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8章 1128:可以三开打天下(中)【求月

“我儿做得很好。”

听到女儿能考虑到这些,劲装男子也是一脸欣慰,他就怕女儿会跟自己年轻时候一样莽撞冲动。少年意气值得肯定,也要看什么情况。他冲动还有兄长兜着,兄弟二人肩头除了家族兴衰也没别的重担,但他女儿不行。她从出生起就肩负了整个国家的未来。

“进退有度,沉稳持重。”

红袍少女面露羞赧:“这是自然,作为父王女儿,女儿就该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她可不是那些眼高于顶的纨绔。

那些纨绔仗着身边有护卫就自以为天下无敌,在哪里都能横着走,殊不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这个世道可不是人多就能稳操胜券,万一踢上铁板,得罪了能在万军之中取敌将首级的武胆武者,那点儿护卫能起多大作用?

该谨慎还是要谨慎,一切以稳妥为上!

劲装男子没好气弹她额头。

“你喻太傅就没教你如何谦逊?这些话要是让御史听了,回头又要在朝堂参你。”

红袍少女嘟嘴揉着微微泛红的眉心。

原来的好心情在听到“御史”二字就断崖下跌,脑仁儿也跟着疼了:“他们?哼,女儿就算没错,他们也能鸡蛋里面挑骨头,横竖都无法让他们满意。既如此,何必委屈自己?”

她本来就优秀!

喻太傅说她根骨不比父王差,脑子更比父王好得多,她为什么要假惺惺说自己天资平庸?她都天资平庸了,让文武百官家的废物点心情何以堪?所以说啊,谦逊才没用。

劲装男子锋锐剑眉似有愁色。

叹道:“也是,不提他们。此番出来就是为了散心,此前忙着收拾孙国,都没功夫检查你的箭术。咱父女好好比试比试,看看谁猎到的猎物多,给你娘凑个兽皮氅衣。”

东南这天气,厚实保暖的兽皮氅衣一年到头也穿不了两天,可以不穿但不能没有。

红袍少女将背后箭筒往前一拉。

“阿父这次可不能故意打断女儿的箭。”

狩猎比赛,自然是比谁用最少的箭,猎到最多最大的猎物。若多人同时命中一只猎物,便要通过箭矢判断猎物归属——谁的箭离猎物要害越近、伤口越深,猎物就归谁。

早两年的时候,她刚刚修炼,力气只比同龄男童大一些,拉不开成人重弓,体力不行,准头也不行,猎不到什么大家伙。难得有两次运气好碰上了,还被阿父半路截胡。

对方箭矢后发先至,射穿猎物眼睛的同时,还将她那支箭击断,硬是将她气哭了。

她回去找母亲告状,阿父还理直气壮。

【狩猎就是各凭本事。】

【你有本事,也能从为父手中抢猎物。】

红袍少女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的阿父用本该属于她的猎物制成的兽皮屏风,拿去讨好阿娘,她就分得一小条毛茸茸尾巴。父女俩每年都有狩猎的习惯,一年两三回,一去就是十天半个月。迄今为止,红袍少女就没赢过一次。

不过,她相信这次一定能赢。

劲装男子见女儿一溜烟往深山钻,心中舒了口气——孙国刚灭,政务繁忙,他其实没什么时间出来狩猎,这次特地挤出时间陪女儿也是陪她散心,担心她心态受到影响。

她是归龙一手教导的,本身也冰雪聪明,如何能没发现朝中御史对她越来越严苛,甚至到了吹毛求疵的程度?这一切的源头,全在于——时隔八年,御医诊断此生难以再孕的王后再度有孕,并在孙国国主肉袒面缚、衔璧舆榇之日诞下一子,这孩子还有修炼天赋。

劲装男子在听到自己第三次当父亲的时候,怔愣一瞬,旋即想到这孩子性别,急忙招了御医:【你们当年不是说王后上次生育损伤根基,此生难以再孕?怎么又会……】

御医诊出喜脉的时候也冒了一头汗。

低声道:【难以再孕不意味着无法再孕,若是运气好还是有可能受孕的,且王后这些年身体调理仔细,损伤元气也补回大半……】

怀孕这事儿也不能赖御医啊!

