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7章 搅浑的水 突发的危机

一群又一群醉醺醺的保密局特务从六华春菜馆走出,他们三五成群结队,摇摇晃晃的离开。

不少人甚至还哼唱着【三民主义歌】。

一时间之间,欢快之声传递了很远很远。

但当笑声被距离无限的削弱后,谁又能知道这是远远传来的笑声、而不是发自内心的嘶吼呢?

冯传清大着舌头邀请着同行的同僚:

“到、到家了,哥几个来、来我家再喝一场?”

同僚笑着拒绝:“传清兄美意我们心领了,但再喝下去我们就得醉了,耽误了明天的工作,张长官怕是会生气。”

“张、张长官不会生气的!”冯传清大着舌头大声道:“延安都、都被我军占领了,这仗、仗快打完了,放、放纵一下怎、怎么了?”

同僚们知道不善喝酒的冯传清这是喝高了,相互间使着眼色,决定先把其安顿好,免得这厮叽叽歪歪个没完没了,本想先答应下来把人哄进去,却不料这时候冯家的门被推开了,一名女子出现,看到摇摇晃晃的冯传清后就不满的道:

“哥——你怎么喝成这样了?”

随后她火力对准了冯传清的同僚,怒道:“你们是不是故意灌我哥的?”

“露萍妹子,你可别乱说,老冯今天是高兴,没把持住,我们可没灌他——要不要我们帮你把老冯扶进去?”

冯露萍拒绝:“算了,我自己来,酒量差还管不住自己,下次再这样就把你丢水缸里!”

说着她就上前搀扶起了冯传清,冯传清不知道嘴里嘟囔着什么,大概是惹毛了冯露萍,被其狠狠的掐了一把,疼的冯传清哎呀的叫了起来。

冯传清的同僚见到这一幕后纷纷憋笑,等冯露萍将人搀扶进去后,几个人便嘀咕:

“都说老冯的这个妹子泼辣,这一次我算是开眼了,难怪这两年老冯几次亲自说亲,咱们局里的小伙没一个敢吱声。”

说话间他们摇摇晃晃的离开。

冯家。

冯传清在被搀扶进去以后就脱离了醉酒状态,一边大着舌头嘟囔,一边却在门缝里仔细的观察,确定送自己的同僚们离开后,他神色凝重的示意“妹妹”跟自己进屋。

“出事了——”进屋后,冯传清神色凝重的道:

“今天,国民党军占领……延安了。”

“露萍,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一定会非常的艰难,我们要做好最坏的准备,如果……如果哪天你收到我的暗号,一定要果断撤离,明白吗?”

冯传清是主动选择了现在的信仰。

身处黑暗,才能明白黑暗的绝望——在麻木且绝望的时候,他看到了那一束光明。

为此,他见了很多很多身在狱中却依然信仰坚定的地下党员;

为此,他一遍又一遍的研究着地下党他们所信仰的种种。

最后,他坚定了自己的选择,押上了自己的身家性命去追寻那一抹光明。

他通过了考验,成为了追光者中的一员。

因为身份的原故,他只在苏区呆过数日,从未去过那一处圣地。

但他跟无数的地下党同志一样,将那里视作了精神支柱。

但现在,延安被国民党军占领了!

这无异于精神支柱的倒塌!

可冯传清的信仰却没有崩塌,只是他担心队伍中有投机者会因此而抛弃信仰,所以才如此甚重的叮嘱自己的这位战友。

面对冯传清的叮嘱,冯露萍却露出了笑意。

“传清同志,保密局今晚聚餐的时候,上级向我们传达了一句话:

存人失地,人地皆存;

存地失人,人地皆失!

上级告诉我们,延安是我们主动放弃的——但延安的战斗却没有结束!

战斗,才刚刚开始!”

冯露萍笑着说:“张安平带着保密局的人为庆贺占领延安——太早了!知道吗?国民党军拿下的延安,不过是一个空荡荡的城市罢了!咱们的同志,连窑洞里的纺车都藏进了山里!”

“现在的延安,是一个他们上钩后没法甩掉的饵!”

冯传清闻言,一块压在心间的巨石不觉就消失了。

脸上有笑意展露,但随后冯传清就将笑意隐去,凝声道:

“上级传达的精神,务必要尽快向组内的同志传达。另外,保密局可能会在接下来大力的宣传这件事,我们的同志还是要做好万全准备,我担心有很多的投机者会叛变——我们要做好应对的准备!”

