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8章 谁治谁的罪?

李玄和玉儿候在殿外。

玉儿焦急的往伸脖子往里面看,但哪里看得到里面的动静。

李玄淡定的闭目养神,暗中将感知放到最大,对太极宫内的情形一清二楚。

此时,看到一群跳梁小丑咋呼着要治安康公主的罪,不禁让他露出不屑的笑容。

“就凭你们这些烂番茄臭鸟蛋?”

太极宫内,安康公主默默的看着这些御史和谏议大夫,没想到朝堂上就是这么一个光景。

原本,她还对朝堂有一些憧憬。

毕竟这里本该是大兴最为重要的人才们汇聚一堂,为了一国之发展而各司其职的严肃场所。

可如今眼前的乱哄哄的景象,却是让安康公主想起了先前刚去过的西市。

甚至可以说西市都比这里要有规矩的多。

见安康公主沉默不语,那几个叫嚣得最狠的御史更加上头,以为是安康公主心虚,被他们说得无言可对。

他们的言语更加的咄咄逼人,声浪更是一浪高过一浪,偌大的殿内,只有这些人的听起来大义凛然的话语不断回荡。

这些御史本就是干这种活的,本职工作就是抓别人的毛病,即便是皇帝他们也敢顶上两句,站着点道理就牢牢咬住,绝不松口。

甚至动不动就撞殿上的柱子,以死相谏。

若真是为国为民,倒还让人敬佩。

可这其中又有几个呢?

“啪——”

鞭子声再度响起,殿内重新恢复安静。

对于这种景象,文武百官已经是见怪不怪,永元帝也早已适应。

只见永元帝开口对安康公主问道:

“安康,你对此事有何解释?”

这时,安康公主才缓缓收回了扫视朝堂诸君的目光,面色淡然的回道:

“父皇,儿臣同意这几位的说法。”

“法之不行,自上犯之。”

“王子犯法,庶民同罪。”

此话一出,朝堂上的几位大佬齐齐皱眉。

张之宪原本盯着自己鞋尖的目光,忍不住看向了安康公主,眉头紧皱。

勋贵一方的几位国公,也是面色古怪的看向了安康公主。

唯有永元帝,面色不改,但心中同样不平静。

上一次,安康公主在重阳宴会上的表现,大家都有目共睹,并不像是一个蠢人。

可眼下的表现实在是过于反常,让这些大佬感到奇怪。

随着安康公主的地位得到提升,景阳宫也修缮一新,摘掉了冷宫的帽子。

原本,这些大佬都以为安康公主被永元帝寄托了某种特殊的期待。

可现在安康公主的表现又有些让人拿捏不准了。

而先前叫嚣个没完的御史和谏议大夫,看到安康公主如此轻易的认罪,都连忙跳出来道:

“陛下,既然十三公主已然认罪,还请依法严惩,以正风气。”

“如若不然,此先例一开,其他皇室成员必然有样学样,到时候谁还管这些不平事?”

“到时候民怨沸腾,只怕不是惩戒一位公主便能解决。”

“还请陛下早做决断。”

作为臣子,这些言论都是极其过分的。

说是上纲上线都是往小了说。

这些个当御史和谏议大夫的,等的就是这样的机会。

若是能逼着永元帝严惩安康公主,今日出来进言的这几人可就要名声大噪了,对他们的未来有着不可估量的好处。

再往大了想,搞不好还能青史留名,岂不美哉。

安康公主今天是头一次上朝,却也是将这些人的嘴脸看了个清楚。

若是遇上强势的皇帝,你看这些人敢如此蹦跶吗?

安康公主也是没有想到,永元帝上朝时还要受这种鸟气。

而就在此时,一直没有动静的尚书令张之宪却是上前一步,进言道:

“陛下,安康殿下常年身处禁宫之中,对外界感到陌生好奇也是常理。”

“再加上安康殿下年幼懵懂,难免有冲动行事之时。”

“此事影响尚且不大,念在安康殿下初犯,不如从轻发落,闭门思过就足矣了。”

张之宪一出来说话,那些还吵闹的御史和谏议大夫齐齐闭上了嘴巴,比抽鞭子的声音都好使。

他们的面上虽然有对不解和不甘之色,但谁也没敢出面质疑张之宪的决定。

毕竟,这些人口干舌燥的铺垫了半天,可不是为了如此轻飘飘的惩罚安康公主的。

永元帝看着出列的张之宪,眼睛微眯,但并没有说什么。

若是不了解情况的人,还以为张之宪真是为安康公主说话呢。

可就在此时,安康公主语出惊人道:

“这位大人此言差矣。”

安康公主还并不知道张之宪是谁,但她也能看得出来,此人在朝堂中有些举足轻重的力量。

虽然张之宪乍听着是在为安康公主求情,但也坐实了她的过错。

不管对方是好意,还是其他心思,安康公主也不能不出声了。

“儿臣的话先前还没有说完,就被这几位大人打断了。”

“王子犯法,庶民同罪。”

“县令犯法,也需严惩!”

安康公主抬高了声调,剑指长安县令张建。

张建被安康公主的气势所慑,不禁后退了一步。

永元帝听到这话,不禁眼前一亮,但嘴上却是严厉的说道:

“安康,你是说长安县令犯法?”

“他可是朝廷命官,即便你是一国公主,也不能随意诬陷。”

“你可明白这样做的风险?”

安康公主当即对龙椅上的永元帝弯腰一拜,断然答道:

“儿臣以命担保!”

满朝文武,瞬间寂然。

谁能想到,一国公主竟然赌上了自己的性命去告长安县令。

长安县令张建慌忙的看向了尚书令张之宪。

但我们的张家主连看都没看张建一眼,只是表情阴沉的几乎滴下水来。

“竟要做到如此地步?”

张家主抬头去看永元帝,只见永元帝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那你说,这长安知县到底犯了什么罪,你要说不出个一五一十来,朕可不会饶你。”

“君无戏言!”

永元帝看似对安康公主极为严厉,但却是把情势给逼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

这也是永元帝对安康公主的信任。

他知道安康公主不会做傻事,因为李玄绝不会放任。

“父皇,儿臣昨日在民间偶然听说长安县令勾结金钱帮,欺压京城百姓。”

“儿臣昨日去长安县衙,正要和张大人对质,结果张大人装疯卖傻,还试图以官威逼儿臣退却。”

“儿臣不惧,更是使出屎尿齐流,闭目装死的手段。”

“儿臣见张大人如此无赖,只能暂时离开,在民间多方查证。”

“这不查还好,一查实在是令儿臣心惊!”

说罢,安康公主便将今早从小翠那里得来的消息,仔仔细细的禀报起来,期间声情并茂,犹如亲眼目睹一番。

这多亏了小翠的报告做的细致,对于那些被害家属的情况,她本身就有相当的了解。

安康公主先是捡着报告上情况细致的例子报告,之后对模糊的例子,虽然一语带过,但加上她先前的铺垫和恰到好处的遗憾表情和发颤的嗓音,当真是令人闻者伤心,见者流泪。

“……诸如此类的例子,比比皆是!”

“这还仅仅是儿臣近日来查到的案例,若是继续查下去,只怕……”

“哀郁伤五内,泣泪沾朱缨。”

此言一出,朝堂上不少人都为之一愣。

就连永元帝也是表情变了一下。

对于安康公主所诉说的例子,他们并没有多少动容,倒是对这一句短短的诗句,有些吃惊。

尤其是文官一列,反应更大。

不少原本对此事没有太多兴趣的官员,都对安康公主投来了异样的目光,其中意味难以言说。

李玄在外边听了,不禁咧嘴一笑。

他脑子里记下来的诗句都是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

来的路上,他刚好想起了这句,就让安康公主待会儿用上。

安康公主需要为这些大官们留下深刻的印象,这样他们才会知道,张建绝不是最后的一个倒霉蛋。

“蛮横公主,从惩奸除恶开始!”

而此时永元帝已经明白了这到底是什么情形。

他没有去看已经被吓得脸色煞白的张建,反倒是去看张之宪。

见张之宪的表情阴沉,永元帝心情大好。

可永元帝不能将自己的好心情表露出来,还是绷着一张脸,对安康公主问道:

“安康,你所言属实?”