他们也不可能给王后服用铅汞之物。王后上一回生产凶险,伤了身体,即便是杏林圣手也无法医治。夫妻二人时隔八年再度有孕,这不是证明主上和王后夫妻伉俪情深?

不过,御医也清楚王上为何这个反应。

这一胎要是个女儿还好,若是儿子,势必会影响到王太女地位。群臣当年没有多余选择,加之主上强势,不得不认了这位王太女。如今有了更合乎心意的人选,王太女的地位自然会被动摇。主上的话也证实他的猜测:【你说,王后这一胎,这孩子,稳不稳?】

御医看着主上面上浮现一瞬痛苦挣扎,猜出他的意思,轻声道:【主上,这一胎来得不易,若是强行下掉,只怕母体也要……】

别看坊间话本总说什么落胎药、避孕丸,好似温和无痛无大害,实际上都是一些损伤身体、甚至能夺人性命的虎狼之药,即便是医者也很难把握它的药量。月份小一些的可以用这种药,月份稍微大一些,便只能让妇人用棍棒击打妇人腹部,将其强行擀出来。王后的脉息很浅,查到喜脉的时候都有四月了……

一个不慎就是母子俱亡。

御医小心翼翼解释,生怕惹来雷霆怒火的洗礼。男人又问:【那,能看出男女?】

【臣医术浅薄,如今还看不出来。】王后这一胎要等六七月,才能猜个七七八八。

男胎女胎,可能性一半一半。

男子将这个消息压了下来。

只是,纸终究包不住火。

随着月份越来越大,王后的身孕也藏不住,群臣之间的气氛也多了几分怪异。王后和岳家也几次拐弯抹角来说情,希望能留住这个孩子。男子招来心腹重臣,希望有个主意。

【虎毒尚不食子,我、我下不了手,归龙你可有良策替我解了眼前困局?】为了杜绝一份潜在威胁而杀亲骨肉,他自问做不出来。

喻海道:【生下来,多简单。】

【我担心的是二丫……】

他替二丫铺路这么多年!

二丫还是兄长亲口认定的继承人!

虎父无犬女,这孩子能继承他的衣钵!

喻海笑道:【这不就行了?王太女殿下有先王认可,又有主上一力栽培,地位稳固,可不是一个还未出生,不知男女的孩子能动摇的。若不幸是个公子,姐弟俩差着八岁,只要主上上了年纪不昏聩,便不会有阋墙之危!】

男子道:【我是担心朝中声音……】

喻海不屑道:【那又如何?喻归龙的学生,出鞘便是能吹毛断发的利剑。若有人以为她是一块磨刀石,那只会将刀子磨断……】

站在喻海的角度,他也倾向王后生下这个孩子,最好还是一个有竞争力的公子,若是姐弟融洽,感情深厚,一切好说。要是有心人从中作梗,想将王太女当磨刀石?呵呵!

喻海教出来的学生可不是善类。

他宽慰男子:【人生总该有点波折,方能劈波斩浪,愈战愈勇。王太女殿下要是太顺遂,臣反而担心她成年之后变得骄傲自满。】

男子听出喻海话中的潜台词。

作为父亲,他不想让任何一个孩子成为另一个孩子的踏脚石,不过喻海的建议也让他彻底下了决心。只是为求稳妥,他暗中命人去民间寻访夫妻避孕之法。待王后生产,一直不亲近也不行,亲近了再生出一个孩子也不行。

只可惜,献上来的都是什么鬼东西!

为了打消群臣萌生不该有的心思,男子是带着女儿一起接受了孙国的投降,并在之后的祭天仪式告诉上天和曲国列祖列宗,其实就是告诉他堂兄翟欢,当着群臣的面说出翟欢曾替二丫卜了一卦,说二丫能继承他的衣钵。

王太女就是先王认定的!

一向视长兄为父的他自然不会忤逆!那些有心思劝他换一个继承人的,还想要命就闭嘴!此举效果不错,暗搓搓夸奖三子命格好、衔祥瑞而生的臣子都住了嘴,不再叭叭。

不过,男子明白这只是暂时的。

待三子长大显露天资,又有人蠢蠢欲动。他想叹气:“唉,兄长还不如带弟弟走……”

勾心斗角的事儿,实在不适合他。

劲装男子跟上女儿步伐,一边冲暗中人打手势,示意他们去调查路上碰见的青年和骑猪女孩。这俩皆是逃犯又有一定实力,又跟二丫有接触,不查清二人底细,他心里不安。

若是有问题,绞杀!