冯露萍认真的点头:“我明白,我会向上级报告的!”

……

张家。

曾墨怡向一身倦意的张安平低语:

“柴姐那边传来了消息,上级的精神已经向各个情报组传达下去了,最迟明晚,我组在南京的所有同志都会收到消息。”

张安平点了点头,低语:“明台那边的准备如何?”

明台是张安平理想中的副官人选,不过按照保密局的规矩,从解放区撤离而来的他,必须要经过一段时间的审查——不过因为张安平已经重用了明台,针对他的审查已经变得象征性了。

而明台本人又擅长行动,所以张安平将一些精干的同志配属给了明台,由他牵头组建了一支十余人的锄奸队。

地下党通常是不会选择用武力来解决问题的,尤其是在南京。

张安平也恪守着这方面的纪律,二号情报组没有组建过专门的行动力量。

可这一次情况特殊,延安尽管是被我军主动放弃的,但难免一些不坚定者和投机分子会就此选择叛变——明台手中的锄奸队,就是为应对这种情况而特意准备的。

值得一提的是明台到现在还不知道张安平的身份呢。

曾墨怡快速低语:“已经就绪了,如果需要行动,随时都可以展开。”

“希望用不上吧。”

张安平叹了口气,对于地下党而言,任何一个人的叛变,都会让其他同志深陷危险之中——哪怕他张安平是保密局目前的实际掌权人。

曾墨怡安慰道:“我们组的同志,都是经过严格审查和考验的,他们不会让你失望的。”

“二号情报组我不太担心,即便是出现组长级的叛徒,我都有信心解决问题,我担心的是地委的同志。”

他是二号情报组的掌权人,对庞大的情报组的每一个构成非常的了解,即便某个节点出问题,负责抓捕的也会是二号情报组的自己人——放水实在是太简单了。

但地委那边的具体情况他却不知道,如果哪个环节出了问题,他很难在第一时间补救。

曾墨怡轻轻的抱住张安平:

“要相信我们的同志!”

张安平微微点头后,将担心隐藏,随后低语道:

“有件事你要亲自去告诉柴姐。”

“什么事?”

“我今天见了叶修峰,跟他谈起了干部交换……”

二号情报组因为张安平的缘故,虽然四处开花,但基本都是环绕着保密局的体系。

中统作为保密局的死对头,二号情报组对其渗透几近于无——有几条线,是以保密局的名义渗透进中统的,不过负责人是自己的同志的缘故,勉强算可利用的情报网。

一直以来,张安平始终在构思怎么渗透中统,这一点曾墨怡是知情的,但【瘟神】这个让中统敬而远之的名号,让张安平屡次布局的渗透都无疾而终。

一些“钉子”,名义是反张的——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按理说中统应该接纳这种人,可现实的情况是:

中统对这类人从来都是如避蛇蝎!

后来张安平想明白了——中统的这帮混蛋,合着是怕自己以此为借口坑他们呐!

虽然“屡战屡败”,但张安平始终对中统是磨刀霍霍。

这一次,他终于如愿以偿了,且还是叶修峰这个中统负责人亲自“开的门”。

曾墨怡听完张安平简单的讲述后目露异彩,她真没想到张安平最后竟然这么容易的破开了中统的“大门”。

“我明白了,我会亲自向柴姐说这件事的。”

……

保密局所有人以为这一次聚餐之后,所有人的日子能轻松起来——但事实却跟他们猜测的截然相反!

苦日子反而来了!

先是审查!

张安平亲自挂名,抽调精兵干将组建了一个审查委员会,针对局本部内的所有人展开了一次大规模的审查,就连文员都在审查的范围之中。

审查很严格,只要有一条信息跟档案记录不符,审查委员会就会将其列入重点调查名单。

而一旦进入这个重点调查名单,迎接他们的就是无休止的各种调查。

举个例子,当初在抗战时期,因为军统禁止成员结婚,一些聪明人就在入军统钱,将未婚谎报为已婚——这其实是心照不宣的潜规则,可就因为这一点的“疵瑕”,局本部至少有五十人被重点调查了!

再加上其他乱七八糟的各种瑕疵,这一波审查中,至少有一百人进入了这个重点调查名单。

好在这个审查委员会是张安平亲自负责的,调查也是秉承着尽量公正的原则,虽然重点审查的流程极其的复杂、繁琐,但基本没有出过“冤案”,可即便如此,近五分之一的人手被重点审查,还是让局本部的运作几次出问题。

如果说审查是折腾肉身,那三民主义的考核就是折腾精神了!

