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青山之内见青山,以无畏执浩然剑气【

方喜棘闱连鹗荐,又欣碧海起鹏抟。

联科甲第应馀事,须把声名久远看。

……

春闱落幕,华灯初上。

有在科举中发挥出色者,兴致勃发,有发挥失常者,意兴阑珊,百般姿态,如众生相,呈现于青楼画舫春阁。

韩狮是未曾想,安乐这位名气动临安的作画大家,在本次修行考核中,独占魁首的安大家,居然带他来这等小酒馆饮酒。

本以为会去醉龙阁那样的临安第一酒楼呢。

但一碗老黄酒下肚,韩狮就彻底放开了,与安乐对饮,心头的兴奋与热切,完全宣泄而出。

小酒馆周围的饮酒者都是凡俗,未曾有半个修行者。

一个个痛快饮酒,畅快闲聊,更有耍酒拳者,声音嚷嚷,让韩狮不禁频频侧目。

虽无风花雪月,典雅高贵,却有种别样的人间烟火。

让韩狮颇有回到军中营帐内饮酒时的感觉。

扭头看向颇为享受这种饮酒环境的安大家,韩狮心头不禁暗暗佩服,想必这样的安大家,定是一位性情中人。

安乐亦是在饮酒吃肉,时不时与韩狮闲聊几句。

不过,他更多的心神还是落在了腰间的竹剑青山之上。

他的手掌落下,覆盖青山剑柄,这柄竹剑汲取了浩然,此刻,内部似有不同的变化,浩然与青山剑气交融在了一起。

这份交融和改变,唯有亲手握住这柄剑才会明白和体悟。

安乐的心在微微跳动,一种期待蓬勃而出。

三两杯黄酒下肚,未曾以修为压制酒意的二人,可隐约感到酒意上涌。

而安乐感觉到青山之中,似有一股浩大煌煌的剑气,融合了浩然,宛如大日凌空,普照天下,一切魑魅魍魉、黑暗阴邪于此剑气之下,俱是会冰消雪融,土崩瓦解!

安乐心神震动,他看向了身边饮酒至微醺的韩狮,此人豪爽痛快,但不以修为压制,酒量却是差了些。

“韩兄,在下有些事,便先行一步。”安乐朝着韩狮抱拳道。

韩狮醉眼朦胧,咧嘴一笑:“无妨无妨,安大家去吧,我自顾自饮酒,今日我要饮酒三百碗!将军中那些笑话我考不上的老家伙的酒都一起喝掉!”

安乐笑了笑,道了声告辞,便起身往柜台结账。

“掌柜,那位是我朋友,他若要喝多少,便给多少,账记我身上。”

女掌柜正在嗑瓜子,见安乐过来,自是笑着摆手:“没事,公子眼熟,况且那小伙子醉眼朦胧,也喝不了几杯了,剩下的酒就当奴家赠公子。”

安乐不由一乐,作揖致谢,遂又打了一壶老黄酒,将今日账结清后,便转身离去。

女掌柜好不容易将目光从安乐身上收回,便听得韩狮拍打着桌子喊着上酒,女掌柜放下瓜子,亲自上了一坛酒。

“小伙子,酒管够!”

女掌柜笑眯眯道。

韩狮抬头一望,咧嘴笑道:“谢姐姐。”

这一声喊的,女掌柜顿觉此子与安公子一般顺眼。

……

……

剑在轻颤,一股热流自青山剑柄之中,不断的涌入安乐体内,自经脉间游走,灵骨、皮膜皆是随着其涌动而颤动。

体内的气血在不由自主的沸腾,青山剑气与文曲浩然交融,成为浩然剑气,磅礴浩大,煌煌如大阳,安乐感觉自己气血与肉身中残留着的锻体妖气都隐约间受到了洗涤。

难以抑制自身气机,安乐步履加快,朝着太庙巷方向而去。

快速回到院子中,太庙老人的身影便瞬间出现,蹙着眉头,神色之间满是凝重。

他只能感受到安乐身上气息的变化,隐约间有股煌煌如烈阳般的气息在攀升,但关于青山内的变化,他一无所知。

毕竟,他已经不再执青山。

安乐未曾多言,回到院子中,便腰佩青山开始演练《古妖五禽功》,借这股涌入体内的浩然剑气来锻体。

气血奔走,轰鸣如江涛拍岸,安乐双眸澄亮,哪怕是黑夜都难以遮掩这般光辉!