“儿臣不敢有任何欺瞒。”安康公主淡然的答道,接着又是说道:“除此之外,儿臣尚有一事,状告长安县令张建。”

“哦?除了勾结金钱帮欺压百姓以外,还有其他罪责?”永元帝好奇的问道。

先前安康公主所说的事情,已经足够永元帝撤张建的官职了。

以往,这些事情是提也不会在朝堂上提起的。

永元帝虽然有着内务府作为对于外界的耳目,可以轻易查到安康公主所说的事情,但他却没有办法解决。

官员的监察有专门的监察御史负责,有官员出问题,就要走这套监察系统。

可即便永元帝发起了对某个官员的审查,最终也会不了了之。

官官相护,懂不懂?

尤其是文官体系之前绑的铁桶一片,即便三堂会审他们也能将自己人给保下来。

永元帝之前花了大力气,才从他们的嘴里扣下来一个中书令的位置。

可他扶持上去的中书令,至今还只是一个空壳子,压根就指挥不动下面那些阳奉阴违的家伙。

永元帝虽然手上掌有天子大义,但权力却分散在下面这些权臣和郑王手中,难以收回。

因此,即便永元帝才是大兴名义上的皇帝,但在这朝堂之上却总要看别人的脸色,无法随意行事。

但今天,这个局面要被打破了。

有了安康公主参与进去,永元帝就有足够的理由投入内务府的力量。

之前,永元帝也曾想让内务府的力量伸进朝堂之中,但这些大臣每每都是跳出来,义正言辞的说些什么“宦官误国,不可为之”,“前车之鉴,后车之师”,引经据典的翻起老黄历,阻止永元帝的意图。

大兴的历史上,确实出现过几次阉党乱国,差点动荡社稷的事件,这就让永元帝想要重用内务府的想法重重受阻。

原本,永元帝只是想另行他法,既然宦官不许,就派安康公主出面,借助皇家宗室的名义,将自己掌控的力量伸到皇宫以外。

现在看来,虽然有些出乎预料,但安康公主却达成了任务目的。

而且这第一次的效果似乎还很不错。

张之宪想要保住这个长安县令,肯定得付出一个让永元帝满意的代价。

这样,永元帝便能继续强化自己对朝堂上的控制力了。

可接下来,安康公主的话,打断了永元帝美滋滋的想法,让他也不禁一愣。

“儿臣状告长安县令张建,欺君罔上,罪该问斩!”

安康公主怒目相视张建,给他瞪得一个激灵。

永元帝的表情顿时变得古怪起来,心中暗道:“这就有些用力过猛了吧?”

“安康毕竟没有经验。”

永元帝在心中叹息一声。

这种事情要适可而止,太过分的话,反而会给对方留下机会。

可就在此时,安康公主继续说道:

“昨日,张大人借故装死,使出无赖手段将儿臣逼走。”

“儿臣曾令随行护卫,查看张大人是否真的晕厥,掰断其右手一根手指后重新接回。”

“张大人心机深沉,强忍剧痛,骗过儿臣。”

“可今日在这太极殿上,他竟然还敢故技重施,试图欺骗父皇,其心可诛!”

安康公主学着之前那些御史和谏议大夫的模样,说得义正言辞,更是青出于蓝,风度绝伦。

看起来真的就和历史上的忠直名臣一般,正义感爆棚。

竟是看得先前还对安康公主叫嚣不已的一众御史和谏议大夫一阵点头。

“安康殿下,好风采啊。”

而张之宪则是额头见汗,对上张建慌乱的目光,心中一沉。

仅仅是一个眼神,张之宪就知道这个蠢货做了什么。

可闻听此言,永元帝却是身体向前一倾,抢在所有人之前喝道:

“立即验伤!”

“安康,昨日随行护卫是谁,立即召来!”

安康公主不急不缓的答道:

“内务府,徐浪。”

这一刻,永元帝看到了安康公主眼中蕴含的笑意。

看着安康公主那一对浅蓝的眼眸,永元帝不禁失神片刻。

“卿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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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469章 死罪!