“这次是谁?公西仇还是无晦季寿他们?”与此同时,沈棠鼻子痒得出奇,喷嚏打了一个又一个,鼻涕水都要冒出来了,她吸了吸鼻子,“……也有可能是小伙伴……”

翟笑芳肯定在背后小声哔哔自己。

沈棠稳稳坐在山猪背上。

她现在这具身体很轻,山猪不用费劲就能驮着她走得平稳。下山之后,青年也意识到沈棠不认路,认命走在前面,看似注意路况,实则心神都在她身上:“现在入城?”

“晚上有地方住就行。”说完想到当年小山村经历,“不要住村子,我怕下雨。”

当年的祈元良是真的不当人。

天天围观划水,看她被人围攻。

青年看了一眼天色。

“近来天色多变,确实有下雨前兆。”

没想到这只北地猴精还能看天象。

二人当务之急还是将身份过了明路,否则等曲国稳定局势,他们两个黑户逃犯就很难在人群密集的城镇活动。青年循着记忆往城池方向靠近,沈棠往后一仰躺在猪背上。

青年:“……”

果然是猴精,这都躺得稳!

“其实不入城也行,我看你识文断字,谈吐像是念过不少书的……”沈棠冷不丁问了个问题,“落难之前的家庭条件应该还不错吧?那你知道不知道哪里土匪流氓多?”

青年眸中生出警惕。

他不懂前后两句话有什么联系。

“土匪流氓?找他们做什么?”

沈棠随口答道:“自然是白手起家啊。”

白手起家也要有点创业资金。

创业资金怎么来?

总不能还让她当垆卖酒吧?

做生意,她没这么多闲工夫,打工又不可能打工,思来想去只能打劫了。打劫普通人她良心不安,但打劫黑心人,她就不用遭受良知谴责了。黑吃黑,来钱又快又松松!

“白手起家作甚?”

沈棠双手一摊,看着天空自恋道:“你看我这金尊玉贵、养尊处优样子,生来就是要使唤旁人给我干活的!我不白手起家,我不去赚钱,上哪儿找人给我干活呢?这世上也没多少为爱发电的恋主脑,这种可遇不可求啊。”

几句话就将青年彻底干沉默了。

看着邋里邋遢的山猪,再看躺在山猪背上更邋里邋遢的秃头干瘦女孩儿,他觉得对方对“养尊处优”、“金尊玉贵”两个词有误解。

“你在翟笑芳的地界当土匪?”

“我又不是木桩子,非得在这里当?”

从来都是她剿匪,要是被翟乐当土匪给剿了,简直就是地狱笑话。她想“白手起家”的念头还真不是心血来潮!她觉得,横竖子虚都被善念吓懵,死活不肯跟她回去,那就让子虚留在这里创业吧。一心多用可以用来处理公文,也能用来创业,多开几个分公司。

她在这里人生地不熟,没有根基。

打劫土匪显然是积累原始资本最快办法。

要是条件允许,打劫世家也行。

但,架不住条件不允许。

她单枪匹马没帮手,杀得了人搬不走钱。

“柿子要挑软的捏。”

青年:“……”

他不得不提醒沈棠。

“方圆百里的土匪轮不到咱们。”曲国国主出了名的好战,闲下来就喜欢带人去扫荡土匪,一来二去凶名赫赫,道上混的都避着他。孙国陷落不久,一些土匪闻风而逃。

沈棠笑道:“那就百里之外。”

当务之急还是先将自己拾掇拾掇。

混入城中不是难事,难的是怎么正大光明搞到钱。青年提议可以将山猪卖给城中肉铺,沈棠却道:“那不行,黑面郎一号都寿终正寝了,山猪郎二号可不得好好活着?咱们看看街上有无扒手,不如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偷窃不行,但偷小偷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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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拉的一袋糖,让香菇心死的价格是三百多接近四百大洋……唉,真的是刺客啊,痛心疾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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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129章 1129:可以三开打天下(下)【求月

“贵人行行好吧,赏口吃……”

“啊——有偷儿!”

