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造了个新闻”

听着耳边雀跃的声音,聿宝愣了下,瞧着小伙伴们。

“你们咋不喊我和我珩宝?”

元宝对着小黑手,小声道:“你家里人都在,还在说话,我们不敢喊。”

猫蛋儿沉默,表情有一丝丝小复杂。

他提议让喊来着,其他小朋友都不同意,还缩着。

琥珀都看不下去,用脚扒拉他们、脑袋拱他们,可惜都没用。

“这有啥不敢的,我家人都很好很好的,又不欺负小朋友。你们以后直接喊我们,我们听见就会出来。”聿宝表情认真。

“好。”小朋友应下。

珩宝拿出元宝和大壮等人的照片,嗓音欢快,“元宝,大壮……你们的照片!”

“哇!”

小朋友摸着照片,嘴上发出阵阵欢呼。

“元宝被印在小纸片上啦,后面是大榕树!”

“元宝被人放在脖子上,还有个大红花,咯咯咯……”

元宝被小伙伴笑的不自在,大声道:“别笑了,我们听歌吧。”

他还知道岔开话题。

聿宝很细心,知道拍照要花钱,村长爷爷都肉痛,怕元宝他们把照片弄湿,于是提议:“元宝,铁牛,大壮……你们先把照片送回家,然后我们再听收音机,我们先不听,在这里等你们,照片握在手里会湿,放在兜兜会皱。”

珩宝补充:“一张照片很贵的。”

小朋友听到这番话,不敢多耽误,赶紧往家跑去。

跑了几步,猛地停下。

回过头。

“聿宝,珩宝,你们要等着我们哦。”

小孩子的声音甜甜软软,林昭刚出家门,被萌的嘴角泛开笑。

双胞胎看见她,两个崽哗啦站起来,“妈妈,你去哪儿?”

“我随便转转,要一起吗?”林昭微笑。

没照相的小朋友拉住聿宝珩宝的手,摇了摇,小声祈求:“要听收音机呢!”

“我记得。”聿宝回答小伙伴。

然后看向林昭,“妈妈,我们不去,我和珩宝答应小朋友,要和他们一起听收音机。你去吧,慢点啊,累了就回家啊。”

林昭:“……”

后半句是怎么回事,咋像她家长。

“知道了,你们玩儿吧。”林昭摆摆手,不紧不慢地离开,往山脚走去。

聿宝盯着她的背影,看了好一会。

他觉得妈妈有点奇怪哦。

妈妈以前下班喜欢躺着,爸爸让妈妈出去走一走,她都不愿意,这两天怎么老出去呀,山上有啥好东西?

没多时,元宝和铁牛等人跑来,伴随而来的是嘹亮的童声。

“双胞胎,我们来啦。”

“呀,你们真的等我们呀。”

聿宝一板一眼道:“我答应了你们啊,答应别人的事必须做到,我爸爸说这是信用问题。”

“我妈妈答应我的事从来都做不到。”元宝攥紧小手,很愤怒,“她说带我去城里玩,根本没带我去,大骗子。”

“你妈妈要下地挣工分啊。一天不干就一天没工分,两天不干就两天没工分,有工分才能分到粮食和钱的。元宝,你妈妈在攒钱,等她攒够钱,就会带你去啦。”聿宝总听顾父嘀咕,知道工分对乡下人来说多重要。

他还是觉得,当城里人好。

听了小伙伴的话,元宝不气了,“好吧。”

铁牛着急的不行,催促道:“啥时候能听收音机啊?”

珩宝小手伸向收音机开关,拧了下,红歌唱响,他又调高了音量,这下大几米外都能听见这声音。

村里的大人被这声音吸引来。

“大崽,这是收音机?”来人语气震惊外加不可思议。

不、会、吧?!

谁会把值几百块的收音机给崽子耍?

聿宝皱着小眉头,“我不叫大崽,我叫顾知聿。”

“伯伯,你可以叫我聿宝。”他再次强调。

中年汉子毫不在意,大崽、聿宝不都是承淮家老大嘛,这么计较干啥。

“这是收音机?假的吧?”

“才不是假的!”珩宝大声反驳,“这是我舅公送给我和哥哥的礼物,就是收音机。”

小家伙觉得舅公被看轻了,特别认真地反驳村里人的话。

另一人说:“我见过收音机,是大铁盒子,你这……”

他打量着那黑白猫咪,满脸的不信。

聿宝看着这人,有理有据道:“不是的话,它为什么能发出声音?除了收音机,还有什么发出声音吗?”

