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魔主

五街深处的明夷酒吧。

歌照唱,舞照跳。

周围宣泄欲望的人或者物都没有在意那具仰面躺倒在吧台的外骨骼装甲。

装甲呈‘大’字摆开,空洞的头盔内被人用酒瓶塞得满满当当,整体造型看起来像是一具武帝时期先锋艺术的雕刻作品。

就在这时,酒吧内播放的音乐突然出现片刻的杂音,像是受到了某种电子信号的干扰。

装甲的手指微微点动,盔中那枚竖眼上泛起微弱的红光。

一个含糊不清的声音从中传出。

“老妹你慢一点,老子怎么闻到一股黄粱佛国的臭味?”

天女梵唱和铜锁扣门的声音相互激荡碰撞,似有看不见的火花在金砖广场上空炸现。

“破锁之音,序八巅峰?”

在穆赤震惊的眼神中,李钧遍布伤痕的躯体上一股正在衰落的狂放气焰陡然间昂扬起来。

嗔怒、贪婪、痴愚、傲慢.

这四重映射李钧心底阴暗的幻境虽然给他造成了一身累累伤痕,同时似乎也让他破锁晋序的进程又向前推进了不少。

“这是知障,继而破障?!”

穆赤脸色变得异常难看,一种怪诞的感觉浮现在心头。

他感觉自己像是佛门宣传教义的影戏中那种被降服的邪魔,而李钧才是历经磨难最后蜕变的佛陀。

“我”

这位白龙寺怖魔比丘此刻很想骂一句脏话,却被颅内芯片中加载的戒律强行掐断了话头。

他突然有些懊恼为什么自己坐镇最后一层幻境。

本以为能够痛打落水狗,谁知道却撞上一头搏狮斗熊,杀的正兴起的下山虎。

不过这也由不得穆赤选择,因为他带来的这台‘黄粱主机’只能支撑他构建出这五层幻境。

如果他再选择作壁上观,就只能眼睁睁看着李钧从佛国之中逃脱出去。

要是回到了现实之中,他可不认为自己能够和一个同序列的武夫单挑。

李钧眼中的戾气越发浓郁,狰狞的表情如同一尊侵入此间佛国的魔主。

身形一纵便如猛虎扑出,闪纵间跃过和穆赤之间的渊涧,双手已然起势,拳架如虎,势踏佛山。

咚!

穆赤不敢再去想心间繁杂的念头,手中金刚杵顿地一砸,本就魁梧的身形顷刻间又膨胀一圈,足有七尺。

崩裂的皮肤露出篆满经文的机械结构,撑成碎片僧袍被脑机中溢散的佛念卷起,在脑后凝成一圈艳红佛轮。

与此同时身上勾汇金刚伏魔图案的金属导线渐次亮起。

仿生面皮朝着左右裂开,露出一张泛着冷光的凶恶面孔。

瞬间变幻金刚形态的穆赤抄起金刚杵横扫胸前,风声席卷气势汹汹。

砰!

一只血肉拳头和金刚杵悍然相撞,李钧左手骨节上的血肉霎时破裂,露出布满裂纹的森森白骨。

肉烂骨裂,这样的刺骨剧痛足以让寻常人瞬间晕厥过去。

但是李钧的面容却依旧淡漠如常,右手拢指为拳,中指突出朝着穆赤的心口轰来。

这一拳递出,拳锋上的皮肉竟如同水波一般泛起涟漪。

如有实质的劲力自腰间层层递进,沿肘至腕,而后聚拢在嶙峋拳骨之上。

武术?!

穆赤面色猛的一变,急忙向后闪开。

哗啦

拳头从穆赤腰间擦过,竟如一把快刀般刮飞大片血肉,连同其下的械体都被扯出不少精密的零件,稀里哗啦掉落一地。

直到此刻,李钧终于用出了八极拳大圆满之后产生特异。

佛躯受损,这片佛国的天色似乎也随之变得黯淡了几分。

在轮回涅槃边缘走了一遭的穆赤终于明白自己这副金刚躯体和李钧的差距。

他再也不敢让李钧近身,一根金刚杵几乎抡出幻影,这才勉强拉开一点距离,左手急忙掐出无畏印。

“须菩提,及械行僧、怖魔比丘,一切黄粱佛国天人阿修罗,闻佛所说,皆大欢喜,信受奉行。”

一股无形的波动裹挟着阵阵佛音从穆赤颅顶的脑机中扩散出来,通过脑后佛轮的增幅,浪潮般涌向李钧。

波动及身,李钧浑身皮肤蓦然泛起一阵刺痛。

不过也仅仅是刺痛而已。

这度化佛念在触碰到李钧皮肤的瞬间,便像是电流撞到了一层绝缘防护衣,霎时泯灭消散。

至于传入耳中的诵经声,李钧第一时间根本没听懂。

正当潜意识准备继续深思,就被游荡在血脉之中的铜锁晃动声音冲散的干干净净。

这种近乎形成免疫的防御,正是金钟罩和青帝诀蜕变成术之后产生的效果。

“以为在脑袋后面挂个扩音器就能度化老子?嗓门大有个屁用!”

