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酒中神剑(感谢GGary的大盟!)

过了轩辕关,直往西北。

潘师正与李淳风都是耳熟能详的名字,忽然成了后辈,这感觉真的挺特别。

至于收徒,倒暂无念想。

周奕心思一动,李淳风这小子,还是与袁道友待在一起更合拍。

毕竟是搓背图组合。

谐趣一笑,登上了一座山头。

北望伊洛,只见寒水一线,蜿蜒似带,水流缓缓,像是载不动满河枯芦秋瑟。

他认准伊水方向,加快脚步。

日薄西山,远处孤烟一缕,笔直如矛,如要刺破暮云。

老远便闻到一股香气。

原来是有人在伊水河畔搭起篝火,用削尖的竹子穿过鱼腹,那鱼烤得油光滑亮,叫人忍不住多看几眼。

篝火左侧一个英武青年脊背宽大,他旁边有个高挑女子正在拭剑。

周奕出现的那一刻,英武青年回过头来。

跋锋寒只见来人白衣胜雪,他脚步虽急却给人一股古怪感觉,实是因为在他身上看不到半点风尘仆仆之态,与奔走江湖的武林人大有不同。

相比于那俊逸的外表,跋锋寒更在意来人腰间的那柄长剑。

心中战意一生,那是再难压得下去。

用剑高手,好,来得好!

他双目精光大放,嘴角高高翘起:“君瑜啊,我已经选中了对手。”

傅君瑜正想问一句“你挑的谁?”

她侧头一看,已不必再问。

相比于跋锋寒,因为修炼了九玄大法与弈剑术的关系,她能洞隐烛微,打量人的角度更加刁钻。

所谓以人弈剑,以剑弈敌。

弈剑术是傅采林所创的将棋理融于剑术之中的超乎凡世的绝技。

但那不仅是一门剑术,只要外在为虚,心灵为实。

御实照虚,可弈万物。

弈剑大师的九玄大法已登顶第九层,达到下者守形,上者守神,神乎神,机兆乎动的地步。

这一脉比较奇怪,弟子年纪越小,天赋越高。

傅君瑜仅次于小师妹,已将九玄大法练到了第七层。

守以心神的情况下,拿弈剑术的法门观看来者,心中忽生波澜。

这白衣人的脚步平平无奇,却让她有一种对方步调与速度完全不搭配的错感,这错感的来源便在一个“弈”字。

倘若随意去看,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可一旦用上“弈剑术”,那就变成了两人对坐棋盘弈棋,她在用自己的理念去博弈步法。

弈者运筹,楸枰争劫,终见雌雄。

短短时间,傅君瑜又扫过来人一眼,旋即移目望向跋锋寒。

聚音成线对他道:

“这个人不同寻常,东都有那么多高手,你不如换一个。”

“君瑜,那你也太小瞧我跋锋寒了。”

他笑意更浓,托起一坛从闭关地拿来的藏酒,大饮一口。

跋锋寒带着霸气说道:

“当你练成剑法渴望对手时,这时忽然冒出来一个高手,那一定是上天的美意。对于用剑之人来说,对手是谁已不重要,这份美意不可辜负。”

话罢仰头豪饮,把胸口衣襟打湿了一大片。

“朋友,请留步~!”

周奕来到伊水寻声望去,却没多少兴趣。

跋锋寒看到他挂着个酒葫芦,于是喊道:“我这有八十年份的乌程之若下春,乃是夏王窦建德所赠,朋友有兴趣吗?”

傅君瑜诧异地瞧了跋锋寒一眼。

这家伙和三龙在一起打铁,性情像是有了不小变化。

竟也懂得投其所好。

眼见那白衣人走了过来。

周奕尝过荥阳之土窟春,剑南之烧春,还差乌程之若下春与富平之石冻春。

他来了兴趣。

朝这一男一女看去一眼,确定此前没打过交道。

“萍水相逢,为何要请我喝酒?”

跋锋寒听罢,抱起一坛未曾开封的陶坛,脱手甩出。

以他的气劲,稍不留意就会把酒坛震碎。

但陶坛倏忽飞出,竟在一股巧妙之力下,连酒水都不曾震颤。

周奕随意伸出手来,酒坛便乖乖停在他手上。

傅君瑜不禁又打量周奕一眼,跋锋寒战意更浓。

须知他的力道融入酒水,将在对方接酒刹那迸发,却没瞧见对方半点卸力动作。这就好比剑客出剑,自己一剑刺去,对方不仅纹丝不动,还毫发无伤。

岂不怪异得很?

“果然厉害,跋某人没有看走眼。”

跋锋寒赞了一声,又譬解道:“我们素未谋面,但江湖上有句话叫做不打不相识。”

他朝傅君瑜示意:

“自我认识这位姑娘,便更痴迷与人弈剑,江湖上的用剑之人虽多却大都普通不值一提,能遇到一个对手叫人欣喜。”

“我观足下似有一身高明剑术,何不与我一斗?”

他昂藏的身形展开,话语中散发着浓浓自信。

周奕扫了二人一眼,从话语中猜到了他们的身份。

之前看瓦岗寨传来的消息,跋锋寒似是与石龙寇徐一道去了河北。

旁边这个应该傅采林的二徒弟吧。

周奕把酒水一晃:“我若不与你斗剑,又如何?”

跋锋寒笑道:“那便是你败了,将成为我熔炼无敌意志的又一块踏脚石。”

他抚摸着手中长剑:

“此剑名叫斩玄,玄乃是毕玄的玄,斩掉武尊,这才是我追求的目标。”

他一亮锋刃顿现一道白芒:

“你若怯战,那也不必勉强,这就好像武道意志崩溃的曲傲,无论先天奇功多么奇妙,也再无对武尊亮出兵刃的胆量。”

周奕不由笑了:“我看你喝酒不吃菜,是不是醉了。”

跋锋寒一手执剑,一手把酒坛往上一提,仰头咕嘟嘟把半坛酒全部喝尽。

“此酒醇厚甘美,我就是喝一千杯也不会醉。”

他的眼神陡然锐利:“拔剑吧。”

周奕揭开酒封:“你喜欢剑,又喜欢酒,看在这坛酒的份上,我给你个醉剑又醉酒的机会。”

“哦?”

跋锋寒发力一攥,酒坛碎裂,手中只剩一剑,跟着将自己的精神完全注入在剑中,几乎与剑合二为一。

他气神交叠,威势非同小可。

这一刻,一旁的傅君瑜都感觉周奕太过托大。

他还未拔剑,待会跋锋寒一出剑,相隔不及两丈,恐怕再想拔剑为时已晚。

却听到一把清朗舒缓的声音传入耳中:“出剑吧。”

跋锋寒涌现一股怒意,望着眼前晏然自若的青年,只觉自己被人轻视。

登时,塞外戈声、狼烟四起、黄土埋骨.等锋寒式在脑海中酝酿,七式的变换化作一式。

一剑劈出,顿时有种在黄沙戈壁的风暴中肆意驰骋的放达感觉!

“咚~!”

