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解梦

“陛下在汧渭之间做梦了?”

陈仓县陈宝祠内,须发斑白,面色蜡黄的巫雉看着气喘吁吁的黑面小伙,已然猜到了他的来意。

“陛下让少府丞来请老朽去占梦?”

“然也。”

黑夫接过巫祝递过来的汤水,一饮而尽,才有时间观察这间小庙宇。

这间庙宇最引人注目的, 是外头屋檐上立着一只陶制的大公鸡,昂首挺胸,作出对朝阳长鸣的模样。

祠名“陈宝祠”,黑夫在咸阳藏室翻《秦纪》时见过一段记载:“文公十九年,获若石云,于陈仓北阪城祠之。其神或岁不至, 或岁数来, 来也常以夜,光辉若流星,从东南来集于祠城,则若雄鸡,其声殷云,野鸡夜鸣。以一牢祠,命曰陈宝……”

说到底,这只是一块陨石,某晚从东南方向坠落在陈仓北阪,陨石在寂静的夜晚坠落,惊起了一山的野鸡乱叫,人们却以为是野鸡神显灵,故曰:“鸡鸣神土”。

这块石头被当地人送去秦文公处,却见其质地像石头,形状、颜色却似肝肺。秦文公奇之, 认为是宝物,在巫祝解释一通后,把它供奉在陈仓城北面山坡上的祠庙里, 称之为陈宝。

如今几百年过去了,陈宝祠不复当年繁盛, 但秦朝依旧安排了专门的巫祝在此四季祭祀,便是眼前头上插着野鸡毛,披着羽毛衣,说话时满口痰音,每隔半刻便要小徒弟递过痰盂吐一口的老巫稚……

别看巫稚看上去身体虚弱,但亦是如今秦地本土最著名的两名巫祝之一。另一位是汧邑西畴祠的“巫雅”,秦始皇亦派中车骑令王离过去请他了。

黑夫好容易讨到了这桩差事,不想比王离晚太久,便道:“陛下已先至陇西,派吾等来恭请大巫,时间不多,大巫,你我还是到车上说罢!”

巫稚知道自己不可能拒绝,而且掐指算算,自从树立十二金人的典礼后,皇帝也许久没召见他了,连西巡过路都没来看看。

这可是难得的面圣机会,他不敢怠慢,让弟子将必要的龟甲等物带上,便匆匆随黑夫出门……

不过,黑夫却诧异地发现,巫稚带的必需品里,赫然有几卷干燥的大麻叶,就是几年前,医者陈无咎在云梦泽中发现的那种可吸食大麻。

“大巫为何会有此物?”黑夫将巫师扶到车上后问道。

巫稚想维持自己的神秘,神神叨叨地说此乃通灵之物,点燃后,便可神游天外,与鬼神交游……

“鬼扯。”黑夫暗想,不就是吸大麻吸嗨了么。

原来,这是巫雅去岁因十二金人之事,去咸阳助祭时,从南郡商贾那搞到的“好东西”。

他尝过一次后,便一发不可收拾,只以为自己真在天神交流,不知这只是神经麻醉后产生的幻象。

才几年时间,此物已在巫师、方士的群体里流行开来。

黑夫暗骂陈无咎这个始作俑者,同时也觉得,回到咸阳后,当向管关隘检查的少府有关部门反映,要将南郡大麻列为违禁品!

他婉转地提醒巫稚,到陛下面前占梦时,最好还是别吸,清醒一点比较好。

“少府丞,陛下究竟做了何梦?”巫稚却不以为然,问起了正事。

黑夫亦旁听了丞相王绾的解梦,所以知道秦始皇的大概梦境:

皇帝梦到,用来祭祀非子的犬、马活了过来,他骑在白马上,而黑犬在前引路,顺着陇山向东而行,走着走着,竟回到了咸阳宫,树立于殿前的十二金人腾然站了起来……

到这时候,一阵鸡鸣传来,皇帝便惊醒了,总觉得这梦颇有深意,召随行的王绾等解梦。

王绾这厮虽博学,却受儒家思想影响太深,觉得做梦并不是什么神秘的事,以《周礼》六梦解之。他认为秦始皇的梦是“觉时所思念之而梦”,乃思梦,简单地讲,就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这是科学的论断,黑夫也想给封建但不迷信的王丞相点赞,但秦始皇更相信神秘主义那一套,不满意王绾的答案,便让人去请两位最著名的巫祝来。

