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要票不?要票不?(4K二合一)

“咚!咚!咚!咚!咚!”

舞台后方卢的定音鼓五声敲击,引出了乐曲开篇沉静而安详的乐队序奏。

贝多芬《D大调小提琴协奏曲》第一乐章。

范宁的场次安排遵循了大致的对称型:以情绪最浓烈的“拉二”做第5场,前面从浪漫到古典,后面又从古典到浪漫,而最后打破对称的第10场,则将以激进而现代化的音响作开放式结尾。

于是听众充分享受了两位天才首席少女带来的优雅、均衡、灵动而华丽的宫廷音乐后,又逐渐回归了第8、9场浪漫主义的怀抱。

他们发现这位音乐家的协奏曲,永远都有新的元素和惊喜出现。

开篇让定音鼓来引出序奏,并跟随发展主题,这也太…

合理且引人入胜了吧。

持着长笛的琼率领木管组悠悠吹奏旋律,和卢定音鼓五声一组的敲击穿插交织,让整个管弦乐队的状态逐渐被充分调动起来。

终于,希兰手中的独奏小提琴登场,在重拍上以铿锵果断、气势恢弘的姿态奏出顿音主题。

又逐渐化为长虹贯日的颤音与长琶音群,与乐队竞奏辉映。

所有的乐迷,都被“贝小协”音响效果里的那种无可比拟的气势给深深折服了!

格调高雅、气宇轩昂、堪称王者风范!

整个第一乐章都在这样的气质中发展进行,哪怕是随后呈现的副部主题,在诠释那些明澈柔美、充满温暖和喜悦的乐思时,也带上了独属于思想者的,深切的探询意味。

而在第二个小广板乐章,贝多芬柔情诗意的一面得以呈现。

1806年贝多芬作曲时,正值与他的学生——莱莎·勃伦斯威克伯爵小姐陷入热恋,两人在这位伯爵小姐的庄园里,度过了一个带有最明朗日子的香味的夏天。

那些内心深处最刻骨铭心的回忆,都悄无声息地反映在了他一生中唯一这部小提琴协奏曲的乐思深处。

上了弱音器的弦乐群呈示着恬淡优美的小广板主题,希兰弓下的琴弦以华彩的风格翩翩起舞又旋落,清新自然又挥洒自如,彷佛一首虔敬而芬芳的赞美诗。

延长记号的颤音之后紧接终曲,她再一次展现出了无与伦比的独奏技巧,音乐以回旋主题为基础,在跨度极大的各弦上轮番表现,有时甚至冲入E弦最高把位的泛音群中,这些此起彼伏的炫技华彩,逐步将终曲推进至光华灿烂的巅峰。

在这一天演出结束离场时分,有位在这次音乐季中已陷入狂热状态的乐迷,在海报下方贴上了字迹潦草、晕晕乎乎的留言:

「写可以,但别再写这种伟大级别的作品了!本世纪才刚开始,这样下去您快把所有未来大师们的协奏曲都写完了!」

然后第9场,勃拉姆斯《D大调小提琴协奏曲》又来了。

听众们发现之前从未有哪部作品能像它一样,将浪漫主义的真挚与激情与古典技法的端庄与理性,天衣无缝、完美至极地结合在一起!

它每个乐章之间的乐思都环环相扣,结构完整到堪称伟大!

尾声,乐队的力量积蓄,音响越来越光辉明亮,回顾性的乐思在管乐组中游走,而独奏小提琴却逐渐超越于全乐队的力量之上,以三个极具能量的炸裂和弦,宣告了它的完美落幕。

连续高质量神作的轰炸,属实连另外两块大陆的音乐界都被惊呆了,帝国的市民们对于尾场音乐会的期待已经冲上天际。

“李”演奏的第三首钢协、范宁指挥宣称为支持印象主义而写的新作,到底听起来会是什么感觉?