村里人哪知道,被问的一噎。

“这是我舅公找人帮忙组装的,他嫌卖的收音机不好看,不适合小朋友用,又从云程舅舅那里知道我和珩宝喜欢猫咪,才做了猫咪收音机,这就是收音机!”聿宝不耐其烦的再次解释强调。

“好好好,是收音机。”村里人看小崽子这么严肃,顺着他说了两句。

话音一转,又道:“你这个除听歌,还有别的用处吗?”

聿宝觉得自己把对方说服了,高兴的翘起嘴角,“有哇,还能听书,听新闻,听戏……好多能听呢!”

没见识的小朋友夸张了,这年头的收音机听不到几个节目。

村里人不怎么出去,比聿宝还没见识,一群人不明觉厉。

“新闻是啥?”有人问。

双胞胎也不知道。

聿宝坐在大石头上,晃了晃腿,肃着那张可爱的小脸。

“我忘了问。”

珩宝说:“我也忘了问。”

正巧,顾承淮走出顾家大门,冷峭的眼瞥向门口的孩子们,淡淡收回眼,打算去新房。

却被珩宝喊住。

“爸爸!”

顾承淮驻足,看向他,“什么事?”

珩宝急急地问:“爸爸,你知道新闻是什么吗?舅公说收音机可以听新闻。”

“新闻是最新消息。”顾承淮回答儿子,“比如你和你哥有了个收音机,这就是咱们村的新闻。新闻有大有小,收音机里播放的新闻都是大的,以省市为单位。”

小朋友原本是不懂的,他打个比方,他们就明白啦。

“我和哥造了个新闻?”珩宝眼睛明亮,骄傲地瞧着爸爸,“是这样吧?”

“……”

这么理解……也没错。

“对。”顾承淮应一声,大跨步离开。

聿宝淡定地看向刚问话的伯伯,说道:“我爸爸回答啦。”

被他叫伯伯的人,不可思议地盯视那猫咪收音机,惊声:“照你爹的话,有这收音机,你俩不出门就能知道全国发生的事?”

聿宝思考片刻,“是的呀。”

“你娘那个舅舅可真舍得。”长剩小叔说。

他也是看热闹的一员。

“是我娘的舅舅,也是我和我哥的舅公!”珩宝大声道,语气充满骄傲,“我舅婆也很好很好啊,还给我们做好吃的肉肉。对了,我舅婆也是工人哦。”

在场的人:倒也不用特别强调。

偏正激动的小崽崽说个没完,“还有我舅舅,我说的是云程舅舅和云锦舅舅,他们也很好,给我们买甜甜的雪糕,还带我们去滑冰。

滑冰可好玩啦,我都没玩够,我妈妈也会滑,我妈妈滑的可好啦,她跐溜一下能滑好远,我也想滑的那么好,我妈妈说多滑几回……我也能滑那么好,她还说以后再带我们去。”

说到激动处,还带着动作,活灵活现的。

村里人才下工,还没听双胞胎说城里的,也不急着回家吃饭,干脆都停下听他说。

“珩宝,你舅公他家住的楼房吧?”

珩宝用手比划着,“对的呀,好高的楼呢,得爬楼梯,我舅公家在三楼。”

“住着肯定舒坦。”说话的人言语羡慕。

其他人也羡慕,这年头就没有不想当城里人的。

“舒不舒坦我不知道,我没住,谦宝和窈宝住了,你得问他们。”珩宝觉得沙发挺舒服的。

长剩小叔看向坐在那里捏皮球的三崽,朝他吹口哨,把小团子的目光吸引过来后,用玩笑的口吻道:“你舅公家住着舒坦不?”

问是问了,没指望三崽回。

这么点大的小崽,还没他大腿高,知道什么啊,肯定都不知道他问什么吧。

却不想,那么矮墩墩、胖嘟嘟的小家伙竟淡定地说:“舒服。”

“吼,你能听懂我说的话。”长剩小叔面露惊讶。

聿宝摸了摸弟弟的脑袋,下手轻轻的,表情得意,“谦宝聪明,大人说什么都能听懂。”

弟弟比自己聪明,当哥哥的一点也不计较,反而很高兴。

这是他的亲弟弟啊。

“你们这四个崽啊,啧啧!”长剩小叔啧啧称奇。

他之前就听人说三崽聪明,屁大点就捧着书看,还觉得村里人言过其实,刚一对话便知,那是事实。

青年看着傻乎乎的亲侄子,抱着胸,嫌弃道:“果然,聪不聪明很小的时候就能看出来。”

长剩好好听收音机,忽然被小叔鄙视,气的跳脚,叫嚷:“小叔!我又咋了!?”