皇帝动动嘴,黑夫跑断腿,他只能再度带人回到陇东,大老远跑到陈宝祠。

巫祝,还真是占梦的专家,早在殷商时,甲骨卜辞中有关殷帝占梦的记载很多。殷帝武丁总是让巫师替自己问鬼神,其梦有没有祸,其梦有没有灾。

而到了周朝,更是喜欢玩解梦,据说当时周文王和周武王做了不少好梦,预兆着周必定会取代殷。比如文王曾梦“日月着其身”。日月是帝王的象征,这显然是说文王受命于天。他老婆太姒的梦则是:“梦商之庭产棘,太子发(武王)取周庭之梓,树之于阙间,梓化为松、柏、椹、柞。”

周人巫师占梦于明堂,认为这是大吉之兆,是皇天上帝要把“商之大命”给予周人,以后自家的小子发要把树载到大邑商去了!

秦人崛起于周土,也继承了周朝对梦境的重视,秦穆公曾因病七日不醒,梦往天帝之所居,游钧天,奏广乐。醒来后,也将此视为是上帝要他称霸的吉兆。

如今,秦始皇又做梦了,还是在非子牧马之地做的怪梦,皇帝当然会觉得,这或是先祖带给他的预兆呢?

讲述了事情经过后,黑夫在颠簸的马车上问道:“大巫以为,此梦当何解?”

巫稚却闭上了眼:“此乃鬼神之秘,只能告于陛下,不可说与他人。”

其实他是还没想出来应答之法。

黑夫虽有心干涉,却也不敢太明显,惹巫稚不快,眼睛一转,却旁敲侧击地说起另一件事来。

“我记得树立十二金人时,除了几位秦地的大巫外,陛下还让来自燕齐之地的方术士也参与助祭啊……”

黑夫不提还好,一提那些燕齐山东方士,巫稚就气不打一处来。

国之大事,在戎与祀,祭祀、占卜、解梦等,从秦立国开始,便是本土巫祝的禁脔。比如一百年前,秦楚争霸激烈时,秦惠文王为祈求天帝和大神巫咸保佑秦国获胜,便令秦地巫师刻石诅咒楚国败亡,因称《诅楚文》。

秦地巫祝,除了祭祀白帝少昊,陈宝野鸡神外,主要信奉“三巫”,便是“巫咸”、“大沈厥湫”、“亚驼”,自成体系。

但自从秦始皇一统天下,山东方士的到来,却给秦地古老的巫祝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同行是冤家,方士们也是从事星占、神仙、房中、巫医、占卜等事,跟秦地巫祝相冲。

巫祝本来看不起这些外乡人,但在皇帝面前一竞争,双方高下立判。

燕齐方士不但将邹衍的阴阳五行学说借来包装自己,还自称“方仙道”,以出海求仙的神仙长生学说游说皇帝,吹出了诸如蓬莱、方丈之类的“三仙山”,说上面满是神仙种的奇珍异草,凡人吃了,就能长生。

秦始皇本就向往长寿,加上燕齐方士们能说会道,顿时就被吸引了。

与之相比,秦地巫祝就老土多了,只会披着羽毛衣,瞪着眼,用土味十足的关西话,念叨传承了几百年的祷词,遂被冷落。

这次为皇帝占梦,若非方士多留在咸阳,远水解不了近渴,估计都轮不到他们……

“这便是小子想不通的地方了。”

路途很长,经过两天朝夕相处,与巫稚更熟一些后,黑夫便做出一副同情秦巫,反感方士的模样来:

“陛下一统天下,称皇帝的吉兆是十二金人,金人出于陇西临洮,但秦地的巫祝却没能把握机会,对此大肆宣扬,竟在大典上,与山东方士平分秋色,我真是为大巫不值啊。”

“彼辈奸猾,以妖言蛊惑陛下。”

巫稚阴着脸,那些燕齐方士趾高气扬,出入宫廷,他们却备受冷落,想想就来气。

但也无奈,秦地巫祝的脑子没燕齐方士灵活,人家可是在山东诸侯上蹿下跳几十年练出来的嘴皮子,什么长生,什么海外仙岛,啥都敢吹。

“方士们说,东方海外可求长生,其实是想让陛下赐予钱帛,让彼辈回家乡去挥霍。”

“可不是!”巫稚深以为然。

黑夫拼命暗示:“但东方有三仙山,难道西方就没有类似的神仙居所?”