手握门票的人还好,无非是再等上48个小时,可是那些没买到票的人…

有市场就有供给,有强烈的市场,就会有职业的供给。

纵使范宁这位策划者考虑了方方面面,他却没想到自己还是失误算漏了一点,而且目前的自己还未曾留意知情——

在开幕音乐季和双月美展的后两天,特纳艺术厅的前厅台阶、后坪广场、公共长椅长凳、以及附近的大型商场餐厅等人流密集处,开始出现了一些头戴墨镜、穿高领披风、提时髦皮包的人。

他们的行路看似富有目的,实则脚下绕着重复的路径。

而每当他们接近那些脸色带着疑虑、眼神四处张望的路人时,便会不着痕迹地凑上前去,并发出重复性的低沉耳语:

“要票不?要票不?”

“对,旧日交响乐团的,对对对,开幕季闭幕式的…”

“位置靠前,良心出售,八折?当然,八折。票面30镑,原价90镑,现价72镑!”

是的,没错,倒卖门票的“黄牛党”就这么出现了!

……

“抱歉各位,我喝不了太多的酒”

“我也不抽烟哦洛桑小姐.涉及你们的那套唱片会晚一点,因为要等今天的录音采完。”

“没关系画家先生们,不设佣金是早已谈好的。”

12月17号的闭幕日,演出前的晚餐时间。

就近一处高档餐厅的长条桌上陈列着鲜花、杯盘和食物,三位音乐家和十位画家围桌而坐,享用着一场不落繁冗的晚膳。

范宁坐于首位,一边是作曲家洛桑与维吉尔,另一边是负责埋单的落选者沙龙领头人,印象主义画家克劳维德。

他感受到了大家过度的热情。

这19天的时间,伴随着诘难和争议的,是收藏家们出价的一路水涨船高,落选者沙龙的画家们就仿佛做了一场不真实的梦。

被洛桑管弦乐组曲《水的意象集》取材的作品之一:库米耶《橡木林中之雨》最终以4800镑的价格成交;

被维吉尔交响诗《外光》取材的三联画:克劳维德《明朗的原野》《阴郁的原野》《暴风雨的原野》以6900镑的总价、2300镑的均价成为了亚岱尔家族的私人收藏。

而起初陷于争议的马莱,也在今天开馆清晨爆冷,其表现光影下人体运动的《嬉水池》,以10500镑的惊人高价被来自西大陆的一位投资人买下!

抛开这几幅金字塔顶端的头部作品不谈…

此次第一届印象主义美展,文森特作品非卖,200幅落选者沙龙作品有收到出价的共计96幅,画家们遵循了范宁的建议,将交易控制在15%的参展比例,最终售出30幅,总成交额高达33400镑。

1113镑的成交均价!是曾经他们最成功的一组拍卖记录的平均值7倍!

均价破千!!

从近半个世纪的艺术市场交易规律来看,突破这一门槛,对于新兴艺术团体而言,意味着大红大紫的起步局面。

“前景宏大稳固,背景轻快精巧,在朦胧而潮湿的光点下,女孩子们的身躯被塑造得十分令人迷恋,整个画面看起来就如镶嵌在枯叶中的可爱的白皙纹饰…简而言之,这出充满着律动与光影的大合奏充满趣味,在这里,自然得以被纯粹地描绘,艺术家已经把心底里所有最独一无二的元素都呈现在了观众眼前…”

作曲家维吉尔念出某著名美术评论家对马莱《嬉水池》的评语,然后举杯称赞:“它们都是诸位卓越灵感与思想的名至实归。”

“好的运气,以及更好的作曲家们的光环笼罩。”画家们如此回应。

“仅仅只是一个开始,明年的双月展大家继续努力。”范宁笑着浅抿一口佳酿。

他清楚自己并没有扭转潮流的惊天能力,这本来就是印象主义在艺术市场发展的大势所趋。

但是,上流社会的关系经营、前期投资人与评论家的跑动、与奢侈品牌的强强联动,对学院派中进步者报以倾听和团结的态度、音画结合的新奇导赏方式、精美的传播折页画册与纪念品制作、包括留言墙在内的种种引爆舆论的手段.范宁的一系列运营操作无疑大大加速了这一趋势的实现过程。

“有了这笔钱,我会带头出资,设立一个维护大家权益的‘印象主义基金会’,硬件软件一并上新,让曾经的落选者沙龙结束草台班子的现状…我们曾经落魄贫穷,但正是因为理念聚集在了一起,如果不是友谊和切磋,不是因为经济上的互相扶持,以及收藏家投资人资源的互相分享,我早已被残酷的现实击倒…”

