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顾绮野:小麦,我就是蓝弧(求月票

中国黎京的时间和鲸中箱庭大差不差,所以,黎京这会儿也是晚上。

“文裕,你醒着么?”顾绮野的声音传来,随即是一阵轻微的叩门声。

听见这阵动静,姬明欢操控着一号机体顾文裕睁开眼,从床上起身,迷迷糊糊地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间:“21:25”。

穿上裤子,他迅速起床,拧动门把手打开房门。

抬眼望去,映入眼帘的是顾绮野的面孔,走廊的炽白色灯光照亮他清亮的双眼。

“咋了哥?”他问。

顾绮野揉了揉额头,欲言又止:“呃……老妹发微信说,她今晚有话和我们讲。”

说到这儿,他抱着肩膀抬起头来,笑了笑,“既然醒了,我们下楼聊聊?”

“哦哦,”姬明欢说,“那我洗把脸。”

“嗯,楼下等你。”顾绮野说完,先一步下了楼。

姬明欢看了看他的背影,抬手挠了挠鸡窝头,感到有些莫名其妙地走进盥洗室,心说老妹又在发什么神经?

停在洗手池前,抬眼看向镜中这张精神不佳的面孔,他才慢慢回想起来:

苏子麦这家伙过两天要和柯祁芮一起前往伦敦,抓捕发狂的驱魔人——“红路灯”。

其实从柯祁芮的角度出发,这一次她们倒是没有高估自己的实力。毕竟以幽灵火车团的能力,对付区区一个红路灯还是很简单的。红路灯的名声再大,也仅仅是一个二阶驱魔人罢了,平时虐杀驱魔人多半靠着袭击得手。

但她们不知道的是:“救世会”也会参与到这一次的事件里。

退一万步,假设她们知道,她们也可能还没摸清楚“救世会”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这才是最危险的地方啊……

“走一步看一步吧。”姬明欢叹口气。

洗完脸之后,他捋了捋头发,很快便下了楼。

客厅的灯全都开着,直立式风扇正对着沙发,扇叶悠悠转动吹出凉风。窗外传来蝉鸣声,和小孩子一边玩着荧光棒一边追逐打闹的嬉笑声。

橙黄灯光下,苏子麦穿着睡衣,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顾绮野则是背靠在客厅的墙上,一只手插在裤子里,静静地望着窗外发呆。

姬明欢心想:老爹不在啊,你们可真会挑时间,果然还是没把老爹的意见当意见么,不过的确他也没什么话语权。

“怎么说?”

姬明欢一边说一边走了过去,在沙发上找一个位置坐下。

“我过两天要出门,估计一时半会回不来。”苏子麦说。

顾绮野一怔:“你又要出门?”

“对……有事要办。”苏子麦低声说。

沙发背对着顾绮野,他看不清她的表情。

“什么事呢?”顾绮野低着头,轻声问,“才回家没两天呢,就急着又出去了……你就这么不想待在家里吗?”

“是我自己的事,不方便说……我只是和你说一声,免得你又担心我。”苏子麦漫不经心地回道。

片刻的沉默笼罩在三人之间,电视上正播报着一则最新的新闻。

主持人一边读稿一边说:“昨日夜晚,疑似白鸦旅团的团员出现在中国黎京,参与了发生在昨日的一起银行抢劫案,异能通缉犯‘黑蛹’也出现了在事件现场,以下为案发现场的照片……”

姬明欢看了一眼电视机,把一粒花生米往嘴里送去,而后阴阳怪气地说:

“我觉得不行,上次老妹连偷偷瞒着我们去日本都干得出来,指不定这一次她还会做出点什么。”

苏子麦抬起眼来,凶巴巴地扭头瞪着他,眼神就像是在说:“我还以为你会帮我说话。”

姬明欢同样不说话,只是冷冷地回视了她一眼,眼神好像在说:“你谁?”