虽然说三民主义就简单的几条,可各种补丁却是一大堆,面对三民主义的考核,保密局的特务们不得不死磕那堆积如山的各种补丁,免得自己落个“干部再教育”的下场。

以至于不少人都怀念起以前——自从占领延安以后,他们的日子怎么反倒是水深火热了起来?

原本以为折腾肉身和精神就够惨了,没成想在这个时候,张安平下发了【保密局动员令】!

这条动员令的核心内容就一个:

共党已经是日薄西山,保密局全体同仁应向地下党发起最后一战——局本部为此筹备了一笔巨资,这笔钱专款专用,用来策反地下党。

按理说这挺好吧?

金钱开道,无往不利嘛!

可下面的人却直接骂娘——想要策反地下党,起码得有地下党的线索吧?

如果真的有了线索,早先的时候,谁不是火急火燎的急着去抓人?

压根就没有堆积下来的线索可以用啊!

偏偏上面还定下了考核目标,分配下来的特别经费要是花不完,那就等着审查吧。

可花了经费没有效果,照样得被审查。

妥妥的里外不是人!

下面能不怨声载道才怪。

可就在这个时候,局本部传出来了风声:

局本部拟选定一批干部,跟隔壁刚刚改名党通局的原中统进行交换。

这消息一出,保密局的很多干部都傻眼了。

虽然俗话说树挪死人挪活,可老话又说了:人离乡贱!

离开了有老长官、心腹手下的保密局去隔壁的党通局,即便是官职不变都得束手束脚,更遑论党通局不可能信得过他们这帮保密局过来的,真要是交换过去铁定的坐冷板凳啊!

为了不被“干部再教育”,为了不成为“交换干部”,保密局这边的干部只能疯一样的去抓共党。

……

可是,他们既要死磕三民主义的各种补丁,还要应付审查,本就没有多少时间来做事,现在哪怕是发了疯的去抓人,时间不够、人手不充沛——光有钱有个屁用!

以至于保密局中干活的人,开始咒骂起了张安平。

这锅……真的怪张安平吗?

咳咳,如果开一半的上帝视角,这锅还真怪不到张安平的身上——对于现在掌握大方向的张安平而言,他根本不需要操控细节,只需要提出大方向即可。

所以,他定下了奖惩措施来抓共党,当然没有问题了。

可为什么会出这种情况?

层层加码、鸡毛当令箭罢了!

这是官僚系统最最擅长干的事——既然不能反抗,那就故意捣乱,阳奉阴违的同时各种加码,曲解政策。

而这也是毛仁凤故意为张安平挖出的大坑。

按理说如烈火烹油般的张系,不应该轻易失去对保密局局势的掌控,可谁让这一次张安平摆明了是要以新换旧呢?

那些元老级人物,这时候不敢明着反抗,可暗地里层层加码、各种曲解还是能轻易办到的。

于是就出现了这种情况:

满世界都是保密局高规格悬赏地下党线索的各种公告,但效果嘛,不能说没有,但跟“无”却没多大的区别。

如果仅仅是这样那也还罢了,可关键是有人故意给张安平找事。

一些保密局的特务,反共反到了国民政府高官的身上——不少实权人物的子女,被保密局以通共调查的名义给抓了。

当然,保密局这边抓人也是有选择的去抓,就抓那种有实权但位置不高保密局能扛得住的实权人物子女。

否则一开始就抓大人物的子女,那就是给张安平提醒了!

还别说,他们这般做,张安平还真被“蒙在了”鼓里。

一张针对张安平的绝杀大网,就这么有条不紊的运作着……

而张安平,似乎还沉溺于张系的烈火烹油之中,还在考虑如何以新换旧。

那么,张安平真的一无所知吗?

答案当然是……否!

事实上,这一切根本就在张安平的掌控之中——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纵观古今,当一个强权人物依靠权威试图去做伤害其他既得利益者利益的事情的时候,层层加码、曲解意志是屡试不爽的手段,张安平岂能不明白?

可他的目的就是将水搅浑浊,让自己的同志渡过这迷茫的阶段。

其实对张安平来说,只要撑到青化砭战役的消息传来就是这一次布局的胜利。

但他低估了保密局这些高层脑后的反骨,当他们在毛仁凤的引导下,将“魔爪”伸向了国民政府各种实权人物的亲属后,他们意识到这是一次绝佳的机会——他们的行动就如冲破了堤坝的洪水,根本就没法阻止了!