“我将告别那泛着该死霉味和粪臭、墙壁薄如火柴梗的廉价租房,一直支持我的妻子和女儿能在圣塔兰堡安家,享受会客厅、壁炉、衣帽间和独立盥洗室…而前往更美好远方的采风计划也将排上日程…”

克劳维德和库米耶两人觥筹交错间对未来展望畅想。

“我建议大家趁着本次相聚还未结束,向范宁先生请教一些更富实际意义的问题。”马莱似乎是一个实用主义者,“比如,之后的双月展该如何准备呢?我们手头还有不少此次未选的画作,嗯,另外那些被出价的作品,也遵照了您15%的比例控制而没有出手。”

“画新的东西,以新的东西为主。”范宁在谈笑间给出自己大量的专业意见,“每个周期都有两个月的时间,以诸位的活力与热忱会出不少新的东西,这些反映印象主义者实时动向的创作,是现在最能引起美术界关注的。”

“当然新玩意儿不是全部,我们也需要‘热一下冷菜’——”

“有些令人爱恨交加的争议之作,可以拿出来继续制造舆论;有些出价远未到天花板的作品,可以在后几次展览中故意雪藏,让此前犹犹豫豫者追悔莫及;曾经在落选者沙龙上坐冷板凳的潜力作品,也可以实时让它们重见天日,造成一种‘怀才终遇’的效果,从而把诸位其他类似作品的声量也抬起来…”

“当然这不能一概而论,艺术市场具备相当多的变量,有时看似同一性质的事物,按机械的经验进行操作后,却得到截然相反的结果…嗯,届时我会给你们一些实时的指导,但最重要的永远是你们后续生涯中的灵感与突破…”

范宁侃侃而谈,并顺手举了自己几个往日运作的典型案例,在场的画家们各个大受震撼,并越发地对其相见恨晚了起来。

“我有个冒昧的私人问题。”他右手一旁的女作曲家托腮开口了,“范宁先生,我比较好奇您这样天才的伟大音乐家,目前的个人业余生活中留有空白吗?”

范宁与这位穿玫瑰色披风,留着大波浪头发的洛桑小姐对视:“可能…比空白要丰富一点?但比丰富要空白一点?…”看着洛桑兴趣盎然又面带疑惑地追问式歪头,范宁下意识地伸出手掌贴了贴自己的下半脸。“不是,主要是您说的个人业余生活指什么?啊,已经六点半了…”

当夜的音乐会,重头戏自然是上半场的普罗科菲耶夫《第三钢琴协奏曲》,与下半场的德彪西《大海》。

“普三”引子部分,范宁的指示手法一贯优雅自然,单簧管纯净明澈的声音领头,带领乐队塑造出了气息宽广,带着民歌特点的歌唱性氛围。

这又是一首抒情精致的浪漫主义杰作听众们一开始如此认为,并找好惬意的靠坐姿势。

突然,维亚德林的手指以从天而降的姿态落键,在钢琴声部奏响了一支切分性极强的,简洁轻快又生机盎然的律动主题!

C大调,最简单的调性,纯白一片,无升无降。

可往后,它的发展手法之大胆,完全是在调性极限的边缘游走!

ff力度的增三和弦、降五音大小七和弦、尖锐的小二度刺响、弱拍的重音记号强调、极其不安的节奏某种诙谐又怪诞的形象瞬间被竖立了起来。

呈示部结束句,钢琴奏出连绵不断的等分性三连音。

快板的演奏速度配合乐队声部的弦乐拨奏,这种形象逐渐衍变成了张力十足的,童话与恐怖对立伴生的矛盾体。

乐迷获得了一种从未经历过的审美体验。

明明其中依旧有很浓的霍夫曼民族素材影子,却十分刺激!新奇!光怪陆离!

而且钢琴家“李”在处理这部钢协时,简直是将人们认知里的所谓“炫技”的边界,给成倍成倍地拓展了出去!

比如音乐中的那些歌唱性元素,被他的奇妙呼吸营造出“极其上头”的舞曲律动感;

富于幻想和沉思的段落,观众听得神思游离,颅内不断溢出幻象和光芒。

而在某些片段,听众们听到了发泄似的捶击,或看到了似木偶一般的呆板形象,那些机械般的节奏、“干巴巴”的音色、粗野狂暴的运动、或者娇媚玩味的触键

一切都在不断试探着戏剧性张力的极限。

范宁先生的这首《C大调第三钢琴协奏曲》.