随着一声高亢声音响起,路上行人下意识检查自己有无丢失东西。一个面貌凶悍的络腮胡大汉往腰间一摸,摸到藏银钱的暗兜被利器割开。衣裳破了,身上家当也丢了。

他眼尖看到人群中有个人影鬼鬼祟祟。

三步并作两步逼近。

鬼祟人影见势不妙,作势要推开人群。

还未逃两步就被对方抓住后领。

身体被一股向后巨力拉得踉跄倒退,重重甩在地上,几块碎银从怀中散了出去。络腮胡大汉见状,眸光迸发凶光:“好一个下贱玩意儿,偷东西偷到你爷爷头上?呸,今儿不将你打死,还当老子这么多年道上白混了!”

说罢就是沙包大的拳头雨点般落下。

砰砰好几拳,砸得偷儿眼冒金光。

剧痛让他几颗断牙混合着带血的涎水被打飞出去老远,目睹这一切的路人却无一人觉得下手过重,反而齐齐拍手称好,恨不得上去打两拳泄愤——这些偷儿可恨,不仅会偷,还会光天化日上手去强抢,昨儿便有卖菜老妇被抢劫推倒,脑袋着地,血流如注,一命呜呼!

直到有人喊了一句“衙役来了”!

一时间,人群作鸟兽散。

偷儿躺在血泊之中,肢体呈现怪异的扭曲姿势,露在外面的肌肤全是黑紫伤痕,几乎看不出原来颜色。看偷儿胸口起伏微弱的模样,俨然出气多、进气少,活不多久了。

姗姗来迟的衙役对此见怪不怪,问清楚偷儿是因为偷了人家东西被抓个正着,这才招来苦主一顿殴打,便没打算继续管这事儿,只是神色漠然地命人将偷儿往路边巷子一丢。

另一名年纪小一些的衙役在临走前扭头往回看,不忍道:“头儿,咱就不管了?”

“怎么管?给他找个大夫?你出钱?他伤得这么重,神医来了都救不活他!偷东西被抓住打死也是活该!”这些事情,老衙役见得多了。年纪小的衙役也不敢再说什么。

待衙役离开,人群又恢复了正常。

偶尔有人余光瞥见地上的偷儿,也是一脸晦气地挪开视线,脾气爆裂一些的还要啐一口唾沫再走。偷儿挣扎的力道越来越轻,眸中光芒逐渐开始涣散,周遭嘈杂悠远得仿佛从天边尽头传来,随后他的意识陷入一片无尽黑暗。

意识消失前,似乎看到有一双脚朝他靠近。

不知过了多久,意识又逐渐归拢。

他隐约听到身边有人在说话。

“……你让我……给这头山猪洗澡?”

“请称呼它为‘山猪郎’!”

“你让我给、给这头山猪郎洗澡?”

“对啊,有问题吗?你难道不觉得它身上味道有些大?你不给它洗香香,它身上气味冲撞我了怎么办?让你去洗,你就去洗,废话这么多?你以为你是元良,我还能惯着你?”

跟着有什么东西掉在地上。

又过了好一会儿,他听到有什么东西涮洗的动静,偶尔还夹杂着一两声家畜的哼唧声音。伴随着板刷时而快时而慢的节奏,他终于积攒足够力气睁开眼——因为有一只眼睛肿胀厉害,视物模糊,只能靠另外一只眼睛看东西——入眼便是一个破了洞的民宅屋顶。

他忍着剧痛微微扭头。

这才发现自己躺在一层草垛之上。

自己这是被人带回来了?

他刚想开口,屋外传来刚才的稚嫩女声:“醒来就不要乱动,要是刚接好的骨头扎进内脏,你只能怪自己倒霉,死了也是白死。我可没有这份耐心救你第二回,懂吗?”

这人声音陌生,自己应该不认识。

哐当——

似乎是木制品掉地上的动静。

一道人影从屋外疾步入内,随着这道人影靠近,他也逐渐看清对方的样貌,睁开的那只眼睛流淌出错愕之色,道:“怎会是你?”

“子宽,你终于醒了!”