李钧不屑一笑,双臂筋肉乍然贲张而起,跃渊步抢进金刚杵挥动的间隙之中,起肘如扎枪,狠狠砸撞穆赤捏着无畏印的左手。

啪!

穆赤根本来不及管扭曲成一团麻花左手五指,急忙拽回金刚杵横在脑侧挡住李钧的拳头。

拳杵一撞,立如洪钟敲响在僧人耳旁,两簇火花从他的耳中冒出。

诵经声戛然而止。

一拳断音,赤膊武夫得势不饶人,八极拳招流转如暴雨淋身,将僧人笼罩在其中。

瞬间,穆赤浑身金属哀鸣不断,胸前械骨几乎被尽数打断。

要不是他拼命护住头颅,恐怕早就被拆了脑机。

闷响声不断,头顶的佛国天穹亦是不断变暗。

这一刻,一种镌刻在基因内的恐惧席卷穆赤心头。

他感觉眼前这一幕异常熟悉,自己好像曾经在无数次的涅槃转世中和李钧这种人交过手。

而且几乎每次的结果都是身死道消。

这次恐怕也不会是例外。

穆赤一时惶恐,虽然自己在白马寺的佛国主机之中留有备份,并不会真的死去。

可从佛国中涅槃之后,要是备份换掉了‘穆赤’这个法号,那自己还是不是自己?

白马是马,还是非马?

濒死之境,穆赤身上终于爆发出罕见血性,只见他右手金刚杵当啷落地,五指猛然抓住轰来的拳头。

左臂上构成金刚伏魔图的导线突然有血色流转,光华沿着手臂汇聚到手腕。

手腕倾翻,露出一个泛着冷光的洞口,几乎顶在李钧面前!

“他妈的还有炮?!”

李钧浑身汗毛竖起,几乎没有片刻迟疑,右手五指按住炮口之前。

嘭!

巨响声中,刺目白光转瞬即逝。

李钧用一只手掌的代价挡住了穆赤的决死一搏。

噗呲!

一柄手刀裹挟着激荡的劲力涟漪从僧人胸腔贯入,一路撕开各种或仿生或机械的构造,几乎伸进去半截手臂,抓住了那条兀自颤动的脊骨!

光影蓦然变幻,白昼变为黑夜,金砖化作泥水,佛音转成人声。

等李钧再睁眼,身前已经是霓虹闪烁,酒气弥漫的俗世街道。

(本章完)

第86章 独夫

断断续续的惨叫声惊动了盘踞在巷子深处等待酒客的小贩,不少人好奇的探出头来,却立马被眼前一幕吓得呆若木鸡。

只见一个浑身浴血的赤膊男人站在街灯之下,举起的手臂上竟然串着一个身形魁梧的红衣番僧。

挂在赤膊男人背后的包袱掀开一角,露出一张眉眼紧皱,还在不断颤动的惨白童脸。

几乎是同时,所有探头的小贩齐刷刷捂住嘴巴,悄无声息的将头缩了回去。

似乎感觉到自己的脊骨正在被寸寸拔出,穆赤黯淡的瞳孔突然一阵颤动,不断有血沫喷出的嘴巴发出尖锐的惊叫。

“你想拔我的佛骨?你居然敢晋升序七?”

被喷了一脸血水的李钧表情淡漠,“我凭什么不敢?”

“哈哈哈哈哈”

穆赤大口大口呕着鲜血,脸上笑意癫狂,“又是一个自寻死路的武道序列,佛道两家不会放过你!”

他瞪大了眼眸盯着李钧,眸底戾气横生。

“伱以为投靠了儒教就能安稳无虞?痴心妄想,蜀道物流保不住你,顾家同样保不住你!”

“你的下场只会是举世皆敌,你会死的很惨!”

回光返照的力量正在快速褪去,穆赤瞳孔逐渐扩散,口中的声音也变成细微的呢喃。

“我得快点涅槃归来,否则晚了他就变成道门的力士了,那个胖道士已经盯上了他的体魄。”

“想夺舍修成剑仙?!佛爷不会让你如愿,他只能是我的护法神!”