那些坐于前排、攥着胸襟衣物、屏息聆听的淑女们确信——

哪怕带上耳塞屏蔽声音,光欣赏“李”演奏它的动作,她们都可能晕眩过去!

(本章完)

第284章 一次小小的致敬(5200)

普罗科菲耶夫这部被前世被评价为“吃力且讨好的钢协”,所展现出的每一个难度、每一处技巧,都将以瞠目结舌的音响效果回报钢琴家和听众。

终章尾奏,密不透风的双手八度如惊涛骇浪呼啸而来,“李”所爆发出的惊人力量快要震断琴弦,色彩浓艳刺激的音响效果,在整个交响大厅的空间内剧烈震荡。

长时间处于缺氧状态的听众,此时长出一口气,额头的青筋和小腿肚子的肌肉仍在不住颤抖,手心背心的汗渍开始传来凉意。

这无疑是场“大尺度”的演出。

但范宁所放出的时机,所制造的铺垫,让一切条件都已成熟。

思想开放的进步人士在享受感官的冲击,而少部分平日热衷于鸡蛋里挑骨头的作曲家或评论家,也难以质疑范宁的创作水平。

说他因为不会走“正道”,所以选择博人眼球、离经叛道的方式?

开玩笑!去听听前面他写的中古复调音乐、本格主义音乐和浪漫主义音乐?

就连最保守的那些乐评人,此时都不禁觉得:这种曲目安排肯定有他的道理,这首钢协肯定是有什么我没听懂的地方?

而且三首钢协,范宁的选择思路和递进顺序是——

柴可夫斯基-拉赫玛尼诺夫-普罗科菲耶夫。

它们的语汇逐渐激烈,但音乐的内核、素材的选取、展现出的精神,仍然具有一脉相承的斯拉夫民族性!

本格主义的遗风拥护者、学院派的浪漫主义者、现实主义和民族主义者、自然主义和印象主义者,无论是追求感官与光影的刺激,还是期待理性与均衡的教导.

每个人都能在这十场演出的作品里找到让自己满足的地方!

在听众们这样或震撼、或期待、或各有所思的预热状态下,最后一首被这位伟大作曲家称为“声援印象主义”的管弦乐组曲《大海》,终于如期到来了。

范宁再度信步登上指挥台。

交响乐团背后的舞台墙体上,一宽幅布面油画在绳索的牵扯中,开始缓缓上升。

印象主义画家克劳维德《海景·渐变》。

在大厅咳嗽声逐渐归于消失的十多秒里,听众低头看向了曲目单,上面写有范宁对《大海》组曲第一首的标题指示:

《在海上,从黎明到中午》

于是他们先将注意力投向了横幅油画的最左边,那里的海洋黑蓝而深沉,天空是从灰到紫再到青色的渐变,夜幕有即将被缓缓揭开之象,极少而引人夺目的光辉在海平面跳跃

乐曲起始,范宁向弦乐组给出力度微弱但拍点明确的指示。

“嗡——”

弦乐由低到高、由弱到强,与定音鼓敲出的海波滚动声交汇,形成微弱的序奏音响。

“叮咚~”“叮咚~”“叮咚~”

两架竖琴以清脆而恬淡的伴奏渐渐与之相融。

弦乐组奏出不安的震音,木管组出现朦胧而不谐的和弦,于是海空分界线的模糊质感被勾勒,黎明前的海水开始轻轻地拍打岸边。

夜幕缓慢地揭开,光亮映照在海面上。

曙光划破黑暗,雾霭渐渐褪去,天空由紫色变为青色,逐渐地染上了光辉的前色。

“一望无际、深沉浩渺、咸风清冷…是海,我看到大海了!”

“我确信我不在交响大厅!”

几十秒的时间,已有相当部分灵感较高听众,从“听演出”一事上抽离出来了!