“好好跟四个崽学学。”长剩小叔拍了拍他的脑袋,“傻小子。”

自从被林昭教训,长剩被小朋友孤立,性子变讨喜了很多,长剩小叔看这崽子也稍微顺眼了些,以前都懒的理。

长剩看向玩布老虎的四崽,挠挠头,小姑娘玩的东西,他才不要学!

在双胞胎的影响下,长剩再没把小丫头片子、赔钱货这样侮辱人的字眼挂在嘴上,心里都渐渐不那么想了。

……

顾家门口热热闹闹,山脚没什么人。

林昭找上四哥,塞给孟九思两颗大白兔奶糖,“四哥,吃颗糖补补体力。”

孟九思正在砍猪草,笨拙又认真。

“谢谢。”他抹了把汗,擦干净手,接过糖,拆开包装把糖塞嘴里,尝到甜味,享受地眯了眯眼。

“不用谢啊。”林昭道。

她指了下猪草,“要我帮你吗?”

孟九思没想妹妹帮自己,好笑地问:“你会?”

林昭给他个少见多怪的眼神,“我好歹是乡下姑娘,基本的农活还是会的好吧。我还会割麦子、掰玉米……”

“看不出来。”孟九思眼里满是笑。

他觉得跟林家人相处很轻松,很自在。

哪怕他处境艰难,妹妹的出现,也能让他心境平和下来。

“你像城里姑娘,不知道小麦长什么模样的那种。”

林昭当四哥在夸自己漂亮,眉眼弯弯,“没办法,我是在爱里长大的啊。”

孟九思没联想到自己而自怜自艾,反而替妹妹高兴,“这很好啊。”

“四哥,你怎么一点也不……愤懑,也没有不满?”林昭真的不理解,一般人接到四哥这样的人生剧本,会很多不平,会觉得全世界都欠自己,她四哥平和的好似什么都能接受。

“愤懑什么?不满什么?”孟九思神色平和。

“我是不幸的,遇到我爷爷又是幸运的,知道我不是被抛弃的,我的家人一直在找我,我心里已经没有一点遗憾,还不满什么呢。”

他看着林昭,“你是我的亲妹妹,我盼着你好。”

尤其他知道乡下的姑娘十个有九个都不被重视,没机会上学,没机会看这个世界,从小到大围着家转,到合适的年纪逃不过换彩礼的命运……

妹妹被家人养得很好的样子,他很高兴啊,也能感觉他的家人很好,发自内心觉得有这样的家人是他的福气。

孟九思不像林昭能轻松的说出‘爱’,他只在心里默默的想。

“四哥……”林昭知道他说的都是真心的,心中掀起波澜。

“虽然觉得你有点傻,但是我更喜欢你了,四哥。”

孟九思被整不会了,脸都有些发烫。

他前妻都没对他说过这么肉麻的话。

嘴角不自觉上扬。

孟家除孟老爷子,其他人看他都不顺眼,明里暗里的欺负他,以前他觉得这是他的命,或许他生来就不讨喜……

妹妹的这句喜欢让孟九思觉得,他好像也不糟糕啊。

林昭取出带来的灵针,“四哥,我给你带的针,你看看能用不?”

针包里的针长短粗细不一。

她不懂医术,也不知道四哥能不能用。

孟九思看见妹妹给的针,目光灼灼。

“有用。昭昭,你这套针很宝贵,能当传家宝。”

林昭愣了下,没想到四哥对这套针这么高评价,笑道:“行,给你当传家宝吧。”

语气随意又认真。

孟九思猛地看向她,眼睛里写满不认同,“我是你哥,怎么能占妹妹的便宜,你自己收着,缺钱的时候卖掉,能换不少钱。”

明明说卖的是他,满眼不舍的却也是他。

他不是贪心,而是想到这针会落到不懂行的人手里,觉得心痛。

“我不缺钱。”林昭回道。

“这针还是留在会中医的人身上有价值,四哥你收着,好好学你的医术,以后成为名医,多的是人往你手里塞钱,你有钱能不给你唯一的妹妹花?”