“西方?”

巫稚感觉喉咙痒痒的,又吐了一口痰,抬起浑浊的眼睛看向黑夫,你是说:“西王母之邦?”

“然也!”

老家伙思路总算跟上了,黑夫很欣慰。不过,秦巫闭塞,巫稚对西王母传说也只是一知半解,远不如魏国人写的“小说”详细。

黑夫便道:“我在咸阳时,曾在藏室中读书,见过一本《穆天子传》……”

这可不是黑夫瞎编,真是魏国人写的书,记载了周穆王驾八骏西巡之事,行程三万五千里,还会见了西王母,成书后,已在魏地流行几十年了。大概是魏国小说家,把周人记述周穆王西巡的故事神话了。

魏亡后,这本书被收到石室内收藏,张苍将其编篡整理,在这次西行之前,黑夫又请陈平等人帮忙抄到麻纸上,编订成纸书……

他一共带了两本,此刻便从怀中抽出一本来,双手奉予巫稚。

巫稚也见过麻纸,并不奇怪,苍老的手接过,翻开黑夫特地夹了片叶子当书签的地方。

“西王母豹尾,虎齿,善啸,蓬发戴胜……”

“西王母为穆天子谣曰:白云在天,山陵自出。道里悠远,山川间之。将子无死,尚能复来……”

“西王母能予人年岁,使人长生?”

巫稚猛地瞪大了眼睛,黑夫的话,还有这本《穆天子传》,犹如当头棒喝,点醒了迷茫已久的他!

“老朽先前为何就没想到呢!”

在几乎要被燕齐方士淘汰的秦巫面前,一扇崭新的大门,被打开了!

犬、马、金人十二、西王母国……巫稚已知道,皇帝的梦,该怎么解了!

(本章完)

第368章 夸父逐日

四月上旬,陇西郡邽县(guī),秦邑。

七百年前,非子为周孝王在汧渭之间养马,马大蕃息,让周王十分高兴, 便决定给非子赏赐,准许他在名为“秦”的地方建邑,分土为附庸。

自此之后,世间便多了一个叫“秦”的邦族。

这也是秦始皇第一次来到秦邑,他站在小邑顶上放目四眺,却见这里位于两条小河交汇处的一个小台地,西临崖沟,北依邽山。除了小河边的数千亩土地外,远近都被树林和灌木占据,除此之外就是寂寞而寒碜石头,几乎没处下脚,漆黑群山在北面绵延,挡住冬日的凛冽寒风。

来这里之前,始皇帝并不知道,祖先最初所居的,竟是如此贫瘠的土地……

他回过头,看着随驾的丞相王绾:“丞相,周时的附庸,是何级别?”

王绾应道:“禀陛下,附庸低于大夫,大致与春秋时的上士相当。”

秦始皇不由嗟叹:“楚人常自夸先祖筚路蓝缕,以启山林, 朕的先祖,何尝不是如此?七百年岁月,三十六代人, 从附庸之士到天子之尊,从区区小邑到九州之主。”

这是从地到天的飞跃, 是秦人创造的奇迹。

作为最终完成这一使命的人,秦始皇心中难掩自豪之感,但随即又想到了数日前,在汧渭之间祭祀非子时,做的那个奇怪的梦……

先祖非子,是想通过这个梦,给自己怎样的暗示呢?

“陛下!”

风尘仆仆的郎中骑令王离登上城邑,拱手道:“西畴大巫已迎至!”

“来得正好!”

