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6章 506:局势(一)【求月票】

顾池被逗笑:“冤种?”

沈棠幽幽地道:“还是大冤种。”

顾池看着自家主公愁眉苦脸的样,忍不住打趣:“倘若如此,神仙下凡来做甚?”

沈棠咬牙切齿:“来渡劫!”

“你们一个个都是来讨债的劫!”

天底下正常的文心文士何其多?

奇葩何其少?

为何她身边奇葩含量如此高?

要说这不是冥冥中注定,她不信!

顾池无言以对。

骑在马上的他毫无形象地耸了耸肩:“若是来讨债,那肯定不包括池。”

他可是主公的传声筒、解语花。

任何主公不方便说的、不能说的,都由他帮着说出口,坏名声他扛着,好名声都留给主公。跟其他同僚比,他简直是冬日保暖的小棉袄,夏日清凉可口的解渴茶。

沈棠嘴角抽了抽,忍不住吐槽道:“……望潮,我就说句胖,你还喘上了?”

一点儿不幽默。

她现在需要吐槽排解郁闷。

顾池可倒好,直接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你们都半斤八两……”沈棠小声嘀咕,又提高了声量,期待道,“这次回去,陇舞郡边陲局势应该能消停个几年。趁此良机,好好安抚民生,再招点儿人。”

现在这点人有些捉襟见肘。

“招贤纳士?”

“能力不用太强的小吏就行……能力太好的,我这点儿家当也留不住人。不过——若是望潮有合适人选,我也是能争取争取的。说不定王八看绿豆看上眼了……”

顾池:“……”

谁是王八,谁是绿豆?

这时,姜胜加入群聊。

他告诉沈棠一个很残酷的现实:“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望潮是何等人物,跟他相处得来且引为好友的,多半也是同类人。主公不想给‘渡劫’多一‘劫’,得避开。”

沈棠:“……”

她默默看向了姜胜。

姜胜跟沈棠接触久了也知道沈棠这里没那么多忌讳,只要正事做得好,私下不用拘泥主臣身份,甚至可以开玩笑。他便道:“主公可莫要这般瞧着胜……胜的那些好友,虽不至于成为主公的‘劫’,但对于祈元良而言就难说了……未免相争,还是避开为妙。”

他现在跟祈善的关系很微妙。

不会主动招惹,但对方要是倒楣,他也不介意倒上一桶滚沸热水,踩上两脚。

沈棠:“……我知道了。”

根本指望不上这些坑主公的货。

行军第八日,姜胜终于能看清自家主公那张秾丽漂亮的脸蛋,这说明霉运已经散去,她终于可以尽情大口喝水,走路不用撑伞了。只是,她现在不能拿钱——

任何名义属于她的钱都会消失。

沈棠:“……”

她连夜写好“康季寿的一万种压榨办法计划书”,只待回到永固关就执行下去。

对此,顾池二人也是爱莫能助。万幸的是她没有无故昏厥了,更没干出大庭广众下骑摇摇车唱儿歌的糗事。这让沈棠心情多少好转一些,不至于整天臭着脸。

本以为回程之路比来时艰辛,需东躲XZ逃避追杀——大闹十乌王都这么大的事儿,十乌方面没有动静就怪了——但诡异的是,十乌方面还真静悄悄的,让人生疑。

离永固关仅有十日路程的时候,派出去的斥候抓了个行迹鬼祟的家伙。此人外形落魄,衣着却是十乌兵卒打扮,谨慎起见就抓了,一番逼问才知永固关发生了啥。

“噗——咳咳咳——”沈棠被还未滑下喉咙的水呛到,但她来不及整理水渍,急忙追问,“望潮,他说永固关战况如何?”

她的耳朵没有听错吧?

顾池道:“主公没有听错,确确实实是永固关力斩十乌大军四万余,大胜!”

沈棠:“……”

不止是沈棠惊讶,顾池和姜胜也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尽管对同僚非常信任,但守关一战并不看好。乐观一点也是能守住,但损失惨重,从未想过大胜这个可能!

姜胜起初还以为是有援兵。

一番追问才知没有。

而且,这个大胜也带着戏剧性。

十乌与永固关兵马对峙,国境屏障被破,关键时刻这玩意儿又升起来了。

情势从此开始逆转。

永固关方面靠着武胆武者和文心文士略占上风,但不足以让十乌造成伤筋动骨。真正拉开差距的是十乌鸣金收兵那会儿。永固关兵马趁十乌撤退,阵型不稳的空隙,骤然发力。追杀十数里,凶悍一批!