孟九思马上说:“肯定不会,我有什么都愿意给你。”

“那不就行啦,别啰嗦,针你收着,怕丢的话挖个坑藏起来,没准儿什么时候用上。”林昭态度不容拒绝。

她想的是,或许四哥以后有机会成大队的医生,不用再干那些粗活消磨时光呢。

还有十年啊。

第134章 “虚荣的很”

孟九思还在犹豫。

他付出惯了,突然得到这么珍贵的东西,整个人很乱,不知道该怎么办。

“就这么定了!”林昭看出四哥的性格缺陷,心里有些难受,他这是没被无条件爱过啊。

可怜的四哥。

可恶的人贩子!

“四哥,你什么时候治脚?”她岔开话题。

孟九思道:“今晚。”

“煤油灯光太暗,晚上我给你拿几根蜡烛。”

“好。”

见妹妹皱着眉头打蚊子,孟九思说:“……我晒了些驱蚊的草药,你等会带些回去?找片布装里面,带在身上能防蚊虫。”

“真有用吗?”林昭眼睛一亮。

她需要。

四个崽也需要。

自从驱蚊包丧失功效,她和四个崽可倒霉了。

顾承淮倒是不招蚊子,也不知道是不是他身上的肌肉太硬,蚊子叮不动。

“有用。”孟九思斩钉截铁。

说到专业,神色自信。

“那我要,你那三个外甥一个外甥女也需要。”林昭没跟亲哥客气。

想起四哥的两个崽,她犹豫片刻,问道:“四哥,我那两个侄子跟他们亲妈过,没问题吧?”

孟九思沉默,眼底闪过一抹忧虑。

前妻说好听点性子温柔,说难听点是懦弱,她娘家又满肚子歪心思,他一走,难说。

林昭看出点什么,说道:“四哥,你别太担心,我会想办法打听两个外甥的消息,要是他们过的不好,我接他们来这里。”

姑娘家坐长途车很危险,孟九思怕妹妹出意外,摇了摇头,“他们跟着亲妈,应该不会有事。”

起码吃喝不愁吧。

他留了不少钱。

林昭半信半疑。

看起来不太靠谱的样子。

她眉头轻皱,不会,那四嫂也拎不清吧!?别啊。

不管了,反正她会想办法打听的。

“四哥,你家在哪儿?”

孟九思避开这个问题,“你该走了,等会被人看见对你不好。”

丰收大队没人知道他们是兄妹,看见不定传出什么胡话来。

“我不,你先告诉我嘛。”林昭用缠大哥二哥三哥的方式磨四哥。

林家三兄弟从小听妹妹撒娇现在都受不住,更何况第一次看到妹妹跟自己撒娇的林小四。

孟九思眉柔和。

在脑子还没运转之前,吐露出一串地址。

说完后,他呆滞地捂脸。

而后一脸严肃。

“昭昭,小姑娘坐车很危险,尤其长得漂亮的,你别仗着你力气大天不怕地不怕,真的很危险。”

孟九思在首都听说过年轻姑娘被拐的事,不止一例,火车站那种地方鱼龙混杂,谁知道哪个面带笑容、看着一脸老实的会做拐人的买卖。

“我又不傻,我要是去肯定会喊人的啊。”林昭故作不高兴。

孟九思紧张又无措,“我……我……”

想安慰妹妹又笨嘴拙舌,说不出一句好听话,急的咬住嘴里的肉,疼的倒吸一口热气。

“四哥?”林昭担忧道,“你咬到嘴了?没事吧?”

刚咬到当然疼,可……孟九思对上妹妹关心的眼睛,又觉得不那么疼了。

他摆摆手,“没事。”

用舌尖一舔,口中有股淡淡的腥咸味。

咬破了。

看出妹妹故意逗自己,孟九思平和的黑眸泛开无奈。

嘴不那么疼后,语气染上郑重。

“年轻姑娘坐车不安全,那些拐卖妇女小孩的歹徒都是几个几个出现,手段也多,你千万别一个人出远门。”

林昭心里微暖,脸上却流露出无奈。

“我知道,我不是都说过了,我出远门会喊人的。”

孟九思想到林家几个兄长,紧绷的脸色终于舒展开。

“你心里有数就好,我不想你出意外。”

刚认妹妹没几天,他已经开始向林家三兄弟靠拢了。

林昭笑了笑。

“四哥,我把找到你的事告诉大舅了,大舅很高兴,他让我给你带了些东西,等天黑我让承淮给你送来。”

孟九思确实什么都缺,想了想,没跟妹妹客气,不好意思地说:“麻烦你们了。”

