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人域之胜,无妄之忧【中杯!】

‘这一觉怎么睡得如此沉?’

第二日,吴妄自软榻上捂着脖子坐起来,枕着的已是圆枕,也不见了老阿姨的踪影。

元婴略微感应,却发觉自己睡过了七八个时辰,大半天的美好时光就这般稀里糊涂就过去了。

“素轻,你怎么没喊我?”

没半点回应。

吴妄散出灵识,却见小楼中的另一处卧房,已被沐大仙的仙力结界笼罩,隐约能听到撩水沐浴的动静。

嗯……

宗主大人心底毫无波澜,甚至还有点想笑。

为何一见到这般情形,就不由自主想到了直面鸣蛇凶神那次,自己与泠仙子在林间汇合后的画面。

泠小岚,天衍玄女宗第二任天衍圣女,人域如今盛传的‘下任人皇道侣’,他魔宗宗主无妄子愿意称之为——沐浴之王!

那是真的强。

吴妄背着手,哼着小调走去一旁的屏风后,换了身宽松些的衣物,将长发散开。

登仙。

自己距离成仙也只有一步之遥了。

内视自身,元婴小人儿宛若玉雕而出,时不时会耀出璀璨的光华,偶尔还能见元婴小人儿盘坐在一片星空中的虚影。

腹部位置,宛若椭圆‘星系’的气海在静静旋转,其上的金丹已变成了半透明状。

这颗贯穿了金丹、灵寂、元婴、跃神、登仙五大境界的金丹,将在吴妄成就仙人时完成它最后的使命——将其内蕴养的‘本我’之道祭起,与元婴结合,化作元神。

元神,自我之神矣。

成金丹时初步凝聚自身之道,结元婴升华自身的‘神’,二者一步步结合,成就元神与仙灵之体,开启仙人境。

‘自己要不要先凭火之大道修成元仙?’

吴妄如此捉摸着,在阁楼中找了一只竹凳,去门外晒晒太阳,拿出了一卷书简,继续思考此事。

火之大道,星辰大道,两者都是顶级大道,但因炎帝令的存在,以及老前辈广撒网的策略,自己完全无法以火之大道为主。

保不齐,修着修着,这条大道‘啪’就没了,新人皇直接上位,自己竹篮打水一场空。

星神这边又有母亲帮自己,怎么选择其实不必犹豫。

靠在椅背上,吴妄舒缓着心情。

杨无敌与张暮山正在不远处站着,两人都是身着黑袍劲装,此刻叉开双腿、背着双手,吓的那些小弟子不敢靠近。

今天表现倒是不错,丝毫不给他开口的机会嘛。

刚罚了茅傲武二十年俸禄,倒是不着急压榨杨无敌。

为何不罚张暮山?

主要还是因为张暮山一本正经的,杨无敌这家伙的光头敲开了,里面脑浆都是黑的!

吴妄捧卷品读,很快就入神思索,坐在那许久没有挪步。

灭宗裂谷的一角,宗主的新住处已开凿出了雏形。

这是一处大殿式样的洞府,整体嵌套在山壁上;

山壁深处被铺了十多层坚固的石料,用阵法层层封住,并与护山大阵紧密相连。

洞府正面的殿门还在修缮,一位擅雕琢的天仙境长老正在雕刻两只五丈高凶兽。

洞府之内颇为宽敞,四面石壁正被打磨光滑,正中那十丈见方的浅水池已开凿完毕,两名黑欲门的女魔修正在栽种莲花。

他们稍后会问询吴妄,是在这莲花池正中摆放一张大床,还是在这里摆一只蒲团。

那些伴床夫人较多的魔宗宗主都喜欢这般调调,她们黑欲门女弟子也不是太懂,毕竟大家都是纯洁的魅术修行者。

离着这‘施工’洞府不远,林祈的住处。

林祈轻轻吸了口气,看着面前空荡荡的床榻,有些紧张地闭上双眼,身形慢慢趴了上去。

他一定可以的!

学会梦中悟道的第一式,就是控制入梦!

老师能做到的,自己也要做到!

不多时,林祈直挺挺地站了起来,整个人无比精神,但为梦中悟道积累的感悟已是压不住了,只能满是遗憾地跳去蒲团处打坐。

等这次闭关突破了,继续尝试!