面对这种天赐良机,张安平佯装不知情,淡定的坐视这股风暴的酝酿。

原以为这一次的危机就这么轻易的无伤渡过了,可没想到就在张安平认为完成了收尾之际,一个意料之外的叛徒出现了!

“区座,情报处那边抓到了一名投诚的共党,此人叫刘世杰,隶属青松情报组——”

“此人的上线自称白先生,但根据情报处的调查,这所谓的白先生,极有可能就是重庆时候从我们眼皮子底下跑掉的袁农。”

“另外,根据刘世杰交代的情报,‘白先生’手上有一名代号为‘青松’的中共特工,此人在国府内地位颇高,刘世杰虽然不知道对方的身份,但他怀疑此人极有可能在经济部任职,职务……恐怕不低。”

“为了避免打草惊蛇,情报处暂时没有对白先生进行抓捕。情报处的意思是让您跟经济部沟通一下,让我们的人秘密潜入其中,确保将‘青松’揪出来。”

袁农?

青松情报组?

张安平不动声色,强忍着心里的滔天波浪,反问汇报的郑翊:

“沈最为什么不亲自来?”

郑翊回答:“沈处长收到了一条跟共党有关的情报,三天前就离开了南京——这件事,这件事,应该是王、王处长操刀的。”(本章完)

第858章 张安平恐怖的警觉性!

又是王天风!

张安平心中升腾起阴霾,他知道王天风不会安安稳稳的沉静下去,没想到一转头就给自己弄了这么大的一个麻烦。

他神色不变:“让王天风来见我!”

王天风被调离了情报处后,是行动处的沈最接手了情报处——在张安平最开始的设想中,情报处应该是由老郑来监管的,如此便能将王天风的影响力彻底的消除。

但问题就出在郑耀全被自己赶走了,毛仁凤又识时务的暂时倒向了自己,这种情况下,郑耀全接手情报处不合适。

张安平便将沈最调到了情报处,行动处则交给了郑耀先。

这才让王天风在情报处的嫡系没有遭到清洗,这也是他作为档案室审查委员会委员却能指挥情报处的原由。

郑翊离开后,张安平沉思起来。

青松情报组……

因为组织纪律的缘故,各情报组之间是不会产生纵向联系的,南京地委因为是“地头蛇”的缘故,二号情报组跟其产生了交集,但也是柴莹跟地委的代表单独沟通——张安平如果不是身居保密局副局长的职务,也不会对地委有太多的了解。

青松情报组,听这名字便知道是一个单独的情报组,肯定跟地委方面没有联系——不是所有的情报组都能像二号情报组这般的。

该怎么给青松情报组示警?

袁农……

想到这个名字,张安平不觉有些头疼,国共谈判破裂之际,军统组织了一次对地下党的围捕,袁农当时就在围捕的名单上,最终是他通过瞒天过海的手段掩护袁农安全撤离的。

没想到这一次又“撞”到了自己的枪口上!

袁农跟曾墨怡肯定是没有联系的,如果有,曾墨怡不会不告诉自己。

所以他现在缺少示警的途径!

正思索间,王天风在郑翊的带领下进了办公室。

这一幕让张安平不由皱眉,做了个手势示意郑翊离开,待郑翊离开后,张安平冷声道:

“什么时候你王天风进我的办公室需要我的秘书亲自带着了?”

“什么时候……你王天风做事,竟然还需要七拐八拐的向我报告?!”

王天风呆了呆,沉默的一阵后,道:“这符合流程。”

张安平嗤笑:

“你跟我说流程?你真要是眼里有流程的话,现在就该呆在审查委员会!”

“我给你人你不用,我以为你是心灰意冷了,没想到你是嫌弃我给你的人手么?”

张安平对王天风从没有放心过,前段时间自从“得势”后,就给王天风安排了一支精干的力量,因为处罚王天风的决定是【处长】亲自下达的,张安平不好给他挪位置,但提供人手供其驱使,却也符合张安平的人设。

当然,真实的目的是将王天风的行动控制在自己的可控范围内——他提供的这支精锐力量中,有二号情报组的潜伏人员,也有张安平这个副局长的心腹嫡系。

可王天风却拒绝动用他们,并安安稳稳的在档案室消磨时光。

最后的结果就是现在:

一个不察,幺蛾子就被王天风闹出来了!

青松情报组,这可是保密局从未听过的一个情报组啊,就这么被王天风逮到了关键的信息,着实……可恨啊!