沈棠靠着门槛瞧着二人。

大部分普通人大字都不识一个,名字更是取得随意,更别说取“子宽”这样的字。

这意味着这俩落难前都有不错的出身。

至少是读得起书的水平。

“有容?你还活着?”

“此事说来话长,你好好修养,回头细细跟你说。”青年心中只剩庆幸,他跟北地猴精蹲在路边找小偷的时候,听路人说前面有热闹,有人打小偷。不曾想会看到熟人。

一开始,他并不想过去凑热闹。

北地猴精不肯:【偷儿也有活动范围,这片地方蹲不到,定然是咱们找错地方。】

青年的意见她完全无视。

二人走了大半条街,热闹早就散去。

北地猴精弯腰看了一眼偷儿,口中似有几分怜悯:【被打得好惨,完全没个人样。这副死相去见阎王爷,亲爹娘都认不出来。】

青年这才投去一点儿余光。

只一眼便觉得地上这具尸体眼熟!

他急忙上前仔细辨认,瞬时心慌意乱。

北地猴精问他:【认识?】

视线在青年和偷儿身上转了几个来回,啧道:【可惜来得晚了一些,他要死了。】

青年握着偷儿的手,猩红着眼,颤声问道:【你能救他吗?你一定可以救他吧?】

不管这人是北地猴精,还是什么犄角旮旯出来的精怪,如今只有她可以救一救子宽!

沈棠道:【我可不做无本买卖。】

青年断然道:【我命给你!】

沈棠神色复杂地问青年:【为什么?他是你的谁?值得你赌上性命求我去救他?】

青年道:【至交好友!】

沈棠蹲在偷儿身边思索了会儿。

低声喃喃:【唉,每一个向导都有他的白月光、朱砂痣,罢了!这人我帮你救了。】

青年眸中迸发惊喜:【多谢!】

沈棠哼道:【别谢我,谢元良吧。】

青年自然不知道元良是谁。

自己为何又要谢他?

沈棠道:【他有一个至交好友,死在他眼前了。我不止一次想,若那人能不死的话,元良的脾气肯定不会像如今这么暴躁。你的出场方式跟他有点莞莞类卿的地方,恰好你也有一个重伤濒死的至交好友,所以我肯救。】

她这段话信息量不少,有些地方青年无法理解,例如莞莞类卿是什么,但联合上下文与当下局面,他也能理解个七七八八。简单来说就是自己沾了那个叫“元良”的光。

嗯,谢谢元良!

偷儿这些伤势对普通郎中而言只能等死,但对沈棠而言只是比较棘手。她用武气护住对方心脉,再逐一筛查各处断骨以及出血内脏。她不是杏林医士,武气的治愈能力有限,将人救活的概率也就三成。偷儿能顺利醒来还要归功于他的经脉异于常人得宽阔,内脏筋骨强度也远超普通人!各处都有修炼过的痕迹,丹府位置却空荡一片,毫无文气/武气踪迹。

不仅如此,丹府附近经脉多有破损。

这个情形让她想起了无晦。

沈棠将空间让给二人,自己出去给山猪郎洗澡,刚涮洗没两下,青年从屋内走出。

她头也不抬道:“不多陪陪你朋友?”

青年道:“不知该说什么。”

他从沈棠手中接过木刷,山猪郎惬意躺在地上,时不时还要哼唧两声,享受得很。

“你俩闹别扭了?”

“不是……”或许是沈棠救了友人,青年对她态度亲近许多,“子宽以前是书院夫子夸奖最多的学生,一朝从云端跌落泥潭,他未必想见到我。我俩现在还能谈什么呢?谈以前?谈现在?还是谈未来?你也是武胆武者,刚才给子宽疗伤的时候也注意到了吧……”

沈棠点头:“破府极刑。”

青年口中溢出长叹:“嗯。”

他也不说友人因何遭受破府极刑。

“……子宽本是天之骄子,遭受破府极刑,又有今日遭遇……他恐怕不想见我。”青年说到这里,情绪似乎更加低落,“……似你这般,怕是无法理解这种心情……”

他跟北地猴精接触不多,但从对方奇怪歌声也能看得出来对方是个心境豁达的。

无忧无虑的猴精如何懂人的痛苦?

