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得罪我的人都要死

梁兰璧走后,裴妃也没了继续游览的兴致,回到了府中。

书房之中,十余幕僚围在司马越身边。

有人沉默不语,眉头紧皱。

有人不断喝茶,掩饰内心的紧张。

还有人颇为不满,但又无可奈何。

司马越脸色潮红,看起来激动不已,却又有些许惶恐。

今上崩了,换个人上去。待过几年,再……

届时,或许就有机会了吧?

“咳咳。”司马越想到最后,愈发激动,竟然咳嗽了起来。

做权臣的,哪个不想当皇帝呢?

军政悉在你手,诸事一言而决,但头上偏偏还压着个人,任何事情最终都要得到此人的首肯才行,哪怕只是走走过场。

他知道,心腹幕僚之中,有不少人反对他弑君,但那又如何?

赵王伦僭位,诸王起兵诛之。

但今时不同往日,天下诸州,谁能起兵?谁会起兵?

司州亲自坐镇,可保无虞。

唯一的潜在威胁邵勋驻梁县,手头不过数千兵,而禁军十倍之。

纵然禁军很多将校与其关系密切,但不过是骑墙罢了。

邵勋带着他们打了几次胜仗,得了许多好处,关系密切,但若其举兵向洛阳而来,反对自己,禁军也是不同意的。

南阳王模已经出镇关中,都督雍凉诸军事,是自己四弟。

高密王略镇青州,是自己三弟。

东燕王腾镇冀州,是自己二弟。

并州刺史刘琨乃刘舆之弟,是自己亲信。

琅琊王睿镇徐州,同样依附自己。

至于豫州,更是自己亲领,官员从上到下清洗了一番。

幽州王浚最近关系不睦,但他不会起兵反对自己。

也就荆州、扬州两地有些危险了。

荆州刘弘死前驱逐了自己的堂侄、宛城都督、彭城王司马释。好在他已死,荆州群龙无首,唯有刺史(刘陶)还在,干不了什么事。

扬州有周馥在,确实是个麻烦事。但大势之下,他敢逆天而行?

天下全是自己人啊,为何不能尝试更进一步?

想到这里,司马越又激动地咳嗽了起来,同时心下有些黯然。

体力、精力一年不如一年,自己还能活多久?

有些时候,他挺羡慕司马伦的,至少他在临死前当了一把皇帝,过足了瘾。

自己面临的局势,比司马伦好了不知道多少!至少没那么多不知所谓的宗王起兵反对自己……

门外响起了脚步声,不一会儿,军司王衍出现了。

只见他挥了挥手,让书房内的幕僚尽皆离开。

司马越不以为意,示意他们离去。

“太傅,为了处理这些首尾,可真是费劲。”两人当面,也没什么好装的了,王衍直接坐了下来,说道:“天子春秋四十九,驾崩说得过去。首尾处理干净后,没人会乱说,说出去也没人信。唯有一事,皇太弟于灵前即位之后,可不能再乱来了,他才二十四岁。”

司马越脸皮抽抽,王衍说话有点不客气,让他有些恼火。

但关键时刻,他不愿意得罪“居宰辅之重”的王衍,毕竟很多事情还要靠他的名望来遮掩呢。

天下士人会怎么看待天子驾崩之事,全看王衍一张嘴怎么说。

于是,他只能暂时把这份恼怒压在心底,换了副笑容,道:“辛苦夷甫了。”

“都是为了大晋天下。”王衍叹了口气,又道:“太傅,荆州无主,该早做决断了。”

这就开出条件了?司马越一皱眉,道:“荆州重地,须得宗王出镇。我意高密王略改镇荆州,如何?”

王衍早有所料,立刻问道:“青州呢?”

