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8章 曾见青史,万古如斯(月票一万四)

这一轮的内府场较选赛结束。

首先拿到七个正赛名额的,是庄国的林正仁,辽国的耶律止,宋国的殷文华,丹国的萧恕,雍国的北宫恪,梁国的黄肃,雪国的谢哀。

这份名单非常有意思。

首先是庄国和雍国的内府境天骄,同时进入了黄河之会的正赛。

林正仁是名不见经传,在祝唯我走后才异军突起。而这个北宫恪,是雍国英国公北宫玉之嫡孙。

当初雍、洛、庄三国在不赎城展开会谈,年轻一辈天骄“切磋”,庄国天骄祝唯我以一敌二,大获全胜,光彩照耀一时。

不过彼时的雍国人都说,那只是因为雍国内部盖压同辈、排名第一的北宫恪不在,其人当时在外游历,雍廷轻敌,并不召回其人,而是选择派去排名第二的年轻天才。这才是雍国会在不赎城丢脸的原因。

更有声音认为,正是那一场会谈的失色,才导致后来庄洛敢于联兵犯境。

北宫恪有背景、有天赋、有实力,战绩也非常亮眼。庄雍国战期间,他在靖安府战线,在雍国国相齐茂贤的统御下抵抗赤马卫。

其人岿然立在城墙,血战三日夜而不退,战后被齐茂贤许以靖安府第一功。

这样的一个人,自然是雍国的骄傲所在。

如今庄雍两国大战方歇,彼此之间恩怨纠缠数百年。在这黄河之会上,庄国新崛起的天骄林正仁,与雍国毋庸置疑的第一北宫恪同列,自然引得无数人瞩目。

他们两个谁能走得更远,也是最多人感兴趣的事情。

其次是梁国的黄肃。

梁国这个国家,可以说与夏国颇具渊源。就地理位置来说,它在夏国的东南方向。

夏国地域辽阔。譬如齐地南遥廉氏的祖国故地,也在现今夏国的领土范围内。

在神武之前,大夏更是盛极一时,一度横跨东南两域,在东域与齐国展开霸主之争,在南域并国无数。

不幸的是,梁国就是被夏国吞并的国家之一。

夏国迁末代梁帝于夏都,结果不到三年,末代梁帝就死了。死因众说纷纭,至今没个定论。

后来齐夏争霸,夏国大败亏输,彻底退出东域。

夏廷在大战中伤亡惨重,又需抽调大量兵力,驻防东北边界,以防止齐国南下,一举夷国。无力再镇压四方。

梁国宗室康韶于汴城闹市振臂一呼,血誓复国,当场就有上千梁人跟随他,一齐杀死了镇守的夏卒,就此举兵。

心怀故国的梁人纷纷响应,不到五天的时间,梁地就已经遍处烽火。

只用了两个月,康韶便已恢复梁国全境,重立大梁社稷。在汴城开坛设祭,告慰祖灵,就此登基为帝,仍继“梁”之国号。

梁国和夏国之间的关系,可以说是世代之仇,无法磨灭。

从两国史书对前梁末帝的记载,便可略窥一二——

《夏书》曰:……即年,迁献侯于都……三年,重疾而薨。(hong)

《梁书》则是这么记载的:……是年,强徙慜帝于夏都,三年未满,即以药杀,崩于陋室,竹席相裹。梁人闻之,莫不捶胸顿足,恨极而哀也。

那位不幸的梁帝,单名为“年”,谥号为“慜”,当年臣服之时,则是被夏帝封为“献侯”。

夏国人说末代梁帝康年是自己得了重病死的,梁国人则说是遭夏人药杀。

两国仇深如此,两国国民之间自也是水火难容,处处相争。

而在今日的黄河之会上,梁国内府境天骄黄肃提前拿下了正赛名额,夏国的内府境天骄触悯,却先遇容国林羡,底牌太早展现。又在今日遇到丹国萧恕,被针对得厉害,早早败下阵来。只能与其他败者,再竞争剩下的三个正赛名额。