老人眯起眼,视线在安乐身上凝了片刻,遂又一转,落在了安乐腰间的青山上。

在老人视线中,青山毫无变化,汲取了文曲浩然,却依旧沉默。

但是,从安乐细微的神态变化中可以感受到,青山之中……正在有磅礴的剑气不断涌入安乐体内。

清波街,太庙巷外。

花夫人款款出现,黑色的纱裙在夜中飘洒,她黛眉微蹙,略带几分疑惑:“未曾有人袭杀,可我藏在安乐体内的心剑剑气怎就消弭了?”

她的心神何等强大,自是感受到小院内的气机变化,仿佛有一轮旭日正在等待升起。

款款迈步,三步便入得小院。

太庙老人对于花夫人的出现并不奇怪,却是抬起手微微下压,让花夫人莫要打扰安乐。

“浩然非是他的机缘,若得浩然加身,从此将与文院牵扯不休,兴许还会被安上扛起文院未来的大义,如今的文院,被逼到绝处,做的出这等事来,一饮一啄皆有定律,故而浩然未加其身,倒算是好事。”

“青山饮浩然,发生了连老夫都无法感知的蜕变,有一股煌煌剑气自安乐体内生起,安乐正借这股剑气锻体,这才是他真正的机缘。”

赵黄庭感慨中又带着几分迟暮。

感慨是为安乐欣喜,说明他的眼光未曾错误,安乐的确适合青山。

可迟暮,便是觉得自己真的彻底老迈,连陪了五百年的青山,都看不透了。

“后浪催人老,岁月不饶人。”

老人轻叹,微微摇头。

花夫人看了老人一眼,不曾言语,扭头望向于院子中演练古妖五禽的安乐。

老人布下的剑气,隔绝了院落,让院子中安乐锻体时候的妖气不会泄露分毫,故而此时此刻,能感受安乐气机者,并不多。

若非藏于安乐体内的那缕心剑剑意被浩浩力量所抹去,她亦是无法察觉到这份变化。

“这股煌煌之感,比之单纯的浩然要更加的锋锐、壮阔与磅礴,甚至还有一种洗涤心灵的纯粹。”

花夫人道,她的心剑修的是心神,感知十分敏锐。

老人点了点头:“融青山中剑气与浩然,形成一种浩然剑气,非是读书人口中的浩然气,若要细说,可认为是剑客行走江湖,路见不平拔剑斩不平,那种正义由心的浩然剑气。”

“青山剑气本不俗,再融浩然……成浩然剑气,威能绝非等闲,安乐若是能彻底掌握这剑气,或许真有机会叩开十境天关!”

花夫人红唇亦是微微一张,不知当说些什么,叩开十境……有点夸张了。

“当然,前提是他能把握住这浩然剑气!”

老人遂又开口,面色沉凝,十分的凝重。

“持青山本就不易,融了浩然的青山剑气,怕是……更加难以掌控,心不诚、心不纯、心不定,皆会失去浩然剑气,乃至为剑所伤!”

“这是天地规律,天地间越是具备强大威力之物,就越考验掌控者的心性,那些一品乃至一品之上的至宝是如此,浩然剑气亦如此。”

老人严肃道。

“这事我们帮不得他,只能靠他自己。”

小院内一时间默然,仅剩安乐气血奔涌,演练古妖五禽的画面。

花夫人和太庙老人俱是盯着,仔细看着,想要看看安乐到底能否掌控浩然剑气。

……

……

古妖虎式、熊式、鹿式、猿式与鸟式,安乐在院子内,不断的演练,每一寸皮膜筋骨俱是在颤动,压榨出磅礴的能量。

丹田中的内丹滴溜溜转动,不断的涌出劲力与气血。

每一次的演练,皆是会有一股煌煌剑气于经脉中游走,冲刷着他的体魄,让他的肉身在不断的壮大,锻体修为快速增长!

但这并非安乐所关注重点,得古妖五禽锻体,他方是感觉到了舒服些,因为有了宣泄,这份力量才能缓缓被掌控。

剑气融合浩然,形成浩然剑气,光明、恢弘、堂皇、无畏、傲然,安乐在其中感受到种种心绪,一缕剑气而已,竟是有如此多的心绪!