也是冲劲十足。

那些林家家将也已在灭宗住下,各自轮班值守,关注着他们林家公子,顺便为灭宗安保体系,贡献出自己的一份力量。

有超凡高手坐镇,又有仁皇阁督导组、林家家将两批高手驻扎,再有灭宗本身的高手。

此时的灭宗,确实让人感觉颇为安稳。

吴妄不知不觉就在门前坐了小半个时辰,一直到林素轻款款而来,端来了茶水甜点,才打破了这般画卷。

“少爷,该歇息下了。”

“嗯,”吴妄目光并未离开面前的书卷,端起茶杯喝了口,“这茶好甜,怎么做的?”

林素轻得意道:“加了蜜呢!”

“干得漂亮!”

吴妄笑道:“喝茶就是品它本身的口感,一叶茶自采摘而下,是经过了哪般工序?出现在这滚烫的热水中,又释放出了哪般自然之意?

这般调和出的口味虽好,却有些失却茶的本意。”

林素轻眨眨眼,略微吐了下舌尖,小声道:“那我以后不多做这些了。”

“做啊,怎么不做?”

吴妄喝了一大口,淡然道:“我就随口一说,显得有格调些,再来一杯。”

林素轻差点抓着托盘砸出去,对吴妄做了个鬼脸,甩身回了阁楼内。

自是做蜜茶去了。

吴妄正待继续琢磨手中读物,胸前项链微微轻颤,心底已是传来了一声提醒。

“霸儿,近日莫要去人域北境。”

“娘,这是怎么了?”

吴妄心底问着,却并未得到回应。

母亲刚刚的口吻并不算急促,很平静,也带着少许严厉;匆匆切断交流,似乎是担心传声被人截掉。

应该是天宫要对人域出手了。

吴妄闭上双眼做了几次深呼吸,反复告诉自己,接下来无论局势如何变化,人域北部出现任何动静,都不必太紧张。

天宫如果能一锤定音覆灭人域,便不会让人域做大到这般地步。

人域若是有讨伐天宫的实力,老前辈也不会非要隐忍到千年之后。

此刻,两边无论做什么动静,搞出哪般阵仗,都可以看成是阴谋诡计、试探算计。

吴妄内视灵台,注视着那团火焰,略微思索,还是切入一缕灵识,心底呼唤道:

“岳父大人?岳父大人?小婿有要事禀告。”

没动静?

“老家伙,我找到精卫在哪了!明天就带她去私奔!”

“你敢!”

一声大喝自炎帝令中传来,震的吴妄灵台各处震颤。

吴妄自是一乐,笑道:“天宫可能要出手了,老前辈你注意些别上当,他们的最终目的还是夺走火之大道。”

人域正北方,长墙之上,神农氏听着吴妄的嗓音,嘴角禁不住微微抽搐,却是没多理这家伙。

此刻说多了,也只是让这小家伙担心。

再往北,天地间有一大团黑云正缓缓逼近人域,其上已有数十股惊人的气息,更能隐隐见十凶神的庞大身躯。

没有凶兽潮,没有百族高手。

小神为兵,大神为将,那黑云最上方更是站着一道分不出男女的身形,带着有些古怪的纵目面具,静静地负手而立。

天宫,大司命。

……

吴妄与人皇陛下进行友好交流的半日后,人域北境霹雳一声惊雷响,道道流光奔南天。

一则消息随着传信玉符的扩散,在人域迅速传开。

【天宫数十神灵发动对人域的奇袭,人皇率众高手正面迎战,已在北境边界方圆万里内开启大战。】

妙长老的阁楼前,吴妄听闻这般消息,没有任何意外,继续低头读书。

但灭宗上下的高手尽数坐不住了,自发地聚到此地。

“宗主!”

有长老呼喊一声,却被一旁大长老示意莫要出声。

吴妄宛若无事发生,只是看自己的。

阁楼前的身影越聚越多,似乎此时只有与旁人聚在一起,才可缓解心底的紧张。

这般大战,着实决定了人域的命运。

天宫大司命,那个传闻中掌控着万灵生死的尊神,终于走下了那高高的天宫,第一次出现在人域面前,即将与人皇陛下大战。

沐大仙与林素轻也在窗口露面,加入到了一起等消息的队列。

修为高深如大长老这般,已是能感应到北面天空大战的情形。

那里,原本井然有序的大道乱成了一锅粥,天地间充斥着清浊气息,时而便有一条道则破碎。

甚至隔了这么远,天地间的灵气开始朝着北部边境奔涌。

未来数个月,灵气恐怕都难以恢复到平日的水准。

四个时辰后。

一枚玉符划过南野的云雾,落在了林祈手中,林祈拿着玉符冲向吴妄。

“老师!北境暂胜!

大司命不敌人皇陛下,但大司命纠集了数位天宫神明,将人皇陛下拉入乾坤枷锁!”