永元帝失神的功夫,在殿外偷听的李玄却是摇头失笑。

举报张建欺君的事情,李玄可没有教过安康公主。

只是他也没有想到,张建竟然如此愚蠢,竟然为了夸大自己的惨状,整了这么一出。

要是在别人面前也就算了,在永元帝面前玩这一手,欺君的罪名是绝对逃不过的。

就连李玄都知道,欺君乃是死罪。

“好嘛,案子都不用查了,直接叫这长安县令把自己给作死了。”

李玄一阵无语,白瞎他和小翠昨日走访了一天。

早知道这长安县令如此愚蠢,他们哪还用费这个劲儿。

太极宫内,手执长鞭的老太监几步就走了下来,直奔长安县令张建而去。

这张建此时身上绑了不少绷带,把脑袋和手都绑的严严实实。

“且慢,且慢……”

张建慌张的往后退缩,但根本没有作用,直接被一把逮住。

老太监随手一撕,直接将张建身上的绷带除掉。

结果,这张建浑身上下,除了右手上的一根手指有些红肿以外,竟然没有任何其他的伤痕。

如此明目张胆的行为,再加上证据确凿的欺君之罪,朝堂上顿时一片哗然。

张之宪头痛的闭上眼睛,心中大骂道:

“蠢货,做戏也做得真一些!”

对于张建这样的猪队友,张之宪也是无可奈何。

干大事而惜身,废物一个!

若是换了张之宪,肯定把伤也给做真,岂能留下如此大的破绽。

张建这是把自己想得太聪明,把其他人都想得太蠢了。

如此拙劣的手段,能骗过在场的哪个?

而不久之后,徐浪也是得到了召见。

徐浪在永元帝面前,一五一十的将昨日的情况进行描述。

当然了,他是站在安康公主的角度进行的描述。

毕竟,同样的一件事情,通过不同的角度进行描述,会有很大的不同。

一旁的当事人张建此时已经被吓得脸色煞白,身体不由自主地打起了摆子,频频将求救的目光投向张之宪。

但张家主只当没有看到,阴沉着脸,没有任何的反应。

倒是勋贵这边看到事情的发展越来越有趣,也是渐渐开始插嘴进来。

“陛下,长安县令目无王法,欺君罔上,依律当斩。”胡国公秦纵勇笑眯眯的说道。

先前文官们聒噪的时候,勋贵这边都紧皱着眉头,如今自己也掺和了进来,倒是一个个都喜笑颜开的开始落井下石,给张建定起了罪名。

文官中,不少人都默默看向了张之宪。

最终,张之宪也是无奈使了个眼色。

张建是犯了蠢,但还不是丢掉这枚棋子的时候。

至少不是现在。

长安县令的位置很重要,怎么也得等到张之宪有了安排之后,再让张建滚蛋。

否则,若是现在这么被永元帝赶下去,长安县令这个位置,他还真不一定还能牢牢的握在张家的手里。

单是作为京城两县之一的油水,就对张家是一个不可忽视的进项,更不用提更加重要的政治意义了。

对于张之宪而言,即便是欺君之罪,也并不一定是要死的。

想要保住一个人,那方法实在是太多了。

就连之前永元帝对安康公主的话语也是如此。

难道今日安康公主在朝堂之上扯谎,永元帝就会真要了安康公主的性命吗?

可千万不要小看了政客的脸皮,那是厚到令人咋舌的地步。

在切实的利益面前,脸面又算得上什么。

一个合格的政客就是要将一切都化作自身的利益,然后牢牢绑在一起,让自己成为这个巨大利益体本身,最终成为无可替代的存在。

只要付出的代价合适,张之宪愿意保住张建。

但如果这个代价超出了他的预期,他也只能为了张家的利益,抛弃张建了。

毕竟,这个长安县令的位置,也并不一定只有张建做,才能掌控在张家手中。

“陛下,此事错综复杂,只怕难以判断对错,恐怕还仔细查证,才能有所定论。”

“不错,陛下。如今双方各执一词,实在难以辨明是非,不如交由御史台查明真相。”

“罪名甚大,不可不慎,不如让刑部和大理寺同案之。”

文官们三言两语间,已经将案子拔高到了需要三堂会审的地步。

三堂会审确实谨慎,但也程序繁杂,不知要耽误多少时日。

这时,胡国公秦纵勇丝毫没有掩饰的嘲讽道:

“几位大人先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怎么安康殿下有罪时,判的那么干净利索,上来就要严惩不贷。”

“轮到这小小的长安知县,反倒是让诸位谨慎起来了呢?”

“古怪,古怪,当真是古怪至极,令人无法理解啊。”

秦纵勇阴阳怪气的说道。

朝堂诸公,哪个不清楚是怎么一回事。

秦纵勇说这番话,不过是为了讽刺文官看人下菜碟的卑劣行为罢了。

永元帝也是阴仄仄的说道:“长安县令,欺君罔上,证据确凿,诸位爱卿是还想怎么查啊?”