梁国小胜一局,可谓是扬眉吐气。

击败触悯的萧恕,也很值得说一说。

与宣、乔等国一样,丹国也位于秦楚两大霸主国之间的中间地带里。

不同的是,丹国较之宣、乔,要强大得多,乃是区域性大国。且政治独立,不受秦楚任何一方操纵。

丹国之南,就是河谷平原。丹国再往北,则是陌国、成国、庄国。

地缘环境很复杂。

秦楚在河谷平原大战,双方都动员了强大的军力。这一场大战,对两大霸主国而言,都可以说是伤筋动骨,但更为惨烈的,其实是被当成战场的河谷平原。

河谷平原上的所有小国,在这一战之后,全部消失了。

诸国国民,或南逃、或投秦楚。

或有那不愿离开的……陪葬于废墟。

整个河谷平原,都成为了绝地。河谷诸国,则不复存在。

与丹国的地理位置相对,宣国、乔国,则在河谷平原的南面。

丹国与宣国、乔国隔着河谷平原遥遥对望。但曾经充盈在它们中间的那些国家,都已经不在了。

“秦楚一战,河谷诸国亡。时人曰:小国残民,贱如原上草。”(《景书·天下篇》)

丹国处在这样一个尴尬的位置,相对来说,距离秦国更近一些,受秦国的威胁也更大。自楚国大败之后,形势就更加微妙起来。

萧恕此次在黄河之会上奋勇,也是丹国有强烈的、展示的需求。同时更要伸手往万妖之门后要资源,因为在现世之中,无论向秦向楚,丹国都伸不出手,伸手必断。

而萧恕无愧天骄之名,在演武台上的表现十分亮眼。

在这些锁定正赛名额的天骄里,辽国耶律止,也是应该详说一番的。

耶律止出身辽国,但代表的并不仅仅是辽国。事实上他是辽国背后的西北五国联盟,共同推出的天骄人物之一。

所谓的西北五国联盟,是辽国、真国,高国、铁国、寒国这五国组成的同盟。

西北向来被视为苦寒之地,但其实资源也很丰富。尤其是辽国境内,道元石矿脉储量惊人。

迫于荆国的强大压力,辽国、真国,高国、铁国、寒国这五国很早就联合了起来,共抗荆国。

五国各自都小,但合兵一处,常年与荆国为战,军队的战力强悍非常。

在黄河之会这样的场合,他们挑战荆国的意图也非常明显。

耶律止在场上胜利之后,更是公开表示,他要战胜的对手,是荆国的黄舍利。

黄舍利当时就把黄袍一掀,准备下场。好说歹说才被劝住,将这一战留在正赛上……

说到了西北五国同盟,就该说一说极寒之地的雪国了。

雪国如其名,国内四季飘雪。此国在西北更西处,是现世已知范围内,往西北方向,最远的一个国家。

它与离它最近的寒国,都隔着很远的距离,也并不掺和西北五国同盟的事情,少与其它国家交流。颇有“躲进小楼成一统,管他春夏与秋冬”之势。

要不是黄河之会雪国还会参加,且本届还有谢哀这等气质凄冷的天骄美人出场,兴许也没有太多人记得这个国家了。

但处在西北之地的国家,都绝对不会忽视雪国的神秘与强大。

尤其这几年来,面对荆国越来越强硬的态度,西北五国同盟一直试图将雪国拉进同盟里,交流频频。荆国方面,也多次对雪国示好。

总之,雪国现在的态度,在西北地域至关重要。只看耶律止有多讨好谢哀,便能看出一二了。

最后,作为地缘相近的两个大国,宋国与魏国之间,竞争意味也很浓。

宋国殷文华先一步取得正赛资格,魏国的内府境天骄东郭豹却不幸遇上耶律止,被打进了败者组。

这仿佛意味着宋国压过了魏国一头。

东郭豹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双眼通红。那极端自责愧疚的表情,令人不免唏嘘。

在这一轮的决选中,胜者七人,直接进入黄河之会正赛。

输的七个人,竞争剩下的三个正赛名额。当然,以江离梦的状态,决计无法再进行下一场战斗。

所以是剩下的六个天骄,再打最后一轮,决出三名胜者来。