十乌兵卒慌乱之间只顾得上逃跑。

越是如此越是凝聚不起来,阵型散乱。

最后被杀得狼狈不堪。

十乌大王见此情形,气得差点儿昏厥,好不容易整顿好兵马,准备修养几天再攻击,谁料这个节骨眼又收到王都被偷袭成废墟的噩耗。偏巧永固关有个胆大的武将趁夜偷袭,又抓了一波时机。十乌士气本就低迷,这一通操作下来哪还有心情攻城?

只得狼狈撤兵,火速赶回王都。

被抓的这个兵卒是临阵脱逃的逃兵。

他担心被军法处置,就趁无人顾及的时候逃出来,在外逃窜,结果栽进沈棠手中。

沈棠瞠目:“永固关何时这么猛了?”

她相信褚曜等人的能力,也相信褚杰将军作为永固关十来年的守将,作战经验丰富,抓战机也非常精准,一有机会就能扩大战果——但这么猛,却是没料到的。

“更何况……我方兵马严重不足,追击残兵有着极大风险,至于半夜偷袭……”

操作性就更小了。

这个结果听着像是天方夜谭。

沈棠还担心自己要面对一个千疮百孔,十户九空的地盘呢。一想到这里,便觉得前几日走的霉运都是值得的。她倒霉一些无妨,糟心又不致命,但陇舞郡庶民、那么多鲜活性命却是真真实实活下来了!

如何不值得?

她不由得暗道一句“康季寿干得漂亮”!

连压榨他的计划书也搁浅下来。

顾池:“……”

是谁羡慕了,他不说。

得知十乌大乱,根本顾不上己方,沈棠一改此前昼伏夜出的谨慎行军,直接加快步伐,硬生生将十日路程压缩到了六天。

随着永固关在地平线升起,沈棠脸上笑容愈胜,归心似箭,恨不得缩地成寸!

“我沈棠回来啦!”

褚曜等人提前半日收到消息,早早等候。

荀贞特地梳洗一番,精神奕奕。

然后——

他看到了两张熟面孔:“先登?”

又看向似乎粗糙不少的林风。

诧道:“这位小友,竟是沈君帐下?”

姜胜也诧异地看着荀贞:“含章?”

紧跟着,心下咯噔。

等等——

荀含章跟祈元良碰面了没有?

第507章 507:局势(二)【求月票】

在场这几个人,人均八百个心眼子。

沈棠本想给褚曜一个大大的熊抱,天晓得她这阵子吃了多少苦头,褚曜几个又遭了多少罪,但一瞧见褚曜等人身边有一张陌生面孔,便忍了下来,投去好奇目光。

“先登与这位先生认识?”

姜胜忍下嘴角不着痕迹的轻抽。

好家伙,这阵子的谜团都解开了。

他是料到荀贞可能在附近来回晃荡,隐约猜测主公最近的反常与其有关,只是没证据。现在大活人站在自己面前,也无法继续自欺欺人。他含胡地应了声:“嗯。”

沈棠又问:“朋友?”

“嗯,含章姓荀讳贞,上一次见面已是许久之前……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

祈元良有无脊背发凉?

沈棠这会儿还被蒙在鼓里,不知发生何事,笑容热情洋溢:“这‘他乡遇故知’可是人生四大喜事之一。能在此处相逢可见缘分之深,荀先生不妨在寒舍暂歇两日?”

荀贞一早做了心理准备,对沈棠的年纪没有表现出多余的惊讶。听她开口邀请,便顺势拱手作揖,浅笑着顺势应了下来:“既是沈君相邀,贞便厚颜叨扰了。”

褚杰懒得讲究什么“文人矜持”。

他大大咧咧地说:“什么叨扰不叨扰的,此番若无含章鼎力相助,沈君回来还不知能看到什么。今儿个僭越做一回东,为沈君接风洗尘,大家伙儿不醉不归。”

众人心知,沈棠若不开口挽留,褚曜等人也要当众说出荀贞此番功劳。只是她开了这个口,碍于某种矜持,真相就要拖到正式场合,例如,庆功宴、接风宴。

谁知褚杰直接给捅破了。

沈棠神色意外。

若是如此,荀贞可是大恩人啊。

当即毫不犹豫地行了个大礼:“请先生受棠一拜。方才是吾冒犯,怠慢先生。”

荀贞见她真诚,反应也快,急忙扶住沈棠:“沈君使不得,当不得如此大礼。”

