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6章 真嫩

(二合一章节)

雷动说话、方芳猫得意同时,涅罗坞蜂侨也开口回答苏景的问题:“启禀苏师叔祖,我来此间是因一桩意外,意外发生时候晚辈与三位掘谷弟子,正在查探东土西北修罗涧。落入这世界后我身边就只剩夭夭姑娘,另两位掘谷传人不见了,不知有没有过来。”

蜂侨暂不提如何来到驭界,只说来之后的情形,她和夭夭不如苏景走运,直接掉进了番人窝里,还不等弄清楚怎么回事便开始动法打杀,那一战之苦不做赘言,不断冲杀之中两位中土女子失散,蜂侨最终逃出生天,夭夭则被番人所擒。

这倒不是夭夭的本领不如蜂侨,只是夭夭太不走运,逃亡路上尽遇到番子高手这才失手遭擒。

虽然和夭夭全无交情,但是天宗弟子自幼得名师教导心中早养下‘道义’两字,不会轻易舍弃同伴,何况置身于陌生世界,孤身一人的滋味实在不好受,蜂侨一直在寻找机会救回夭夭,待到后来番人倾巢而出,自荒僻野岭潜行入清凉山准备猎杀古人贵族,俘虏被他们随军携带,蜂侨一路上远远跟踪,待番人攻山时她也出手想要救出同伴,不成想又遇到了另一群老乡更让她觉得亲近、真正志同道合之伴。

先把苏景当头疑问解释清楚,蜂侨正待细说自己在中土遭遇的那场意外,忽见苏景面露惊骇,下一刻蜂侨也有所察觉,一道狂猛贲烈的力量,正在远方向着霖铃城急行而来。

力未至,威势业已催枯灵识、攻杀入心!一行人忙不迭跃出大宅抬头观望,目中只见天际血云滚滚,飞驰如电!

刚被救回来城中的女修夭夭发出一声尖叫:“怎会是天劫.我的升仙劫?!”

劫数因修家而起,是以应劫者对劫云感知远胜旁人,苏景不听等人还未探明那重血云中究竟藏蕴何物时,夭夭已然明白:这是她的飞仙劫数!

但又怎么可能,她才刚破如意胎,相距元神修家的三千年大限还有两千二百年怎会现在劫数就到了。

苏景心中一动,急声问:“从你修行日起,至今两千年整?”

性命劫数、心神大乱,夭夭本能回答:“应该.差不多吧。”

具体时日她没记清楚,毕竟对中土修家来说,什么时候开始修行不算顶顶重要事情,大概年载是记得的,可具体要有零有整地算明白却难.她不记得、天记得!两千年前的今月今日今时今刻,还是稚童的夭夭在那位面带伤疤的青衣公子指点下,将一滴天地灵元吸敛入身、正式踏入修行道。

新天治,两千年!才脱虎口的中土女修又迎来驭界飞仙劫!

莫说夭夭身遭重创,即便她毫发无伤修元盈满,凭她十境修为也休想挡下此劫。夭夭面色惨白、心思全然混乱了,目光凄苦无助望向苏景。

分不清是悲是怒还是怕、夭夭只觉胸口被堵住了似的, 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但她的目光苏景又怎能看不懂:救我。

求你救我。

眸儿酸楚,眼帘本能落下,剪断了凄然目光,夭夭眨眼。可是不等她再开目,血云至天劫到,银弧中天威浩浩,挟持万钧巨力轰杀中土女修!

此刻旁人即便置身血云下、哪怕合身扑挡在夭夭头顶,此人也感受不到天劫的丁点力量,夭夭受到的打击同样不会减少半分.天劫与旁人无涉,但别人也休想为夭夭挡劫数。

受伤母狼般的啸声自劫云下响起,没人能辨出那声音是夭夭的哭还是怒。

夭夭毕生都追随于疤面青衣身边,敢与这样的主人为伍她自然不怕死,只是她不想死得那么不明不白,伤痛身躯中残损修元尽数暴发,明知必死无疑却仍要誓死一拼。

不甘所以不屈,不屈所以反抗,反抗所以更痛苦,夭夭不求好死,她愤怒!