“令弟处仲有方面之才,似可委之。”司马越说道。

王衍微微颔首,脸上笑容绽放,道:“承蒙太傅错爱,处仲只能勉力为之了。”

好处到手,王衍的态度好了许多,开始认真为司马越谋划大事,只听他说道:“周祖宣至寿春,平定陈敏之乱,但首功却在江东士人。”

“初,吴中大姓首鼠两端,似有拥立陈敏之意。顾荣等人接受陈敏官爵,甘氏与陈氏结亲。久而久之,发现陈敏不似人主,于是背弃了他。”

“但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江东士人,不介意出现第二個孙策。而今四方平定,该注意下江东了。”

“夷甫有何妙计?”司马越问道。

王衍说的是实情。

在这次陈敏之乱中,吴中大族试图投机,虽然半途而废,却值得警惕。

“值此之际,须得安抚。”王衍说道:“不如征顾荣为侍中,纪瞻为尚书郎。辟周玘为幕府参军,陆玩为掾……”

王衍一口气说了不少人,有的与他相善,有的关系一般,确实没太多私心。

司马越听了,恼意稍去,暗道王夷甫在安抚人心方面还是很有见地的,于是点头同意。

不过王衍的私货很快来了:“然江东无主,总不是个事,还得宗王出镇。”

“再等等吧,周馥一时半会不好动。”司马越推托道。

王衍也不硬来,竟然点头附和了:“确实需要寻个契机。”

他一点不着急。

天子驾崩,总有人会怀疑是司马越干的,虽然没有证据。

太傅威望受损是必然的,今后他会更倚仗自己在朝中为他办事,机会多着呢。

“说完江东,再谈河北。”王衍继续说道:“公师藩败亡后,有残众推汲桑为首,收茌平牧苑马匹,聚众劫掠,自称大将军,声言为成都王报仇。又有石超等人潜回魏郡,招募亡散,自称奉成都王妃密信,成都王尚有遗腹子存于世,聚众作乱,攻陷城邑。”

司马越一听,叹了口气。

河北这个烂疮,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他知道四弟才具不足,无法掌控邺城,于是让堂弟范阳王虓出镇冀州。

豫州兵确实能征善战,很快平定了河北局势。但随着范阳王暴死,豫州兵久战思归,不得已放了他们回去。

但这一放就出事了,河北叛贼死灰复燃,再度兴盛起来。

二弟似乎不像能平定的样子,这可如何是好?

或许,只能靠苟晞了。

当初他在范阳王帐下为将,为平定公师藩之乱立下了汗马功劳。后以许昌世兵为骨干,组建兖州新军,屡战屡胜,而今让他再入河北,应能平定乱局吧?

“苟道将勒兵于大河之上,可令其做好准备。”司马越说道。

王衍心中有数了。

太傅这是不想让人插手冀州,还指望他弟弟东燕王腾能力挽狂澜呢。

易地而处,王衍也不想这么做。

汲桑、石超等人尚未紧逼邺城,似乎可以观望一番,再做决定。

兖州兵一旦入河北,将来邺城姓谁,可就很难说了。

“成都王真有遗腹子?”司马越眼神闪烁了下,突然问道。

王衍愕然。

“怕是假的。”王衍摇了摇头,道:“成都王被赐死后,王妃乐氏一直被幽禁府中。若真有遗腹子,朝廷岂能不知?”

司马越心下稍安。

司马颖于永兴二年(305)七月被赐死。

从那时候算起,即便真有遗腹子,最晚光熙元年(306)四月就出生了,但一直没有。

十一月的时候,王妃乐氏被赐给邵勋。

她若诞下子嗣,只可能是邵勋的种,与成都王何干?

但司马越还是不放心,又问道:“会不会外间还有?”

“太傅放心。”见到司马越有些紧张,王衍安抚道:“若非王妃乐氏所出,谁敢说此为成都王子嗣?”

司马越放心了,笑道:“公师藩这等邺府重将都败亡了,汲桑乌合之众,还不如公师藩,焉能成事?”

不过想到邵勋后,司马越心里又不是很得劲,问道:“邵勋屯兵梁县,他会不会做什么?”

“太傅。”王衍笑了,问道:“邵勋兵众几何?”

“五千余。”

牙门军的人数、器械都是要点计造册的。这是发放钱粮、器械的凭据,朝廷当然知道。

“禁军有众几何?”