沈棠并未顺着他的力道起身,而是作揖到底:“先生使陇舞郡一郡庶民免于兵灾之祸,棠作为一郡之长,该行谢礼。还请先生给个机会,让我等一尽地主之谊。”

荀贞对这位少年郡守的印象极好。

“如此,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姜胜看着这一幕,默默无言。

作为看清一切的知情者,他不敢想主公知道真相的表情会是如何精彩——

想提醒,但这公众场合不好开口。

坑是坑了点儿,但谁让荀贞立功是铁板钉钉的事实。若得罪,外界势必会诟病主公“忘恩负义”,日后有哪个人才敢来投奔?名声是主公明面上唯一的政治资本。

要小心翼翼维护,擦得锃光瓦亮。

顾池不由得侧目看他。

姜胜无奈暗叹,默默看了回去。

顾池:“……”

康时注意到二人之间有暗流涌动,却不知源头,只以为他们相处不好,生了龃龉。他想调和调和,却换来顾池一声意味深长的轻嗤:“季寿可知摊上大事了?”

康时表情莫名。

反问:“吾能摊上什么大事?”

顾池呵呵道:“对,应该是祈元良摊上大事了,你这个表兄可得盯好了。”

康时:“……”

顾池这话无情揭开了康时极力逃避的真相——自家这个冤种表弟仇敌遍天下。一想到自己极力向荀含章安利自家主公多好多好的画面,康时的表情似吃了苦瓜。

五官都要皱一团了。

先破罐子破摔:“是福不是祸——”

再垂死挣扎:“只要不是死仇……”

他不断自我安慰——自家主公一向偏心元良,元良又是主公第二条命,他这边肯定不会有事。最坏的结果不外乎荀含章被气走,双方翻脸,日后成为战场敌人。

姜胜趁着沈棠跟荀贞相谈甚欢,众人无暇注意他的时候,悄悄跟康时打听。

“荀含章的脾性和底细,老夫是清楚的。他的情况特殊,作壁上观胜过蹑足其间。此番留下来帮助守关,你们是不是许诺出去什么?诸如数额不菲的金银钱财?”

康时便将那日的情形说了一番。

见姜胜表情扭曲,问:“怎得了?五千两黄金虽然多,但也不是填不上……”

姜胜也不是个爱财的人。

“你、你有所不知——”主公那五千两黄金打水漂就是荀贞搞的鬼,她知道还不原地心梗过去,“回头会知道的。吾再问你,那日守关,含章有无动用文士之道?”

康时隐约意识到什么。

再联想自身在那日的行动。

莫名心虚气短:“确实动用了。”

姜胜:“……”

主公这财真是破得一点不冤枉。

康时头皮发麻,试探:“很严重?”

姜胜表情似笑非笑,看着古怪又瘆人:“严重,荀含章撒了不止五千两。”

“不可能!无晦就许诺出去五千两。”康时断然否决,那时候沈棠不在,褚曜作为她最信任的僚属,与她联系紧密,是能替她做这个主的,但只许诺五千黄金。

多一文都没有。

姜胜一脸的不忍直视:“你怕是不知,主公她也许诺出去四万五千两了。”

康时惊呼,急忙压低声:“……不可能,主公又不知含章在永固关……”

姜胜叹气着复述沈棠的原话。

【若破费五千两能守住永固关,庇护关内生灵,五千两——跟吾帐下僚属、治下庶民相比,莫说五千两黄金,五万两吾也砸!】某人说得豪气干云,掷地有声!

在这个言灵当道的世界,渣男说谎可能不会被雷劈,但文心文士这样有出口成真、口诛笔伐能力的人,能乱吃饭不能乱说话,承诺一旦出口便是契约!

一笔一划记在老天爷的小本本上。

康时:“……”

他完全傻眼了。

极力压低声音求个解决良方。

“这、这该如何是好?”

姜胜跟他确认一遍:“你方才说是无晦许诺出去的?那没事了,主公连你都舍不得动,哪还舍得动他褚无晦?她自己都许诺出去四万五千两,怪不得旁人。”

他也没辙,一起摆烂。

康时:“……”

这话怎么听着怪怪的???

是谁酸了,他不说。

看着以主公为首的几人还毫无知觉,康时便觉得天灵盖有些冰凉,极力抗拒参加此次宴会。这哪里是接风宴、庆功宴?分明是充斥刀光剑影、明枪暗箭的鸿门宴。

“宴无好宴啊……”康时喃喃,只觉得自己心苦嘴巴苦,胜过了苦瓜。

现在病假还来得及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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