双簧管和英国管交替奏出极其微弱的主体旋律,象征大海开始苏醒。

同时小提琴以增二度音程下行对位,隐喻海面上的薄雾被金色的阳光彻底驱赶开来。

大海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闪光,这是它仍是祥和的,但蕴藏着无限的变化和深沉的能量。

木管组以委婉动听的音调再次变奏主题时,弦乐组伴奏轻柔而空灵,好似伴随歌声送去习习凉风,使人心旷神怡。

越来越多的人,被极强的身临其境感所占据心神。

“什么情况,这是什么声部划分方式?不对,不对,我竟然有点听不出来了,太复杂了,这到底是什么结构?不看谱面真的分不出来…”

“为什么两个不同节奏的声部可以同时演奏?节奏还可以和音符一样对位的吗?他这是怎么写出来的?”

乐迷们沉浸在音乐中不能自拔,而内行看门道,那些“发现不对劲”的专业人士,尤其是作曲家和指挥家们,逐渐瞠目结舌了起来。

舞台上的16把大提琴,竟然在以四个不同的声部分奏!而且首席位置上的罗伊小姐,将范宁的指令传递地非常到位!

这算复调?这应该算复调吧?但哪有这么“微”的复调?一个声部还能再拆成四个?出来的音响色彩简直是史无前例的奇特,就像包裹着神秘物质的缠绵薄纱!

这他妈是什么玩法?

“可能,可能这就是复调大神的新思维吧…”主编唐·耶图斯感觉自己的认知正在三番五次地被重新构建。

而更让几位著名作曲家惊掉下巴的,是在范宁的指挥棒下,有一处木管与铜管组以6/4拍演奏,而打击乐与弦乐组以4/4拍演奏!

两种拍子,同时合奏!

小节完全对应!!

如果还不算绝奇,后面他们又听到,在某处6/8拍的进行中,竟然突然插入了一小节的9/8拍,然后又回到原样,完全打破了乐曲稳定的节拍律动。

再一处,先是12/8节拍进行,突然圆号与长笛演奏的主题变换为4/4拍,乐队全体又马上变为6/8拍,最后铜管、打击乐与中音双簧管4/4拍再回去,可是弦乐又成了12/8拍…

听众只觉得大海的律动听起来好奇妙,可这些音乐专业人士,此刻满脸都写着“发生了什么?”。

这他妈的又是些什么玩法?

就连那两三位来观演的大师都张大了嘴巴。

“大海好像是这样无常的,但凡是真实的大海,就不可能和古典油画中一样规整地律动…可是,这节奏到底怎么回事?它的谱面到底长什么样?到底是我听错了还是?…这该怎么指挥乐队去演啊?”

“归根到底是我见识少了?”

皇家音院交响乐团的首席指挥阿多尼斯,此刻正在怀疑人生,他认为自己有可能是个土鳖,尽管这听起来似无稽之谈…

实际上在前世就对《大海》作过分析的范宁知道,前者那种复节奏的对位,在现代指挥法中是借助“赫米奥拉原理”实现的。

它的萌芽形态在巴赫时期的舞曲作品中就有过探索,只要找到拍点提示的公约数,配合特别的科学手法,加上一支足够专业的乐队就可以实现。

而后者节奏转换的指挥法,也是通过时值与比例关系的过渡提示实现的,可以看成转调手法中的共同和弦,不然光靠灵感去协调演示,恐怕有点费劲。

范宁心中十分了然,印象主义的音乐语言与结构更加模糊与抽象,节奏听感的游移性较强,但演绎时并不能因此而显得暧昧模糊。

因为这种效果全是音乐家故意精心设计出来的!一个拍点不对就会完蛋。

正所谓“听众可以因律动恍惚,你不可以”。

他在上德彪西作品的钢琴课时,教授就极其严肃地强调过,“德彪西的节奏思路比古典主义还要严格,你把他谱面上指示的节奏全部精确做出,印象主义的律动就出来了。”那首自己曾认为弹得“飘逸出尘”的《月光》,被老教授批得一无是处,全部推倒重来。