“这有什么,我们是一家人。”林昭软声强调。

“四哥你别有心理负担,爹说我们兄妹几个是这个世界上最最亲近的人,是不管发生什么,都能信任、依赖的存在。

我是你妹妹,你真的没必要每次都对我说谢谢,能有机会照顾四哥,我很高兴。”

她注视着孟九思,眸光认真,“四哥能找到回家的路,回到我们身边,我很开心啊。”

因为从小坎坷的经历,相比别人的恶意,孟九思更不习惯接受好意。

哪怕他在心里反复低喃,如今的他早已不是那个任谁都能踩一脚的‘可怜贱种’,他有爹、有娘、有哥哥、有妹妹,还好多外甥外甥……还是不自在,甚至无措到想逃避。

他沉默着,眼睛垂下,林昭看不出他的情绪。

她捡起孟九思割猪草的尖利石头,弯腰割起猪草来,来接受教育的人当然是没资格领劳作工具的。

林昭刚开始割动作有些生疏,毕竟自从嫁给顾承淮,她便没上过工,好在还有肌肉记忆,不一会又熟悉了。

快点帮忙割够,四哥好回去治脚。

“四哥,你慢慢习惯我们,不急,咱爹让我别逼你。”

林鹤翎心细如发,见的人也多,只和小四打个照面,就知道他是什么性子。

他专门跟昭昭几兄妹叮嘱,说要慢慢来。

“……爹说的?”孟九思回过神,看见妹妹在帮自己打猪草,急忙要夺回她手里的‘小工具’。

“是啊。”林昭一个侧身躲开,把割好的猪草塞进篓子里,“爹特意交代我们的。”

见四哥不抗拒听林家的事,她继续说:“过去这二十多年,我和哥哥们有什么,爹娘从来都会多准备一份,咱家至今都有一间你的屋子,你的屋子什么都不缺,爹每年都做新衣服给你,你的衣柜里……都是衣服,厚的、薄的,从小到大的都有……”

“爹说,以前没机会让你穿他做的衣服,是他的一大憾。”她眼里的笑加深,道:“要把这两年做的整理整理,全给你送过来,你等着接收吧。”

林鹤翎是比照老大老二做的,衣服小上一点,孟九思穿刚好合适。

“对了,爹还说,要给你做身新棉衣,咱这里冬天会下雪,很冷。对了对了,还要再给孟爷爷做一身,他养大了你,是我们林家的恩人,我们会力所能及的报答他。”

孟九思动容的厉害。

埋头割猪草,握猪草的手不稳。

他喉咙滚了滚,声音添上几分沙哑,“昭昭,让爹给你做,我身份特殊,不能穿太好,随便给我件旧棉衣就好。”

“旧棉衣又不保暖。”林昭皱眉。

她语气轻缓地安抚四哥,“放心吧,爹心里有数,用新棉花,棉衣外头缝几个大补丁,没人能看出来。”

孟九思知道妹妹不喜听自己说谢,他没再说。

林昭很满意。

她力气大,熟悉后割的很快,把篓子填满,拍拍手,“满了,回吧!”

“嗯。”

孟九思怕碰到村里人,看向妹妹,“你先走?”

“不要。”林昭出言拒绝,“我还要跟你取驱蚊的草药呢,你那三个大外甥一个外甥女快被蚊子咬肿了!”

她是招蚊子体质,四个崽也是。

没有驱蚊包晚上睡也睡不好。

“晚上让妹夫给你带。”孟九思觉得太危险。

林昭笑道:“都这个点了,村里没人来山脚,四哥放心,我不会有事的,就算碰到人我也有话说。”

她是军属,又有工作,村里人用得上她,基本上都愿意给几分面子,她来要点驱蚊草药,没人说什么。

归根结底也是,大城市的那股疯狂劲儿,还没传到乡下。

丰收大队离县里不近,去一趟不容易,大队社员对外头的事他们不那么清楚,只隐约知道,城里抓了些坏分子,要送他们来乡下接受教育。

看见受教育的人里还有瘦巴巴的小崽子,村里不少人直说扯淡。

还是大队长一顿骂,他们才没敢继续吐槽。

也是以。

丰收大队的人没折腾孟九思等人,不好事的直接无视,好事的会多看几眼。

孟九思看着妹妹,轻轻叹气,“真是无法无天。”

“要是有人看见,你一定要离我远点,装作不熟,知道吗?”他不放心地叮嘱。

“知道啦。”林昭拎起装满猪草的篓子,率先往前走,走几步后,脚下放慢,自然地回过头,“四哥,晚上我让你妹夫给你带吃的,你睡晚点啊。”

山路不好走,孟九思跛脚走的慢。

注意到妹妹特意放慢的脚步,他眼里满是柔和。

“好。”

太阳已经完全落山,白日的燥早已没有,山风一吹,带来阵阵清凉。

兄妹俩边聊边往山脚走。

“四哥,你晚上都干什么?”