这亦是十分残酷的决选。

因为他们刚刚经历过一场激烈的战斗,已经个个是精疲力竭。却还要比前轮胜利者再多打一场,要展露更多的手段。

往届以来,拿到这三个败者组名额的天骄,极少有能在正赛上再进一轮的,基本上正赛就是终点……但能不能进正赛,本身已是天壤之别。

姜望今日主要盯着林正仁与江离梦之战,林正仁又很能拖延时间,叫他错过了另外六场精彩的战斗。

只能草草翻阅一下齐国这边的大概情报,更完整细致的分析,则要回齐街之后才能看到。

六名败过一场的天骄,两两抽签配对,再一次站上了演武台。

这是一场注定惨烈的厮杀,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已经是最后的机会。战斗的过程甚至比上一场更激烈。

最后的胜者,是魏国的东郭豹,申国的江少华,以及夏国的触悯。

前两者都胜得无可争议,尤其是魏国的东郭豹,几乎是从血泊中爬起来。凭借稍硬一点的命格,撑到了最后。而他的对手,死在当场。江少华也是力战之后,胜了半招。

唯独触悯,让不少观战者颇有微词。

他在前一轮与丹国萧恕交战时,赤天奴被轻松肢解后,仅仅召出单足鬼面鼠蝠进攻了一次,被早有准备的萧恕轻松防住,而后就被打落台下,是前一轮第一个输掉的天骄。

初时很多人都觉得,他是被了解得太多、针对得太厉害了,且瓢虎与链蛇都没来得及修复,所以才败得那么快。

但直到败者赛的这一轮开始,随着傀儡瓢虎、链蛇一一登场,触悯以几近巅峰状态的战力击败对手后。

大家才知道,从一开始,触悯的目光就放在败者赛里。所以他面对萧恕的时候,最大地保留了战力。

最后“以逸待劳”,击败了伤痕累累的对手。

这无疑是令人不齿的。

来观河台的,都是列国天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骄傲在,没有几个人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荆国的黄舍利,甚至在看台上带头发出了嘘声。

但触悯面不改色。

他现在站在这里,而对手已经倒下。

谁也不能否认他的胜利,谁也不能拿走他的正赛名额。

那就已经足够了。

他傲立在演武台上,直似把来自四面八方的鄙夷当做赞美。颇有“一时荣辱,于我何加”的气度,倒是让不少高层人物暗暗点头。

无论怎么说,触悯合理地在规则之内,赢得了正赛名额。那么这就是最后的结果。

十几年之后,人们再回过头来看这届黄河之会,大概只会记得夏国拿到了第几名。谁又还会记得,他是怎么拿到的呢?

庄国的林正仁,辽国的耶律止,宋国的殷文华,丹国的萧恕,雍国的北宫恪,梁国的黄肃,雪国的谢哀,魏国的东郭豹,申国的江少华,夏国的触悯。

这十人,再加上六个天下强国的天骄,共同组成黄河之会内府场正赛的阵容。完全可以说得上是群星璀璨,熠熠生辉,并无一个弱者。

就在姜望已经准备起身离去的时候,忽然之间,四面看台上仿佛有“嗡”地一声,不少人交头接耳,完全放弃了传音,一时群声鼎沸!

人们在疯传一个惊人的消息,以至于完全盖过了对触悯的鄙夷。

乔林作为“嘴碎强者”,自然也是最早接收到消息的那部分人之一。

这个消息如此惊人,传到姜望耳边,令姜望也愣了一愣——

“景国内府境天骄弃赛!”

黄河之会内府场正赛十六人缺额。

一石激起千层浪!

大概是因为已经在最后确认正赛的名单,所以景国方面才在现在确认这个消息。

被最多人认可为天下第一强国的景国,历来都以三魁为目标的景国,竟然放弃了黄河之会的内府场?

为什么?出了什么事情?