吴妄端着书卷,问:“其他高手死伤有提吗?”

“人域战死十一位超凡,天宫战死三名小神!”

吴妄微微点头,“一有消息就立刻通知大家。”

“是!”

林祈答应一声,拿着传信玉符去了侧旁等候。

“宗主,”大长老低声道,“老夫欲去北境对敌。”

“大长老请等待仁皇阁调令。”

吴妄道:

“贸然赶过去,或许会扰乱己方调度。

既已抵达超凡,应当继续向前行走,走到自己无法前行之地,再去想如何搏杀更高的神明。

此次人域不会有事,放心就好。”

大长老闻言微微点头,却是有些坐立不安,在旁来回踱步。

又两个时辰,天已放亮。

季默举着一枚玉符跳到了吴妄面前,其内传出了一位老妪的嗓音:“人皇陛下大胜!好孙儿你不必担心,奶奶正与刘阁主一同追杀数名神灵!”

周遭众魔道长长地松了口气,一群体修壮汉激动地挥拳跺脚,口中发出一阵阵无声的吼叫。

“祖母还请小心行事,”季默看着吴妄,听到吴妄传声叮嘱,朗声道,“穷寇莫追,对方可能设了局。”

那老妪连声答应,言语中满是欣慰之情,本想夸自己孙子几句,却突然一声大喝:

“前方有诈!停下!”

周围还在欢呼的众修表情一凝,吴妄也有些紧张地身体前倾,毕竟这是季默的亲奶奶。

就听玉符中响起震天的吼叫声,隐隐能听闻鸣蛇的嘶吼、蜚的吼叫。

刘百仞的嗓音远远传来:“别怕!跟本座斩了这九头狐狸!”

啪!

那玉符直接炸断,季默面色苍白,嘴唇都哆嗦了几下。

“我祖、祖母……”

“冷静,”吴妄立刻让开了座位,拉着季默坐下,喊来两名黑欲门女弟子过来为他理着气息,季默很快就镇定了下来。

“祖母肯定不会有事,祖母肯定不会有事。”

整个裂谷寂静无声,不少人仰头看着那狭窄的天空,想知道下一枚玉符什么时候飞过来。

自清晨等到中午,数道玉符不分前后地急射而来!

仁皇阁调令!

林家传信玉符,季家传信玉符,仁皇阁发给吴妄的传信!

还好,那调令并非是给大长老的,而是落在了茅傲武手中,让每个分阁抽调人手赶赴北境。

其他三枚传信玉符内容大同小异,都是关于北境大战的战报。

吴妄将玉符递给杨无敌,让他朗声读了出来。

北境大胜。

人皇陛下亲手击毙先天神灵七位,人域众高手合力击败先天神六位;人域超凡境高手死十六人,伤三十余。

初战过后,天宫众神败退,人皇陛下下令谨慎追击,数次识破对方设伏。

大司命遭重创,十凶神之垄侄被合力斩杀。

此役,北境之墙坍塌六千里,超凡之下修士无损伤,人域众高手一路杀入中山深处……

杨无敌高声呼喊:“大胜!”

众魔道齐声欢呼,气冲斗牛、声势震天。

“今夜当浮一大白!”

“人皇无敌!人域永立!”

“人域永立!”

茅傲武喜道:“宗主,咱们今晚要不要庆祝下?将消息给各家宗门送过去?”

“这事确实该庆祝,传递给各家就不必了,等仁皇阁通告就是。”

吴妄笑道:“虽然本宗主刚下令不得开大宴,但也要分什么时候,大家庆祝就是,但也仅此一次。”

“谢宗主!”

“小崽子们闹起来!”

谷中一片欢腾,男女老少载歌载舞,一群体修弄了个酒池开始拼酒量。

吴妄并未跟他们去闹腾,坐回了自己的椅子上,继续捧卷读自己的。

不多时,妙长老自一侧飘来,在吴妄身旁依靠着门板静立,那看似端庄的打扮,实则只是让布料遮住了不必非要遮住的位置,更增妩媚。

“宗主,你我不如去喝一杯?”

吴妄淡然道:“你什么酒量?”

妙长老身子前倾,吴妄下意识向后躲避,却依旧被她在耳旁吹了口气。

“一杯,就倒。”

“那算了,我喜欢跟酒量大的女子喝酒。”

“哼!”

妙长老银牙轻咬,气得差点踢吴妄一脚,身形飘然而去。

“妙长老,”吴妄突然喊了声,目中带着几分思索,很快就打定了主意。

“干嘛?”