尤其现在自己是指挥,动作游移是对乐手不负责任的行为,更应该目的明确、语意清晰。

当然,时间紧迫,他承认确实有点速成了,还是归功于用启明教堂给骨干成员们开小灶的结果。

晶莹剔透的竖琴伴奏之下,双簧管和弦乐混合奏出第二主题,海水温顺的面容中时不时露出狰狞的预示。

展开段出现了一段非常平静的旋律,中音双簧管(英国管)的吹奏展现出忧伤彷徨的情调。

最后主题以低沉舒缓的姿态再现,结束处不只竖琴伴奏,圆号的强力吹奏,小号的上行旋律齐齐加入,拂晓降临,光辉夺目,湛蓝的大海衬托着摇曳的金光。

第二首,标题指示为《海浪的嬉戏》。

听众情绪已经彻底入戏,范宁带着一丝自信的鼓励,指示乐队奏出一个看似宁静却隐藏着不安因素的引子。

很快,乐队激进的上行下行和弦交错进行,中音双簧管吹出朦胧的第一主题,这是浪花们开始嬉戏的形象。

在竖琴的伴奏声中,圆号用朦胧音色吹出平行增三和弦,弦乐与木管交替演奏下行音调,形成强烈反差和对比,大海的远近虚实、静动喜怒尽收眼底。

“大胆地多用木管与竖琴演奏独立的声部,而非使其作为陪衬…”

“谨慎使用小号长号,它们容易戳破色彩的神秘感…”

“一切铜管在必要的时候都可以用弱音器或阻塞音奏法…”

“长笛的低音区是个表现痛苦与忧郁的好东西…”

“大管和中音双簧管这两种乐器,配合弦乐或圆号融合色彩有奇效…”

印象主义音乐的配器,与印象主义画作的色彩同为灵魂要素,洛桑小姐特意带了个小笔记本,此刻她紧咬嘴唇,认真而飞速地记录着自己的聆听心得。

这位让人又爱又敬的范宁先生,他属实是把印象主义给玩明白了!

在台上范宁的引导下,千变万化的配器形态接连展示:长笛和小提琴的协同演奏、双簧管的第二主题颤音、木管组以顽固的降A音合奏强调着增二度音程,然后又是双簧管与英国管平行吹奏空洞的和弦…

一个又一个声部如浪花般交织、缠绕,其音乐瞬间几乎完全无法捕捉,只能把握一个卷起的叠加形态。它借不断的轮流来延续,看似要溃解消失,又不断再度涌现。

最后一首,《风和海的对话》。

不安的定音鼓滚奏,低沉弦乐组的合流,展开了大海和狂风的对话。

听众们被卷入了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闪电、巨浪、呜咽、阵阵骚乱的潮声,小号在呐喊,势均力敌的对抗者们在咆哮,错综复杂的主题发展,波澜壮阔的奇异画面把音乐逐渐推向高潮。

终于,降D大调温柔而清澈的主和弦降临,金色阳光透出乌云,此刻的大海既不似第一乐章带着压抑的平静,也再无险峻的危机与歇斯底里。

海景那奇诡壮丽的最后一幕,随着短促有力的乐队重音而被永远定格。

“bravo!”在乐手们作出潇洒的结束姿态的那一刻,掌声雷动。

最后大家看到的,仿佛是风雨过后的海面。

它强壮有力,博大宽广,让人忍不住想张开双臂,拥抱海风,放声歌唱。

看似回到原点,却拥有的是新的心境,畅快而有所得。

就像经历了一场洗礼!

这场闭幕式的曲目语汇,虽然大家此前有部分预料,却不曾想到具有如此大的冲击力!

它没有任何关于均衡和节制的说教,不讲究沉重的历史叙事,不强加给欣赏者人文的枷锁,纯粹带给听众极致的体验与美的享受。

感官、情绪、审美,以及音乐上的认知与思维,一切都被重塑。

范宁在密不透风的掌声中于各处谢幕。

本来按照正常的节奏,正常的反响,今天他肯定是一时半会“下不了台”的,好在提前有了互动环节的安排。

抓到一个掌声稍缓的片刻,工作人员迅速进场布置。

接下来会留约半个小时的时间,让各方合作媒体的记者提问,当然,也会选一些贵宾和幸运乐迷发言交流。

相当于是原地趁热,做一个微型的新闻发布会。

时间短,但人数特别多,影响力会迅速散开。

毕竟有很多重要的后续动向需要公布,而且范宁十场音乐会以来都只是靠音乐交流,一直没在舞台上开过口,大家都很期待。

“范宁指挥,您曾表示自己并非印象主义者,仅是表达对这一思潮的重视,可由于您在这些现代化音响构造上所展示的一系列造诣,您实际已在这些印象主义画家和音乐家心目中拥有了领军人物的地位,这个事实您会承认吗?”