秦始皇过陇山后,在沿途县邑行宫停停走走,为的就是要在秦邑,这个秦人最初的立足之地,听巫祝为自己解梦。

西畴可是比陈宝祠更古老的关中第一大祠,五百多年前,周朝为逃避犬戎祸难,东迁于洛邑,当时只是一“西陲大夫”的秦襄公派兵护送,有功,遂被周平王封为诸侯,爵为“秦伯”,赐给他岐山以西土地。

直到这时,一直以来只是附庸、大夫的秦才正式建国,得到与诸侯通使聘享的权力,秦襄公十分高兴,便在当时秦的都城汧邑(陇县)设立西畴祠,用骝驹、黄牛、羝羊各三头的太牢大礼祭祀嬴姓的祖先,白帝少昊。

所有秦始皇对西畴大巫“巫雅”抱有很高的期待,可让他失望的是,这巫祝年纪老迈,被性急的王离载于车上颠簸了一路,早已疲惫不堪,为秦始皇解梦时,翻来覆去还是《日书》里的那一套,没什么新颖的见解。

秦始皇颇为不满,挥袖让巫雅下去,心道:“李斯当年的《谏逐客书》曾言,必秦国之所生然后可,则是夜光之璧,不饰朝廷;犀象之器,不为玩好;郑、卫之女不充后宫,而骏良駃騠(jué tí)不实外厩,江南金锡不为用,西蜀丹青不为采。”

“非但物产、人才如此,连巫卜之士亦如此。秦巫木讷愚笨,只知翻着几卷日书,将朕的梦境寓意,说得与黔首庶民无异!何其迂也!早知如此,朕还不如舍近求远,让人去将咸阳的燕、齐方士带来一问究竟,或能让朕满意。”

皇帝让人占梦,却又不全信占梦之人所言,必要他们说的话合自己心意才行。

正如此想着,郎卫却报,说去陈仓接人的黑夫也回来了。

“也罢,且看那陈宝大巫又是如何说的。”

秦始皇并未报太大希望,他已决定,若仍不能让他满意,这些本土巫祝,就可以永远守着那几个祠庙终老,这辈子都不必再去咸阳了……

不过,陈宝祠巫稚还是同以前一样,容貌蜡黄,说话一股痰音,让皇帝颇为不悦,不过,在听皇帝心不在焉地说了一遍梦境后,巫稚思索片刻后,竟猛地下拜:“陛下之梦,老朽已知缘由。”

他深深作揖:“恭贺陛下,此乃天大的吉兆!堪比当年穆公七日之寤!”

秦穆公曾昏迷七天,梦往天帝之所居,游钧天,奏广乐,被秦国历代君主视为是昊天选定秦称霸的预兆,这与王绾、巫雅颇为不同的说法,倒是让秦始皇多了点耐心,点了点头,让他继续往下说。

“大巫请详言。”

“还望陛下能容许臣从梦境中的十二金人说起。”巫稚开始了侃侃而谈。

“二十六年初,有十二巨人出现在临洮,长五丈,身穿狄服,足迹长达六尺……”

“群臣巫祝、方士皆以为,此乃陛下应天命,一海内,称皇帝的吉兆,这一点毋庸置疑,但却无人能说清楚,那十二巨人究竟来自何方,又去往何处。老朽也一度茫然无解,但不久前,翻阅陈宝祠历代巫祝留下的祷文时,却有了意外的发现!”

关系到十二金人的真相,秦始皇更生出了兴趣。

“百年前,陈宝祠巫祝曾祭祀过夸父,故老朽以为,这十二巨人,实乃夸父之后也!”

“夸父?”这倒是一个新解,秦始皇多了一丝兴趣,开始认真地听了起来。

“大荒之中,有山,名曰成都载天。有人珥两黄蛇,把两黄蛇,名曰夸父,夸父亦巨人也。”

“又言:夸父与太阳竞跑,想要去日落之地看看,途中,夸父感到口渴,想要喝水,就跑到大河、渭水边上饮水;黄河、渭水的水不够,又去北方大泽饮水,谁料只走了一半便渴死。其头颅变成了陇山,手臂变成了秦岭、鸡头山,脚变成了崤函,连桃木手杖也扔在脚边,化作桃林,这便是桃林之塞的由来……而秦川八百里,不过是夸父宽敞的脊背。”

这是新解,秦始皇微微颔首,听得津津有味。

“夸父死后,其后继承夸父之志,继续西迁,至于昆仑、天山,附于西王母之邦,称巨蒐氏……”

夸父逐日和西王母的故事,在中原流传颇广,但巫稚却是第一次将两者结合的人,秦始皇眼前一亮:

“大巫的意思是,那十二巨人,乃夸父之后巨蒐氏,而他们又是西王母之邦派来的使者?”