泥丸宫中,剑炉铿锵,一股充沛的浩然剑气涌入其中。

霎时,安乐只感觉眼前一阵白茫茫。

像是有一股吸力,将他的心神给吸纳入其中,最后拉扯到了极其神秘的地方。

浩大、雄奇、磅礴……

目光所及,天地之间皆是剑气。

剑气似是堆叠成一座山岳,巍峨耸入云霄,荡开云海流气。

安乐于山脚之下举目往上望,一眼根本望不到尽头。

倏地。

安乐心神一凛,只感觉无穷无尽的压迫感瞬间袭来。

仿佛整座由剑气凝聚而成的山岳,在这一刻,竟是化作了一道伽作的身影,那万丈之高处,有一双眼眸在往下俯瞰。

刹那间,似有天塌。

一股绝望之感陡然自安乐心中升起,斗志、气魄、不屈之意,在天塌面前,似乎都没了任何的光彩。

仿佛山岳一般的存在,似在以这般姿态询问安乐,如此剑气你如何掌握?你凭什么掌握?

地面在塌陷,泥土被碾的细碎。

安乐的白衣被骤风吹拂,不断的荡漾,大山之上,有剑气不断喷薄,交织于半空,凝聚成一头白龙。

白龙缠绕着山岳,蜿蜒盘踞。

霎时,风驰电掣的俯冲而下,煌煌剑气携带着普照天地间一切的光明,要斩去所有不平之事的沛然,就这般斩下。

此刻的安乐,便宛若无尽深海中掀起的万丈巨浪下一叶如浮萍般的扁舟。

随时会被吞没、被搅碎、被冲烂。

安乐双脚扎入大地,白衣不断的飞扬,发丝被吹的凌乱,他望着那扑下的剑气白龙。

漆黑如墨的眼眸死死的盯着,瞳孔深处的白芒在壮大,像是黑夜中逐渐点亮的北斗星辰。

缓缓的伸出手。

血肉在剑气下消融,灵骨在剑气下崩裂,但安乐依旧是挺着一根脊梁,【无畏心】在这一刻闪闪发光,如一根于飓风中挺而不断的青竹,倔强的从那剑气白龙上摘下一缕。

持着这一缕剑气,轻声道:“从小到大,从无到有,从弱到强,如今的我锻体不强,心神不盛,但我将一步一步一步徒步而上,终有一日,立于山巅,执此剑气。”

话语落下。

龙吟消弭,俯冲而下的白龙骤然消失,只剩下一缕缠绕于臂弯之上的白色剑气,煌煌如烈日,浩浩不可污。

安乐抬起头,望向那剑气所成的山岳,山岳呈天青色,渐渐隐入白茫茫中。

青山之内见青山。

低头往下手中那逐渐温和与其心气交融的浩然剑气,眼中浮现一抹笑。

……

……

院子中,妖气聚妖虎,咆哮间震动四方。

老人剑气铺散,压制这般声势,让整个临安府的强者俱是毫无察觉。

花夫人与老人蹙眉盯着院子中的少年。

倏地,少年静立,执着竹剑青山,似是陷入一种极其玄奇的状态。

二人俱是未曾打扰,只是远远观望,哪怕安乐此刻的状态和奇特。

花夫人扭头看向老人,好奇问道:“前辈,此竹剑为何名青山?是由来便名为青山吗?”

老人眼眸中带上些许怀念,笑道:“不,剑本无名,传我剑者,说剑名青山,我愿取何名皆可,后来我于剑中观得一座山,我便明白,为何剑名青山。”

“只不过,我已太久太久未曾观得那座山,险些以为是我的错觉。”

“兴许,青山已不在。”

老人的话语,让花夫人一时间有些满头雾水,剑中有青山?

剑中只会有剑气,如何藏一座山?