此话一出,文官一方呐呐无言,再也不好多说什么。

“但既然你们这么想查,也不是不行。”

“朕也好奇,先前安康所说的那些恶行,是长安县令一人为之,还是还有同党?”

“到时候,一律问斩,还百姓们一个公道。”

“长安县令的欺君罔上的死罪就先记下,朕看看到时候,他这死罪能不能给免掉。”

听到这里,文官一方的脸色虽然都不太好看,但暗中却是齐齐松了口气。

至少现在争取到了一个机会,总比张建直接被推出午门问斩要来得好。

到时候三堂会审,他们能救下张建的机会还是很大的。

可就在此时,永元帝又接着说道:

“此案涉及安康公主,除刑部、御史台和大理寺以外,内务府也参与查证,由四方做出最后定论。”

原本还颇有自信的文官们,听到这话当即色变。

“陛下!”

可不等多说什么,永元帝就起身一挥手:

“此事便如此决定,三日内朕要见到结果。”

“来人,将长安县令张建收押候审。”

“退朝!”

永元帝说完,便离开了太极宫,只留下满朝文武面面相觑。

当下,便有几个花衣太监进来把张建架走,吓得他一阵腿软,直呼冤枉,直到再也听不见任何声响。

勋贵方面乐得看戏,倒是文官一方全都慌了,不少人哗啦啦的聚到了张之宪的身旁。

“张公,陛下要让宦官插手朝政,这可如何是好?”

也怪不得他们如此慌张,朝堂之上的权力总共就那么点,别人要是来分一杯羹,他们碗里的可不就少了吗?

勋贵根基在军队之中,对于宦官出宫插手朝政,并没有文官这么反应大。

张之宪冷冷一扫围过来的众人,一句话都没有多说,默默的走出了太极宫,引得许多人连忙跟了上去。

安康公主也是没有想到,这朝会竟然是说散就散的,先前还在争论不休,现在就都各回各家了。

这时,文官一列竟有几人走上前来,对着安康公主行礼道:

“殿下,不知先前您说的诗句是出自何处?”

“就是那句‘哀郁伤五内,泣泪沾朱缨’。”

安康公主听他们是问此事,自然而然的叹了口气,然后望向了太极宫外,高深莫测的说道:

“只是随感而发的一句话而已,算不上什么诗句。”

安康公主之前忽悠过五皇子几次,现在可谓是熟门熟路,进入状态也不过是顷刻之间。

看到安康公主突然一副忧郁诗人的模样,这几位官员也是露出钦佩之色。

“殿下,您有如此忧国忧民之心,还有此等才华,将来必能有流芳千古的诗句,当真是令人期待这一天的到来啊。”

这些文官大多肚子里有些笔墨,先前乍听安康公主随口说出那样的诗句,不禁大为意外。

而如今看到安康公主似乎是真的有心为民伸冤,更是令这几人心生敬佩。

这几位跟安康公主交流了几句之后,便告辞离开。

这番交流倒是让安康公主有些感慨。

先前对自己的声讨中,可是也有这几位的声音的。

可是一散朝,他们就来夸自己的诗句好,交流起来还挺和睦,倒真有些公私分明的味道了。

某种程度上来说,安康公主和这几人之间还真有点各为其主的意思。

虽说大兴的臣子们名义上都要效忠永元帝,但名义是名义,事实又是另一回事了。

至少现在来看,永元帝和文官之间的利益还是有着较为明显的冲突的。

而等那几个文官离开,勋贵一方也有人来跟安康公主打招呼,正是胡国公秦纵勇。

“殿下倒是临危不乱,先前那些疯狗如此胡乱攀咬,都没能让殿下色变,实在是令老夫刮目相看啊。”

安康公主听闻秦纵勇直接称呼御史和谏议大夫为疯狗,不禁尴尬一笑。

这朝堂之上,也就这几位国公敢如此口无遮拦了。

否则,即便官再大,这么侮辱同僚也是要被人参上一本的。

安康公主顺着秦纵勇的话,笑着回应几句。

“殿下,不知那长安县令做的好事,您是从何得知的?”

见秦纵勇打听起这事,安康公主面不改色的答道:

“哦,不瞒胡国公,我之前出宫时,曾撞见金钱帮逞凶,欺压百姓,后来更是听说了不少他们做的恶事。”

“前几天出宫偶然听到长安县令跟金钱帮勾结的传闻,结果这么一查……”

“当真是触目惊心啊!”