以前夭夭极少在修行道上露面,包括蜂侨在内苏景这边无人知道她的身份,眼看着东土来的修家糊里糊涂入劫数,看着她咬牙切齿满心愤怒地徒劳抵抗,人人心中不忍,拈花心肠软黯然长叹,可是这声叹息未完忽然眼前一花,女修夭夭与血云杀劫一并消失不见。

是苏景出手。一道心念流转将夭夭收入了自己的黑石洞天。

以苏景现在的本事,迎飞仙劫数一样必死无疑,不过他另有想法,将夭夭藏进自己的洞天,好像陆老祖那样,天劫只看应劫者,找不到夭夭它自然也就消失了。

退一步讲,即便天劫‘发现’夭夭藏进苏景体内,当头去打苏景,他也能应付一时:短短片刻功夫苏景已经看清,血云劫数是‘循序渐进’、内中降下的雷霆轰杀一道比着一道更强,现在天劫刚至威力还不算太凶猛,若苏景去挡至少能为夭夭争取一个交代未了心愿的时间。

素不相识,但同来于中土,总算是一场缘分的。

可惜盘算得好,事情却不以他想像变化,夭夭被收入黑石一刻,血云劫数也随行齐动,一起钻入了那气窍洞天!

苏景先是一惊,但很快又复镇定,‘规则’是不会轻易改变的,血云在洞天里仍只打夭夭一人,并未伤及其他,对苏景也没有伤害。

一道神识投影于黑石洞天,看着夭夭应劫,苏景目光沉黯,他救不了她。

而最初的慌乱、愤懑过后,夭夭也冷静了许多,她的见识不差,知道苏景试图救自己。血云雷霆中幽幽声音传来:“先生好意,夭夭收到了,可惜今生无以为报,若还有来世再求报答。”

苏景摇了摇头:“不用说这些,仙子心中所愿不妨示下,力所能及决不推辞。”

笑声楚楚,夭夭摇头:“我的心愿与先生之道相悖,不提也罢,但我求能死个明白,这劫数究竟从何而来,先生晓得么?”鲜血自夭夭口中泂泂流出,她已撑不住了。

“此间天治迥异中土,修家修行满两千年,大限劫数就会落下.你来的.时机不太好。”

身体簌簌颤抖,掐诀的纤细手指因太用力显得苍白异常,夭夭却在笑:“什么破世界!”说话间,手诀松开了,力气将尽,最后的一点时间、一点修元,她做了另一件事:录写了玉玦一方。随即她把玉玦向苏景掷去:“有朝一日,若先生见到我家公子,请讲此玦给他,内中所录为夭夭遗言。我家公子与先生本是旧识:离山弃徒、青衣叶非!”

苏景一愣,伸手接玦敌也好友也罢,到底是一个与自己无害女子的遗愿,苏景会成全她,点头道:“你放心。”

“佑世真君,正道高士,没什么不放心的。”夭夭七窍沁血,雷光中身体渐渐枯萎,可她的面目已归安详,缓缓闭上了双目。

只是,她才告闭目猛又想起另外一件事,神情陡然凄厉猛又张开双目:“你刚说,天治两千年?!不可能.”话未说完命火枯竭,殒身。

临死一刻,苏景从她眼中看出一个字:怕。

连死都不怕的人,还会怕什么?

见了她眼中恐惧,苏景心底也突兀一惊,他省起了另一个人。

浮玉王已经站了一个时辰了。

这阳世中能让浮玉王肃立许久、却不敢开口问上半字的只有一个人,驭皇帝。

雪原擂结束不久浮玉王就收到灵讯传报,糖人竟将望荆王和国师弟子一并给斩了还有他们的皇三叔!

浮玉王大吃一惊,但当时未敢进宫,他晓得皇帝收到消息只会比自己早不会比自己晚;他更晓得皇兄的性情,出了这等大事,皇帝需静心沉思、最恨有人在他身旁聒噪打扰。

是以浮玉王在快两天之后才入宫觐见皇兄,问他的打算。

然后浮玉王就站了一个时辰。

面前三丈处,驭人皇帝端坐书案后,闭目沉吟久久不语。不久前才用九千性命换来的年轻容貌已经消失,与人皇帝是个行将朽木、周身散着一股腐烂味道的老人。

终于,皇帝睁开了眼睛,却不去提及雪原擂:“夏离山的来历,下面还没查清楚么?”

浮玉王摇了摇头。

皇帝未发怒,又问起了另一件事:“半年前那场天劫呢?查出结果了么?”

差不多半年前,秋疆内突然掀起一道飞仙劫云,于一处荒僻山谷绽放威力。要知道驭人掌控天下甚是严密,麾下各族谁家修士到了什么境界、哪个修士大限将至均有详细记载,可这道劫数来得却莫名其妙,附近根本不该有渡劫人的。

待驭人高手赶到地方查看时劫数已过,山林莽莽不见丝毫痕迹。事情蹊跷,驭人皇帝命人追查,手下人将界内快到大限的修家筛选了几遍却一无所获,就是凭空冒出一个精修高手渡劫。这桩悬案至今未破。

这是和雪原擂风马牛不相及的事情。强要说联系也仅在于时间:半年前莫名高手秋疆渡劫,半年后凶狠糖人雪原出世,两件怪事如此相近发生,是巧合么?