苏子麦没有说话,也不想说话。

她一想起前两天顾文裕在房间门口对她发了火,就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也发不起脾气,反而心里暖暖的。

他真的很关心我吧,她想。

直立式风扇呼呼吹着她的侧脸,把她的马尾吹得一起一落。

裹挟着暑气的晚风透过落地窗灌了进来,微微吹拂着顾绮野的小臂。

他望着窗外的夜景,沉默了一会,终于开了口:“小麦,你说的‘要办的事’,是指关于驱魔人的事情,对吗?”

苏子麦怔了一下,旋即皱起眉头说:“才不是!之前不是和你解释过了么,那个驱魔人只是什么游戏里的称号,你们还在一惊一乍的,能不能别再……”

渐渐变大的蝉鸣声中,顾绮野忽然打断了她:

“你不用瞒我,我知道驱魔人是什么。”

姬明欢愣了一下,啃着瓜子环顾着四周。

他看了看顾绮野的表情,又看了看苏子麦的表情,而后选择主动撤离战场,于是开口打破沉默,装傻充愣地问道:

“驱魔人是什么玩意?”

见弟弟的反应如此,顾绮野暗暗松一口气,心说,果然小麦还没跟家里的其他人说清楚驱魔人的事么?

他本来还以为,顾文裕和苏子麦近来关系这么好,苏子麦说不定已经跟他说出了“驱魔人”的事情。

但现在看来,一切并不如他所想的那样。

顾文裕还被蒙在鼓中。

但现在让文裕知道这些事对他好么,他还得好好读高中呢……以他的性格,肯定会问东问西的吧?这样子小麦也不会开心。

我还是先和她单独聊聊吧,问一问她的态度,然后再考虑和文裕谈这些事。

想到这儿,顾绮野忽然开口说:“文裕,我想和老妹单独聊一聊。”

“什么事,不方便当着我的面说么?”姬明欢歪头。

“怕她生气。”顾绮野笑笑,“你理解一下咯。”

“好好好……你们兄妹情深,我只是一个外人,我走就是了呗。”

姬明欢冷哼一声,满不在乎地说着,临走前还捧了一捧瓜子在手心里,然后光明正大地从冰箱里把苏子麦刚冻进去不久的可乐拿了出来。

就这么一边啃着瓜子一边上了楼。

果然,苏子麦此时思绪连篇,根本没发现自己的可乐被二哥拿走了。

前脚才登上二楼,后脚姬明欢便背靠墙面站了下来,从袖口中伸出一条拘束带,“咔”的一声为他拧开可乐罐的拉环,丝丝缕缕的凉气升腾而起。

紧接着,黑色的拘束带松开拉环,向下落去,抵在了地板上。

借着渗透而下的拘束带感官,姬明欢一边喝着可乐一边静静地偷听着二人的对话。

苏子麦狐疑地问:“你说你知道‘驱魔人’的事?”

“对,”顾绮野笑,“你的天驱是什么?我还挺好奇的,自家妹妹有什么超能力。”

苏子麦怔在原地,“不是吧?你怎么连这个都知道啊?”

“我当然知道了。”顾绮野淡淡地说,“柯祁芮,你的那个老师,她是驱魔人协会的人对吧?”他想了想,“她的天驱是单面镜,能力是控制恶魔,契约的恶魔是‘火车恶魔’和‘电影恶魔’……”

苏子麦呆呆的说不出话来。

这会儿她的大脑已经停止运作了。

打个比方,就好像她好不容易用乐高积木一块一块把自己的脑子拼凑起来,而顾绮野则像是邻居的调皮小孩,大喊大叫地跑了过来,十分粗暴地一脚踹翻了她刚拼好的脑子。

于是此时她的脑子已经碎成了一片一片的积木,哗啦哗啦地掉在地上。

片刻之后,一个如同惊涛骇浪般的想法陡然出现在了她的脑海之中。

“哥,你难不成是……”她歪了歪眉毛,诧异地说。

听到这儿,顾绮野低垂着头,面色复杂,唇角微微扬起,片刻之后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释然的、洒脱的笑容。

他轻声说:“这都被你猜到了么,对,我是蓝……”

苏子麦打断了他:“你是……黑蛹?”