安康公主摇头感慨,演得真真的。

“哎哟,还有这样的事情啊。”

秦纵勇也跟着啧啧叹息,大骂金钱帮和长安县令该死。

“殿下,以后您也不用怕那些只知在朝堂上狂吠的废物们,至少老夫肯定是挺您的。”

“像张建那种朝廷蛀虫,早就该除掉了!”

“日后,若是有老夫帮得上忙的地方,还请殿下尽管开口,千万不要客气。”

见秦纵勇如此热情,安康公主也是笑着回道:

“那安康就在此先谢过了。”

算上今天,安康公主和秦纵勇也不过是有过两次接触而已。

但不管是在重阳宴会上,还是现在,秦纵勇都对安康公主率先投来了善意。

不管秦纵勇是何目的,安康公主自然也没有理由跟这位胡国公交恶。

更重要的是,秦纵勇还是八皇子的外公。

安康公主又和八皇子交好。

因此,安康公主打从心底里希望秦纵勇是一个值得信任之人。

又聊了几句之后,安康公主和秦纵勇气氛愉快的互相道别。

勋贵一方的其他几位国公倒没有这么热情,但也对安康公主点头致意,态度还算友善。

安康公主是今日朝堂上的主角,自然受人瞩目。

而她当场反制长安县令的手段,也令人印象深刻。

这些大臣跟永元帝相处了几十年,都彼此熟悉。

虽然永元帝平日里就保持着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表情管理,但从细节观察上不难得出结论,他对今日安康公主的表现也相当意外。

这种细节,不禁让朝堂诸公对安康公主更加印象深刻。

等在殿外的玉儿,看到安康公主雄赳赳气昂昂走出来,便知道她在里面一切都顺利了。

而李玄则是通过感知,对太极宫内发生的一切全都了然于心。

说起来,也亏得他们昨天小心谨慎,提前做好了准备。

否则,若是仓皇接招,恐怕没有那么容易应付今天的事情。

“殿下,你没事吧?”

玉儿凑上前,确认道。

“我是没事,那个县令可要倒霉了,已经一只脚踩进鬼门关里了。”

安康公主笑嘻嘻的说道。

张建如今已经坐实了欺君罔上的罪名,刚才更是直接被内务府的花衣太监带走了。

他最后能不能活下来,就要看张之宪和他的一干同僚们给不给力了。

但李玄估摸着,这家伙恐怕是悬了。

这时,先前进殿作证,之后一直候在一旁的徐浪说道:

“殿下,总管大人让小的传信。”

接着,徐浪掩住嘴,压低了嗓音对三小只说道:

“陛下口谕,命殿下继续出宫搜集长安县令勾结金钱帮的罪证,最好能查到其同党。”

末了,徐浪又补了一句:

“越多越好。”

三小只默默对视一眼,都有些听出了永元帝的弦外之音。

其中,李玄和安康公主的理解比玉儿更深。

“好家伙,都不用去查什么备战不力的事儿了。”李玄咧嘴一笑。

安康公主更是直白的对徐浪问道:

“那个,父皇有没有怀疑的对象呢?”

“要不给我列个名单也可以。”

徐浪干咳几声,有些意外安康公主竟然这么上道。

“殿下不要误会,陛下是真的希望殿下仔细查证,以真相还长安县百姓们一个公道。”

徐浪认真的解释道,生怕安康公主再误会了。

李玄眉头一皱,心中暗道:“看来不是证据确凿也很难拿下对方,怪不得之前让我们以备战不力为突破口。”

永元帝在朝堂上的控制力不够,因此需要在铁证如山的情况下,才能万无一失的扳倒自己想要解决的人。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接着出宫吧。”

安康公主语气轻快的说道。

他们先前就是在半路被叫过来上朝,此时散朝之后,才刚到中午的饭点。

安康公主这么有干劲儿,其他人自然也不会拖后腿。

很快,三小只就又坐上了马车出宫。

可这一次,他们出来没有多久,马车就在皇城不远处的道路上停下。

马车外,正在驾车的徐浪隔着帘布禀报道:

“殿下,有人拦路。”

接着,徐浪的声音突然细若蚊呐的在三小只耳边响起:

“是个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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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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