见浮玉王又次摇头,驭人皇帝缓缓吐出一口长气,这是他的习惯、暴怒征兆,浮玉王提紧了心神,正要硬着头皮去迎皇兄雷霆震怒,突然门外有侍臣到来,躺在门口唱道:“启禀吾皇,刚刚观天监传来消息,探得飞仙劫云一道。”

精修之人记忆非凡,皇帝心中装着‘谁该应劫’的账目,闻言皱起眉头,最近没有要渡劫之人,当下顾不得发怒,问道:“可知渡劫之人是谁?劫云落去何处?”

“何人渡劫不得而知,劫云落在.落在离火城外,糖人的白鸦城。”

“查,看白鸦城何人渡劫。”传令之后,皇帝出奇地收敛了怒气,对浮玉王摆了摆手:“你先回去吧,容我再想一想。”

夏境霖铃城。

苏景命参莲子带领一队夏儿郎护送方芳猫回离火城。纵然语言相隔,家里摆着个外人也总觉得不方便,对糖人上师方芳猫不敢丝毫怠慢,恭敬施礼、告辞。可对小相柳她就亲热得多了,笑眯眯:“过两天再来找你玩.到时候你教我下糖人的棋。”

她来时见上师和那位漂亮小厮对坐棋桌,分不清是人俊秀还是棋雅致,觉得说不出得好看,打算要学这门雅技。想想将来和小相柳摆棋对坐,那滋味一定美得很。

九头蛇吃棋没问题,下棋可不会,看了看棋盘看了看小姐,没应声。

方家小姐离去后苏景不急着向同伴解释夭夭渡劫的情形,先招呼大家落座,再问蜂侨:“来时经过,还请细说。”

“是。”蜂侨的嗓音天生一丝沙哑,老天爷送给她的风情。

中土世界三万年不遇灵元大潮到来,短短几十年里催生修家门宗无数。新晋修家忽得大力在身,心境不稳难免骄狂,不将旧宗放在眼中,四处问剑挑战着实搅扰别人清静。但另有三宗修家,行走于世专门就去寻这些新起门宗的晦气。蜂侨所扮黄面中年女冠是为三宗中的一路,自称掘谷的莫名人物是另外一路。

大约半年前,蜂侨只身去往新宗里好大名气的修罗涧,巧遇掘谷三人也来此挑战。但修罗涧一片寂静无人应战,正疑惑中忽然自涧内传来一声惨叫,蜂侨与掘谷弟子入内查看:

山壑深处,修罗涧弟子皆尽丧命且死状恐怖,个个尸身两段,都是小腹爆裂、腿还盘坐在地面上半身却被崩飞远处,血浆仍在缓缓流淌,紫得发黑的颜色触目惊心。

蜂侨、掘谷弟子都是见识广博之人,看亡者死状很快就有了判断:盘坐行元、勾连天地,将大乾坤中的灵气收入自己身体但他们的灵元不受主人控制、于丹田中爆裂开来,将修家的身体炸成了两段。

最后一声惨叫就来自修罗涧修的掌门人,他的修为最高,坚持的时间最长,可到底还是没能阻挡异样灵元的崩裂。

当时蜂侨目光诧异,走火入魔见得多了,灵元不受炼化反噬修家的情形也不是没有过,可一个门宗数百弟子死得如此‘整齐’闻所未闻,细细查看山壑、再找不出幸存者,正待仔细思索事情缘由,修罗涧内忽又有异象显现,七彩光芒自地面下暴射而出,一时间彩光迷离,整座山谷都被映照得光怪陆离。

蜂侨不敢再多待,一道灵讯传回师门,同时拔身而去想要先撤回到安全地方再说,不成想七彩奇光中突然绽放怪力,一下子将蜂侨抓住,以她的本领根本无力相抗,旋即只觉天旋地转、浑不知深陷何处。待一切重新稳当下来,蜂侨身边只剩下掘谷三人中的那个侍奉丫鬟,放眼望去,周围无尽莽莽山林。

侍奉丫鬟夭夭立刻将一道灵讯打出,被送来陌生地方,她第一反应是要先找到自己公子,可灵讯送出并无回音,跟着四面八方古怪的号角声鼓荡群山,她们从未听说过的生番潮水般涌来,厮杀起.

蜂侨与夭夭来到驭界的经过就是如此了,苏景听得认真,待她全部说完后问道:“你可还记得,修罗涧奇光显现、你被怪力卷入此间的具体日子、当时时辰?”