顾绮野愣了一下,缓缓抬起头来。

二人四目相视。

一阵短暂的沉默笼罩在二人中间,这时“噗”的一声从楼上的走廊上响起,是姬明欢把刚喝进嘴里的可乐喷了出来。

他一边趴在地上捶着地面,一边用拘束带快速地擦拭着地板上的水渍。

姬明欢咳嗽了好几声,心说老妹,你可真是一个千古奇才啊,虽然是喜剧的奇才。

为了不被两人怀疑,姬明欢开始自言自语地对手机囔囔道:

“拜托,李清平,你能中一个技能么?我在手机屏幕上撒把米鸡玩的都比你好。你下次能不能别抢AD位了!玩一只猫咪挂我身上得了!”

听着楼上传来的骂骂咧咧声,顾绮野和苏子麦二人又沉默了一会儿。

两人心想:“顾文裕什么时候又染上手游了,这个李清平好像是他的好哥们吧,果然一起开黑伤感情。”

片刻之后,顾绮野似乎联想到了什么,于是试探着问:

“嗯……小麦,你为什么会认为我是黑蛹呢?能不能把理由说来听听,是不是那个黑蛹对你说了什么?”

苏子麦眼角微微抽动,扶着快要爆炸的脑袋,她已经放弃思考了,一连串线索在脑海中凌乱地交织起来,最终不断地导向顾绮野就是黑蛹这一个事实。

于是她慌乱地低了低头,随即又抬起头来,这时她的眼睛已经红了。

最后她几乎是又羞又恼地喊出来的:“你果然就是黑蛹对吧,老哥你这个混账东西!一直在耍我……把我耍得团团转很好玩吗!”

“不,我不……”

来不及解释,苏子麦言语上的一顿狂轰滥炸便席卷而来:“我说为什么黑蛹知道我们家里那么多事!为什么我觉得他看起来那么熟悉,为什么会特意赶过来救我?原来是你,为什么要瞒着我?你不是早就知道我是驱魔人了吗,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和我说清楚?”

“我真不是黑……”

“你不是?你还说你不是?!”

苏子麦从沙发上起身,愤愤不平地走向顾绮野,气咻咻地盯着他的眼睛看。

她生气起来就像一头企鹅,呆头呆脑地冲过来,狠狠地啄了你一口。

对于顾绮野来说倒是不感觉有什么,只觉得这样的妹妹也挺可爱的。

但纵使如此,顾绮野一时也被妹妹的语速呛得哑口无言。

客厅内鸦雀无声。

最后他回过神后,抬手,轻轻揉了揉苏子麦的头发,声音温和地说道:“小麦,你先冷静一下,好好地听我解释,可以么?”

苏子麦猛地抬起手来,右手僵在半空中,似乎想扇顾绮野一巴掌,眼中眸光流转。

想了想,似乎有些心疼,最后还是红着眼眶收起了右手,只是轻飘飘的一拳砸在他的胸口上。

“你必须给我一个满意的解释,”她低垂着眼,轻声说,“不然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永远……”

顾绮野皱了皱眉头,心想黑蛹到底做了什么事情,能让苏子麦这么应激?

下次黑蛹出现,他一定要找上门问一问,敢欺负他妹妹,他多多少少得让这只黑虫子付出点代价。

“我明白了。”顾绮野说,“我会和你好好解释的。”

“我觉得自己好丢人,”苏子麦轻声说,“明明才跟你说过,我能独当一面……结果在拍卖会上,最后还是让你救了我。”

顾绮野愣了一愣,心说的确当时是他让黑蛹看着苏子麦的,从老妹说的话来看,最后也的确是黑蛹救了她?

但这只黑虫子明明救了他妹妹,第二天却没来邀功,这好像不太符合他的风格?顾绮野想,难道我错怪黑蛹了么?

此时此刻,正在二楼偷听的姬明欢心里头微微一怔,心说糟了,那天救下老妹之后怎么忘记跟老哥邀功了,可真是一个天大的失误啊。

只要向蓝弧表明自己救下了他的家人,一定能让他对自己的好感度疯狂往上飙,这样也有利于二人之后的长期合作。

毕竟他们还要和鬼钟老爹一起把虹翼搅个稀巴烂呢,不提前建立一个稳固的合作关系怎么行?

