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0.第336章 君前对奏(1)

第336章 君前对奏(1)

顺着台阶,张越在一个宦官引领下,一路攀爬,直上玉堂。正好看到了上官桀缓缓的从玉堂内趋步退出。

“上官兄……”张越笑着上前,对上官桀拱手拜道:“多日不见,别来无恙!”

上官桀回过头来,看到是张越,一张脸立刻就堆满了笑容:“托张侍中的福,愚兄一切安好……”

这宫里面,他大概是对张越最感激的人了。

能不感激吗?

这个侍中官一来,就帮他清除了两个最大的竞争对手——马通兄弟。

自己更是离了长安,去了新丰。

如今,他是唯一的随驾侍中官,虽然可能地位不如眼前这个年轻人,但权势和权力,却要比对方高。

旁的不说,外朝大臣们想要觐见天子,不多得找他‘意思意思’。

而天下郡国两千石们,更是纷纷巴结。

现在,他家里的子侄,都因此飞黄腾达。

就在前不久,他的一个表侄,都已经升官为天水某县县尉了。

上官家族,在陇西地区正冉冉升起,成为新一代的耀眼明星。

是故,他现在可是得意的很,尾巴都已经快翘到天上去了。

也就是在张越面前,他还会露出笑脸。

若是其他人……

呵呵呵……

“陛下如今可在玉堂?”寒暄完毕,张越就问道。

“陛下刚刚吃了杂粮粥,活动一下,现在正在由太医按摩……”上官桀闻言,低头钦佩的道:“还是张侍中懂陛下啊,这养生之法一献,陛下试用数日,龙颜大悦,如今每日都按照侍中所说的方法,早晚锻炼,多吃清淡、粗粮……”

张越听着,只是笑了笑,谦虚的道:“此乃陛下神灵自用,下官安敢居功……”

张越可以这么说,上官桀可不敢这么看。

尤其是张越献的法子还真有用!

天子这些日子坚持下来,身体还真的渐渐恢复了些元气。

每天都是早睡早起,精神也越发的抖索起来,前不久甚至还召集了李广利等大将,召开了一次御前军事会议,商议了西域和匈奴的事情,连续四个时辰听取将军列侯的建议,中途连一次哈欠和睡意都没有。

让朝野上下都震惊不已。

许多列侯勋臣,纷纷打听,争相想要得到那份‘养生秘笈’。

不过,天子把的很紧,到现在连一个字也没有传出去。

正因为如此,那些老臣们反而更是趋之若虞,找着各种借口入宫来套近乎,就想着讨天子欢喜,赏赐一点养生之法。

正因为知道这个事情,所以,上官桀根本不敢在张越面前拿大。

这可是一个懂养生的天子近臣!

且是经过天子认证的养生专家!

这汉家朝野,年迈的元老大臣们,可都眼巴巴的看着他,想要从他身上得到养生之法,好让自己也能延年益寿,活到八十、九十甚至一百岁!

这样的人,谁敢得罪?

“张侍中太谦虚了……”上官桀低头说道:“陛下这些日子,可是时常称赞侍中,说侍中:忠孝两全,文武全能,为人臣楷模呢!”

张越听着上官桀的吹捧,只是笑笑,没有说话。

上官桀这个人,别看他现在似乎只是一个阿谀奉承的小人、马屁精。

但是……

昭宣中兴的军功章里,有他的一半!

尽管史书上,对他后来秉政的所作所为不置一词。

但也记录了,当霍光有事外出或者休沐时,朝政实际上是由他处理的事情。

更紧要的是,他和霍光一样都是鹰派。

昭帝早期和中期的多数军事行动,都是他和霍光制定的。

只是因为是失败者,所以,所有的一切都被抹掉了。

所以说啊,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谁能知道,在如今这个时间点上,霍光是外人眼里‘不学无术’的中庸官僚,而上官桀只是一个‘阿谀奉承,以为幸进’的小人。

但就是这两个人,缔造了昭宣中兴,在李广利大军全军覆没后,重建了一支更强大、更精锐、更可怕的汉军!

于是,一扫宇内,制霸六合,在中国历史上实现了第一次雄霸东亚的伟业。

当然,让张越更感兴趣的是……

“对了……”张越忽然笑着轻声问道:“小弟听说,近来太子舍人李禹想要求为侍中,上官兄可曾有耳闻?”