“五万余。”

“禁军诸将多为世家子,他们可会对邵勋言听计从?”

“不会。”司马越回答这话时有些迟疑,但也大差不离,他们与邵勋关系不错,但还不至于为了邵勋而反对自己。

更何况,最近几个月禁军还进行了一番整顿。

人数增加了两万,诸部打散混编,大量来自青徐、豫州、河北的将校升任各级军官,邵勋的影响力已经大大下降了。

司马越甚至有一股冲动,召邵勋入幕府。

以前他不敢这么做,怕弄得太难看。

但现在么,有禁军做后盾,底气却很足了。

邵勋若敢来,他勉强可以原谅他,让他在幕府内当个督护或参军,卸下兵权。

若不敢来,则是心中有鬼,或许可以出师征讨?

“太傅!”王衍察言观色,提醒道:“此时不可妄为,当镇之以静。即便要施展手段,也得等上半年再说。”

天子驾崩,新皇登基,在这个敏感时刻,做什么都不合适。梁县可就在洛阳肘腋之侧,一旦乱起来,那就太难看了。

“也罢,就先让他逍遥数月。”司马越无奈道。

王衍点头称是,同时心中暗凛:太傅心胸狭窄,以后与他谋事,还得小心些。

两人又说了一会话,王衍便告辞离开了。

司马越在书房内坐了许久,然后唤了一老仆,道:“你去下徐州,告诉裴盾,顾荣等人北上后,若逡巡不进,犹豫不决,即杀之。”

“诺。”仆人悄然离去。

司马越长出一口气。

陈敏曾经戏耍了自己,一直让他引为耻辱。

顾荣等辈,居然附于陈敏,助纣为虐,让他十分恼火,甚至把对陈敏的部分恨意都转嫁到了他们身上。

他们若敢来洛阳,勉强可以原谅。以后见了面,定要问问他们当初到底怎么想的。司空、太傅不投,偏偏投陈敏?莫不是失了智?

若顾荣等辈犹豫不决,正好找借口杀了。

得罪过自己的人,一个都不能留。

司马颖、司马颙已经全家皆死,天子也死了,接下来是谁?

(本章完)

第166章 新人旧人

在京文武大臣陆陆续续收到消息入宫。

现场早就被收拾干净了,甚至就连大行天子都换了一身新衣,看不出任何异样——即便看出来,也没人会说。

皇太弟司马炽跪在尸体旁,失声痛哭。

“出门之时,大雁悲鸣,声声断肠,情知不妙矣!”司马炽泪流满面,泣道:“宫使忽至,突闻噩耗,悲不自胜,踉跄入宫,想要见陛下最后一面,却天不遂人愿。呜呼哀哉,痛杀我也!”

“太弟节哀!”尚书右仆射荀藩双眼通红,伸手扶住了司马炽。

“太弟切勿伤心过度。”太弟少傅、延陵县公高光亦一同上前,扶住了司马炽。

“太弟节哀!”其余大臣纷纷劝道。

“陛下何故弃我而去!痛杀我也,痛杀我也!”司马炽先是甩开了荀藩、高光二人的搀扶,然后大叫一声,似乎伤心过度,晕厥了过去。

大臣们赶紧揽住,将太弟扶到偏殿安歇。

太弟晕过去了,任人施为,很快就被放到了榻上。

大臣们叹息连连,对兄友弟恭的场面感慨不已,纷纷赞叹太弟心性纯良。

他们离去后,太弟少傅高光、舅舅王延、尚书郎何绥等人靠了过来。

“太弟。”高光轻声呼唤。

司马炽睁开了一条眼缝,观察一番后,“啊呀”一声,猛然“惊醒”了过来。

“痛杀我也!”他又流起了眼泪。

“太弟,此间并无外人。”高光说道。

司马炽脸上的哀色慢慢收敛,片刻之后,他坐了起来,问道:“外间如何?”