想到这里,姬明欢漫不经心地凑近瓶口,往喉咙中灌了一大口可乐,心说其实现在这样也不错,通过苏子麦之口把这件事告诉了顾绮野,反而会让他更加信任自己。

误打误撞,刷了一波大哥的好感度啊。

一楼客厅中,顾绮野说:“你刚才说,我是黑蛹对吧?”

苏子麦咄咄逼人:“难不成你不是?除了你,还有可能是谁?!”

“我一开始还怀疑老爹是黑蛹呢。”顾绮野打趣道。

“啊?”

苏子麦的大脑再一次宕机,她耷拉着脑袋,掐着手指一想。

黑蛹第一次出现在黎京的时候,老爹刚好回家;黑蛹在黎京行动的时候,老爹也正好出门;老爹到日本旅行的时候,黑蛹也正好来到了日本;黑蛹对他们一家的情况很熟悉,老爹也对他们一家的情况很熟悉。

完全吻合!

她慢慢慢慢地张大了嘴,慢慢慢慢地睁大眼睛,呆呆地看向顾绮野:

“黑蛹是……老爹?”

这一秒钟,苏子麦的世界观彻底崩塌了,一想到那个平日里不苟言笑、严肃得像是一具雕像那样的老爹,在穿上风衣,戴上面具之后,瞬间变成一个载歌载舞、满嘴骚话的神经病。

这反差……都阴成什么样了?

她咬着手指头,神色苍白,整个人像是被美杜莎瞪了一眼那般当场石化。

半晌之后,她开口说:“别拦我,我要离家出走……这辈子也不回来了。”

顾绮野好笑地看着她的表情,随即摇了摇头安慰道:“你先别急,其实我也不确定呢。”

“等会儿!哥,你不会是想转移注意力吧?”苏子麦一时间警觉起来,皱着眉头,“你们到底谁是黑蛹?”

“你都怀疑我们了,为什么不能是文裕呢?”

“我和我的团长验证过了,不可能是他!”

“说的也是,你们最近走得这么近。”顾绮野耸耸肩,“算了……不开玩笑了,认真一点。”

“所以你到底是谁?”苏子麦欲哭无泪,“我感觉自己都快坏掉了,给我一个痛快好么?”

顾绮野忽然不说话了。他缓缓抬手,关掉了客厅的灯光。客厅一下子黑了下来,伸手不见五指,只有蝉鸣还不绝于耳。

苏子麦愣了愣,不知道自己的哥哥要做什么。

下一秒钟,深蓝色的电光自黑暗之中缓缓升起,照亮了两人的面孔,就像生日派对时点亮的烛光一样温暖。

“这是……”

苏子麦怔了很久、很久,旋即循着光源望去,只见顾绮野的右手五指之上,正跳荡着丝丝缕缕的电弧。

“我是……蓝弧。”

一片寂静中,顾绮野声音平静地开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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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68章 兄妹局,纸尿裤得了MVP(求月票)

客厅内唯一的那盏吊灯正熄灭着,四周伸手不见五指。

紧接着,顾绮野的声音在黑暗中缓慢地响起:

“我是……蓝弧。”

苏子麦一愣。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一抹深蓝色的电光骤然升起,苏子麦和顾绮野的面孔在同一时间被跳荡的电光照亮。

她怔在原地,半天没有抬起头,似乎沉浸在顾绮野短短四个字的话语中。

他的语气平静又温和,就像道出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可这句话落入苏子麦耳中却是令她如遭雷击。

就好像拂晓时分,天幕上洒下的第一抹日光照亮灰蒙蒙的海面,刺入死寂无光的深海。

苏子麦如同断了线的纸鸢,又像是失去信号的机器人,半天没有响应过来。

半晌过后,她才缓缓地从额发下抬眼,看向顾绮野。

他正低垂着头,凝望着右手五指,跳荡在指尖之上的电弧汇聚成了一个电球。

顾绮野脸上没什么表情,清亮的双眼中映出深蓝色的电弧。

苏子麦看了看他,垂眼又抬眼,最后只是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的眼睛,目光再也没移开过。

好久好久之后,她忽然皱了皱鼻子,眼底缓缓地沁出泪水。

原来是这样啊……

哥哥以前那么晚回来,是因为每天都在外面打击罪犯么?