上官桀的脸色忽然怔住,看着张越一脸严肃,然后就又换上一副笑脸,道:“愚兄不过是陇西养马的马夫出身,如何敢攀附大名鼎鼎的李氏呢?”

陇西李氏,曾经是陇西将门的骄傲。

但是,李禹在李陵宗族被诛后,连李陵族人的尸骨都不敢去收容安葬,令整个陇西将门轻视。

其后李禹又跟着谷梁学派鼓噪和平,更是刺激了无数主战派。

如今在陇西,没有人再敢说自己和李禹是朋友这种话。

那是会被人瞧不起的。

只是……

上官桀的话和他的那个神情,却分明出卖了他。

张越知道,这个家伙恐怕不止知道,还深深的参与其中了。

说不定,还可能已经拿了李禹的钱了……

这并不难理解。

这就像当今世界的那些儒门的鸿儒们,别看他们天天唾弃商贾,痛骂商人为富不仁,嚷嚷着要杀光商人。

但谁私底下没有几个商人朋友甚至知己呢?

毕竟,你可以不喜欢某人,但没办法讨厌他的黄金啊!

所以,张越也只是意味深长的笑了一声,在心里面有了底了。

李禹看样子,真的是想当这个侍中了!

他想做这个侍中,估计已经都要发疯了。

“听说李禹这些年来,靠着太子的关系,收了无数好处啊……”张越舔了舔嘴唇。

李禹可是长安城里出了名的‘贪财好利’,据说假如有人想要求太子办事,最好的办法就是重金贿赂李禹,那么事情就没有办不成的。

这么大一头肥羊就在眼前,可惜,他却没有办法在这头肥羊身上宰一刀!

真是……

这有点像后世的中国军火商们看三哥的感觉。

虽然哈喇子早已经流了一地,但却也只能流哈喇子。

“其实……”张越看了看博望苑的方向,在心里说:“我也是可以尝试贿赂贿赂的嘛……”

反正,李禹是不可能成功的。

因为,有霍光存在,他再挣扎也是徒劳。

所以这个钱,不拿白不拿啊!

此刻,张越有种想要马上去找李禹,告诉他——集齐所有侍中官的推荐,一定可以召唤神龙的冲动。

…………………………

和上官桀打了照面,张越就抬脚跨入玉堂的建筑范围之内,推开殿堂之门,就走了进去。

他是侍中,是天子近臣,连皇宫里的后妃宫阙也可以百无禁忌的出入。

所以不需要和外朝大臣一样,还得在门口等候传召。

进了殿中,张越就看到了,在殿内的一个木榻上,天子正闭着眼睛,极为享受的接受一个似乎是太医的按摩。

这种穴道按摩的力度和方法,张越已经画了个图,留在宫里,甚至还写了许多要点和注意点。

皆是他曾经伺候的领导们曾经用过的方案,在舒缓神经和促进血液循环方面,最是有效。

“臣张子重,觐见陛下,吾皇万寿无疆!”张越走到天子面前,微微恭身行礼。

“张卿来了啊……”天子微微睁开眼睛,露出笑意,吩咐道:“赐座!”

立刻就有着宦官,搬来一个坐席,让张越坐到天子的榻前,方便他们君臣可以就近交流。

这是天子特地给张越的特权。

自从当年汲黯离开长安后,张越算是第二个有资格这么接近天子的大臣了。

虽然可能还做不到,连天子在如厕时,都可以跑进去劝谏的地步。

但也差不了多少了。

这也算是张越献了养生术后的赏赐。

张越却是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坐到天子面前,俯首道:“陛下,臣是来述职的!”

“哦……”天子只是躺着,没有说话。

“公考已经结束,按照陛下的命令,臣循制安排了诸位士子,进入各机构……”

“此外,臣还打算和大司农联手,做一点改革,在新丰建立一个工商署……”

张越将他在新丰的工作成绩和各种事情,一一报告,说的很慢,足以让这位陛下都能听清楚,并且知道新丰的事情,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做到什么地步了?

这对于张越来说,没有任何难度。

甚至是他最拿手的。

汇报工作嘛,他在今天之前,曾经向无数领导汇报过N次了。

甚至在小学的时候,就已经学会和掌握了这一技能。

所以,他无比熟悉这其中的窍门,更清楚该怎样向上级介绍自己的成就和面临的问题,而不至于引起上级的反感或者不悦。

这是一个公务员成功的必备技能。

天子听着,果然渐渐的露出笑容,等张越说完,才道:“卿安排的都不错,新丰事情有卿在,朕就放心了!”