“群臣不知何为。”高光说道:“王夷甫方至,询问有无遗诏。若无,可速拟,当众宣读,众臣奉太弟灵前即位可也。中书舍人以为不可。”

“这……”司马炽有些迟疑地说道:“天子方行,孤万念俱灰,实在无心他事。”

“太弟!”王延急了,低声说道:“方才我收到消息,清河王覃已赶来此处。”

“什么?!”司马炽顿时急了,问道:“他是废太子,入宫作甚?谁叫他来的?”

“只能是羊皇后。”王延说道。

司马炽脸色阴晴不定。

权力之争,最是无情。

他本来是个闲散宗王,对朝政无甚兴趣。为人谨小慎微,更善伏低做小——或许,这就是司马越看上自己的重要原因吧。

但自从被立为皇太弟后,他就已经没有退路了。

清河王时而为太子,时而被废,还是有点号召力的,不可以等闲宗室来看待。

这个时候他若退了,清河王登基称帝,他会放过自己吗?

没人敢保证。

所以,哪怕为了身家性命着想,这个时候都不能退。

一退,就是万丈深渊。

司马炽很快起来了,他朝高光等人点了点头,举步出了偏殿,众人连忙跟上。

“太弟。”王衍一眼看到面露哀戚之色的司马炽,立刻上前,先说了句:“太弟节哀。”

司马炽又流下了眼泪。

王衍叹息一声,道:“天不假年,先帝西行,然国不可一日无主,还请太弟暂收悲念,于灵前即位,臣率百官拜之,定下君臣名分。”

司马炽带着哭音道:“但凭仆射做主。”

“此乃臣之本分。”王衍道。

他悄悄观察了一下皇太弟,莫名地想起了一个人:邵勋。

当初至河内迎奉天子,邵勋就像個老狐狸一样,面面俱到,博得众人赞誉。

皇太弟在太傅面前十分恭谨,但王衍总觉得他是装的。对于太傅弑杀天子,扶皇太弟上位的事情,他不是很赞同,但木已成舟,此时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皇太弟司马炽在宫人的陪同下,很快来到了御案后的榻上,跪坐而下之时,他感到浑身都兴奋地颤栗了起来。

这是一种难以描述的感觉。

天子之尊,外人难以想象。每一个宗室,年少时或多或少都幻想过这种事。

太傅急不可耐地弑君,或许就有这个因素?

赵王伦明知僭位不可行,却依然忍受不了巨大的诱惑,宁可与诸王刀兵相向,也要当一把皇帝过过瘾。

人啊,终究逃不过名利二字。

“臣王衍拜见陛下。”尚书左仆射王衍引领群臣,行三叩九拜之礼。

“臣某拜见陛下。”群臣纷纷拜倒于此,高呼道。

司马炽只觉一阵眼晕,心砰砰直跳,兴奋之情充溢胸口。

“众卿平身。”司马炽的声音带着颤抖。

虽然只有寥寥二十余人赶到,但重臣皆集于此,这一拜,名分已定,他人再无机会。

不过,太傅呢?

司马炽的目光搜寻着,没看到太傅的身影。

他很快收回了目光。

从今天起,他要好好理政,把天子失去的权力一点点收回来。

他要诛除奸佞,廓清宇内。

他还要戢定天下,令四海升平。

他要做的事很多。

******

清河王在端门外被拦住了。

将军缪播将其擒下,听候发落——缪播,光禄大夫缪悦之子,东海兰陵人,曾为司马越之父司马泰幕府的祭酒。

皇后羊献容听闻,匆匆出了宫,正要搭救,却被殿中将军陈眕派人请走了。

“皇后息怒。”陈眕苦笑道:“臣这殿中将军怕是做不了几天了。皇后若愿听,我便说几句心里话,若不愿,臣也不拦着了,皇后自便。”

羊献容不说话。

陈眕当她默认了,于是说道:“皇后若什么都不做,新君、太傅多半不会加害皇嫂,何苦如此呢?”

羊献容不说话。

其实,她内心之中也有些茫然。

是啊,为什么要这么做呢?清河王已经不是皇太子了,没有名分,贸然入宫,谁会服他呢?最后会是什么下场?