不过,老人未曾给花夫人解释,抬起头看向了院子中的少年,却见安乐周身的剑气开始逐渐的平息。

浩然剑气一点一点的涌荡,变得柔顺无比,如一阵清风般拂在安乐周身。

月华清冷,披洒如纱。

安乐缓缓的睁开眼,他的气血盛壮,隐隐如大日高悬,内丹纯粹,迸出劲力无双。

原本耗尽的心神,也恢复过来,眸光精锐,意气风发。

最主要的是安乐身上气质的变化,似有一股剑气萦绕周身,笔直、锋锐、堂皇,配上一席白衣,仿佛照亮黑夜的一簇明火,所过之处,魑魅魍魉俱是消散。

“看来……应该是掌握了浩然剑气。”

老人不由笑了起来,由衷的流露出开怀之色。

浩然融青山,剑气具浩然。

掌握一种高品质的剑气,那对于修行以及战力的提升,决然是不同凡响的。

如今的安乐,再战王勤河,怕是只需一剑便可。

若是单单浩然加身,可绝对没有这般效果,对修行与修为的增幅,并不大。

青山饮浩然,反而给安乐饮出了莫大机缘。

天地间的缘,难以诉明,就是这般神奇。

安乐睁眼,看到了老人与花夫人,知道二人是担心他方才出现,眼眸之不由闪烁一抹柔和。

屈指一叩。

青山与墨池掠起扎入了老槐树的树干上。

安乐笑着拉来了椅子,与花夫人还有太庙老人一起于院子中围坐饮酒。

虽然掌握了浩然剑气,但安乐明白,漫漫路途只是刚开始罢了,掌握此剑气便得以心性养剑气,若是做了什么违背心意,有违浩然之事,浩然剑气自会蒙尘,他修为会大跌,甚至再难提升。

剑气的纯粹,浩然的纯粹,便需要他来守护。

这才是浩然剑气加诸其身的缘由与代价。

……

……

临安府,醉龙阁。

富贵骄奢志已迷,无端更欲上青楼。

一群刚结束春闱的举人们,在此畅饮,开琼筵以坐花,飞羽觞而醉月。

气氛之热烈,宛若一场提前举办的鹿鸣宴。

徐顺拉着刘越端坐席间,面色通红,酒气满身,眼中流露出义兴风发之态,仿佛已然得中乙榜榜首,得圣上赏识,可为朝中大官。

醉酒眉眼间,竟是豪气万丈。

刘越被带着亦是有几分醉态,再加上心头对此次春闱科举亦是有了十足的把握,故而,态度亦是风发了些。

“我刘越,定然能登乙榜榜首,入朝为官,为民请命,赢得一场身后名!”

刘越大手一挥,豪气道。

“好!”徐顺举杯对饮,仰着头:“刘兄,以后你我于朝堂间定要相互扶持,为圣上分忧!”

周围不少举子文人观二者之态,面上恭维,可心中却皆有不爽,毕竟,春闱尚未放榜,这二人竟是如此自信能够入朝为官,对答案就如此有把握?

尚未放榜时,一切犹自未可知!

那华亭刘越本身便有几分才气,故有几分底气,可那建康徐顺算什么东西,也配如此猖狂?

举人们相继饮酒,心头各有不爽。

而角落中,一群刚刚在问心林中被安乐摩擦一遍的文曲榜儒生们,正借酒浇愁,醉生梦死。

不少文曲榜上的儒生,甚至连行路问心林中的前十都未曾踏足,简直丢尽了文院的脸面。

此刻,观这两没有任何修为的举人在此大放厥词,心头燥意顿生,厌烦无比。

忽然,徐顺拉着刘越,便是兴奋道:“刘兄伱与安大家交好,以安大家在临安府中之豪名,你得好好把握,我等的未来必定青云直上,在庙堂至少有个帮衬。”

此话一出,尚有几分醉意的刘越猛地眼眸清明,一把甩开了徐顺的手,厉声道:“休要胡言!”

徐顺却是笑了笑不再言语,转身便与其他人饮酒敬酒去。

可他这话,却已然惹来文曲碑几位借酒浇愁的儒生的注意,几道森冷的目光扫去,落在了刘越的身上。

刘越只感觉如芒在背,正好酒劲上涌,便不再停留,与徐顺告辞后,径直出了醉龙阁,回了客栈,倒头便是闷睡。

睡的迷迷糊糊,饮酒过度带来的头疼感尚未退去,刘越只感觉耳畔传来一阵嘈杂与窸窣。

遂一声巨响,客栈的门被一脚踹开。

刘越整个人尚且迷蒙,便见有身穿吏服的捕快与官差,鱼贯而入。

不由分说,便冷酷着脸直接将刘越从床上擒起,上了镣铐。

(本章完)

