏镇边军,两国开战,俺答汗可能会拿他祭旗。

切尽黄台吉接到报信,马上带着五千本部骑兵一路急行,几天就赶到了宁夏镇东,与银锭台吉会合。

把汉那吉策马出来说道:“花台吉叔叔是因为我才遭此不幸,现在切尽哥哥为叔叔举哀兵报仇,那么就由我带着本部兵马冲在最前面。”

切尽黄台吉看着他,点点头:“好!”他扬起马鞭,指着对面说道:“狼台吉是我的二伯,生性凶狠却欺软怕硬,不择手段却自私自利。

你带着本部兵马直冲他本部所在,其他人肯定不会真心去增援,而他稍微一吃亏,会丢下其他人转身就跑。

他的旗帜很好认,就是一只狼头,看上去傻乎乎的。我再调五百最精锐的骑兵给你。”

把汉那吉大声应道:“好!”

他拔出马刀,高高举起,对着身后的亲随们大声说道:“花台吉因我而横死,现在我要为他报仇雪恨!你们都是从小跟着我长大的兄弟,现在我在前,你们在后,我们一起同生共死!”

这些亲随只有三百人,却是莫伦哈屯为亲孙子从各部选来的优秀少年,跟着把汉那吉一起长大。

他们拔出马刀,流着泪大声应道:“我尊贵的主人,我们愿意跟随你去任何地方。”

把汉那吉大喊道:“长生天在上,请保佑好人,惩罚恶人!”

说完,他拉着辔头,策动坐骑,一马当先冲了出去。

“长生天在上!”

他的本部三百骑,以及切尽黄台吉拨给他的五百骑,纷纷高呼着,挥舞着马刀,跟着向前冲去。

先是小跑,等到近了后,几十名本部骑兵冲在了前面,裹住了把汉那吉,跟身后的八百骑组成一个三角锥队形,狠狠地扎进了狼台吉的本部人马中。

正如切尽黄台吉所料,其余的人,包括对狼台吉言听计从的克登威正台吉也心里揣着小九九,看着把汉那吉带着兵马在狼台吉的队伍中肆虐,却迟迟不动。

大家都知道,把汉那吉是俺答汗的孙子,有大娘子莫伦哈屯罩着。他杀了鄂尔多斯万户济农吉能,还能活蹦乱跳,这说明什么?

自己万一伤到了他,莫伦哈屯还不得把自己千刀万剐了?

把汉那吉在狼台吉的队伍里横冲直撞,无人难当,恍如吕布再生,赵子龙转世。

狼台吉一看这不行,自己的兵马束手束脚不敢往死里打,其他同伴摆明了想先看个热闹,那我先跑为敬。

狼台吉招呼亲兵队,传令部众,跟着老子赶紧跑!

切尽黄台吉带着主力徐徐逼近,同时关注着战场上一举一动。

看到狼台吉队形一变,知道自己的二伯又开始偷奸耍滑,马上下令,全军进攻,对着狼台吉部逃跑后露出的空隙,狠狠杀进去,再对着那木按部众侧翼横着来一刀。

很快,狼台吉为首的联军全线溃败,各部兵马争先恐后地向东逃跑,切尽黄台吉、把汉那吉和银锭台吉率部紧跟不舍。

尸体、旌旗、刀甲,一路散落丢弃,足足两三百里。

消息很快从宁夏经靖边、榆林、府谷传到大同镇。一直在密切关注鄂尔多斯动向的王崇古马上请来了汪道昆,通报了军情。

“这个切尽黄台吉审时度势,把握战机之准,确实了得!果真是俺答汗看中的年轻才俊,果真不凡。”

王崇古捋着胡须满口称赞着。

汪道昆沉思着说道:“王督,这个切尽黄台吉,越是能征善战,我们越要好生拉拢啊。尤其是他现在一战成名,威震鄂尔多斯。”

王崇古双目精光一闪,“你是说切尽黄台吉这样一番表现,会引起俺答汗忌惮?”

汪道昆还未答道,一位军校冲到门口禀告:“报!聚集在天瑞泊一带(今内蒙古托克托县)的俺答汗本部三万骑兵动了。”

“往何处动?”王崇古和汪道昆异口同声地问道。

“他们在君子津渡过黄河,奔西南方向。”

王崇古和汪道昆对视一眼,心里同时涌起一个念头,自己能收到博木池战事的消息,俺答汗肯定也受到了。

现在他奔着切尽黄台吉去了。

是凶还是吉?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