也就是这一刻,一声清响,如同沙漠中的绿洲被搅起波浪,傅君瑜的瞳孔陡然放大。

那白衣青年左手托着的那坛乌程之若下春跳出酒水。

随后他右手一攥,将酒水拿住。

难以相信的是,酒水在电光火石之间塑成了剑形,他朝上一抽,琥珀色的酒液形成一柄通体晶莹的长剑。

予人一种,他是在酒坛中拽出长剑的奇妙感觉。

忽然之间,那长剑上的浓郁酒气全然激发,须知酒气浓郁到极限,遇火而燃,随着一股灼热真气降临,傅君瑜的眼中陡然出现一柄火光四溢的酒中剑!

八十年的酒气,在这一刻以虚化实,成了腾腾火焰。

方圆数丈,酒香扑鼻。

周奕一剑斩来,跋锋寒像是看到了海市蜃楼,因为周奕手中的剑一斩而散,虚虚实实难以描绘。

可是狂暴的剑气夹着烈火与酒气扑面而来。

他屏住呼吸,要在不可能中极力寻找可能,然而毫无破绽,他不愿闪躲,只得飞蛾扑火,咬牙瞪眼爆喝一声一剑硬刚,劲气对冲之下,浑身大震!

下一瞬间,连同斩玄剑一起倒飞出去。

“扑通”一声~!

伊水被砸出巨大水浪,在呲呲声中灭了跋锋寒头发、身上的火苗,一股青烟连着酒气散发出去。

伊水里的鱼都被引聚过来,以为是东都钓客在此打窝。

跋锋寒方才还说自己不醉,这会儿吸下酒气,立马醉醺醺一动不动,顺着伊水朝下游流淌。

“好酒,果然好酒。”

听到这声音,傅君瑜将目光从河中收了回来,不由退了两步。

她看白衣青年,心中惊疑他的身份。

忽然间,她想到了什么。

跋锋寒,你真是会挑对手。

“姑娘也要与我比剑?”

傅君瑜摇头,又听他道:“你的同伴醉死了,将他捞上来吧。”

“告辞。”

傅君瑜拱了拱手,不愿与他这样危险的人物待在一起。

她也没有捞人,踏碎夕阳,先一步奔向下游,在那里等着跋锋寒。

周奕把她支开,看了看篝火上烤的鱼。

本着不吃也是浪费的心思,心安理得坐了下来。

喝酒吃鱼,欣赏伊水秋色,真是别有一番滋味。

过了一会儿,再朝下游望去,已见不到二人身影。

喝下最后一口酒,身心满足再度启程,朝东都方向去了。

也就是同一时间,伊水下游靠近偃师方向,一条挂着“宋阀”旗帜商船的船头处,正站着七八人。

听到船头有人喊叫,更多人聚集过来。

“我的娘,小陵我是否眼花了,那不是风湿寒吗?”

寇仲瞪大眼睛,一旁的徐子陵道:“就是跋小子。”

“跋小子怎又飘在水中。”

船上的人听到一阵风声,转头看到河边的傅君瑜,她飞跃六丈,跳到船上。

傅君瑜本想将跋锋寒捞起来的,但这家伙像是受了巨大打击。

分明恢复清醒,却一直抱着剑,随波而流,不愿说话。

但寇仲可不管那么多。

听得“扑通”一声响,他跃入水中,跟着带着水浪,将跋锋寒带回甲板。

傅君婥凑了上来,朝师妹问道:“他怎么回事?”

傅君瑜看了跋锋寒一眼:“他啊,与别人斗剑,然后败了。”

跋锋寒望着天空,像是没有听到周围人说话。

宋师道看了看傅君婥,立在一旁没说话,他身边的刘黑闼与寇徐二人一样蹲下来,露出关心之色。

毕竟,他也曾在瓦岗铸兵厂打铁。

又一道闯过李密与宇文化及的军阵,关系铁得很。

“他受伤重不重?”刘黑闼问。

“对方像是没下重手。”

“没下重手?”寇仲不由侧过头来,“瑜二姐,你是否在开玩笑哩,没下重手怎将跋小子打成这样。”

徐子陵看了看跋锋寒烧掉的毛发衣衫:“他像是被火烤过。”

一直在船舷处打坐的石龙,也不由靠了过来。

傅君瑜就将跋锋寒寻人挑战的事说了说。

其实她不用说的这么详细,只是一边说话一边观察跋锋寒的反应,给他一个制止自己的机会。

但是,跋锋寒对她全然无视。

终于说到了挑选对手与白衣人出现。

刘黑闼抓了抓脑袋:“这人是谁,可有自报名姓?”

傅君瑜摇了摇头:“没有,但是我已经知道他是谁了。”

“是谁?”

傅君婥发现师妹神色有变,立刻知道此人非同小可。

傅君瑜带着笃定口吻道:“正是道门天师。”

“啊?!!”

寇徐二人怪叫一声,又激动得很。

周围包括石龙、宋师道在内,全都表情各异,朝跋锋寒露出一个“你有种”的佩服表情。

刘黑闼身边,一名叫做苏定方的年轻小将吃了一惊。

“刘大哥,跋老兄挑战的竟是那位武道大宗师吗?”

“是他。”

刘黑闼既期待又担忧,他心心念的这位天师竟出现在洛阳。

想到宁散人在自己身上“活不过二十八岁”的预言,不知天师可有办法破解?

他的思绪被徐子陵打断:

“跋小子才一出关就领略到旁人难得一见的剑术,运气也太好了。”

石龙道:“运气确实好,但只怕这一次遭受的打击过大。”

寇仲望着失魂落魄的跋锋寒,脑筋一转想到一条妙计。

于是提高嗓音,震得跋锋寒耳朵嗡鸣:“跋小子,看你的样子已是武道意志破碎,要不要我们将你送去荥阳,叫天竺妖僧在你精神上缝缝补补。”

“他也许能做你的精神导师。”

“曲傲对战武尊,你对战天师,你们的创伤应该差不多。”

寇仲这话果然起到了作用,跋锋寒受激之下转过头来:“曲傲连面对武尊的勇气都没了,这懦弱之人岂能同我相比。”

“我从武尊手下逃走后,每日想的都是怎么击败他。”

他年幼时父母被马贼杀害,为了生存,一直过着刀头舔血的流亡生活,在不是杀人就是被杀的残酷环境下养成了坚韧不拔的性格。

这份性格,也融入了武道之中。

只是一想到方才的奇幻画面,着实对他的武学观念造成巨大冲击。

无法理解那是怎么做到的。

他双手朝甲板一撑,恢复到正常坐姿。

徐子陵看他回神,好奇问道:“你面对过武尊,今次对过天师,你觉得他们之间哪个更强。”

跋锋寒认真思考后道:“他们都能用出灼热沸腾的真气,可战法全然不同。毕玄更倾向于漠北传统技法,好比大漠上空的炎阳。”

“这一位则是诉说不清,难以定性,我方才一直思考,想不到如何将酒水化作一柄剑斩出,且能拥有这样的威力。”

“这是一门我从未见过的剑术,说实话.”

跋锋寒这么坚韧的人物竟带着仿徨之色:“他的剑法让我萌生很多想法灵感,却难以捕捉到,越是往深处想,越是有种极度难受的感觉。”

傅君瑜问:“为何这么说?”

众人都看向跋锋寒,从武道大宗师的剑法下诞生灵感。

这难道不是一件好事?