妙翠娇翻了个白眼,抱着胳膊回过身来,“本长老没兴致了!”

吴妄挑了挑眉,笑道:“去帮我请大长老、茅长老、季默、林祈、杨无敌、张暮山他们几个过来,我有些话想对你们说。

是正经事。”

“知道了,”妙翠娇答应一声,转身飘去了远处的人群。

走的时候还嘟囔着‘就没见过你这般男人’、‘骨子里就没什么情调’之类的话,让二楼窗口趴着的林素轻笑个不停。

……

片刻后,妙长老阁楼的前厅中。

吴妄坐在书桌后,面前或站或坐聚着八人,除却趴在一堆习题册中睡着了的沐大仙,与吴妄关系最近的灭宗之人都到了此地。

“季默,你祖母应该没事吧。”

“受了些小伤,已经痊愈了,”季默笑道,“谢无妄兄关心。”

林祈主动道:“父亲并未受伤,此次也合力斩杀了一名小神。”

吴妄道:“你们对这次传回来的战报如何看?”

喝了些酒的杨无敌忍不住嘀咕:“这是胜仗,自是好事啊。”

季默笑道:“仁皇阁并未夸大战果,咱们的传信都是互相比对过的,相差无几。这次咱们人域,确实是取得了大胜。”

大长老沉吟几声,言道:

“这里面有些话术,真正有名有姓的神灵,其实是那十凶神中排名不算太高的垄侄,这应该是天宫一方战死的最强神灵。

战果并不算太大。”

林祈道:“对比人域超凡伤亡,咱们其实是惨胜,但终归是赢了。”

“要说的事并非这些。”

吴妄手指轻轻敲打桌面,缓声道:

“在座各位,都是我能完全信得过之人,我这些话也不会对人域局势起到什么作用,也是想着提醒你们。

人域自成立以来,最大的挑战就要来了。”

众人不明所以,大长老也有些疑惑地看着吴妄。

吴妄没有卖关子,缓声道:

“我接下来说的话都是推测,你们听听就好。

此次北境大胜,大司命被人皇陛下亲手打伤,十凶神被斩杀了一位,另死伤了十数神灵,这般消息很快就会在人域传开。

这事瞒是瞒不住的,就算仁皇阁想要隐瞒,也会有不同的渠道传出来。

但这只是开始。

估计随着这般消息传开,很快就会有另外一则消息。

追杀去中山之地的众高手,会发现中山大片区域已化作没有生机的荒漠,天宫无数岁月来蓄养凶兽潮,透支了中山的生气。

伴随着这个声音的,还会有天宫大司命伤势加重,天帝以至暮年,等等消息。

你们很快就会发现,天宫其实已经不再可怕,不再让人感觉窒息。

未来数十年,北部边境不会再有凶兽潮,或许还会传出十凶神不听天宫调令这般消息。

总之,在大部分修士眼中,人域的宿敌很快就会变得不足为惧。”

“宗主……”

大长老轻声道:“这是天宫的算计?”

“应该是,”吴妄道,“当然,如果不是算计更好,但如果真的是算计,那位大司命着实太狠了点。”

林祈忙问:“陛下他们不知这是算计吗?他们这般算计的好处是什么?”

“这应该只是他们计划的第一步,后续会有一系列的动作,目的是挑动人域内争,从内部瓦解人域。”

林素轻柔声问:“如此做的话,岂不是打击天宫一方的士气?”

“天宫需要什么士气?”

吴妄笑道:

“他们是神代更迭中获胜的那一方,眼底只有利益罢了,神跟咱们人是不同的。

你看,你们都很难接受我这个说法,就知道对方这计策有多棘手了。

人域在天宫压迫下,恐惧了太久、憋闷了太久,那大司命算计的是人心,用的是阴谋也是阳谋。

此刻,咱们的人皇陛下肯定特别头疼。”

妙翠娇小声道:“宗主你不如去仁皇阁做个副阁主,如此还能影响到高层做出决策。”

季默沉声道:“咱们能做什么?”

“咱们此时能做的不多,但以后一定能做些事。”

吴妄道:

“大长老,妙长老,你们主抓炼器之事,以浮玉城为起点,先将法宝铺遍地开花,赚到的灵石都用来聘请炼器高手。

若他们对灵石不感兴趣,我这里有人域难寻的矿石,可供他们打造法宝所用。

咱们要搭建的,是一个炼器宗师盟。”

大长老与妙长老同时应答。

“茅大哥,你努力下,在仁皇阁继续向上爬,”吴妄道,“我也会给刘阁主打个招呼,我需要一个替我发声之人。”

茅傲武皱眉道:“我可能不是这块料。”

“那也必须要是了,”吴妄道,“天宫留给人域的时间应该不会超过百年,他们的最终目的是回收火之大道,这代表着什么?”