第84章 道果蜕万古奇才,世人更喜观你楼塌

清露晨流,新桐初引,多少游春意。

日高烟敛,更看今日晴未。

暮春清晨,霜露未消,带着继续钻入衣缝间的寒流,让人精神不由一震。

安乐正倚着窗台读书,烛火早已烧尽,只留下了几许残烟。

尽管春闱已经结束,但安乐却依旧沿袭着往日的习惯,在锻体与炼神结束后,便安静的捧着书籍阅读,钻研与琢磨书中大儒所想要表达的思想。

《妖论》这本书很有意思,讲的东西很多,除了一些普及妖与人不同的知识,还讲述许许多多关于妖的故事。

善妖恶妖皆有之,其中有种思想,言及人与妖虽有不同,但有的时候,人心却比妖更加的可怕。

大多数故事的主角皆是讲善妖,甚至有些故事称颂善妖助人的行为。

对于恶妖的描述不多,可言辞尽是激烈与愤慨,毕竟,恶妖蛊惑人心、残害生灵、食人五脏,着实可恨,令人厌憎。

安乐看的津津有味,著作《妖论》的学者,乃是一位名曰宁尘的大儒,据说与妖有着不可细说的故事,文中许多与妖的内容,俱是亲身经历。

作为得淬妖宝玉,以妖气淬体,又习古妖五禽的修行者,安乐对妖还是颇为感兴趣。

兴许是那位松鼠精妇人给他留下的印象颇为不错的缘故,善妖并非穷凶极恶,也有如人般彬彬有礼。

有的妖比人更有礼仪,更有良善之心,而有的人,心之黑暗,比恶妖有过之无不及。

合上了书,望着碧蓝的天空,安乐心情阔朗,起身行至院子中。

春闱结束,尽管尚未放榜,但大多数人都开始放松。

安乐却一如既往的维持着每日的修行习惯。

锻体,炼神,读书,每日三省吾身。

心平气和的修行,只为有朝一日能登临修行的绝巅,观天底下最好的风景。

院子中,老槐树的枝丫生了新绿,沾染了春露,一阵微风拂过,便簌簌抖落点点晶莹,蒙起雾气。

插在老槐树上的青山与墨池,似伴随微风而轻颤,有剑吟如丝竹萦绕。

尽管被插了树洞,但老槐树却越发生机勃勃,叶片上甚至都带上了锋锐。

青山与墨池俱是不凡剑器,墨池得春闱时的书墨之气感染,如今已经堪称半步五品剑器,至于青山就更莫要说,本身品秩就高,如今得浩然加持,化浩然剑气,就更加神秘。

尽管不知品秩,但绝对非凡。

得两件不凡剑器的剑气晕染,老槐树痛并快乐着。

院子中,安乐开始演练《古妖五禽经》,这份由代代武魁推演而出的武经,如今正在潜移默化的提升着安乐的体质与肉身。

古妖异象,正一点一点的融入他的血肉与气质中。

闲时现浩然,如翩翩文人,一旦引动气机,便如乍起的绝世大凶,气势磅礴且凶猛。

这种反差的变化,往往会给对手一个出其不意。

练了一会儿古妖五禽,腰间淬妖宝玉的妖气早已经被汲取的干干净净,再也吸不出丝毫,安乐亦是有些苦恼,不知该去何处填补宝玉中的妖气。

那位松鼠精夫人不知去了何处,毫无踪迹,淬妖宝玉唯有靠近妖精,方可汲取填补妖气。

事实上,如今淬妖宝玉的妖气锻体效果已经越来越弱,安乐体质的增强,加上得浩然剑气,淬妖宝玉于他而言,显得有几分鸡肋。

淬体效果不如浩然剑气,而且还需要时长补充妖气,颇为麻烦。