跋锋寒目光深邃:“我惨败在武尊手上,却能感受到炎阳大法的极限,随着我不断练功,我与他的差距逐日缩小,总有一天会超越他。”

“但是,你去感受这道门天师的武学,其中有探索不到的极限,越是追寻,越是遥远。就像在大漠上行走,忽然之间丢失方向,眼前狂沙弥漫什么都看不清,这才是最让人绝望的。”

他哼了一声:“我倒希望这些仅是错觉。”

傅君婥听了这话后无比重视,看向自家师妹:“君瑜,是这样吗?”

傅君瑜摇了摇头:“我没有直面那一剑,感触不及他深。”

“不过.”

她顿了顿,虽不情愿,但还是开口道:“这道门天师的剑法极为神奇,足有资格拿来与师尊的弈剑术比较。”

傅君婥一想到这位的年纪,真不知该说什么好。

她朝伊河下游望去一眼。

盖苏文这家伙野心勃勃,他结交漠北,又与李密合作,而李密则是道门天师的死对头。

如今有伏难陀在,恐怕有一场恶仗。

对师尊的态度拿捏不清,傅君婥内心闪过担忧之色。

对她一见钟情的宋师道早就在关注她,他没有唐突安慰,只是转移话题:“天色渐晚,我们还是快点去东都。”

寇仲徐子陵也不再拿跋锋寒开玩笑。

虽早猜到周老大要去东都,但此刻听到确切消息,内心依然兴奋。

自江都一别,已许久未见。

这次刘黑闼率领夏王窦建德的队伍来到东都,他们也来凑热闹,翟娇大小姐的人手在偃师附近与李密一支军队碰了一阵。

他们才打杀过,随后遇到送傅大姐去洛阳的宋师道。

盖苏文与高句丽的金正宗与李密勾结,但这伙人与高句丽王心不合,弈剑大师也有两个注码。

自杨广死后,他口中这位高句丽的“粪土臣元”也死了。

如今是高元异母弟高建武,荣留王袭位。

高句丽同样在内斗,寇徐见过弈剑大师,晓得高句丽的情况。

就算没有姐弟情,此时结伴而行也无妨。

天色一点点暗下来,当宋师道这群人还在赶路,东都城东九里许,已有一道白衣人影踏上青石官道。

“驾、驾~!”

几匹快马疾驰而过,他们只顾催鞭,没有一人朝周奕所在方向看。

近来朝东都去的人实在太多。

什么青衣黑衣白衣的年轻人数不胜数,不暴露武功,没几个在意的。

周奕朝这几匹快马看了看,往前走个百来步,踏上一座小岗。

距离东都还有一小段路,却已能看到前方巍峨高城。

那足以媲美江都的宏伟之墙。

如果内部不出现毛病,只靠城墙,便能轻松挡住四方来敌。

普通的攻城战,对这近四十丈高的城墙来说不痛不痒,没有任何效果。

暮色四合,周奕又加快脚步。

才下山岗,远远传来一道马蹄声。

蹄声非常慢,像是有人牵着马。

不多时,打一片芦苇荡弯角拐出一骑,那马儿顺着大道慢悠悠迈着步子,偶尔低头啃草,背上还趴个人,着一身锦服,脸歪到外侧。

看不见脸,但身形宽大,是个男人,

周奕本以为他是睡着了,却发现他双手耷拉没半分力气,马儿走到草丛中他也不理会。

才一靠近,那马警惕,发足便跑。

周奕飞身而上,若是跑不过一匹马,那可就丢死人了。

纵身将那男人从马背提了下来,这匹马有灵性,背上人一丢,它在远处打响鼻不肯再走。

“喂,醒醒。”

这男人五十岁左右,八字胡很是浓密,模样端正,就是头发白过一半。

连喊几声不见醒。

周奕伸手朝他后背中枢穴推气,一直推到身柱穴。

男人脖颈两边的肌肉经络抽搐了一下,悠悠醒转,迷迷糊糊睁开双目。

“朋朋友,你是谁?”

“我路过的。”

周奕将方才的情况长话短说。

中年男人在虚弱中拱手:“多谢。”

“你的马很有灵性,应该能带你回家,我先行一步。”

“那不是我的马。”

周奕微微一怔,朝那匹打响鼻的马一瞧,这货不是在护主吗?

“朋友,你如果去东都的话,可以稍晚一个时辰,不要赶在这个时候。东城那边,正有人在动手。”

“杀你的?”

听了这声反问,男人眼皮猛跳,没想到这青年的脑袋这么灵。

“是。”

“你是谁?”

“在下.”

他犹豫之下定睛再看周奕一眼,此时浑身僵硬需要有人帮助,面前这位应该不坏,否则早将自己杀了。

“在下卢楚。”

大鱼啊!周奕笑道:“卢内史怎被人追杀至此?”

内史令是内史省最高长官,这位洛阳七贵比山道上那郭家之人还要惨。

人家好歹在山道上。

你在东都大门口被搞成这样,这不是脸都不要了吗。

卢楚有些尴尬,正要解释,忽听远处一声口哨响起,马儿长声一嘶。

它给出信号,那远远吹口哨的人一听,立刻辨明方向。

听得破风声,竟是两名高手。

“自己人。”

卢楚从旁提醒,周奕的目光穿透一层夜幕,看到来人二十六七岁年纪,头扎英雄髻,身着武服,外加一件皮背心,模样俊朗。

此时双手持一对飞挝。

另外一人则是个瓜子型脸,非常娇俏的女子,比一旁的青年稍小一两岁,她手持弯刀,如那莲柔公主般散发一股野性。

二人兵器染血,气息有些急促。

显然才恶斗一场。

“卢内史,快上马走。”

周奕没理会一旁准备上马的卢楚,看向这对男女背后。

果然一道声音传来:

“哪里走~!”

青年甩动飞挝,那女子一刀朝后砍出。

空气中亮出数点火星,“砰砰”声大响,追来了三名高手,其中较强一人斗那青年,另外两人与那女子大战。

周奕本打算旁观,忽然感觉到熟悉的气息。

他一个箭步上前,卢楚看到白影一闪,本来光线就暗,这时更看不清楚。

“呃啊~!”

连续三声惨叫,听到一名男子赞扬之声:“好爪法!”

他用的本就是飞挝,对爪法多有了解。

本与一名难缠敌手交战,没想到从旁一爪上来,敌手防线破绽大露,顷刻毙命。

其出手角度之妙,时机拿捏之准无不是武道宗师水准。

那对青年男女在周奕三爪之下脱离战局,一同来到卢楚身侧。

二话不说,吹响哨子将马驱走,再抓着卢楚,跳到道旁一株高大的柳树上。

借夜色掩护,蹲在枝丫后压住气息,一动不动。

轰隆隆马蹄声响,烟尘四起。

大阵脚步从东都方向传来,才一露面,就看到长枪如林,弓箭手列次排开。

这一队人马气势汹汹,少说有三千。

且都是精壮强兵,走动之间,可见战阵痕迹。

为首是一名个头高大的神武银甲大将,面色阴鸷,后背双剑,手提长矛。

他真气浑厚,边走边喊,声音传得极远:“卢内史,末将已灭了贼人,随我一道返回城内吧。”

“卢内史”

他竖起耳朵连续呼喊,只要有半丝异动,立刻就会被他察觉。

卢楚的背后被那对男女按住,帮他闭气。

这时哪敢回应。

等大军完全走过,追向远方,树上的卢楚才长松一口气。

“那是谁?”