“范宁先生,不是问题,仅是感慨,您的《大海》彻底唤起了我对似真非真的美景、对将信将疑的世界的想象力。”

“您的音乐救助计划目前进展如何?是以业余学习教育为目的,还是抱着登上舞台的计划?若是后者,他们能否能真正胜任专业演出的需要?”

“能否透露一下目前建团两个多月的财务状况?高涨的市场反响能否满足同样高涨的待遇标准?”

“您对乐团四季度的排名评估有何预计?”

……

互动有条不紊的进行,最后五分钟的时间,《提欧莱恩文化周报》主编唐·耶图斯问道:“您领导下的旧日交响乐团总是有无穷无尽的亮点,可否透露一下新年音乐会我们最该关注什么?”

这个问题的关注受众,显然是近乎100%的存在,一时间整个交响大厅都在屏息等待答复。

“它会从明日起便无缝接续地开票,曲目将遵循严肃音乐发源地的优雅传统,为大家呈现数篇精致的雅努斯风格圆舞曲、波尔卡、进行曲等等,不过…”

转折处总是亮点,范宁微微一笑:“大家可以对最后一首单乐章作品抱有更多的期待。”

唐·耶图斯眼神一亮,追问道:“单乐章?这是一部怎样的作品?目前离新年仅有十多天,我是否可以认为,它的创作早已定稿,并已处在排练阶段?”

“由于明日的开票自然伴随着曲目的公布,所以我不介意今晚就告诉大家名字:《c小调合唱幻想曲》。”范宁说道。

正是贝多芬那首作为“贝九”的先行尝试,有着“小贝九”(Op.80)之称的美妙又伟大的作品。

媒体记者们纷纷记下重点内容。

“很明显,它需要合唱团。”站在第8排尊客席前的耶图斯笑了笑,“新年来一场幻想,是很浪漫的事情。”

“当然,它为钢琴、乐队、男声三重唱、女声三重唱和合唱团而作,我们的合唱团会在乐曲的高潮部分首次亮相。”范宁说到这神秘一笑,“而其更具体的乐思语汇上,诸位可认为这是对巨匠吉尔列斯的一次小小致敬,也是我对下部交响曲写作的一次先行尝试。”

“《c小调合唱幻想曲》,奇妙的形式与配器,在新年之际致敬本格主义巨匠,令人期待,令人期待…”耶图斯回应以职业性的称赞,却马上捕捉到了一丝不对劲,“…等等,乐队、合唱、致敬吉尔列斯、下部交响曲的先行尝试?”

这每个要素都挺正常,但组合起来?…

组合起来???

“当然,c小调对我来说是某种情结,尝试结束后,下一首交响曲也是这个调性。”范宁手抱乐谱,坦然而笑。

!?!?

交响大厅的空气一时间安静了。

在场的非凡组织代表、著名艺术家及几位大师、主流媒体的记者、上流社会的贵族、大工厂主企业主们…各界名流和乐迷都不约而同地向旁边人进行眼神确认。

旁边《霍夫曼留声机》的记者,一时间忘记了轮流提问的礼节。

他带着颤抖的激动嗓音开口,将这个劲爆程度超出迄今为止所有动向,足以在全世界掀起重大舆论的话题往前推进了一步,而且,加重了话语中两个数字的声调:

“我…换个方式,我是否可以认为…您是准备加入,呼…抱歉,我有点紧张…您是准备在《第二交响曲》的末乐章中,同吉尔列斯《第九交响曲》一样加入合唱?”

又写多了,还是直接发吧~

歌单有变动和更新,把十首协奏曲的顺序按剧情中音乐会的顺序重排了。

然后,新加入了德彪西《大海》和贝多芬《c小调合唱幻想曲》。

大家可以听听,尤其是歌单最底下贝多芬的那首,“小贝九”真的超级好听,欢乐颂的速食版!!

再然然后,月底了,有票票吗(小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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