穆赤眼中光芒彻底散去。

自始至终,李钧都是面无表情,可不断抽动的眼角却暴露出他心底的不平静。

武夫破七,死路一条。

这是他第二次听到类似的话语,而且这一次说出这句话的还是佛道序列的人。

穆赤言语之中的那股滔天恨意和凛然杀机,几乎是篆刻在基因之中。

尽管他和李钧只是第一次见面,之间仿佛却早有累世血仇。

不过,举世皆敌又能如何?

自己不一直这样?

怕?扯淡。

噗嗤!

一条手臂长短的脊骨从穆赤身体之中被硬生生拔了出来。

【获得精通点200点】

【剩余精通点253点】

“看到没有,以后就这么杀。”

李钧轻声自语,背上的包袱中传来微弱的哼哼声音。

没有了脊骨支撑的穆赤像一只煮熟的虾子,蜷缩在血泊之中。

李钧举起那截脊骨,借着路灯灯光细细打量。

最后好像发现了什么奥妙,如同剥花生一样剥离脊骨外层的机械结构,最后掌心中只剩下一颗花生大小的明黄佛骨。

“舍利子?!你想晋升独夫?!”

一个震惊的声音响起。

李钧侧头看去,头盔中塞满酒瓶的外骨骼装甲愣在那里,手中提着一具没有首级的女童身躯。

“武道序七的名字叫独夫?”

一截窄小的屋檐下,赤膊男人和一具装甲并肩坐在台阶上。

盔中红眼闪烁,马王爷长叹一声,“嚼佛骨,饮道血,筑五脏庙,修己身神。我身既我神,我庙既我祝,明真见我,世间独夫。”

这就话似道经,又似偈语,却透露着一股杀道戮佛的血腥气。

李钧沉默片刻,缓缓吐了口气,“这条仪轨.挺狠啊。”

“其实原来用不着这样,只有极少数最凶残的武夫才会这么干。”

马王爷语气顿了一下,有些无奈道:“他们是觉得这样大补,晋升之后打架更猛。”

李钧咧嘴一笑,自己这群序列的前辈还真是够劲啊。

“那现在为什么会成这样?”

“因为武学注入器。”

马王爷此刻的声音变得如同机械一般生硬,“里面有那些被杀的武夫基因,从你使用注入器开始,就只能走这条仪轨。”

“原来是这样啊。”

李钧神色随意的点了点头,笑道:“只要是大补就行。”

红眼闪动的频率很快,却始终没有声音再传出。

气氛一时间凝固。

“这是什么?”

李钧突然开口,却是换了个话题,指着马王爷手中抓着的那具身躯问道。

于此同时身后的包袱中有颤动传来。

“移动的黄粱佛国主机。那群狗日的秃驴最喜欢这么干,目标小,欺骗性强,安全系数最高。”

“要不是我看到它没有脑袋还在逃窜,我也不会出手抓住它。”

李钧默默将身后的包袱解了下来,递给马王爷。

“佛国是佛国,她是她,能不能把意识救出来。”

“能。”马王爷回答的很干脆。

李钧绷紧的眉宇骤然一松,如释重负,“那算我欠你一个人情。回头我再给你送点杨展的脑组织切片来。”

“那感情好。”

马王爷点了点头,顿了片刻之后突然说道:“这世道,你救不过来的。”

李钧哑然一笑,摇了摇头,“我没想那么多,也没那么大的胸怀和气量。”

“那你还救?天志会的人情可不便宜。”

“但是我看到了,而且我不爽,所以我要管。”

野夫怒见不平处,磨损胸中万古刀。

马王爷脑海中蓦然跳出这句话,他将包袱抱在怀中,“对了,这娃叫啥?总不能她她她的叫吧。”

这一刻,李钧脑海中突然想起那朵开在女孩指尖的紫色格桑花。

“跟我姓,叫李花。”

“.好名字。”

马王爷屈指一弹,一根香烟出现在指尖,烟头火光明灭,已经点燃。

“这年头这种东西不多见了,来一根?”

李钧眼中露出喜悦,这好像是他在这个世界唯一熟悉的东西。

烟雾飘荡,入肺也入心。

随着两条烟龙从鼻间喷出,李钧好像随之泄了气,一股极深的倦意涌上心头。

他仰头靠着墙壁,竟就这样睡了过去。

“去黑了方圆两公里内的所有天网监控。再带人到处走一走,看看还有没有那群秃驴的踪迹。”

马王爷沉声开口。

在灯光照不到的阴暗处,一个黝黑的身影点了点头,继而隐去。

马王爷侧头看了眼那张棱角分明的面孔,伸手将李钧指间的明灭不定的烟蒂拿走。

屈指一弹。

烟头冲向天空,撞到横生的招牌,炸开些许火点,乍明便暗。

“那又如何?起码老子们照亮过这片黑暗。”

马王爷抱着包袱起身,朝着头顶漆黑的天空竖起中指。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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