茅傲武叹道:“他们定要毁掉人域……我努力在仁皇阁试试看。”

吴妄看向林祈,语重心长地叮嘱着:

“林祈,你要定时出去走动走动,行侠仗义,积累名望。

还要学会充分利用如今已有的名气,稍后还需要你开口说些话,去影响人域的氛围。”

林祈顿时颇感压力,低声道:“老师,弟子尽量……”

季默笑道:“那,我做什么?”

“暗中结好各家将门。”

吴妄笑道:“你与林祈一明一暗,互相配合,林祈去影响修行宗门,你去攻略将门之后,再通过这些少将军影响到老将军。

别看咱们屋子里此时只有咱们几个,说不定数十年后,真就能左右人域风云。”

众人各自轻笑。

妙长老突然咦了声,纳闷道:“宗主说了这么多,您自己要负责什么事呢?”

吴妄:……

“当然是努力修行,”吴妄一本正经地道了句,“在最短的时间内,获得斩杀凶神的战力!”

众人一时面面相觑。

“嗤!”

一声轻笑自外传来,大长老瞬间冲到房门处,浑身气息鼓胀。

他堂堂超凡高手,竟没能察觉到有人靠近此地!

吴妄已站起身来,表情有些古怪,对门外道一声:“方便现身?”

门外之人道:“特意找你们而来。”

这话语,这轻描淡写的口味……强敌!?

大长老立刻举掌,血煞大道已被引动,方圆数百里的天空煞气滚滚。

“大长老,开门就是,这不是外人。”

“宗主小心,老夫不是此人对手。”

大长老低声道了句,将面前木门拉开,看到门外那人之后,这位血手魔尊先是一愣,随后竟连忙后退数步,双腿一弯就要跪下行礼。

“陛下恕!”

“哎,不必多礼。”

门外老者微微抬手,黑底金纹的袍子微微发亮。

他拄着木杖迈步入内,看向了里面那一群表情呆滞的人影,对吴妄微微叹了口气,沧桑面容带着浓浓的倦意。

“小子,陪老夫喝几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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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26章 少主与老前辈不可说的二三事【卷末

妙长老的小楼前。

大长老负手而立,自身气息将这座小楼完全包裹。

张暮山和杨无敌也站在大长老身后,两人的表情各有些凝滞,像是木塑一般,又似是失了魂魄,半天没能喘几口气。

他们站在大长老的气息结界之内,还能听到身后小楼中传出的嗓音:

“喝这个?我们北野的补酒。”

“喝老夫的吧,三万年前的美酒。”

“这玩意不会坏吗?三万年?酒里面的灵气早散了吧。”

“你还挑三拣四?今天莫要气老夫!

这是修酒之大道的超凡高手酿造的道酒!老夫唯一能喝醉的酒水,你不想喝老夫还不给了。”

“得嘞,我给您老满上,贺您老今天大显神威、暴打大司命!”

这,真的假的?

房间窗口,茅傲武警惕地看向各处,毕竟是跟人皇陛下吃过便饭的男人,对这一幕并没有太过震惊。

季默和林祈受到的冲击稍大了些,脸色都有些发白。

哥俩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底的那份不敢置信;又扭头看向软榻上对坐的一老一青,互相掐对方大腿,反复确认这是不是做梦。

吴妄问:“让他们两个也上桌呗,不都是你看好的年轻一辈吗?”

“老师不可!”

林祈忙道:“我与季兄何德何能,如何敢于陛下同桌而饮!

我们在这里站着就好,老师有什么吩咐,就尽管喊我们!”

季默:……

他其实挺想凑过去的。

神农笑道:“只有酒没有菜吗?你这么大个宗主,就这么招待来宾的?”

“素轻去弄点好菜,不要惊扰其他人。”

“哎、哎!”

林素轻嗓音轻颤着,走到窗边就直接跳了下去,一溜烟跑了个没影。

妙长老低头走去一旁的楼梯口,很快就换上了一身得体优雅且没有丝毫暴露的暖黄色长裙,静静地站在了角落,随时准备向前添酒加菜做些侍女的活。

吴妄见此,只是暗道可惜。

若是泠仙子在这,圣女魔女添酒加菜,再与人皇前辈对酌小饮。

那也算人生到达了小高潮,生命有了小巅峰!