我居然对这些事一点都不知情……那他每天照顾我们,给我们做饭,帮我们辅导功课,晚上还要出去做那么多危险的事么?

这家伙,难道是铁做的吗?

为什么他就连一声都没有抱怨过呢……为什么做了那么多事却可以一声不吭呢?如果是我肯定天天挂在嘴边,显得自己很伟大吧?

但就是因为他这么傻,所以才是我的哥哥啊。

我太自以为是了,明明才成为驱魔人不到半年,就以为自己很厉害,还以为自己在为这个家庭努力地调查妈妈的真相,暗地里付出了那么多,已经是成熟的大人了,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了……

但明明哥哥做的要比我多得多,他却一句话也没有说过。

他那么努力,一定也是因为想要查清楚妈妈的事情。

想到这儿,苏子麦忽然回想起自己还在上初中的时候,有一次她半夜突然想要上厕所,于是迷迷糊糊地从床上爬起来,打开房门,忽然看见浴室的灯亮着。

她眨了眨眼睛,看见玻璃门上反射出顾绮野的身影。

那时的顾绮野才十六岁,身体刚开始发育不久,只有一米七出头的身高。他裸露着上半身,双手撑在洗脸池上,低垂着头,望着镜子里的自己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镜面上映出他清瘦的身体,胸前和肩膀上满是血口。

看见那些狰狞的伤口,苏子麦呆怔了很久,旋即“哐当”一声推开房门,走了出来,一步一步地走近浴室。

她的眼睛一动不动地凝望玻璃门上的影子,声音带着一丝恐惧和担忧,沙哑地问:

“哥……你怎么了?”

听见苏子麦的声音之后,正闭目歇息的顾绮野忽然一愣,脸上明显出现了一丝惊慌。他睁开眼,扭过头来看向呆站在门外的苏子麦,然后连忙穿上衣服,从浴室里走出来。

“你身上的伤,怎么回事?”她问。

他轻声说:“我刚才睡不着,想去楼下的超市买点喝的,结果在路上不小心被电瓶车撞到了……摔了一跤而已,很快就会好的。”

“你别骗我……”苏子麦顿了顿,“我没你想的那么好骗。”

“我骗你做什么?”顾绮野说着,作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好啦,你先去睡觉行么?别把文裕吵醒了。”

“那你答应我……”苏子麦声音沙哑,嗫嚅着说,“你以后别工作到那么晚了。”

这时候她突然好希望……好希望自己能有一个完整的家庭。

因为如果妈妈还在的话,这时候一定会把大哥好好教训一顿吧?

如果妈妈还在,哥哥就不敢这么晚才回家了。

如果爸爸没有自暴自弃,他也会管好哥哥。

但家里空荡荡的,就只剩下她这个微不足道的妹妹。她能做的只是说出一些干巴巴的话而已……其实她也知道啊,即使自己说了,顾绮野大概率也不会听进去。

因为她只是一个没用的妹妹,所以什么都改变不了,只能一直被保护……

想到这,几年前的苏子麦眼睛忽然就红了起来。

她皱着鼻子,当时努力不让自己哭出来,可泪水还是不止地划过眼角。她的神色愤懑,看起来就像生气了,但不是生顾绮野的气,而是在气自己怎么那么没用?