“无量剑,向思仁,他是王世充的亲信。”

“同为七贵,卢内史为何要躲着自家人。”

隐隐窥见周奕脸上的笑容,卢楚晓得他本领很大,没把这调侃的话放心上:“我与王世充不合,在城外出了事也说不清,到了城内他们就不敢嚣张了。”

话罢又问:“不知公子是何方高人,刻下为何来东都。”

问东问西,明显不是本地人。

周奕解释道:“我姓周,其实是个乡野耕夫,懂一些岐黄之术,这次是独孤家请我来的,尝试为老夫人治病。”

“原来如此。”

他们待在柳树上没下去,果不其然,又有数十骑杀了个回马枪。

卢楚与独孤家没有矛盾,且有共同的敌人王世充。

因此,看周奕的眼神更友好一些。

“方才打杀的那几人是什么来历?”

青年男子道:“是太行帮内的高手。”

周奕想起在大巴山救十里狂时遇到的人,他们也来自太行帮。

青年话罢,又自我介绍:

“在下拓跋玉。”

“这是我师妹淳于薇。”

观察到周奕表情变化,师妹淳于薇道:“周公子认识我们?”

“武尊的弟子,我自然有所耳闻,不知两位怎与卢内史在一起,这可奇怪得很,难道武尊对东都朝堂也感兴趣?”

感觉到他有一丝敌意。

那拓跋玉并不生气,甚至很能理解这敌意从何而来:

“周公子多虑了,我们帮卢内史只是还人情,他在大半月前帮过我们,现今又派人助我们寻找死对头跋锋寒。此人杀了本门大师兄,我们要寻他报仇。”

“就是.”

淳于薇道:“东都城内的事,我们哪有闲心插手。”

他们才聊过一阵,方才奔过的几十骑返回追大部队去了。

四人从树上下来。

淳于薇吹了个哨子,躲在芦苇深处的马儿一溜烟钻了出来,果真灵性十足。

扁毛畜牲都能通灵,何况是马儿。

因为周奕是朝独孤阀去的,卢楚有借他口传话的用意,一路上说起了自己的事。

“卢某收到密信,说是李密手下的首席军师沈落雁就在城外,我轻信上当,若非这两位朋友,卢某已经死了。”

“你真打算把李密引入城与王世充互相牵制?”

“这是鲁国公研究许久才想出的策略。”

“独孤家认可吗?”

卢楚稍有迟疑:

“起先独孤家主是赞成鲁国公的,后来老夫人反对,独孤阀就不理会此事了,但他们才是王世充首敌。周公子前往独孤阀,可以陈述利害。王世充大权在握,一定会对独孤阀动手,想躲也躲不开。”

“我哪有劝说之能。”

卢楚露出意味深长之色:“周公子过谦了,能在此刻被请入独孤阀的,怎可能是泛泛之辈。”

周奕笑了笑:“请李密是元文都的主意?”

“正是。”

“你不觉得这个办法很蠢吗?”

卢楚微微皱眉,他在东都位高权重,少有人敢这般冒犯。

不过,既看不出眼前之人的深浅,又帮过自己,实在不好与他置气。

“周公子有何指教?”

“那李密正愁打入洛阳的办法,瞌睡来了你们给他送枕头。他虚与委蛇入城,届时大军到来,只需将你们这些人斩首,东都就是他的了。”

这馊主意让周奕感到无语:

“东都若有李密的军阵,那荥阳的高手可是肆无忌惮。请问卢内史,那天竺妖僧要杀你,你该怎么办?”

“你们妄图平衡好王世充与李密,就不想想他两个的脾性。换我说,他们俩先合伙把你们全弄死,再斗个胜负,那也大有可能。”

卢楚叹了口气:“我与元公有约,若社稷有难,誓以俱死。你若是认为我惧这惧那,倒是小瞧我了。”

“内史有把子骨气,但方法不对。”

卢楚目光微阖:“那该怎么办?”

周奕道:“你们都知道独孤阀是王世充最大的敌人,那直接支持独孤阀,让他们相斗不也能平衡吗?”

卢楚本以为他有高明计策,这时嗤笑一声。

“周公子,你能想到的,东都百官俱能想到。”

“你要我们支持独孤阀主.”

他摇头一叹,稍显无奈:“其实我们也想,但独孤阀主是个表面精明,内里实在的人,不适合玩阴谋诡计。王世充却精通此道。”

他已经非常委婉了。

但又是怕周奕听不懂,加上一句:“如果来独孤家的老夫人把持事务,我们就不必有这些烦恼,可惜的是,她老人家年事已高,还旧疾缠身。”

“我倒是希望周公子能将老夫人治好。”

卢楚带着一丝苦笑:

“你恐怕不知道,近来独孤阀主看上了王世充的侄女董淑妮。甚至,在李密许诺将董淑妮送给他后,独孤阀主对李密占据洛阳也没有抵触。”

“周公子,你此刻还要我把全部身家压在独孤阀主身上吗?”

周奕听罢,有些无话可说,知道这是事实。

还好小凤一直跟着祖母,否则定要被这老爹带偏。

独孤策正是以老爹为榜样,成天与云玉真在一块交际。

一把年纪了,还做董淑妮的舔狗。

为了一个董淑妮,和李密合作,李密一败,就逃去投靠李渊。

与独孤峰同朝为官之人,自然明白他的脾性。

他斗王世充,果真没有胜算。

这性子,还不如江都的独孤盛。

一想到他是小凤凰的老爹,周奕有点头大,甚至想呼叫周老叹。

卢楚见他沉思,面色发黑。

这位处境艰难的内史令竟然苦中作乐,笑了一下:“怎么样,周公子也体会到卢某的难处了吧。”

“当下的东都就像是一大堆药酒,其中十之有九蕴含剧毒,如果必须喝一瓶的话,我情愿自己挑,这样一来,便是身死也没有多少怨言。”

周奕点了点头:

“你说的有道理,但或许有找到那十分之一的办法。”

卢楚等他下文,周奕却没说。

只问:“你们能调动多少兵马。”

“军队大部分都在王世充手中,由向思仁、张镇周、杨公卿、陈长林、郎奉、杨庆,宋蒙秋等将领都率,我们能调动万人左右。”

“不过,禁军大部都在独孤阀主手中,皇泰主很是信任他。”

这情况与江都差不多,杨广也是信任独孤盛。

但论及忠心,独孤峰比自家二弟差不少。

王世充手上的军队多,但内部也有矛盾。

不提其余势力,只东都朝堂的情况就相当复杂。

周奕眼色微寒,心中盘算着,是否能寻到机会,把王世充这祸害给直接做掉。

返回东都的路上,二人你一言我一语。

卢楚早已收起小觑之心,越聊越觉得这周公子不简单。

拓跋玉与淳于薇总是当听众,极少说话。

不多时,一座宏伟城墙出现在眼前。

城内还没有彻底闹翻,向思仁留在城门口的人看到卢楚返回,还笑着上前打招呼。

“卢内史,向将军听说您有危险,正在找您呢。”

“多谢,快把向将军叫回来吧。”

“是~!”

等入了城,卢内史松了一大口气,对拓跋玉和淳于薇道:

“两位放心,我的人已经安排在各大门户,全天轮守,只要跋锋寒出现,按照你们给的画像,必然能发现他。”

拓跋玉道:“他一定会来此地。”

卢楚还特意派人到各个城门打招呼,让他们务必盯紧。

可叫人意料不到的是.