吴妄双手捧着酒盅,与老前辈轻轻碰了下,各自抿了一小口,那种三万年前的口感自舌尖扩散开来,却是实打实的辛辣感。

劲这么大。

神农问:“北边的事,你都知道了?”

“大司命这位传闻中的大神真够狠的,”吴妄笑叹,“竟直接安排了一场天宫大败。”

“大败什么?咱们只是小胜罢了。”

神农低声道:

“他们死伤的神灵,其道则被天宫镇压,花费些岁月就可培养出新的小神。

咱们死伤的,却是实打实自己悟道晋升的超凡。

你刚对他们说的那些,已切实发生了,只是消息被老夫压了下去,但能压多久,就不得而知了。”

吴妄道:“依靠神灵的手段,在人域散播谣言自非难事……喝着。”

哒!

酒盅轻轻碰了下,人皇陛下那面容上的倦色褪下了少许。

神农笑道:“不错,就好比那穷奇,最善蛊惑人心、挑唆生事,真到斗法时,它却躲的比谁都远,老夫想揍他都不成。”

“前辈你没受伤吧。”

神农道:“大司命罢了,又非天帝……刚才你也说了那么多麻烦事,若是让你来为人域做决策,你如何应对?”

吴妄道:“我的决策,前辈你肯定接受不了。”

“说说就是,”神农瞪着吴妄,“你是在拐弯抹角骂老夫不开言路?”

“这不是误会了嘛!我对前辈您无比钦佩,如何会说这些?”

吴妄笑道:

“我只是说,我的性格与前辈您的性格不同,所作出的决断也不同。

如果我是前辈,现在就不会太过犹豫,直接召集高手、打去天宫,再喊上一二帮手。

主动权要握在自己手里。”

神农骂道:“哪有这般简单?天宫若真是这般好对付,老夫还至于等到今日吗?你就什么都不懂。”

吴妄立刻瞪了回去,“我是不懂,那些隐秘你也没说啊!”

房中其他几人着实提心捏汗,生怕他们的宗主、无妄兄、老师,会被人皇陛下一巴掌拍成肉饼。

老实的林祈还想着该如何为老师辩解;

远瞻的季默已经开始想花圈挽联该怎么写了!

一旁妙长老低头向前,抿着嘴唇、将自己媚功收敛到了最低,侧身为人皇陛下添满了酒水。

房门被小心翼翼地推开,林素轻香汗淋漓,用法力包裹着七八盘精挑细选的下酒菜,摆在了矮桌上。

总算有点小酌的样子了。

翁婿两人闷头喝了片刻,各自都有些醉意,这三万年份的酒有一种独特的韵味。

“前辈准备怎么应对?”

“装病。”

神农淡然道:“以不变应万变,就说是延寿的代价,后面不能随意活动。

天宫想让咱们觉得,他们已经没了威胁,那咱们也让天宫觉得,他们出手的机会很快就到了。”

用疑兵之计对疑兵之计?

吴妄挑了挑眉,这倒是他此前没想到的,仔细琢磨,也是颇妙的计策。

“无妄啊,”神农道,“虽然知晓你心不在人域、志不在老夫之位,但接下来这百年,老夫还是希望,你能站出来,为老夫做些事。”

吴妄微微皱眉:“在人域做官太不自在,我做个宗主,就要整天挂着宗门的营生,操心宗门弟子修行,还要给他们板正做人、做事的观念。

人域的官,我真做不了。”

“莫非,老夫最看好的年轻人,怕了?”

“这般简单的激将法是没用的,”吴妄笑道,“仁皇阁、四海阁中的各位前辈不行了吗?满足不了前辈您用人所需了?”

“他们自都是难得的才俊。”

神农氏笑道:“此前为了让人皇之位平稳过度,老夫还为下一任人皇培养了一批人才,你已经认识的那个霄剑就是其一。”

吴妄:……

“前辈,寒光十三剑真能炼成一剑吗?”

“当然能,这话其实不稳妥,应该是让他省却多余招式,一瞬间爆发出自身所有实力。”

神农端着酒盅向前一凑,吴妄也不敢拒绝,捧着酒盅相迎。

老前辈又道:“别岔开话题,老夫亲自来请你,面子还不够吗?”

吴妄扯了个难看的笑容,“我是想说……”

“老夫如何还不懂你?咱俩可是情同爷孙。”

神农笑道:

“你自尊心很强,以为老夫让你出来担任要职,是想将你绑上人域的战车。

没必要,不必如此多想,人域从来没对任何神灵抱有期待,人域靠的只是自己,也只能是自己,不然这么漫长的岁月,三代人皇至今,人域早被众神瓦解了。

老夫看重你的三个点:第一你是人族,第二是你总会有各种稀奇古怪的点子,第三就是你身上的那股劲。”

“啥劲?”