不再锻体,安乐摘下青山,演练竹枝与芳草这两式词牌剑术,这是一套式的剑术,不仅仅只是一招,剑起便有光影纵横。

比起剑气近这等缥缈以心神操控的秘技剑术,竹枝,芳草与少年游这词牌三剑,就比较正统,但皆蕴有精髓一剑。

那精髓一剑的威能绝然不俗,可当成杀招一类。

安乐如今尚未领悟,正在慢慢琢磨。

剑气近也需要花费时间去参悟。

春闱刚结束,尚未放榜,安乐也不急,便在院子中锻体又练剑,顺带读读书,观想剑瀑,另外再花费心力蕴养浩然剑气。

得浩然剑气加身,安乐每日更加要认真读书,浩然本就来自于学问与心气,读书是培养浩然最简单的方式。

正如古人云,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亦自有浩然。

打拳、练剑、读书养浩然,成了安乐每日必行之事。

于文曲碑上汲取岁月气十八缕,安乐全部都加持在了【千古之才】道果之上,至今为止,【千古之才】道果所加持的岁月气,终于达到了100缕,实现了圆满。

但是,想要让【千古之才】道果,升级到下一个级别,安乐还需要加持两道流金岁月气,也就是说需要消耗两颗道果。

如今安乐除去千古之才道果之外,还有【天生剑客】、【崩剑劲】、【忘我】、【无畏心】、【淬妖古玉】、【豪气引】,这六种岁月道果。

其中天生剑客肯定是不能消耗,对于剑术有极大加持,安乐能掌握浩然剑气与【天生剑客】的潜移默化,以及【无畏心】的加持有极大关系。

于安乐而言,这二者的优先级肯定是高于【忘我】、【崩剑劲】以及【淬妖宝玉】。

【豪气引】自是不用说,养自身豪气,配合无畏心,执剑敢斩天上仙。

豪气在胸,是一位剑客不可缺少的品质。

崩剑劲作为可加持岁月气而升级的道果,潜力颇高,安乐不愿舍弃。

所以,能作为消耗的,便唯有【忘我】及【淬妖古玉】。

执剑青山,安乐静立老槐树下,陷入了几分沉思中。

【忘我】这等品质类道果,当厮杀时进入忘我状态,忘却恐惧,唯有战意,会得实力上的提升,与【无畏心】效果其实有些许的重叠。

“所以,割舍掉【忘我】与【淬妖古玉】……用以提升天赋道果。”

安乐思忱许久,终于是做出了决定。

流金岁月气难得,安乐如今算是真的感受到,也许连续数日,每日二十缕岁月的摘取,都不得一缕流金岁月气。

可既然心中已然做出决定,那便不再更改。

心神一动,光幕呈现而出,淡淡光芒闪烁着微不可查的色调。

长长吐出一口气,怀着忐忑心绪,将【忘我】与【淬妖古玉】消耗,加持在【千古之才】上。

嗡……

聆听淡淡声响,似有香柱被点燃,遂有金色烟雾袅袅升起,腰间的淬妖古玉亦化作一阵金色烟雾消弭。

两颗岁月道果,再度归为金色的岁月气。

霎时,安乐只感觉有一股清气瞬间蔓延,自脚掌之下生出迸发,顺着皮膜、经脉、灵骨、内丹灌入眉心剑炉,最后自天灵盖中冲泻而出。

仿佛使得安乐与天地贯通般。

【道生一,一生二,岁月不居,时节如流,道果自蜕】

【千古之才蜕,万古奇才】

万古奇才!