这当然引起太多人的猜疑、困惑、探询。

但在此时此刻,这或者是要放到后面去思考的问题。对于在场的很多人来说,可能另一个问题更为重要——黄河之会内府场空出来的这个正赛名额,给谁?谁有机会?

人们急切地彼此传递着消息,场面一度失控。

在一片骚乱之中,一个高大的身影忽然飞入场内,悬于正中央的高空。他枣红方脸,眉长鼻高,很有威仪。

回身绕过一圈,让所有人都能够看得清楚他的样子,注意到他的坚定眼神。

然后才道:“鄙人冼南魁,现为神策军统帅。这个消息,有人已经知道了,有人还不知道,我在这里正式说一遍。”

他环视四周,双眸含威:“我大景忝为地主,不欲事事与客相争,故而让出本届黄河之会内府场名额,给天下人一个争魁的机会。”

声音不大,但悄然便已压下全场喧声。

今日这六合之柱笼罩的演武场内,虽然来了很多大人物,但毕竟没有一个天下六强的高层在。

在场这么多人,无人能高过冼南魁去。

是以他说话,也有些肆意。

“冼将军!”

姜望忽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扭过头去,“小媳妇面”的曹皆,不知何时已经坐在他旁边。

其人坐在看台上,看着悬于演武台中央高空的冼南魁,带着一脸苦相,说话却是叫人无法忽视:“弃赛就弃赛,话不要说得这样失分寸。”

这个时候,分散的几个演武台上,还站着三个拿到最后正赛名额的天骄。

但所有人的目光,只会被悬于半空的冼南魁所吸引。

再是天骄,在大景神策军统帅面前,也不免黯淡。

不过曹皆与其相对,声势不落分毫。

他坐在姜望旁边,慢条斯理地继续道:“你冼南魁可以说是景国的地主,甚至可以说是中域的地主。曹某懒得纠正。但这观河台,是我人族共有。这镇压长河的,是天下列国共祭之圣台。我等非客,你又何来称主?”

景国在这里自认地主,不好意思,我齐国不认。

我等天下列国,来观河台参加的,是历史辉煌、传承久远的黄河之会,这是一场镇压长河、分配万妖之门利益的大会,而不是你景国召开的天下会盟。

想给自己戴上天下盟主的冠冕,那还差得远呢!

曹皆这话一出,立刻就压下了冼南魁的威风,在这天下之台,与其分庭抗礼。

姜望坐在旁边,也有一种底气十足的感觉。乔林这些个天覆军的士卒,更是个个昂首挺胸,激动非常。

冼南魁还未说话,便又有一道声音接道:“这天底下的地方,不能说离得近,就是你景国的吧?盛国和我牧国,也离得很近啊!”

在东面入口处,不知何时站着一个身穿金蓝两色华丽祭袍的老者。

牧国金冕祭司那摩多!

他站在那里,两眼微垂,像一个垂暮的无力老者,浑不似刚刚有那样霸气的话语出口。

在场恰有盛国的副相梦无涯在,此时此刻他当然不能沉默,哪怕对面是天下强国。

当即大袖一拢,在看台上站了起来,看向那摩多道:“这位金冕祭司大人,本人梦无涯,好教您知晓——盛国虽近牧,牧国也近盛!”

坐在梦无涯旁边的杜如晦,忍不住收缩了一下目光。

盛国是真的强硬,不愧是第一道属国,真的敢和牧国打大规模战争的国家。换做其它国家,哪怕事关国格,也绝不敢这样回应。因为强如大牧帝国,说灭你,那是真的灭你,绝不仅仅是逞威风。

“说得好。”那摩多眼皮一抬,蓦地双手大张,神光沐身。

从一个垂垂老朽,变成一个光芒四射的神之祭司,声音也一下子恢弘起来,他用金光满溢的眸子,看着梦无涯道:“苍图神光芒所照,我大牧万里草原,欢迎盛国健儿来驰骋!”

“诸位,诸位!”冼南魁双手虚按,自顾笑道:“是冼某失言,在这里给诸位赔个不是。本只是表示亲切罢了,绝无它意。诸位不必太过敏感。黄河之会是天下盛会,大家在这里剑拔弩张,成何体统?”