顾绮野怔了一下。沉默片刻,他抬手摸了摸她的头顶:“我答应你……”

他低垂眼帘,勾起唇角轻声说,“明天是你的生日,早点睡觉。”

“嗯,哥你也早点睡。”

那之后的一整天,苏子麦都心不在焉,上课时也听不进去,到了放学之后,她便背起书包头也不回地回了家。

等她回家时,客厅的灯正熄灭着,四周黑嘘嘘一片,只有窗帘处的地板上摇曳着斑驳的余晖,那一小片光芒没法照亮周围。

于是她在黑暗中摸索着电路板,过了一会儿,抬起手来,正想开灯,忽然“啪”的一声,客厅里亮起了一片摇曳的烛火。

顾绮野端着生日蛋糕,从沙发后边探出头来,清亮的眼眸盯着她,嘴边挂着一个笑容;

顾文裕则是藏在冰箱旁边,他单手插在裤子里,像是螃蟹走路一样横向移动,十分不情愿地凑了过来,咳嗽两声,然后把一个刚编好的纸质花环戴在了她头上。

“生日快乐老妹,你又老了一岁。”

“生日快乐小麦。”

二人异口同声地庆祝道。

苏子麦稍微呆了一会儿,然后放下书包,慢慢地抬眼望去,目光盯着黑暗中摇曳的那一抹烛火,以及顾绮野脸上挂着的清秀而温和的笑容。

她勾起了嘴角,阴郁的心情一扫而空。

那时生日蛋糕上燃烧的蜡烛,一如这一刻摇曳在黑暗中的电光,温暖地照亮着他们的脸庞。

此时此刻,苏子麦的眼睛被跳荡的电弧照得莹莹发亮,可她的目光却空洞而无神。

呆了半晌,眼泪一颗一颗地从她的眼角挤了出来,划过素白的脸颊,啪嗒啪嗒地落在了客厅的地板上。

黑暗中是那么寂静,连泪水落在地板上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顾绮野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的反应这么大:“你怎么哭了?”

“哥……你好傻啊,”她轻声说,把头埋进顾绮野的胸口,“你为什么那么傻呢,真的笨死了笨死了笨死了……”

她不断地重复着同一句话,每从喉咙中挤出一个字来,哭腔就变得越来越重。

泪水止不住地划过清丽的脸颊,把顾绮野的T恤打湿了一片。

顾绮野无奈地干笑着,片刻之后抬手摸了摸她的头顶。

“好了……别把我说的跟祥林嫂一样。”他轻声说,“我才不傻呢,我们不是一样么……这些不都是我们自己的选择吗?既然选了,那就得付出代价。”

“如果我没有成为驱魔人,你打算瞒我一辈子是吗?”

“不会,等我加入虹翼,查清楚妈妈的事情,然后我就会告诉你……当然,现在这件事提前了。”

“你是不是想劝我别当驱魔人了?”

“不,我没那么过分,我知道小麦也在努力,小麦也很认真,我这样做不是在否定你的努力吗?”

顿了顿,顾绮野压低了声音,“我只是想告诉你,不管什么时候,你的哥哥都一直在……只要你需要我,我就会来帮你。”

“毕竟电耗子跑得快很正常……”苏子麦沉默了很久,低低地咕哝一句。

顾绮野笑了笑,自嘲地说:“连妹妹都在叫我的黑称,我这个异行者当得可真失败啊……”

与此同时,二楼走廊上。

背靠墙面罚站着的姬明欢咂了咂舌,此时他的心情就或多或少有些纳闷了。

他扶着额头轻轻一叹,百思不得其解地嘟囔道:

“可恶啊……为什么听见你哥是蓝弧就哗哗哗地掉眼泪,眼泪跟不要钱的一样,听见你哥是黑蛹就直接破口大骂重拳出击?大家都是一个家庭的人,怎么可以搞区别对待呢?说好的相亲相爱一家人呢?”

就在刚才,透过拘束带感官,他把楼下的景象尽收眼底,眼前的这一幕……感动得就好像失散多年的冰箱恶魔和蓝电鼠恶魔终于兄妹相认一样,冰箱抱着鼠鼠大哭一场。

而姬明欢……最看不得的就是这种温情的氛围了。于是他决定当一个好人,稍微添油加醋一番,在这个关键节点,把为妹妹准备好的生日礼物提前交给她,锦上添花,定然能为她带来一个永生难忘的暖心夜晚。

想到这里,姬明欢哼哼两声,默默抬起右手,自袖口中剥落出一片拘束带。

拘束带如同黑色的液体一般,“噼里哗啦”地泼洒在地板上,随后逐渐堆积在一起,组凑成一个歪歪扭扭的人形。

拘束带化身缓缓直起身来,步入姬明欢的房间内部,从床底取出了一个包装精致、收件人贴着苏子麦名字的快递包。

随即一跃而起,轻盈地钻出落地窗,用拘束带捆住路灯,飞荡一圈,化身精准地落到了一楼客厅的窗台上。

听见这阵动静,苏子麦和顾绮野同时扭头,借着月光他们看清了不速之客的身影。

“黑蛹。”“大扑棱蛾子!”