至于张越在新丰要和大司农玩改革的事情?

他是乐见其成的。

汉室是一个处在变革中的社会,改革是汉室王朝的使命,甚至可以说是天命所在。

尤其是对于当今这位陛下来说。

改革或者说革新,就是贯穿他的整个统治生涯,始终不绝于耳的主题。

他最喜欢和最在乎的,也是革新。

只是……

他忽然坐起来,看着张越,问道:“朕听说,卿近日得董越赞赏,董越欲代其父,收卿为董子之徒?有这个事情吗?”

张越听了,立刻顿首道:“这正是臣此番入宫要向陛下汇报之事!”

若在穿越之初,张越可能还不会有这个认知。

但当他渐渐融入这个世界,特别是在固化和回溯了大量公羊学派的思想主张之后。

他已经明白了——学术和君权,是缺一不可,是相辅相成,是无法割离的两个事物。

尤其是在汉室这样的制度下,在如今这个时间点上。

他进入董仲舒门下的事情,根本就不是他或者公羊学派的事情。

这个事情,甚至可能关乎未来天下。

张越对此有深刻而清楚的认知。

就像现在,天子问这个事情,其实根本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而是在问他:卿觉得公羊学派未来要往哪里走?

更直接一点,其实就是在问:公羊学派打算跟朕走,还是跟董仲舒走?

这个问题很要命!

为什么?

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首先要解答,什么是公羊学派?公羊学派有什么主张?公羊学派是怎么在历史之中,成功上位,又是为什么衰落下去?

张越现在对此,已经有了足够清晰而深刻的认知。

脑海之中,那一本本被牢记的公羊学派的论述,此刻都在心里浮现着。

那些文字,就像一颗颗钉子,钉在他心中。

只是随便看了看,他就明白,假如不做改变和变革,公羊学派迟早会被君王怼死!

(本章完)

341.第337章 君前对奏(2)

第337章 君前对奏(2)

公羊学派是什么?它的主张是什么?它因何崛起,因何衰落。

这个事情讲起来很复杂,恐怕三天三夜也说不清楚。

即使是现在的张越,一时间也难以理清楚头绪,但他心里却差不多有个底了。

此刻,他望着已经苍老的天子,心里面却是想起了两个故事。

第一个是再过大约十八九年,有一个叫眭弘的儒生,会上书昭帝说:先师董仲舒有言,虽有继体守文之君,不害圣人之受命。汉家尧后,有传国之运。汉帝宜谁差天下,求索贤人,禅以帝位,而退自封百里,如殷、周二王后,以承顺天命!

意思就是说啊:我的祖师爷董仲舒说了,即使有即皇帝位并且遵守道德仁政的君王在位,但是呢,一点也不会妨碍有比他更好的圣王从天下人中脱颖而出,老刘家是尧帝之后,有让位禅贤的天命,所以陛下您赶紧找到那位贤人,把帝位让给他吧……

于是,眭弘先生,被毫不犹豫的砍了脑袋。

顺便说一句,这位眭弘先生是正儿八经的公羊学派董系大儒。

他老师是董仲舒的门徒赢公,他的门徒里也有着严彭祖、颜安乐这样名留青史的鸿儒。

而且,他没有发神经,是真的发自内心这样希望的。

第二个故事,则是成帝大臣谷永。

这也是一位大能!

著名的成语,捕风捉影就是他发明的。

汉书之中记载了谷永曾经给成帝上的一封奏疏。

谷永是这么说的——天生蒸民,不能相治,为立王者以统理之,方治海内,非为天子列土封疆,非为诸侯,皆以为民也!垂三统,列三正,开有德,不私一姓,明天下乃天下人之天下,非一人之天下也!