面对张安平咄咄逼人的问话,王天风终于选择了说实话:

“我不想让自己成为别人攻讦你的借口。”

“你接手以来,给我兜底的次数太多了。”

张安平怒道:“你这是废话——你跟我的关系如何,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得出来!”

“你哪怕是撇清,真以为别人要攻讦我的时候就会以为你不是受我指使?!”

王天风沉默以对,他知道张安平说得对,但他不想再给张安平一次又一次的添麻烦。

见王天风不语,张安平倒是没有穷追着不放,反而笑着说:

“既然出来做事了,就别遮遮掩掩——沈最那里我来说,你现在就把情报处抓起来,经济部那边,我会跟负责人联系的,具体的事你自己操作!”

“嗯,这个青松情报组,之前一直没听过名头,要么是新组建不久,要么是隐藏的极深,总之不管怎么样,我感觉这绝对是一条大鱼,逮到它,我亲自去侍从室给你请功!”

王天风微微摇头:“请功的事暂时就不必了,目前我的名字不适合出现在那位的眼前。”

“当家做主的,不是那位!”

王天风还是坚定的拒绝:

“暂时还是别让我的名字出现吧——一山不容二虎,我掺和的太深,沈最也不会满意的。”

“行——但你没必要遮遮掩掩,实在不行,筹建个情报二处就是了,老王,我希望你明白我的意思!”

面对张安平这霸气侧漏的话,王天风微微的怔了怔,并没有说话。

许久没有跟张安平碰面了,他相信张安平没有太多的改变——事实也是如此,但刚才轻描淡写的这句“筹建个情报二处”,却让王天风敏锐的意识到了张安平的变化。

或许,权力真的会让人微不可见的产生变化吧。

见张安平没有询问细节的意思,王天风也就没有禀告,简单的交谈了几句后便提出离开,张安平想了想,索性直接跟着王天风出了办公室,一直陪着王天风去了情报处。

这明显是为王天风站台。

王天风心中苦笑,他不想给张安平添太多的麻烦,但张安平却非要这般的撑腰。

其实……没必要的!

重新回到办公室后的张安平,神色极为凝重。

他维持着自己的人设,没有向王天风打听更多的细节问题,不是他不想打听,而是以自己的人设而言,对王天风必须充分的信任,多余的打听只会暴露自己的关心!

自己刚刚试探着将王天风送去了情报处,给人的感觉是要给王天风撑腰,实际上他是想看看王天风究竟能不能控制得了情报处。

结论让人……头疼!

王天风在情报处的威望依旧——这看上去让自己撑腰的行为显得多余。

可这对张安平来说却太糟心了。

一抹杀机悄然从张安平的心间浮现。

……

伪装后的张安平秘密见了柴莹。

面对柴莹的汇报,张安平惊疑:

“情报处那边,没有任何情报传来?”

“没有——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柴莹问:“要不要下令情报处潜伏的同志主动打探一下?”

张安平轻敲桌面,心里异常的沉重。

二号情报组在情报处,有整整四条线,四条互不隶属的线,涉及到四个情报组,潜伏人员高达17人之多!

无论怎么看,情报处的情报都应该对二号情报组单向透明。

可为什么这一次偏偏没有任何的消息传来?

不对,这样的事之前就发生过——之前王天风还是情报处处长的时候,密查【喀秋莎】的行动,四条情报线就没有相关的情报传来。

事后证明不是同志们的失职,而是王天风的手里有一支隐藏的情报力量。

但现在这支力量已经被情报处正式接收了,如果王天风单独动用,不可能瞒得过已经渗透进去的己方同志啊!

见张安平心事重重的轻敲桌面,柴莹立刻意识到应该出大事了,等张安平停止了敲击后,她立刻追问:

“安平,到底怎么了?”

张安平反问:“青松情报组,你听过吗?”

柴莹摇头:“没有——是我们的同志吗?他们出事了?”

“是我们的人——我之前也没有听过。王天风策反了青松情报组的一名叛徒,现在已经查到青松情报组核心的同志深埋在国民党的经济部里。”

张安平神色凝重道:“按理说王天风是通过情报处完成策反的,我们的同志不应该收不到消息!”

深埋在经济部中的己方同志?

柴莹惊了,这么说这个青松情报组极其的重要啊!

“必须保护我们的同志!”

她立刻说道:“我想办法联系一下钱大姐,询问一下青松情报组的讯息!”