“然也。”

巫稚顺着皇帝的意思如是说:“老朽以为,大概是陛下一海内之功绩,沿着河西,过流沙,传到了天山、昆仑之间。西王母闻之,便令夸父之后十二巨人来觐见天子。然西王母之邦乃神仙之国,十二巨人至人间,凡人之目只窥其一瞬,之后便无形无影。”

“唯独陛下,收六国之兵,削锋镝,铸以为金人十二,让那十二巨人得以依附于金人之上,如今陛下过陇山,欲西拓开边,巨人便入梦拜见,大概是想邀请陛下像周穆王那样,赴西王母之邦……”

而后,巫稚便现学现卖,说起了他在那本《穆天子传》里看到的故事。

“传闻西王母之邦在昆仑之墟,又或在天山之上,天山有瑶池,昔周穆王肆意远游,命驾八骏之乘,右服骅骝而左绿耳,右骖赤骥而左白牺。主车则造父为御,驰驱五千里,至西王母之邦。遂宾于西王母,觞于瑶池之上。西王母为王谣,王和之,其辞哀焉。又随西王母以龙车为驾,去西海之滨的禺谷观日之所入,一日行万里……”

“后人常言,周穆王一生中享尽了快乐,仍然活了一百岁才死,当时的人们还以为他羽化登仙了,据说,这是因为,喝了西王母瑶池的琼浆玉酿,便可长寿……”

随着巫稚本土传说结合《穆天子传》的讲述,秦始皇已正襟危坐,沉浸在西王母国的传说中,在巫稚说完后,仍有些意犹未尽。

仔细想想,周穆王与他的爱好倒是有些相似,都不喜欢一生呆在一个地方,而想要去看看天下之大,九州之饶。

秦始皇不由嗟叹道:“朕功盖三皇,德超五帝,却有些羡慕周穆王这一庸碌守成之主。”

巫稚亦道:“故西王母才让十二巨人来邀约陛下西行!”

秦始皇道:“我曾听乌氏倮说过,西方渺茫,流沙千里,又有羌人、戎王、月氏为阻,岂能轻易去得?”

巫稚道:“故在陛下的梦中,才有白马为载,黑犬为引,助陛下西行。”

秦始皇却皱眉:“且慢,梦中情形,明明是白马黑犬引朕往东。”

巫稚连忙补漏道:“陛下照鉴时,可发现,鉴中方向与现世是反的,梦中亦然,再说,那黑犬,不是引陛下找到十二金人了么?”

“原来如此。”秦始皇举起双手至颔前道:“还请大巫详言,白马黑犬又有何寓意?”

巫稚却道:“下臣无能,时间仓促,暂未得详解,这白马黑犬,或是助陛下西行之人。”

白马暂时没想出来,但黑犬嘛……秦始皇却有个想法。

“黑犬,西行,西拓?”

秦始皇直起身子,目光越过了巫稚,看向了厅堂门口,正襟危坐,一脸正直,但横看竖看都觉得比旁人黑的少府丞黑夫。

他露出了一丝了然的笑。

“朕曾听人说过,黑夫在做亭长时,曾自称大秦天狗?”

PS:弛驱千里,至于巨蒐氏之国。巨蒐氏乃献白鹄之血以饮王,具牛马之湩以洗王之足,及二乘之人。已饮而行,遂宿于昆之阿,赤水之阳。别日升于昆之丘,以观黄帝之宫,而封之以治后世。遂宾于西王母,觞于瑶池之上。西王母为王谣,王和之,其辞哀焉。迺观日之所入,一日行万里。王乃叹曰:“放乎!予一人不盈于德而谐于乐,后世其追数吾过乎!”穆王几神人哉?能穷当身之乐,犹百年乃徂,世以为登假焉。——《列子.周穆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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