沈棠幽幽地道:“所以,你就认定我是北地猴精了?你怎么不喊我齐天大圣呢?”

青年心中大骇。

难道他无意识说出了心声?

沈棠道:“读心言灵是个好东西。”

不用一下还真不知道自己多了个外号,一想到猴子浑身是毛,而自己却成了秃子,内心更是幽怨。青年大骇:“你不是武者?”

沈棠哂笑,阴阳怪气道:“我既是北地猴精,那就不是人。你管我们猴子是武胆武者还是文心文士。你东海龙王呢,管这么宽!”

青年:“……”

沈棠话锋一转:“而且,你有句话说错了——我能理解,不仅能理解还能怜惜。”

青年:“……”

沈棠道:“无晦当年也受过这种委屈。”

尽管褚曜从来不提他当年日子过得有多苦,沈棠也能猜到:“……念在无晦的面子上,你这位朋友我可以暂时罩着。哦,对了,你刚才是不是说他是书院的天之骄子?”

沈棠忍不住给自己捡人的本事点赞。

帮她白手起家的打工人,这不就来了么?

青年很想问一问这个无晦是不是猴子,但心里有预感,他要这么问,这只北地猴精能打死自己。别说问,他想一想都不行。青年点头道:“在我眼里,子宽称得上骄子二字!”

若不是遭遇不幸,何至于此!

沈棠欣慰道:“那就行。”

青年蹙眉,不知沈棠有什么打算。

面对青年眼中疑惑,沈棠道:“实不相瞒,我是家里跑出来创业的,打算拼一番事业再衣锦还乡。白手起家光靠一人不行!你已经将命卖给了我,而你这位朋友这个情况也无路可去,待他养好伤,不如也留下来帮我。多的不敢说,有我一口肉吃,有他一口汤喝!”

青年没想到沈棠打这个主意。

“我做不了他的主。”

“你可以帮我问问他!”

二人对话并未收敛声量,屋内的人自然也能听到,只是他伤势过重,苏醒没多会儿又陷入混睡。第二次醒来的时候,他能透过屋顶漏洞看到繁星点点,不远处生着一堆篝火。四肢传来的痛楚也不似白日那么尖锐,更多是一种近乎麻木的钝痛,浑身上下虚软无力。

“醒来了?喝点粥吧。”

青年将一直温着的米粥端了过来。

偷儿饥肠辘辘却不急着进食。

“有容,白日那位女郎是谁?”

青年言简意赅交代前因后果,其中还包括他对沈棠的一些猜测:“子宽,依你之见——”

“既来之,则安之。”

不管是人也好,是猴精也好,不重要。

青年识趣不再继续问下去,提及白日之事。他可还记得子宽被人当做偷儿差点打死。其他人被逼上绝路或许有可能,但绝对不包括子宽。对于这事儿,偷儿也叹气。

说来也不复杂。

这阵子照拂他的老妇在昨日死了。

他不顾还在养伤的身体跑出来,孰料打草惊蛇,被人贼喊捉贼,要去抓那个贼的时候,被络腮胡汉子当成贼打了。其实就这么被打死了也好,却不想老天爷跟他开了个玩笑。

他居然没死成。

这次没死成,那就是天意。

他还想说什么,青年冲他使了个眼色。

有脚步往这边靠近!

吱呀一声,在二人紧张戒备之中,破败木门被人推开,走进来一个面黄肌瘦的秃子。

沈·秃子·棠:“……你骂谁秃子呢?”

青年二人:“……”

沈棠不跟这俩未来打工人计较,将药甩到青年怀中:“这是他的药,一天两回。”

青年打开一看,俱是上好的药材。

“你哪里来的银钱?”

沈棠道:“捡来的。”

不是开玩笑,确实是捡来的。

沈棠白天蹲不到小偷,也没黑吃黑的机会,不得已只能另想出路,打算重操旧业找点画画的活儿,或者问问酒肆这边收不收酒,她这边存货多!路过药铺的时候,耳尖听到里面在高价收购安全避孕之物,出手阔绰大方。

她灵光一闪!

这事儿,她会啊。

当即就跟掌柜说自己有秘方。

不过这是独门秘法,概不外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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