而很不凑巧,这位谷永先生也是公羊学派董系的门徒。

想着这两个故事,张越就感觉有些毛骨悚然,甚至浑身颤抖。

因为在他回溯的史料和他现在所见所闻所接触的公羊学士子之中,像眭弘和谷永这样认为的人,不是一个两个,而是一抓一大把。

按筐装,按斗载,多到你想象不到。

当然,现在来说,像谷永那样去想的是少数,而像眭弘那样去想的是多数。

在事实上来说,董仲舒和公羊学派的理想与诉求,根本不是后世儒生所谓的‘辅佐君王,修身治国平天下’。

他们想做的是,将自己凌驾于君王头顶上。

让他们的思想与主张,凌驾在世间万物之上。

所以,后来的君王,毫不客气的将它怼死了。

尤其是光武帝阿秀哥,不惜以君王之躯,亲自下场,给左传学派撑场子,极力打压和限制公羊学派。

这才是公羊思想在东汉衰落的根源。

在事实上来说,在东汉,玩谶讳的早就不止一个公羊了。

谷梁、左传也都在玩,而且玩的不亦乐乎。

所谓的公羊思想过于枯燥、迂腐和宣扬封建迷信,那只是别人攻击它的借口。

在事实上来说,公羊思想是儒家所有派系中最适合中国,也最有进取心和开拓性的思想。

不然,晚清的仁人志士们,也不会从故纸堆里将它翻出来,抖落抖落,然后企图以此为基础,重振诸夏,维新变法,再造中国了。

可惜,在那个时候,一切都已经迟了。

满清的权贵,又舍不得和北魏鲜卑氏一样,彻底化夷为夏,反而死守着自己那个小群体的利益,说什么宁与友邦不与家奴。

想着公羊学派的那些主张和思想,再想着那些公羊学的知识分子们,在历史长河中的所作所为。

张越就叹了口气。

在中国这样的社会,想限制君权,搞什么虚君共和,垂拱而治圣天子?

那是不可能的。

更别提,公羊学派的野心,实在是太大了!

大到根本不可能实现!

至少在现在,在目前这个生产力的情况下,公羊学派的那些理想,还是先收着吧。

学术终究不敌权势。

而作为穿越者,而且还是一个前公务员。

张越面对这个情况,却是一点压力没有的。

这个事情,他已经知道应该怎么处置和回应天子的问题了。

在目前来说,类似谷永那样的缓则,在公羊学派内部只是少数派中的少数派。

所以,要解决的是眭弘那样的理想主义派。

于是,微微的整理一下思路。张越就长身拜道:“臣受陛下知遇之恩,蒙长孙信用,必以匡扶汉室,致君尧舜上为己任……”

天子听着,却是眼皮子跳个不停。

致君尧舜上?

你也跟那帮缓则一样?想要骑在朕的脑袋上耀武扬威吗?

好在,他对张越非常宽容,而且特别信任,觉得这个臣子不会背叛和伤害他,所以才耐着性子继续听着。

不然,要换一个人,早就被赶出去了。

张越俯首在地,拜道:“臣闻之,政教文质者,所以云救也,当时则用,过则舍之,有易则易之,故守一而不变者,未睹治之至也!故臣当持砥砺之心,奋勇而前,为汉制法,宣陛下之义,明臣子之节……”

天子听着,脸色终于露出了笑容来,道:“卿请继续……”

张越一听,就知道自己的选择是对的。他方才所说的这一段话,其实通俗的来讲,翻译成白话文就是:臣觉得,大汉应该高举改革、革新的旗帜,继续深化改革,永远在路上。如此则天命永在,国运长存。

“臣前时曾奏《王命论》以献陛下,臣以为天命在汉,此早定之事,汉之兴乃顺承天意民心,陛下圣君临位,和阴阳,布圣德,嘉于四海,泽被苍生,天下糜不承德,若能秉政持善,则汉祚万万世……”这个时候,张越自然毫不客气的将从前埋下的伏笔挖了出来,那篇《王命论》就是为今天准备的!

听到这里,天子坐直了身体,郑重的道:“爱卿请为朕详论,何以国祚万万世之法……”

于他而言,当年信了董仲舒的邪,扶持了公羊学派,本以为这个浓眉大眼的家伙该不会包藏什么坏心思。

哪成想……

真是悔不当初!

更让他无奈的是,公羊学派上台后,和法家搞起了儒皮法骨事业,而且搞得有声有色。

令他有些无从下嘴。

更要命的是,随着时间推移,公羊思想渐渐兴盛和制霸天下。

搞到现在,连他也不敢说可以轻松的铲除这个学派的影响了。

投鼠忌器之下,也就只能尝试着和公羊学派沟通,希望他们别给自己添乱了。

好在,如今,在对匈奴战争的情况下,公羊学派勉强还能压制住他们内心蠢蠢欲动的那些缓则想法。

还能继续团结在他的旗帜下,驱逐匈奴,建立一个新世界,开创一个新时代。

但问题是——匈奴灭亡以后呢?