周奕与他们一道入城后不久,随着宋师道开路,寇仲与刘黑闼抬着一块门板,卢楚的人根本没朝门板留意。

谁能想到,卢内史叮嘱的这位满身傲气的大高手会如此特立独行,躺着进东都呢

……

(本章完)

第180章 乱战国公府 除头治顽疾

入了夜,东都依旧喧闹。

沿途华灯处处,恢弘的灯火,映照于滋养皇家西苑的涧水,倒映出一条柔和的红尘星河。

“周公子首次来洛阳?”

“是。”

卢楚道:“自从运河开通,五大水系连接,洛阳便成天下交通商业的中心枢纽。什么粟特人、波斯人、大食人等都有不少。可惜入夜视线不佳,否则打辆马车游逛自是极好,卢某可以安排。”

他侧头看周奕反应。

“我确实需要向导,若非与卢内史同路,我入此城两眼茫茫,不知该去何处。”

这话落在卢楚心里,他既觉得周奕实诚,又敏锐抓住不对劲的地方。

“周公子,独孤阀主难道不知你要来此?”

你还不算笨,周奕随口接话:“我只说会去独孤家,没约定时日。”

嗯?

卢楚点了点头,心觉更怪。这么说你还挺不好请,去独孤家竟是给独孤峰面子?

别瞧现在天下大乱,但依旧没人敢小瞧独孤阀。

不提外边的关系,东都江都两处,独孤阀都掌握禁军。

关中李阀那边,独孤信的四女儿是李渊生母,与杨广母亲独孤伽罗是亲姐妹。

不管哪一边最后站稳,独孤家都是高枕无忧。

卢楚想到这又微微摇头,也不对,现在独孤家的日子貌似也不好过。

上次见到独孤峰时,这老家伙也是愁眉苦脸的。

江淮那位周大都督拿下了巴蜀,如今势焰熏天,就连东都各家都感受到威胁,南方群雄若是挡不住,就轮到他们北边这些人犯愁了。

独孤家与道门没什么交情,更攀不上天师这层关系。

也不怪独孤峰这老货上次提到这事,还抱怨巴蜀势力没用,若叫李阀赢下巴蜀,他才能高兴。

卢楚暗自嗤笑,自觉想偏,忙把思绪收回,一边走路一边指向前方为周奕介绍:

“熟悉此地也不难,首先以南北为中轴,洛水横贯全城,把洛阳分为南北两区。”

“再以四座大桥接连,而城内洛水又与其它伊、瀍、涧三水联接城内,使城内河道萦绕,把山水之秀移至城内,故而予人一种天造地设的浑成感觉。”

“……”

周奕认真听着,拓跋玉与淳于薇也听得认真。

卢楚讲得耐心细致,他在东都生活多年,本身就是一个好向导,经由他口,在周奕脑海中留下了一城轮廓。

广神建的新皇城真大,位于周王城和汉魏故城之间。

东逾瀍水、南跨洛河、西临涧河,北依邙山,城周超过五十里,宏伟壮观。

城内客栈全部住满,走了大半个时辰。

一路倒也平静,没遇到什么事。

就快接近卢楚府上,连着十多人慌慌张张跑来。

为首那人是个胡子全白的老者,一手厚茧,呼吸厚重,看样子是个外练高手。

卢楚看了老管家神色,心中猛得一沉:

“发生了什么事?”

顺势朝自家府上一看,没见端倪。

“家主,鲁国公家里走水了!”

卢楚也不多问,先叫老管家身后十来人一齐去帮忙,再询问周奕他们的意见,三人跟着卢楚,一边朝鲁国公家中去,一边听老管家讲述细节。

原来他们也才收到消息不久。

这天干物燥的,起火虽然不妙但不至于让他们慌神。

只是听说鲁国公家着火,诡异的是第一时间却没人去灭.

“当当当~~!”

穿过数条街后密集敲锣声传来,有人扯着嗓子喊“救火、救火!”

鲁国公的府邸相当气派,此刻更是壮观,火光照亮半边天,门口的石狮子都被镀上一层红光。

这时须得请来南海三仙。

他们的七杀功法能抽走空气,只需三仙合力组成七杀阵法,灭火那是轻而易举。

“里边有人打斗。”

拓跋玉朝卢楚提醒一声,他与淳于薇站在门口旁观,鲁国公与他们半毛钱交情都没有,没道理插手。

但是卢楚这个不精江湖规矩的‘愣头青’二话不说,领人冲了进去。

“元公,元公,你在何处?!”

卢楚着急大喊。

他与元文都私交甚笃,在朝堂上同舟共济,老友有难,岂能视若无睹。

“元公?文都兄~!”

兵器交击后是乒乒乓乓的杂乱声响,惨叫一声接一声。

刺鼻的血腥味裹挟松梨木燃烧的味道顺着烟气扑面而来,走廊附近尸体越来越多,房内房外传来惊呼惨叫。

打斗声还在里处。

卢楚在一月洞门口发现一具手持阔剑的尸体,惊喊一声:“封兄!”

“他已经死了。”周奕按在他胸口上,这人已是心脉全碎。

卢楚眼角抽搐:“他是元文封,文都兄亲弟,也是伊河剑派的长老。”

这时里边“啊”一声惨叫打断了他的话。

声音无比耳熟,卢楚眼眶努睁,有种不祥预感。

“快,剿杀刺客!”

响亮的声音从外边传来,‘咚咚咚’大队脚步声靠近,整个地面都像是在颤抖。

识路的卢楚走在最前面,周奕落后他半个身位。

糊里糊涂跟进来的拓跋玉接过淳于薇从走廊上摘来的灯盏,朝一具窗户旁的尸体照去,那人脖子耷拉下去早被扭断,上方有个乌黑爪印。

这伤口看得有些眼熟。

淳于薇迅速把死人眼皮一翻,发现他眼中充满乌血看不清瞳仁。

“是归魂十八爪!”

她认出此功来历,心道是魔帅在此。

但他们从未听说魔帅要对洛阳七贵动手,怎会好端端来这鲁国公府杀人。看样子,似要灭人满门。

难不成这鲁国公得罪了魔帅?

当年魔帅与师尊一战,虽败于炎阳奇功,却也名震天下,是武林中的顶尖高手。

且他长年陪同颉利可汗,与洛阳七贵如何扯在一起?

淳于薇瞬间想到许多,心中万般疑惑,拓跋玉声音急促:“不一定是魔帅。”

“你看他脖颈有六道印痕,要么出手这人长了六根手指,要么就是出手两招,第一招被格挡开去,无论是哪一样,都不可能是魔帅。”

淳于薇仔细一看,果真如此。

师尊说过,归魂十八爪乃是悠扬深缓与变化无穷的结合,能破解对手拳掌刀枪各般防御。

既然第一爪已然破防,对手必死无疑,绝不可能再出第二招。

那会是谁?

她正凝神而思,忽觉劲风扑面,走廊上一排一人抱的大灯笼哗啦啦全在震响。

二人翻身一跃,登瓦前窜。

定睛朝里边的宽大院落看去。

火光下多团人影站在一处,卢楚拖出一人,高喊“文都兄”,声音中充满悲伤。

那人一直呕血,却不回应。

这时劲风再度袭来~!