孟九思微愣,回顾这几天的生活,声线平和,“躺在床上,看着屋顶发呆,要么背医术。”

觉得这些有些无趣,他尴尬地笑笑,“很没意思吧。”

“没有啊。”林昭眼里写满‘你怎么这么想’的诧异,一字一句道:“我觉得很酷啊。”

背医术啊。

她觉得四哥闪闪发光。

“四哥,我给你带点医书,让你打发时间怎么样?”

人总要有目标,有热爱之事的,这么熬着,林昭担心他四哥的精神状态。

中医多牛逼啊,每个中医大夫都值得保护!!

孟九思心动,但他怕妹妹惹祸上身,张口就要拒绝。

林昭猜到他要说什么,截断他的话,语气霸道,“就这么说定了,有机会我就去找。”

她有储物指环,想藏书还不简单!

“四哥你答应我要赚大钱给我花的,你医术不精进,等开放哪有有钱人找你看病,你得学,还得往深里学。”

“我是个俗人,虚荣的很,一想到我四哥是赫赫有名的神医,脸都快笑烂了!”

孟九思摇头,“你不虚荣。”

直白而热烈,明媚的像个小太阳。

林昭想捂嘴笑,一抬手看见手脏的自己都嫌弃,“在四哥眼里,我哪里都好呗?”

孟九思晒成麦色的耳朵发烫,话说的异常坚定,“对。”

“哈哈哈,四哥继续保持。”林昭心情很好,笑出了声。

她笑声有种感染人的魅力。

孟九思不觉勾起唇,心底仅剩的阴霾在此刻彻底消失。

他抬头看天,突然觉得,自己是被眷顾的。

说话间,兄妹俩来到山脚。

模样秀美的女人用陶罐煮汤,叫笑笑的小丫头围在旁边,软软的笑着。

旁边,满身书卷气的中年夫妻,男人在笨拙地砍柴,女人在洗衣服。

注意到林昭,笑笑小朋友忙躲在妈妈身后,只露出一双眼睛悄悄看她。

田若搂住女儿,朝林昭歉意一笑,“孩子胆小,林同志别介意。”

林昭摇头,“没事。”

落到这个地步,小朋友要是社牛才奇怪。

她掏出两颗糖,放到桌上,“给孩子的。”

话落,没再看他们,看向孟九思,“四哥,孟爷爷呢?”

孟九思脸色不好看,“去收拾猪圈了。”

村里没牛,他们这些受教育的人得养猪,三头呢。

都怪他脚不好,要不然爷爷也不会那么大年龄还要受累。

孟九思把草药给妹妹。

“这是驱蚊的草药,能管六七天,要是觉得没用了,你再来问我要。”

林昭接下树叶。

是的,孟九思没别的容器,只能用之前捡的大树叶包起来给她。

“谢谢四哥,那我先回去了。”

孟九思说:“路上小心。”

林昭朝他挥挥手,脚步轻快地离开。

“妈妈,糖?”笑笑看着林昭放的两颗糖,眼里满是渴望。

“收着吧。”孟九思温声道。

不等田若说谢谢,跛着脚往猪圈走,爷爷年纪大了,铲猪粪的活哪是他能干的,别闪了腰。

笑笑拿了糖,没舍得吃,分妈妈一颗,另一颗被她小心收好。

“怎么不吃?”田若问。

笑笑腼腆一笑,小声道:“一次吃掉太浪费了,我隔几天舔一下,日子就没那么苦啦。”

田若心一痛,眼泪喷涌。

她的笑笑啊。

这些事林昭不知道。

她走了没多久,看见前面一个高大的身影。

“顾承淮?”

那挺拔的身影快速走近,“东西送给四哥了?”

“送了,四哥说他晚上就开始治脚。”林昭声音轻快,心情很好。

“你晚上送东西的时候,多带几根蜡烛,我担心煤油灯太暗,他扎错位置。”

顾承淮温声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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