“打不过就说打不过,没有人就说没有人。”一个幽幽的声音说道。

众人循声望去,在黄舍利身后的座位上,看到了一个面容奇古,身披轻甲的壮年男子。

他瞧着冼南魁道:“虚头巴脑的,没甚意思!”

坐在黄舍利身后,又能这样跟冼南魁说话的,自然只有荆国骁骑大都督夏侯烈!

冼南魁静静地看了他一阵。

他也满不在乎地与冼南魁对望,甚至继续道:“景国如此大度,不如下届、下下届,以后每一届,也都弃赛咯?”

景国诚然是号称天下最强,雄踞中域,虎视天下。但打起仗来,大荆这种一切为战争服务的军庭帝国,还真不会对谁退缩。

同时这也是一种试探。

景国内府境天骄弃赛,必有原因。而这个背后的原因,若能摊开在台前,就很大程度上能够说明景国的情况。

天下六强之列,谁会不关心景国?

便是那些道属国,难道没谁想取而代之,成为道宗国吗?

譬如第一道属国盛国,虽则一直以来都是服服帖帖,任劳任怨。但究其本心,它是甘愿永远作为景国手里的钢刀,还是更想成为执刀者呢?基于盛国本身的利益,它真的愿意跟牧国这样的天下强国打硬仗吗?

这是根本不被任何人意志左右的、国家利益根本所在。它只会反过来,导引那些意志的流向。

此时此刻,那摩多并不说话,曹皆冷眼旁观。其他人更是没有发声的底气,也绝不想掺和。

最终还是冼南魁笑了一下,枣红色的面庞也不太看得出表情。

他回过身来,目光从那摩多、曹皆身上一一扫过:“一个魁首,诸位看得太重啦。那么我换一个说法。景国自愿退出此次黄河之会的内府场正赛,给所谓天下六强之外的国家,一个机会。这多出来的一个正赛名额,本将军认为,给越国天骄白玉瑕比较合适,诸君如何看待?”

……

……

ps:薨(hong):诸侯之死曰薨。天子之死曰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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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119章 英雄之志

越国位在楚国东面,与强楚相邻,日子可想而知。

不过越国东去不远,便是大名鼎鼎的暮鼓书院,也算是有几分依撑。

所谓“晨起鸣钟,暮寝击鼓”,以此警心明志,刻苦学问。

在天下四大书院之中,暮鼓书院是最具特殊意义的一个书院。

因为这一座书院,矗立在儒门圣地【书山】脚下。

儒门圣地书山与法家圣地三刑宫,相同之处在于,都对本宗学问具备极其重要的意义,是等同于精神象征的存在。

不同之处在于,书山之上,大都是一些皓首穷经的学者,只潜心治学,既不广收门徒,也不参与天下大势,甚至于连“天下的鸡毛蒜皮”,也不理会。

三刑宫则像是书山和四大书院的统合。本身无涉天下,但广收天下门徒,且三宫之中,刑人宫是入世极深的。

说回白玉瑕。

此人实力绝对不输于人,可惜运气太差。

几轮决选,遇到的都是深藏不露、只待一鸣惊人的天骄。

其性质就如触悯遇林羡,他还接连遇到了两次。

刚才的最后一轮中,他遇到来自申国的江少华,底牌全露的他,被江少华极具针对性地击败,就此结束了黄河之会的征程。

不过冼南魁现在提名白玉瑕补位正赛,倒也不是说趁着楚国的高层不在场,就给楚国人找乐子。

而是剩下的几个天骄里,唯有白玉瑕的状态还算完好。

触悯的对手都快被打死了,实在没有再战之力。

东郭豹自己都是奄奄一息,被他击败的对手,也更不必说。

便是楚国的高层在场,也说不出一个不是来。确实是只有白玉瑕的状态还可以参战,总不至于再往前一轮的败者里找人。

此时的天下之台,有资格在冼南魁面前就此事表态的,也就三人而已。

曹皆没有第一时间表态,而是转头看向姜望,慢慢说道:“你这几日都在观战,对于场上天骄,想必比我熟悉得多。你觉得,这越国的白玉瑕,可堪此位?”