院中一团白影加入战圈,同样是爪影重重,接连杀去四人。

拓跋玉与淳于薇看得清楚,他用的手法和在洛阳城外的那一招差不多。

此时旁观看得真切。

更觉这爪法奇妙,那四人武功不差,却挡不住他一招。

如果不是对归魂十八爪多有了解,他二人看到这种破防奇法,甚至要怀疑是否为魔帅亲临。

周奕拽出天顶魔煞,连诛四人。

鲁国公府上残余人手稍松一口气,瓦头上一名光头和尚杀了一人忽然折返,他交叉手型,似禅非禅,打出一道怪力。

伊河剑派的掌门人劳慕凡低吼一声举剑斩去。

“嗤~!”

劳慕凡听到这声怪响,暗道不妙,果不其然,剑气一触及这道怪力便被吞噬出一个孔洞。

且体内一股真元顺着长剑,竟也要被吸走。

他忙撤力朝后跃跳。

可这一下破绽露出,那和尚抄起手中由乌金色骷髅头串出来的佛珠,狠狠扫向胸口破绽。

劳慕凡不死也要重伤。

他抬剑正要抵挡,慌乱之下却见和尚收招,原本扫向他的乌金骷髅珠一个变折,扫向那陌生的白衣人。

只见白衣人右手下垂,掌心向外,本向下舒展的手指猛地一抬。

气劲暴冲而过,和尚身边的两个帮手抵抗不住,砰砰两声撞塌半人高的假山,朝旁一歪爬不起来,鲁国公府上一护卫顺地一滚,刀片子压下将二人宰杀。

余波尚且如此,处于劲风中间的和尚佛珠爆裂,被一个乌金骷髅砸在胸口。

他“喔”一声喷血出来。

蕴含愤怒的佛目朝周奕一看,不可抑制地涌现出忌惮之色。

“走~!”

他一声呼喝,众贼急逃。

和尚聪明又狠毒,他朝着三名同伴靠拢,虽然受伤,却比同伴要快。

周奕追杀上来,那三名同伴果然受惊回头砍杀。

他奸计得逞。

哪想到只是眨眼工夫,那三名在他看来也颇为厉害的人物,竟在白衣人一爪袭来时,如同夺魂摄魄一般,瞬间被杀。

破风声更近。

这和尚心中恶意大起,将一身佛门真气逼到指上,于逃跑之中“誒呦”惨呼一声扮作重伤踉跄,等周奕欺身,他猛孤丁回头,带着一脸狠毒之色一指朝周奕心脉戳去。

“咦?!”

周奕只觉劲风过处,自己的感官受到影响,没防备间五感削弱了一瞬。

接着便是感觉对方指尖一阵吸力,不仅有破气之效,像是能顺着外放真气牵动体内真元。

那和尚则是大吃一惊。

怎吸纳不了他的真元?!

和尚一股牛劲用完,只见眼前手影重叠,手腕一痛之下被拿住脉穴,跟着整个人冻得打颤。

只因一股狂劲寒气如旋风般卷入任督,叫他口唇发白,上牙不断碰打下牙。

丹田中的黄庭、金炉都被冻住,别说是提运真气。

这时他就像一条直挺挺被冻住的咸鱼,活动筋骨都算勉强。

“你你是谁?”

和尚冷得发抖,说话带上颤音,绝难想到鲁国公府上有这等帮手。

“你又是谁?来自哪座寺庙。”

和尚道:“当然是净念禅院,小子,我劝你别插手元府的事,否则”

威胁的话未来得及说,周奕一掌按在他胸口,真气分散激射打得这和尚奇经八脉齐断,叫他浑身剧震,刹那间感受到一股难以忍受的痛楚。

从喉咙间滚出一声低涩惨叫,和尚没想到周奕下手这么突然。

他话憋在心中,死不瞑目。

什么玩意也敢威胁我。

周奕本对他的功法有些好奇,突然被搅坏兴致,赐给他一个痛苦死法。

像是查找线索一般,顺手朝和尚身上一摸。

什么武功经卷一概没有。

随着大队支援人马赶到,鲁国公府的喊杀打斗声逐渐停下,哀嚎哭声与灭火声却依然充斥在四下。

“周公子也精通佛门武学?”

拓跋玉像是看到他用佛门手印,这手印看上去简单,但不通佛学禅法,根本发挥不出威力。

因此门槛甚高,属于老僧专属。

周奕敷衍道:“碰巧看过一些佛学典籍,不值一提。”

“你们可知这和尚的来历?”

淳于薇不咸不淡道:“那你可问错人了,我们不太关注中土佛门。”

“卢内史怎么样了?”

“他冲动得很,但运气好没受伤。”

周奕还想再问问那“爪伤”什么情况,忽听卢楚的声音,便迈步返回。

淳于薇低声道:“师兄,看出他的底细了吗?”

“没有。”

拓跋玉捏着下巴,一脸困惑:“按师尊所说,武学越往精深处,越是要专一,杂有千项凡俗,不如精一而神奇。可我怎么看,都觉得他所学驳杂。”

“他的爪法与魔相宗的武学有些相似,印法属于佛门,真气又似乎是玄门正宗。”

“这这些难道不冲突吗?”

淳于薇道:“当然冲突,所以他很奇怪。”

她双手环抱:“若师尊见了他,恐怕要对自己说的话产生怀疑,我瞧他样样都精。”

拓跋玉咳嗽一声,带着惭愧道:“兴许是我们学艺不精,眼力差,师尊看到的与咱们可不一样。”

“周公子,元公还有救吗?”

卢楚惶急地望着周奕,将他当成最后稻草,须知他有本事给独孤老夫人瞧病,医术定然高明。

周奕望着躺在地上的鲁国公,微微摆手,人都死了,还治什么治。

“找人给鲁国公出黑吧。”

卢楚一愣之下,悲呼一声:

“文都兄~~!”

“这是洛阳城内,文都兄,你还在家中啊,到底是谁无法无天这样害你!”

话语中不仅有老友蒙难之悲,还有一股兔死狐悲。

有这种感觉的可不止他一人。

周围还有人灭火,却走出四条汉子,其中一人周奕看得有几分眼熟,和轩辕关山道上救的郭家公子很像。

看样子,他便是郭文懿。

老郭身旁有个与他年岁相仿的,方才有人叫他赵侍郎,应该是黄门侍郎赵长文。

还有个面容严肃的老头子,一直闷闷地不说话。

七贵之中,能和他对上号的唯有皇甫无逸。

这位不仅是廉洁正直的良臣,还是掌握兵马的右武卫将军,杨广南下时,任他为东都留守,足见信任。

那最后一人,正一边抚须一边观察元府四周,目光极为晦涩。

方才有人称呼他为陈国公,想来是七贵中地位仅次于王世充的段达。

包括死掉的元文都,七贵已集齐六人。

除了卢楚,其他人都没说话。

就在这时

“元公啊~~!!”

人未来,声先至。

少顷院中出现一位高大魁梧的男人,他着一身深色锦袍,腰缠金丝带,面相深沉威严。

他的鼻梁很高,眼眶往里面凹陷,这种胡汉混血的面庞加上阴鸷的眼神给人城府极深的感觉,可此时却带着哀伤之色,怎么看都不相配。

周奕看向来人,猜到他是王世充。

要不要突然出手,把他杀掉?