二人异口同声地念出漆黑人影的名号。

黑蛹伸出一条拘束带,向兄妹俩招了招手:“噢,你好,你们好……很抱歉打扰了你们令人涕泗横流的兄妹相认环节。其实呢,我也不是一个不会看场合的人,很明显我并没有打断你们的意思。”

他顿了顿,竖起一根手指:“只是迫于工作需要,不得不打扰你们一下。”

“工作需要?”苏子麦擦了擦眼泪,狐疑地皱起眉头。

顾绮野也微微挑着眉头,不知道这个神神叨叨的家伙又要搞什么鬼。

“对,工作需要。”说着,黑蛹低头看向手里的快递包裹,“呃……请问是柯子南小姐么?实不相瞒,当一个灰色人物已经养不起自己了,所以我最近找了一份兼职,目前正在当快递员呢。”

“柯子南,小麦那时候在行动里用的假名么?”顾绮野反应过来。

“找我们有什么事?”苏子麦问。

“那当然是工作上的事情了,我不是已经说明过了么?”说着,黑蛹一边用拘束带把邮件拆开,一边将其递向苏子麦。

而后他一脸严肃地说道:“柯子南小姐,这是您在7月21日的凌晨0点10分订购的商品,很抱歉,迟了这么久才转交给你,不过我觉得你总会用上的……”

苏子麦眉头紧锁,一边想着这家伙又在耍什么鬼点子,一边抬眼看向那个快递包,就在这时快递忽然被拘束带打开了。

只见里头的东西,赫然是……

一片宝宝巴士牌婴儿纸尿裤。

盯着黑蛹用拘束带递来的纸尿裤,苏子麦和顾绮野同时愣了愣。

两人呆若木鸡,半天没反应过来。

片刻的沉默过后,顾绮野终于从纸尿裤上抬起眼来,他扭头看向苏子麦,不解地问:

“呃……纸尿裤?”

但苏子麦似乎并没有对此作出回答的意愿,她的面孔被低垂的额发遮蔽。顾绮野可以看见她的拳头微微绷紧。

硬了。

拳头硬了。

此时此刻,死一般的寂静笼罩在客厅中。

黑蛹和苏子麦对这片纸尿裤的用意心照不宣,只有顾绮野一个人被蒙在鼓中。

他如坠云雾,心中思考着:“纸尿裤?为什么黑蛹会来给我们送纸尿裤,而且还是宝宝款?这是什么暗号么,黑蛹在暗示着什么?难道说……”

想到这儿,顾绮野心头一怔,两个汉字犹如晴天霹雳一般,陡然出现在了他的脑海之中:

——“早,孕?”

毫无疑问,除了“早孕”以外,他想象不出任何东西可以解读眼前的纸尿裤。

这两个字毫无疑问在他心中掀起了一片惊涛骇浪,令他的心情久久无法平息。

不,即使有这种可能,但对象有可能会是谁呢?

柯祁芮么?只有可能是她……但她是女的啊,莫非是男扮女装?

顾绮野一时间怒意横生,他深吸一口气,摇摇头收回凌乱的思绪,面色复杂地抬起头来,见妹妹不说话,于是从妹妹脸上移开目光,转而看向黑蛹。

“到底是哪个禽兽对我妹妹动了手?”他的眼神仿佛在质问。

黑蛹神情肃穆,默然不语。

他只是慢慢慢慢地抬起手来,用力地做了一个敬礼的手势,赫然一副做好事不留名的神态。

求月票,等会儿还有一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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