安乐眯起眼,心头微微震动,不过很快冷静下来,他知道天赋道果,并不是单单只看名头。

比如说原本的千古之才,在未曾加持岁月气之前,提供的帮助与增益是有限的,但是随着加持的岁月气越多,天赋提升越明显。

在完全加持满岁月气后,才是真正的千古之才。

顾名思义【万古奇才】走的也是这个路子,如今刚蜕变的道果,效果或许仅比满级的【千古之才】好上一些,要实现真正的【万古奇才】水准,兴许得加持满岁月气。

【岁月道果:万古奇才(流金岁月气0/10缕、0/1000缕)……】

安乐目光落在光幕中,岁月道果一栏,观得蜕变条件,顿时感觉无言。

先不说一千缕岁月气,单单十缕流金岁月气的条件,就让安乐感到头疼。

岁月气还好说,寻得足够多的修行者,慢慢薅总能薅够数,可是流金岁月气可遇而不可求,哪怕真得到了,转化为道果,总会让人难以割舍。

微微闭目,安乐静气凝神,让心绪平静下来,他知道自己有些魔怔了。

修行路漫漫,岁月绵长,只要他不停的走下去,迟早能够凑够所想要凑过的一切。

故而,如今的着急与焦虑其实颇为没有道理。

脑海无比的清明,心神一动《剑瀑图》呈现而出,以万古奇才天赋的庞大增幅与悟性,观《剑瀑图》,安乐只感觉之前许多茅塞之处,被瞬间冲破,有了不同的领悟。

记忆变得超群,脑海中在细微的东西,似乎都能挖掘出来。

安乐睁眼,抬起手朝着墨池一招,插在老槐树身上的墨池,毫不犹豫的拔出,悬在安乐身前。

抬起手,剑指搭在墨池之上,墨池中小圣令所蕴含的剑气近法门,顿时被安乐再度剖析感悟。

整个小院内,剑气铿锵乍起。

……

……

哗啦哗啦。

锁链铿锵的声音,响彻在临安府浑不见日的牢狱内,腥臭味弥漫,令人作呕。

刘越前两日被官差无情的抛入了牢内后,整个人便浑浑噩噩,迷茫不已。

当送饭的官差,将简单的吃食放置下后,刘越猛地醒悟过来,身躯不知何处涌来的力气,冲到牢框前,头抵缝隙,嘶吼着:“我是被冤枉的,我被冤枉的啊!”

“我没有舞弊,我乃华亭刘氏子弟,自幼苦读,饱览群书,我如何会在春闱上舞弊?!”

刘越嘶吼着,脖颈上青筋都浮现而出。

从前几日登高阁饮酒的大喜,到今日枯坐牢笼的大悲,人生的跌宕,犹如一击重锤,砸的他几欲咳血,可他不能坐以待毙,这名若是真的坐实,他哪怕不曾被斩首,未来也将失去希望!

什么青云直上,什么入朝为官,什么上书圣上收复中土,都将沦为如梦泡影,过往云烟!

这一刻,刘越心悸且恐。

身穿吏服的官差冷冷的扫了他一眼,眼中带着鄙夷,那是对作弊儒生的鄙夷,作弊者自然是品格最为低贱且令人不齿。

“嚷什么嚷,我等乃奉秦相之命擒拿你,不仅仅是你,还有你的同党!”

“那徐顺借以徐氏后辈身份,以百枚元灵通宝,买通了礼部左侍郎徐佑大人,提前得知了考题,伱作为其同伙,能冤到哪里去?”

“好好呆着吧,莫要嚷嚷,你若是真在春闱舞弊,没几日可活了,吃饱饭,省点力气,黄泉路上好行走。”

官差淡漠道,遂转身远去。

刘越浑身寒冷,簌簌抖动,整个人如遭雷击。

徐顺……徐顺与礼部左侍郎徐佑大人的确是有远亲关系,甚至,刘越在登临临安后,还曾随同徐顺前往拜访过。

可那时候,徐佑大人还尚且不是春闱主考,谁能知道礼部尚书会被隔去春闱主考的位置,继而徐佑大人取而代之。

刘越浑身如麻,他肯定是不曾舞弊的,可那徐顺就不得而知了。

他便是被那徐顺给连累的!

“不!我不曾舞弊,不是我!我刘越光明正大,自有才华,那些题皆是我自己答出的!”

刘越恐惧又愤怒的吼着,不断拍打着牢门,可那官差却根本不理他,早已远去,入得大牢者,十个有九个都喊冤,若当真去理会,谁又能理会的过来?

昨日体味临安府的奢靡繁华,今日便堕入腌臜牢狱,见识临安的黑暗。

刘越跌坐干草,心绪如麻,他只觉得前路暗淡,绝望无比。

心头当真是恨死了徐顺。

……

……

秦相府。

流水曲觞,碧池水榭,展露风光。

榭中闲亭,亭下有二人对弈,正是这段时间沦为了临安府笑话的秦千秋与王勤河。

这段时间相继背负笑话,倒使得二人之间的交情愈发的深。

王勤河经历被安乐碾压击败之后,心绪萎靡了几日,这段时间倒是看开了些,他毕竟不是如洛轻尘那样的豆腐道心,恢复过来极快,心态尚可。

“秦相昨日归秦府,怎么府中的气氛如此紧张,春闱结束,不是应该闲暇下来吗?”

王勤河疑惑问道,他今日入秦府,只觉得府中气氛有些变化。

“难不成是叶闻溪挑战你那兄长秦华安?”