这可是个好机会。

“是谁?是谁如此狂妄歹毒,真当我东都无人吗?”

王世充夹着愤怒悲呼一声,蹲在元文都身侧。

周围几人露出戒备之色。

这时有人把那和尚的尸首抬来:“郑国公,杀害鲁国公的正是此僧。”

说话的人是伊河剑派的掌门劳慕凡。

洛阳七贵都未开口。

忽然,一道声音从外边传来。

“哪里来的妖僧敢在东都放肆!”

周奕投目望去,看到来人中等身材,六七十岁,面相和独孤策、独孤盛有几分相像,那鹰钩鼻上微微眯起的眼睛正带着锐利目光扫了过来。

不用介绍,也知道他是谁了。

“独孤阀主怎来得这样快?”

王世充一开口,劳慕凡便静立在旁不说话,这两人他都开罪不起。

“本人正好路过,鲁国公有难,我岂能袖手旁观。”

独孤峰鹰钩鼻两侧皱纹隆起,夹着一丝怒火,这怒火是在看到元文都的尸体后出现的。

他横了王世充一眼,对劳慕凡道:“劳掌门,你没有看错吗?”

“鲁国公有着一身强悍武艺,此僧既能在你们的保护下杀人,为何没能走脱?”

劳掌门看向周奕,把所有人的视线都吸引了过来。

“劳某自是不敌,是卢内史带来的这位朋友出手斩杀恶僧,给鲁国公报了仇。”

王世充、独孤峰、段达听罢,全都朝周奕打量。

皇甫无逸这时也细看周奕,浑浊老眼中的惊异之色一闪而逝,接着又目不转睛地看向卢楚。

卢楚心下一乱,看向独孤峰。

独孤老头搞什么鬼?

周公子不是你喊来给自家老娘治病的,怎得又不认识了?

“好本事。”

王世充盯着恶僧尸首,笑着称赞一声:“不知尊下与卢兄是什么关系?”

卢楚瞥了周奕一眼,心下一动。

他反应很快,抢在周奕开口前说道:“周公子是我请去府上做客的。”

“怎得语焉不详,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独孤峰见卢楚方才看自己的眼神不对,皱了皱眉,忽然想起旧账。

“原来如此,你上次不愿将小女儿许给我儿,便是等这女婿?”

他有些不快,打听道:

“卢兄从哪挑的好女婿,说来听听,这次他帮文都兄报仇,我们可都承了情。”

卢楚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

他盯着独孤峰道:“我老娘身体有恙,这位周公子懂得岐黄之术,所以延请到府上。”

这既是暗示又是试探。

只从独孤峰困惑的眼神中,卢楚就探得更多此前未知讯息。

段达、郭文懿、赵长文依然观望不说话。

皇甫无逸忽然道:“别扯远了,劳掌门请详说元公府上之事。仅凭这些人,恐怕不能造成这般大的破坏。”

鲁国公府损失惨重,护卫死了个七七八八。

侍从、家眷也是死的死,伤的伤。

倘若没人帮忙,今夜鲁国公府片瓦难留。

劳掌门长吸一大口气,将事情原原本本说出。

原来动手的远不止这些人,只是最初的那些凶人,把府上大多数高手杀完后立刻遁走,和尚已属于断后之人。

劳掌门面含惊悚:

“让我印象最深的是一名个头极高的男人,本派长老元文封的功力不在我之下,可碰到那个男人,没有撑过第二招,方才我检查了一下他的伤口,心脉完全碎裂。”

“那时我在北侧保护国公的孙女,出来的稍晚,倘若我早先跨入此地,此刻应该已经死了。”

黄门侍郎赵长文道:“城内盘踞了众多高手,想知道是谁干的着实不易。”

“不知此僧是什么来历?”

没人回答他的话。

独孤峰则看向周奕:“既是周公子杀了他,可听他说过什么?”

“我询他来历,他倒是应了一声。”

王世充笑问:“他怎么说的?”

周奕念出四字:“净念禅院。”

众皆惊悚,就连卢楚都以为他在胡说八道。

拓跋玉与淳于薇道:“和尚就是这么说的。”

王世充率先打破众人沉默:“和尚也会说假话,当不得真,但元公之死我等绝不能忽视。”

“两日后,请诸位一道入皇城,我们要商量出一个万全之策,否则元公就是前车之鉴。”

卢楚眉头大皱:“这是郑国公的安排吗?”

“不,这是皇泰主的诏令。”

独孤峰道:“老夫怎得不知?”

王世充道:“独孤总管若是不信,可以入宫去问。难道我还敢乱传陛下的诏令吗?”

说完便从鲁国公的尸体旁站了起来,作势欲走,又看向周奕。

这时他的脸上露出极为诚恳的微笑:

“周公子,既然卢内史请你来治病,想必医术不凡。本人早年帮先帝操持,脑中落下顽疾,常伴晕眩,不知能否请你施展回春妙手?只要有效,我定有大礼相送。”

这反复无常的小人,周奕岂能信他。

“等我找时间去王府,给国公治脑。”

“好,很好。”

王世充一点不在意元文都亲眷的感受,带着满脸笑意出门。

王世充离开后,独孤峰也不想理会这边的烂摊子,他朝余下几人知会一声,转身欲走。

出了院子,却又返回。

卢楚正要询问,独孤峰走到周奕面前:“王世充骗你的,他脑袋没病。”

他迟疑一下,又道:“周公子若是将卢兄的老娘医治好,烦请到我家做客,我老娘也有老毛病,你若将她老人家医好,老夫定给你大把好处。”

一旁的卢楚对他很不爽,这时道:

“什么好处?阀主何不讲清楚。”

方才被他讽刺,这时卢楚也带着嘲弄之色道:

“周公子给我老娘治病,卢某可是把小女儿搭上了。独孤兄,近来听说你藏了个宝贝女儿,不仅武学天赋奇高,姿容更胜洛阳双娇,你能与卢某一样舍得吗?”

“你!”

独孤峰登时露出一丝阀主该有的霸气,虎目朝他瞪来。

又扫周奕一眼,甩袖而去。

鲁国公府上依旧混乱,皇甫无逸道:“此地我来照看,卢兄今日也遭了难,且回去安歇养神。东都之事,到了皇城再行商议。”

“劳烦皇甫兄。”

卢楚留下人手,拱手告辞。

一路上,他与郭文懿、赵长文聊了几句,又在街道岔口分开。

卢楚回望元文都府,叹了口气。

一路无话,直至把周奕三人带回府上。

拓跋玉与淳于薇朝管事打听了一下跋锋寒的消息,未果,便歇息去了。

内堂灯火点亮。

卢楚安排好客房后,将周奕请来。

“周公子”

卢楚犹豫一下,继续道:“你真的是来给独孤老夫人治病的吗?”

“不像吗?”周奕笑了笑:“你可是奇怪为何独孤阀主不认识我?”