“说起此事,老夫也有些奇怪。”

神农上下打量着吴妄,纳闷道:“你明明是在神灵光芒的照耀下生长起来的,怎么感觉,你比老夫还要不信神。”

“这个……”

吴妄夹了颗花生状的灵果扔到嘴里,嚼了个满口生香,“我娘教我的。”

“哦?”

神农氏喝了口道酒,“怎么教的。”

“咳,前辈你看啊,这世间万物……”

编,赶紧编,今天不给老前辈整迷糊了,他就对不起上辈子做志愿者被培训时,那占了总课时三分之一的哲学思想课!

不只是神农氏,房内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吴妄脸上,多多少少都带着期待。

这可是跟人皇陛下论道。

吴妄道:“我娘说,世间万物啊,其实都是本身存在的,前辈你看这酒盅,制作它的原本材料——泥土,是咱们创造的吗?”

“自不是。”

“万物都是如此,并非是咱们创造,但能被咱们影响。

这里我要普及两个观念,一个是意识,就是万灵的思考、想法,这是咱们肉体产生的念头;

另一个是天地,就是咱们所处的地界,泥土沙尘、风霜雨露、漫天星辰。

意识和物质,就是这个天地间的基础,而意识,是物质长期积累的产物。”

神农问:“先天神如何解释?”

吴妄眼珠一转,正色道:“道为无形之物,却是有形之理,先天神就是自大道中产生的,也就是这天地所孕养。

百族算是先天神意识的延伸,但独立于先天神意识。

你看,物质和意识这不都对上了?”

神农氏笑道:“貌似还有点道理。”

吴妄道:“从这个角度去看神灵,还有什么可畏惧的吗?

每个独立思考的意识体,都有在这个天地存活下去的权利;

不能尊重其他意识体的这个权利,就注定会被更多意识体打倒。

老前辈你说,只能掌控大道,而无法修改大道的先天神,能自称为神吗?

这片天地的管家罢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神农氏拍腿大笑,“你这家伙,就是能说出些让老夫开心的话。”

“这叫思想上的共鸣。”

哒。

这翁婿碰了碰酒盅,各自痛饮一杯,又相视大笑。

“令堂高见,”神农氏赞叹道,“若有机会,当真想与令堂论道一二。”

吴妄笑道:“定亲宴上会见到的。”

“还想定亲宴?”

神农氏瞪了眼吴妄,老脸上已有着少许红晕。

“老夫也不逼迫你,免得落下以大欺小的骂名。

哎呀,就是刚杀了一头凶神,那凶神身上的神力当真不少,老夫还费了大功夫,将这凶神的残存意识抹掉,让它的神力完全保存了下来。

算了,想来是没人用……”

“前辈!”

吴妄一把抓住了神农端酒的手,双目中满是亮光,“我可以啊!”

“哟,可以了?”

“当然!”

吴妄拍拍胸口,面容泛红,义正言辞地喊道:

“您就说让我做啥!我就是人域的一块砖,哪里有需要就往哪搬!

去仁皇阁当阁主还是四海阁当阁老?还是开个新的阁,我去帮您抓人域的老鼠啊。”

一旁几人已是看呆了。

林素轻都忍不住戳了戳自己的眼,妙长老更是皱眉抿嘴,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季默和林祈却是双目放光,看吴妄的眼神满是崇拜。

神农氏连连摆手:“这也太强迫你了。”

“身为人族,为人域做出自己的贡献,难道不应该吗?”

吴妄朗声道,“前辈,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您直接安排,克服困难是我们分内之事。

我曾祖父说的好,就算没有困难,那也要制造困难,迎难而上!”

神农氏笑眯了眼,从袖中摸出一只卷轴,缓声道:

“这是介绍信,再过几个月,等外面的风波平复下来,你就去仁皇阁报个道,做个小官,处理一下后续局势。

平日里你还是在灭宗修行,需要你出面时你再出面。”

“没问题。”

吴妄将卷轴拽走,又笑道:“您看那些神力,其他人也用不上。”

“每年给你一成,都在刘百仞那。”

这还兴分期付款?

“十年啊……”

“都给你,你还能直接吞了啊?”