姜望略想了想,认真地说道:“以我的眼界,不足以做出什么准确判断,也不该指点天下英雄。您一定要问我的话,我只能说,我个人认为他拥有进入正赛的实力。”

曹皆微笑着看向冼南魁:“这就是齐国的意见。”

对于齐国这两个人有些过于端正的态度,冼南魁并不发表什么意见。只是又看向牧国的金冕祭司那摩多。

那摩多抬了抬眼皮:“这个名额,你们想给谁就给谁,并不重要。我来只是想通知你们,牧国参与内府场的天骄,换人了。”

他说着,屈指一弹,一块金属圆牌疾射而出,被冼南魁接在手里。而后径自转身,离开了这“天下之台”,也真是干脆。

今年的黄河之会,真个怪事连连。

景国那边的天骄,直接退出内府场战斗。而牧国这边,在正赛名单确认的最后一刻,忽然宣布换人。

冼南魁看了看手里的金属圆牌,仍然没有就此说什么,而是把目光投向荆国骁骑大都督夏侯烈。

夏侯烈懒洋洋地靠在座位上,只道:“曹老哥都这么说了,便如此吧。”

“如果大家都没有什么意见的话……”冼南魁形式化地转了一圈,以示公平公开,然后说道:“那么我宣布,越国白玉瑕,晋级黄河之会正赛!”

“我有意见!”一个声音说。

说话的人,在场下。

众人循声望去,于是看到了白玉瑕。

这是一个肤色极白而面容极英俊的男子,身穿月色窄袖长袍,立在乙字号演武台下方。

在这一轮的所有败者里,他算是状态比较完好的,但身上未干的血迹,也能说明这一路搏杀过来的艰辛。

冼南魁低头看着他,有些意外:“你有意见?”

“黄河之会,天骄之会!”

白玉瑕缓缓说道:“我三岁学剑,十岁演法,寒暑不辍,日夜不歇。才能来这观河台,与天下英雄较量。”

“今日我输了,是我技不如人,我只好怨自己。”

“景国天骄弃赛,多出一个正赛名额,是我们这些失败者的运气。我很感谢,您愿意提名我补位。感谢姜天骄,认可我的实力。”

“但我难道要用这种耻辱的方式拿到正赛名额吗?景国天骄放弃了,而其他天骄都战至垂死,我输得容易一些,输得没有那么凄惨,我就该拿到这个名额?”

白玉瑕摇了摇头:“我不接受。”

“我的自尊不允许我接受。我越国男儿,也绝不能接受施舍。”

“我渴求的胜利,是堂堂正正获得。我期待的荣誉,是靠自己血战搏来。”

他站上甲字号演武台,眼睛看过冼南魁、曹皆、夏侯烈,用力地说道:“我请求,给另外两位战败的天骄一点时间,让他们养好伤,让我们再来打过!只有真正毋庸置疑的天骄,才不算辱没这个英雄的场合!”

“好!”黄舍利在看台上大喝一声。高举右拳,壮其声势。

而四面看台,接二连三,一只只拳头举起来。列国观战者,用行为表示尊敬。

白玉瑕的选择,无疑是让人尊重的。

此乃英雄之志,这是英雄的行为!

黄河之会为什么万众瞩目?

就是因为,能参与此盛会的,都是每个国家最顶级的天骄。

讨厌也好,喜欢也好,都不得不承认,能在这观河台较武的,每个人都有其独特的魅力。

白玉瑕,恰是其一。

他的骄傲,他的尊严,就这样清清白白地展现在这里。

冼南魁挑眉未语。

夏侯烈饶有兴致地看着白玉瑕,任由黄舍利起哄,也并不说话。

曹皆则像是什么都没有听见般,一脸“不关我事”的表情。

乔林两眼发光,兴奋地传音说道:“他是不是跟夏国有仇啊?这么打触悯的脸!”