“不!”张安平摇头拒绝,钱大姐那边现在的情况很特殊,国军一直在进行着电波的追踪,贸然联系可能会坏事。

“还是按照之前的约定,等上级主动联系我们——袁农你知道吧?”

“我知道。”

袁农当初从重庆撤离,是张安平瞒天过海操作的,但具体的执行人是柴莹。

张安平深呼吸一口气后,道:“他已经被盯上了,你让我们在情报处的同志查一下,应该能查到袁农的位置,查到以后立刻告诉我,我会想办法让他切断跟其他同志的联系。”

柴莹愣住了,张安平这句话的潜台词是:

放弃袁农!

“为什么?!”

柴莹惊呆了,没想到张安平从来不愿意让自己的同志陷入危机的张安平,竟然这么果断的放弃了袁农。

最关键的一点,如果袁农出问题,那潜伏在经济部的同志……

“叛徒的事,不应该瞒过我们!”张安平深呼吸一口气:“既然对方是被利诱所叛变的,情报处里那么多的同志,怎么可能会没有收到相关的情报?”

这句反问让柴莹深思起来。

情报处,保密局局本部的情报处核心人员百来名,但依托着百来人,却有一张无比巨大的情报网,这些触角遍及南京各个区域,也延伸到了其他的区域。

而二号情报组在情报处的潜伏人员,虽然只有一半在这核心网络之中,可都有相当高的权限——不管情报处的哪个节点有动静,都不可能瞒得过二号情报组的眼睛。

可二号情报组确确实实是没有收到情报。

柴莹反应迅速:“你是说……这个所谓的叛徒,不一定真的是叛徒?”

张安平深深的点头:“这才是我担心的!”

嘶——

柴莹倒吸冷气,她之前还认为是王天风手里可能还有未能上交的隐藏力量。

但张安平考虑的却是:

这个叛徒,可能不是叛徒。

这并不是说对方不是叛徒,而是另外一个可能:

这个叛徒本身,极有可能就是王天风安插进去的钉子!

柴莹略思索后,凝声问:“可是,如果是他安插进去的钉子,为什么会对你隐瞒?”

“我没问过他——现在已知的情报,都是情报处通过正常渠道转汇给郑翊的。”

张安平纠正了柴莹的说法:“柴莹同志,我知道我的决定你可能觉得冷酷,但我希望你不要因为个人情感问题影响到决议的执行,明白我的意思吗?”

这是张安平第一次严重的警告柴莹。

柴莹闻言马上说道:“你放心吧,我只是没想到这里面会有这么多的弯弯绕绕——你对王天风的重视我知道,我不会误事!”

第一次见到张安平这么严肃的状态,柴莹对这个状态的张安平有种莫名的怕,连连解释。

“还有,给明台一份识别暗语,如果情况紧急,我会直接跟他联系。”

“好!”

……

从柴莹处出来后,张安平并没有选择回家,而是一个人漫无目的的在南京的街头瞎逛了起来。

放弃袁农,这个决定张安平做的很艰难。

于公,这是自己的同志,自己连搭救一下的尝试都不做就选择了放弃,过于冷酷了;

于私,袁农一手带大了曾墨怡,说他是曾墨怡的父亲都不为过,自己作为女婿,这般放弃过于的绝情了。

可是,他不敢赌。

王天风,这一次给自己的“惊喜”太过了!

一个因利而背弃的投机者,竟然能瞒过在情报处的无数眼睛,这太不合理了——

如果此人是王天风的钉子,又以地下党叛徒的面目突然的反目,那一切就合理了。

而王天风为什么这么做?

张安平猜测,第一,他肯定是搜集到了有关【青松】的情报;

第二,王天风也在利用这个机会钓鱼!

重庆的时候,王天风必然意识到了地下党对情报处的渗透力度,再加上他始终怀疑向影心是【喀秋莎】——这段时间所谓的“沉寂”,可能是王天风在暗暗的磨刀。

现在,他必然是有了把握,所以才亮出了一直隐藏的手段。

目标既是【青松】,也包括隐藏在情报处乃至保密局的卧底!

当然,这一切都是张安平的猜测,可他的猜测是基于对现有情报的分析,是基于对王天风为人的了解。

可张安平现在却希望自己猜错了。

猜错了,他还有机会挽救一下袁农。

如果猜对了……

张安平的神色冷了下来,深呼吸一口气后,在身上淡淡散逸的杀机被他隐去。

再一次深呼吸一口气,张安平轻喃:

“墨怡,对不起……”

他不知道该怎么把这件事告诉自己的老婆。(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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