秦华安如今是小圣榜第三的位置,也是最为不保险的位置。

春闱结束,再有不久便将是殿前会试,届时便会诞生本次科举的状元,秦华安作为秦千秋同父异母的亲兄长,若是能在殿前会试一举夺魁,不仅仅能落了林府脸面,心许还能有机会得对话圣师的机会,自是让秦相为之关注。

这段时间,秦相哪怕再喜爱秦千秋,亦是分出不少心绪到秦华安的身上。

“当然不是,我那兄长,天赋超绝,才华横溢,自是无需担忧。”

“只是前几日有人上书举报春闱有人作弊,父亲震怒,命人彻查,还真查出了蛛丝马迹,故而怒的一夜未眠。”

秦千秋缓缓道。

“春闱舞弊?难怪秦相震怒,作为本次统筹春闱的官员,统筹之下出现舞弊举措,等于是在折损秦相威望,言及秦相治下不严啊。”

王勤河顿时吃惊,科举舞弊之事,可绝非小事,甚至会惊动天玄宫中的圣上。

“查出来了,一个名叫徐顺的建康举人,乃礼部左侍郎徐佑远房亲戚,来了临安曾拜访过徐佑,泄题当是那时发生。”

“此事做的隐蔽,又如何会被举报?”

王勤河不解。

“那徐顺与一人交好,为华亭刘顺,此人文采裴然,擅画山水,大气磅礴,又有诗才,于华亭有大才子美名,此二人昨日在醉龙阁饮酒,兴许是醉意来袭,竟是高喊乙榜进士头魁为其囊中物,二人更是相邀朝中做官,直步上青云。”

秦千秋落子棋盘,挽袖端起西湖龙井来饮。

王勤河眉毛一挑:“文人墨客饮酒醉后,狂言两句也不算什么吧……”

秦千秋唇角挂起一抹笑意:“巧就巧在,昨日文院文曲榜的儒生们俱在借酒浇愁,他们在问心林中遭安乐一骑绝尘,心头不痛快且郁闷,这二人又言与安乐有关系,今后可于朝中相互扶持……文曲榜的儒生们一怒之下便将二人给举报了。”

“因为刘越作为华亭才子可以理解出此狂言,可那徐顺算什么东西?”

“便以怀疑他们三人作弊之名,向父亲举报了他们,父亲震怒之下,下令彻查,还真查出了徐顺之事……”

“但徐顺买通的非是徐佑,而是徐佑的掌灯仆人,不过父亲震怒,殃及池鱼下,这徐佑也只能认倒霉了。”

“而此事令我关注的是……牵扯到了安乐。”

秦千秋放下茶杯,眸光熠熠。

“安乐与那刘越交好,日日游西湖,不少人皆亲眼所见,故而,此次春闱舞弊案,安乐亦有可能被卷入其中,认为行舞弊之举。”

秦千秋笑道。

王勤河一怔,随后翻了下白眼:“怎么可能?!安乐此子天赋超绝,书画更是一流,名动临安,怎么可能会舞弊?又何须舞弊?!”

秦千秋静静望着王勤河:“脏水泼身,我等推波助澜,外加文曲榜儒生们的证词,说他舞弊那便是舞弊,他又如何能自证清白?他确实有无上才华,可他兴许更想要稳稳登殿前会试,故行舞弊之举呢?读书人的事,虚虚实实,根本说不明白,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你纵有千般才华,万古才情,一群读书人俱是说你舞弊,便百口莫辩,春闱不会为他们再开一场,哪怕证明了他未曾舞弊,可谁又在乎,世人更喜观你楼塌,堕入牢狱溜一圈,名声已然恶臭,甚至影响心志,其余便皆是惘然。”

“届时没准林府花解冰亦是会放弃他,能乱他心志,乱他心境,小圣令之战,你虽败于他一场,可未尝没有机会再重新胜回。”

秦千秋捏着一颗棋子,轻轻落在棋盘。

朝着王勤河方向一推,发出略显刺耳的摩擦声。

王勤河观那推来的棋子,不由默然。

……

……

太庙巷,小院。

安乐正端坐在院内老槐树下,心神满溢于四周,墨池横于膝间,正在参悟其中小圣令所蕴含的秘技剑气近。

忽而,安乐眼帘微动,结束了参悟,眉头微蹙,徐徐睁开。

巷弄中传来的急促的脚步声,一道身影快速的奔走。

很快便出现在了安乐的面前。

安乐望着来者,不由一楞,因为来者不是别人,正是许久未见的黑衙捕头黄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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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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