姜望没理他。他没有兴趣跟这个家伙,当着这么多强者的面,堂而皇之地说别人闲话。人家菜市场的大婶,都知道说闲话要背着人呢!

说起来,越国和夏国两个国家的关系,其实一直算是比较好的。或者是因为都需要面对霸主国的压力,有些同病相怜。但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在于,暮鼓书院的学子,入仕最多的地方,就是越国和夏国。

两国官员有不少是早年一起同过窗的,沟通起来自是更容易。

但竞争当然也有。

白玉瑕的这番表态,的确让人很生好感,但对比下来,难免让先前的触悯更显面目可憎。

他本人对触悯有没有恶意不好判断,但乔林说他是在打触悯的脸,也不无道理。

触悯并没有沉默,而是在几位大人物表态之前,主动出声劝道:“我非常能理解白兄的骄傲,咱们一路修行至此,不是为了捡谁的剩饭吃。但问题在于,是你的个人荣辱重要呢,还是越国的国家利益重要?还请白兄三思而后行。”

他这话就太厉害了。

既是在劝白玉瑕,也是在为自己解释。我触悯为何不要脸面,顶着旁人的唾弃,在败者赛里找机会?还不是为了夏国?为了国家利益,我触悯何惜此身!

相较之下,你白玉瑕的行为,就显得自私了些,把个人的颜面,看得比国家利益更重要。

同时他还不无恶意地点出,无论白玉瑕选择用什么方式争这个名额,都只不过是在捡别人的“剩饭”吃,不过一乞丐罢了。而他触悯再怎么说,也是靠自己在桌上赢得了饭碗。

不管白玉瑕那番话有没有针对他、贬低他的意思,反正触悯是果断地“还击”了。

白玉瑕看向触悯一眼,认真地说道:“触兄的想法,白某不能苟同。我今来观河台,是代表越国来与天下英雄相争。我的荣辱,就是越国的荣辱。若真只是白玉瑕个人之事,我舍了面皮不要,争些利益也没什么不可。但今日我代表越国,我绝不允许自己做出有辱国格的事情!”

这个反击,则更凌厉许多。

在这种列国天骄云集的场合,个人颜面就是国家颜面,不然你触悯这种“不顾个人荣辱”的人,又何必在这里解释呢?

触悯嘴角抽了抽,立刻就想要再回应。

但这个时候,曹皆开口了。

适才还一脸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姿态,此刻上身往前倾了半寸,立刻就叫人看到了他的存在。

“见一叶而知秋至矣,今天看到白玉瑕,我心甚慰!从白玉瑕身上,看得到越国的荣耀,我很高兴,他们没有辱没历史。人可以无钱财,不可以无脊梁。国可以无富贵,不能够无尊严!我代表齐国,同意给出两天的养伤时间,给另外几位受伤的年轻人机会。我也代表我自己,希望白玉瑕能堂堂正正拿到这个正赛名额!”

曹皆一番话,说得是慷慨激昂。

一句都没有提到夏国,但是句句都在骂夏国。

不给触悯任何反驳的机会,把夏国天骄钉死在耻辱柱上,把夏国的脸面,打得劈啪作响。

这实在是有些以大欺小了。

但曹皆好像半点心理负担都没有,一副“老夫聊发少年狂,现在十分热血激昂”的样子。

让旁边的姜望,觉得陌生极了!

夏国国师奚孟府今日不知为何并不在场,但即使是在场,也是很难有插话余地的。

因为曹皆此时开口,是在和冼南魁、夏侯烈讨论黄河之会的正赛名额问题,往大了说,是在讨论黄河之会的赛制。除开天下六大强国,谁也没资格插嘴。

谁要想来染指这份权力,天下六强就会让它明白,何为天下六强。

“曹老哥都这么说了,我当然也同意。就这么定了吧。”夏侯烈打了个哈欠,站起身来:“这里真是无聊,我来是想顺便看看打架的,不是来看斗嘴的。小舍利,你走不走?”