所以,他迫切的需要找到一个新的思想,一个新的理论来支撑汉室王朝。

张越见着,连忙再拜。

公羊思想发展到今天,其实已经到了非变不可的时候了。

再不变革,或者说妥协。

公羊学派的学者,自己就能把自己玩死!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西汉王朝在灭亡的前夜,刚好攀升到了古代封建王朝的极盛时期!

按照汉书记载‘百姓訾富虽不及文景,然天下户口最盛矣’

强盛到什么地步呢?

在哀平年间,西汉王朝最后统计全国土地、户口的数据显示当时,全天下共有垦田八百二十七万五百三十六顷,有户千两百二十三万三千六十二,人口五千九百五十九万四千九百七十八。

后世的章太炎认为西汉末年‘家给人足,天下艾安。’

霓虹的汉史研究者内藤湖南甚至认为西汉晚年,民政正常进行,人民安居乐业。

但就在这样强盛的王朝鼎盛之时,西汉王朝却轰然倒塌。

王莽几乎是不费吹灰之力,就篡取了西汉王朝的果实。

而且,除了少数人和匈奴人反对,连刘氏宗室都闭上了嘴巴,接受了这个现实。

以至于王夫之叹道:莽之篡如是其速者,合天下以奉篡!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在一个封建王朝已经天下无敌,内无大的内患,至于外忧?

连匈奴人都已经跪下喊爸爸了。

举世之中,汉家拔剑四顾心茫然,只想高唱一首无敌是多么寂寞。

然而,西汉王朝,还是迅速的,忽然的,立刻灭亡。

甚至没有流血就实现了政权更替。

王莽篡汉,天下一片欢腾,当时的士大夫和天下人甚至都觉得——俺们终于有救了!

在向前推一点,当王莽宣布自己拒绝接受汉天子赐给他的新野封地时,总计有四十八万七千五百七十二人上书当时的王太后,一定要王莽接受这个恩赐,不然他们就去北阙绝食抗议!

为什么会这样呢?

从前张越不知道,但现在他很清楚。

因为……

公羊学派从来就不相信有什么千年不变的制度和万世不易的王朝。

董仲舒老早就说了——从变从义,一以奉人!

更可怕的是,公羊学派的学者,充满了激情和对他们理想的追求。

为了心里的理想和梦中的追求,他们可以舍弃一切,包括他们的生命。

而他们理想,最重要的一条叫做‘致太平!’

看清楚了,是致太平!

连小康和温饱,也不能满足他们的胃口,他们要求的是一个老有所依,幼有所养,人民安居乐业没有剥削没有压迫的世界。

他们追求是一个人民道德修养和水平都极高,几乎比肩共产主义社会的社会。

特别是年轻人和少壮派们,热血沸腾,难以自抑。

从昭帝开始,一直到宣帝、元帝、成帝、哀帝、平帝。

公羊学派的年轻人和少壮派们就不断鼓噪、串联和喧哗。

发展到成帝的时候,公羊学派觉得——刘家已经不足以带领大家继续‘致太平’了。

大家觉得,刘氏的制度和律法还有追求都太低级了。

所以他们强烈要求换一个人来,换一个君王。

而公羊学派强盛的时候,别说是公羊学派的学者了。

连帝王都已经被他们忽悠瘸了。

哀帝在世时就想着禅让给他的宠臣董贤……

成帝晚年更是一脸忧虑,曾经深深的觉得,自己是不是找个贤人来禅让?

就是在这样的情况,在这样的舆论影响下,一夜之间,西汉王朝变成了新王朝。

不然你以为王莽篡汉,为什么国号要叫‘新’?

而不是其他什么?

因为,他要迎合社会的这种诉求和希望。

他要将自己塑造成公羊学派希望和要求的那个圣王,那个带领天下人走向大同世界,开创太平盛世的圣王!

知道了这些,再去看王莽改制的那些改革方案,你就能知道,王莽其实不是穿越者。

他只是被公羊学派架到了火盆上。

天下人给了他那么高的期待,给了他那么好的条件。

就必然要求他做出成绩,做出政绩来。

不然的话……

哥哥们可以扶你上台,也可以叫你滚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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