“嘿嘿,也对,”吴妄端起酒樽,“那以后,就请前辈您多多关照。”

“好说好说,”神农氏眯眼笑着,这笑容让吴妄多少有些危机感。

但那可是真·凶神,不是凶神血和凶神精血,自己战力腾飞的契机就此到了!

神农道:“无妄,你既然修为境界较低,神念与肉身之力已算有些建树,何不修些人域体修之法?”

“之前有这般想法,这不是一直忙没顾上。”

“你可知,那刑天废了原本的神力洗礼,转修体修之法,实力一日千里、突飞猛进。”

神农赞叹道:“若非这家伙脑子转的不快,太认死理,老夫都想直接把他立为继承人培养,他此时已可战天仙了。”

吴妄心底暗笑,刑天那可是无头战神之姿。

神农特意传声劝道:“体修只要吃的了苦,天赋足够,且有充足的修道资源,实力提升颇为迅速;

你有那般变化,又有星辰神力淬体,不修体可惜了。

便是掌握一些战法都是好的嘛。”

“修,回头就修,”吴妄笑道,“不感悟大道如何提升道境?不提升道境,如何增进寿元?”

“又不急这一时,”神农道,“你如今寿元少说数千上万,不必非要在这般复杂的局势下强求道境。

能快速提升战力最重要。”

吴妄认真地点点头,“回头,前辈您帮我找个老师。”

“我让刘百仞亲自指点你。”

“刘阁主修体的?”

“兼修,”神农笑道,“这家伙能接老夫全力一掌,杀那头凶神他出力最大。”

“那我给刘阁主多准备点礼物。”

“哈哈哈!你可别带坏了老夫仁皇阁的风气!”

哒哒几声,这爷俩连续碰杯。

聊着天、唠着嗑,说着人域风云变幻,数落着神灵不过如此。

若是把他们身形遮去,随便找个人在窗外一听,怕都是要道——此二人牛吹的真大。

酒意正酣,神农氏将林祈喊到身前,随手拍拍林祈肩头,帮林祈体内炎帝令开启第一阶段蜕变。

“你是个好苗子,老夫还能与众神周旋千年,这千年,望你戮力修行。”

“是!”

林祈浑身攒着力气,定声道:“晚辈定会追随老师身后,为陛下效犬马之劳!”

神农将酒盅端了过去:“好志气,喝杯酒。”

“是!”

林祈颤着双手将酒盅端过,仰头直接灌了下去,将酒盅一摔,俯身磕了个头,退去了一侧昂首静立。

神农:……

他用了几万年的酒盅……

一旁林素轻立刻端了三只小酒杯过来。

就听吴妄笑道:“季兄,过来喝杯酒。”

季默连连后退,“不了不了。”

吴妄道:“前辈,有没有适合季默的修道之法?总是去花楼悟道,传出去让人笑话。”

“娶妻后双修不可吗?”

神农氏皱眉道:“年轻人要谨言慎行,莫要太过荒唐。”

“是,是,”季默满头冷汗,“陛下您放心,晚辈马上找一个。”

神农带着几分醉意,又笑道:“过来跟老夫喝一杯。”

季默连忙向前,双手捧过酒杯一饮而尽,也学着林祈将酒杯摔碎,磕头后去林祈身旁站着。

至于为什么摔杯……大概就是显示自己的决心,比较有气势。

小楼中,酒肉穿肠,醉意愈显。

就听神农感慨道:“回首此生,亲友已去,要喝酒只能找你这小滑头。”

“咱们翁婿情深,瞎客气啥呢?”

“你先把自己那点破事解决了吧,还翁婿!”

神农拍拍桌子:“老夫今天就明白告诉你,咱俩关系现在仅限于爷孙。”

吴妄骂道:“你这不是平白占我爹娘便宜?我爹娘看到你要喊爹啊?”

“各论各的,老夫见到他们就喊道友。”

“我跟您闺女那是互相倾心,您也是知道了的!您凭啥替她做决定!每个意识,他都是自由的!”

“那聘礼就是天帝的脑袋,你看着办吧。”

“打欠条行不行?嗝!”

吴妄皱眉道:“不行就分期付,我想想办法,搞点他的胡子或者头发,给你做首付。”

“那也不是不可以,你怎么搞……”

“那你别管,我有我的路子!嗝!我吴妄说话算话,肯定给你把这事……嗝!给你办喽!”

门内门外,众人此刻看这天地的目光,越发充满了怀疑。

那天,人皇与少主喝得大醉。

具体情形不见于书文,知情者讳莫如深,提都不敢多提。

…………

【第二卷·终。】

【下卷预告:“十神殿,你们的父亲回来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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