“是的。”

“因为不是他请我来的。”

卢楚深深打量他一眼:“方才独孤峰相请,周公子不予回应,看来在周公子心中,便是连独孤峰也没机会将你请到府上。”

说到这,他给周奕一边添茶一边说:

“这么看来,卢某竟是占了大便宜。”

周奕端起杯盏:“也不能这样说,没有卢内史,我今夜还不知要去哪里投宿。”

“言重了。”

卢楚客气一声,又泛起愁思:“我本以为城内是安全的,没想文都兄死在家中,今夜过后,只怕各家都要十倍增派护卫人手,长此以往,定是疲惫不堪。”

“看来你也认为鲁国公是王世充杀的,他第一个提议引李密入城,王世充有杀他的理由。”

卢楚默认了,周奕又问:“可知动手的高手是谁?”

“不知。”

“那我再问你”

周奕的话音变得清冷:“倘若我今夜直接出手杀掉王世充,东都会不会大乱。”

“不会。”

卢楚肯定道:“我们几人掌握的兵力远不如王世充,但论及威望,却犹有胜之,对王世充不服的人大有人在,但是”

“就算你偷袭出手,也杀不掉他。”

“此话怎讲?”

卢楚见他不信,沉声提醒:“公子的武功更胜王世充,偷袭出手,今晚国公府上的王世充必死,但那不一定是真正的王世充。”

“难不成是替身?”

周奕更不信了,他只觉得那是王世充本人。

“你有所不知,若那王世充没有手段,他早死过四回了。”

卢楚继续道:“前段时日,有一对武功奇高的男女连续杀入王世充府上,连续将王世充击毙三次。但第二天,他又好端端地出现了。”

“后来,又有一名刺客前去刺杀,王世充再死一次。”

“结果那名刺客自己身死,王世充还是好好的,今晚你若对他动手,一样会掉入陷阱。”

怎么和自己知道的不一样?周奕纳闷了。

薛定谔的王世充?

他眉头微皱:“你确信在王世充死后,东都不乱。”

“确信。”

卢楚又道:“王世充一死,大局将掌控在独孤阀与我们几个手中,那时东都朝堂便安稳了。”

见周奕思考,卢内史沉默了一会。

接着再给周奕添茶时,忽然说道:

“皇泰主生性宽厚,这在乱世之中非常难得,遥记大业九年平定杨玄感之乱时,他亲率禁军与樊子盖并肩作战,小小年纪,真是难得,就连先帝也感到欣慰,所以留他在东都。”

“并且,还将皇甫无逸作为留守。”

他继续道:“就是今晚留在鲁国公府上的那个小老头,他是出了名的清廉,在各职任所,一律不受请,不收礼物,处理政务更是极度谨慎。”

“王世充这大贼步步逼迫,鲁国公才出此下策。他今已去,不知我们余下的人,能否守得住大隋最后的希望。”

周奕笑着摇头:“卢内史,你是个聪明又有趣的人。”

卢楚苦笑一声:“周公子,我这茶还算入得了口吧。”

“当然。”

周奕转过话题:“对了,你家有夜行衣吗?”

卢楚微微一怔,与他确定了一下眼神,这才道:“有!”

“周公子,你要.?”

“喔”周奕笑道:“郑国公头疼,我去给他医治一番。”

卢楚虽不看好他的举动,还是照办去了.

……

“什么,你再说一遍,那人长什么模样?!”

内史侍郎郭文懿府上,大半夜被抬回来的郭家公子正讲述轩辕道上的事。

见老爹面色大变,郭新翰赶忙详述那人面貌。

衣着发饰、佩剑佩玉、高矮胖瘦,眉眼口鼻但凡有点印象的,一一详述。

“是他!”

“竟然是他!”

郭文懿的屁股唰得一下离开椅面,在厅中来回踱步。

道门天师的传说江湖上遍地皆是,但他从未来过东都,郭文懿倒是见过画像,但江湖上流传的画像各不相同,哪能一下分辨。

听儿子一说,郭侍郎才算有了对应。

虽然都是姓周,但周姓之人多着呢,哪能联想到一块去。

更何况,他还和卢楚在一起。

“老卢,你误我啊!”

“爹,究竟是怎么回事?”

郭文懿盯着儿子,确定周围再无六耳,谨慎道:“天师就在卢楚府上,我这主官,恐怕已是心在江淮。”

“新翰,你怎么看?”

他老郭在七贵中排名靠后,但这个儿子却叫他欣慰。

大事小事,往往是他们一道参详。

也正是如此,郭家的管事才在山道上不惜自己的性命也想保住他。

郭新翰道:“天师对我有救命之恩,爹又何必问我。我若说支持天师,岂不是伤了爹效忠皇泰主之心。”

“你继续说。”

“若宇内承平,以皇泰主仁厚之资,承先帝之祚,或有机会与民休息,安抚九州。可惜逢此乱世,神器飘摇。观乎东都之局,群雄环伺,何谈收拢乾坤,再开盛世?”

郭新翰又道:“再看东都武林,和氏璧问世引天下争,可圣地大派,皆视皇泰主于无物,此乃时势之穷。”

老郭望着儿子:“天师此行为何?”

“天师武功虽高,但想在东都纵横那也极度困难,江淮大军进不了东都,所以天师不论目的如何,可以预见最大的战果只有和氏璧。”

郭新翰微微皱眉:“但我觉得,和氏璧于他而言也是可有可无。”

“并且,这个忙不好帮。”

“若插入那等危险武林争斗,我们性命堪忧。”

老郭点了点头:“卢楚也不是傻瓜,这一点他定能想到。”

“嗯。”

郭新翰道:“东都城的价值远远高于和氏璧,爹可以私下问问卢内史到底是何态度。”

“那你觉得,天师有问鼎乾坤的希望吗?”

“希望自然有,毕竟天师势力最大。一旦南方联盟被击破,北边除非联合起来,否则也会被逐一蚕食。”

郭新翰郑重道:“故而,东都的位置就很重要。”

“倘若有了南方,巴蜀,再据东都,那天下平定只是时间问题。”

“……”

这一晚,与儿子聊过之后,老郭彻夜未眠。

同一天,带头大哥鲁国公死了,带头二哥向天师献上忠诚,说好一起辅佐皇泰主,结果眨眼就分道扬镳。

郭文懿很谨慎,不断思索,如何才能选择正确且不掉队。

在老郭冥思苦想时。

东都月夜之下,一道黑影如黑暗中的幽灵,在郑国公府邸瓦头上悄无声息的移动。

终于

在绕开重重守卫之后,周奕摸到了大宅内院。

这反复无常的老贼不仅给自己添麻烦,还是大明尊教的上代原子,杀了他,东都局势必然朝着有利于自己这一方倾斜。

周奕可不是手软之人。

他运气静听,内院之中传来阵阵淫乐之声。

正是王世充的声音。

周奕并不着急,等淫乐声进入最高亢的时间点,忽然从屋脊上电闪而下。

屋顶顷刻破开一个大洞!

摇晃的梳妆镜前的男人女人完全反应不过来,连抬头的机会都没有。

“啊~!!!”

男人的惨叫声与女人的尖叫声打断了高亢淫调,一瞬间把国公府上的高手全部惊醒。

周奕一剑削出,提着个脑袋飞身而上。

伸手在那惊恐的脸上一摸,确定这厮脸上没有人皮面具。

“有刺客~!!”

周奕听到府内的声音全然不怕,朝王世充的脑袋看一眼,脑中有疾是吧,我来帮你治。

随手将那颗脑袋抛向空中,一掌拍出。

随着轰得一声爆响,这一下排云掌力堪称神医手段,什么顽疾都治好了.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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