“走咯!”黄舍利将战袍一卷,起身便跟在夏侯烈身后。真个是干脆利落。

白玉瑕和触悯这一番短暂“斗嘴”,斗得确实精彩。但被夏侯烈这样一嘲弄,也很难不尴尬。

白玉瑕可能还好一点。

被曹皆截断了反击可能的触悯,心中滋味只有他自己知晓。

冼南魁略想了想,即道:“那便如此。给你们两天的时间养伤。届时再决出内府场最后一个正赛名额。”

天下六大强国,其它几方不可能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没有出面就是默认结果。

故而他们三人这一番讨论,就已经可以说是最后的决定。

对于整个黄河之会来说,明天定下外楼场的正赛名额,后天定下三十岁以下无限制场的正赛名额,这样算来时间倒也刚好。

……

……

从“天下之台”归来。

姜望忍不住问曹皆:“您和荆国的那位夏侯大都督,有交情?”

夏侯烈左一句曹老哥说了算,右一句就听曹哥的,一副唯曹皆马首是瞻的样子,很难让人不好奇他们的关系。

曹皆淡淡说道:“算是认识。曾在万妖之门后闹过几次纠纷,各自领兵较量过。”

姜望知趣地道:“想来您是打得他心服口服。”

曹皆笑了笑:“胜负参半吧。”

“瞧您客气的。”姜望很殷勤地道:“那夏侯都督都被您打得叫哥了,还要如何!”

曹皆看了他一眼:“那只是因为我年纪比他大。”

“您就是太谦虚了!”姜望一脸‘我为你着急’的表情:“不是属下拍您的马屁,您刚刚在天下之台里,那叫一个威风八面,压得那冼南魁都黯然失色呢!什么牧国大祭司、荆国大都督的,跟您比起来,全都差远了。”

曹皆一脸‘你就是在拍马屁’的表情看着他:“你这个溜须拍马的工夫太生硬了,回头有空还是要多学习……直说吧!什么事情求我?”

黄河之会当然是公平的,甚至可以说是现世最公平的决选。因为天下六强,谁都不会允许哪方左右正赛。

冼南魁一句“主客之论”,就直接被群起而攻,这也是黄河之会上列强相争的一个缩影。名誉、地位、影响,什么都要争,方方面面都有交锋。

每一位天骄,都只能靠自己的实力争胜,这是毫无疑问的。

但天下六强之间,有没有默契在呢?

自然也是有的。

比如黄河之会的第一轮正赛,天下六强的天骄选手绝不会碰上。

比如今年的这样一份正赛名单里……

按照往届惯例,接下来那一场,辽国的耶律止必然要碰上黄舍利。

西北五国同盟跳得很欢,荆国敲打起来也绝不会手软。

以此类推,丹国的萧恕必然要碰上秦国的秦至臻。

牧国那位新换上来的天骄,本来对手应该是盛国的江离梦,现在江离梦没了,大概会改选相对较弱的对手。

景国和魏国隔着长河相对,景国天骄找上魏国的东郭豹也很合理。现在景国内府境天骄弃赛,东郭豹会跟宋国的殷文华对上也说不定。但这个说不定……是真的说不定。因为天下六强之外的国家,只要不是被六大强国挑上,那名额配对是真的很公平,非常随缘。

而身为齐国天骄,姜望第一轮的对手,自然便是夏国的触悯。或者也有可能是申国的江少华。

因为申国位于齐国北方,再往北去不远,就是东王谷,二者总归是有些联系。甚至也可以明确地说,东王谷就是在背后支持申国,让申国在齐国的面前保持独立性。

一般来说,第一轮打触悯还是打江少华,就看齐国这次更想要先敲打谁。

而姜望收敛了浮夸的表情,很认真地看着曹皆:“黄河之会第一轮,我想打林正仁。”

他强调道:“庄国的林正仁。”

两章合并。晚上无。

另。

我会连续保持大概一周的四千字基本更新。

然后集中爆发一下。

但是大家也不要期待有太多字。

一个是最近的剧情太难写。

另一个。我这个四千字选手,确实从二月份打鸡血打到现在,有点枯萎了。

对了,感谢独孤见雪,成为本书盟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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