但内心之中,总有一个声音告诉羊献容,做点什么吧,他们连天子都敢杀,若什么都不做,与坐以待毙有什么区别?

可能是长期以来被多次废立留下的阴影吧,天子遇弑又给了自己极大的刺激,所以疯了。

是的,我可能疯了,我早就疯了……

羊献容露出凄婉的神情。

“今日皇后召清河王入宫,欲拥其登基为帝,很多人都看到了。”陈眕叹了口气,道:“错事已然做下,而今却只能等待新君发落了。”

“不可能!”羊献容仿佛受了什么刺激一般,脸上浮现出一股怒意,质问道:“你想让我坐以待毙?”

“皇后,不可一步错步步错。”陈眕劝道:“此时若回宫,不一定有事。新君刚登基,未必愿意抹下脸皮加害。太傅那边刚刚……先帝刚刚驾崩,人言可畏,太傅也未必会在此时做什么。”

“此时不做,将来也会做。”羊献容冷笑道:“只要太傅待在洛阳,我就逃不过一死。”

陈眕语塞。

是啊,太傅若离开洛阳,很可能没工夫料理皇后、清河王。但他形势一片大好,又怎么可能离开洛阳?

新君以前对太傅言听计从,不可能为了曾威胁他皇位的皇嫂、废太子而与太傅发生冲突。

完全没必要么,不用脏了自己的手就能去除一大威胁,何乐而不为呢?至于太傅敢不敢做这些事,不是明摆着的么?天子都……

“皇后待如何?”陈眕叹了口气,问道。

“送我去梁县,送我去广成宫!”羊献容脸上浮现出一股疯狂之色,道:“材官将军邵勋受过我多次恩惠,我让他起兵诛除奸佞,他一定会同意的。”

“皇后!”陈眕无奈,加重了语气道:“邵将军只有五千余众,而禁军有五万多步骑,此时北上,不啻以卵击石。禁军又多了不少新面孔,譬如拦住清河王的将军缪播,便是太傅从东海带过来的,服侍太傅父子两代人,他们与邵勋可没什么交情,皇后指望他们临阵倒戈么?”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等死行么?”羊献容眼睛都红了。

“皇后,邵将军此时未必敢迎你,去了那边,也是让他为难……”陈眕说道。

“你收了邵勋多少好处?这么替他着想?”羊献容声音哽咽,然后凄然一笑,道:“我出身富贵之家,惠性早成,淑德克茂。甫及笄年,艳比琼娥。天家来聘,母仪天下。呵呵,到头来引颈就戮,不过是一场梦罢了。”

说完,泪如雨下。

陈眕亦有些难过。

沉默半晌后,仰首望天一番,道:“臣受帝后大恩,无以报之。也罢,皇后请上车,臣这就护送皇后前往梁县,借兵讨贼。”

“清河王能不能救出来?”羊献容破涕为笑,问道。

陈眕摇了摇头,道:“今日之禁军,和数月前不同了,我瞧着都陌生。皇后请勿节外生枝,这就启行吧,再晚城门就要关了。”

羊献容有些不甘心,只能闷闷不乐地上了车。

马车辚辚而行。

陈眕带着百余心腹兵将护卫于侧,出了平昌门,一路向南。

老实说,他现在有些惶恐。

冲动之下做出的决定,也不知道会给家族招来多大的灾祸。

不过,他这个殿中将军本来也做不了多久了。

放人通知清河王,他也有责任,很容易被查出来,削官去职是最好的结果。

遥想百年之前,颍川陈氏是多么辉煌。

从曾祖陈群任曹魏司空,录尚书事。

祖父陈佐官至青州刺史。

父亲陈准为太尉、广陵郡公。

到了他这一代,身为“金谷园二十四友”,早早名满洛阳,一度出任左卫将军,但随着局势动荡,官越做越小。

家族之中,其他人的发展也不是很顺利。

颍川陈氏,眼见着要走下坡路了。

今日自己参与清河王之事,免不了被清算,或许会连累家族,唉。

但事已至此,又有何法?只能一步步走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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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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