蜂侨说出当时的月、日、时辰,苏景相柳三尸等人对望,确定了、踏实了:正是苏景和小相柳被送入驭界之时。

既知前因后果,苏景很快就想通其中关键。来之前离山高人与镇士就已探得,中土与驭界的封印虽只有一道,但通路却有两条,封印是一法锁双路之术。

两条路,一条就在离山脚下,算是大路;另一条在何处不得而知,可以看做小路。如今想来,那条‘小路’就在修罗涧,蜂侨与‘掘谷’弟子适逢其会,恰当时候出现在恰当地方,苏景相柳被误送入驭界时,虽无显像可查但封印必会有瞬间松动,蜂侨与夭夭就此陷落。

至于修罗涧弟子惨死,封印躁动、对大小两条路都会有影响,大路这边有镇士守护是以无妨,小路那边就没那么好运气了,封印摇晃怪力横生,岂是修罗涧这等新晋门宗的修家能承受的,外间环境引动体内真元爆裂只能说他们选错了门宗坐落的地方。

苏景简单解释两句,又说道:“夭夭是叶非的人。”

三尸齐齐‘啊’了一声:“哪个叶非?”

还能是哪个叶非,中土世界又有几个能让苏景记住的叶非。雷动追问:“叶非也来了这里?”

“不得而知。至少.夭夭过来后没能联络到他。”苏景的面色有些复杂:警惕,叶非要是也被卷过来,他们不可不防;不过警惕之外,苏景神情上兴奋和开心还要更浓些,叶非来了?

只嫌敌人不够看,从不怕事情不热闹,这就是苏景的性子了,一场大戏、登台的人他唱起来就越过瘾。

苏景话锋一转,叹了口气:“夭夭未能扛过劫数,已然陨身了。再就是此间天劫与中土有些不一样。”

中土天劫要命不要魂,是身死道消之杀,修家死后游魂下幽冥再入轮回;血云劫数却要命也要魂,魂飞魄散之杀,夭夭在黑石洞天里渡劫,苏景本还想试着以鬼袍去救护下她的魂魄,不料夭夭被彻底打灭成烟,身体与魂魄都没留下。

说完,稍加停顿,再开口时苏景加重了语气:“有件事情要和大家商量下,我马上要闭关,我不在时驭人那边又该怎么应付”

“突然去闭关、作甚?”不等苏景说完小相柳就插口问道。苏景能分心十段,等闲法术参悟无需入关清修的。

苏景笑了笑,目光里无甚欢愉,反倒是沉重之色更多些:“想办法,开青灯!”

请影子和尚动法咒、请屠晚神剑绽锐意,什么办法都好无论如何一定要把青灯境打开一线,他得送一个人进去避难。跟着苏景又问小相柳:“你还有多少时间?快了吧?”

刚听说‘两千年新天治’的时候,苏景等人的确都没反应过来,这算得思识的惯性,本心深处总会觉得这个世界种种古怪,与自己并无直接干系,此为其一;另则,小相柳从来都是个后生模样,看上去比着苏景还要年轻些.本来就没多想,加之九头蛇在大家心中还是个‘年轻人’,不知不觉就忽略了他。

直到夭夭突兀迎来劫数,苏景才猛地想起小相柳:看似年轻,可凶兽为妖,它们的寿数远非修家可比,且相柳说过,九头蛇修行有九杀九劫,他已历遍九杀、经过七劫,又岂会太年轻!

“快了?”小相柳笑了起来:“过了,上个月刚过两千岁整寿。”

拈花满面无奈:“你这人怎么如此糊涂,此间天治问得不是不是寿数,是踏入修行的年限”

“相柳为天生凶物,出声一刻、啼哭之时就开始修行了,寿数即为修行年头。”相柳应道。

苏景等人面面相觑,这可十足奇怪了,同为中土来人,夭夭就要领受此间天治制裁,相柳就没事?可不管怎么说,唐果不用挨天劫总是好事,内中的蹊跷大可留到将来慢慢寻找答案,苏景大是松心,笑道:“咳,你这人,两千岁大寿也不说一声,好歹我给你摆上一桌。”

“不用,”相柳回答得冷冰冰:“那天正好番子袭城,我吃了顿好的你们作甚?”说话功夫里,雷动赤目拈花三个矮子走上前、把相柳围在中间缓缓打转、一眼接一眼的上下打量,看得九头蛇浑身不自在。

赤目眯眼睛:“两千岁,老妖精了啊。”

“既是老妖精,为何不见白胡子?”拈花接口道。

雷动冷笑不已:“不见白胡子也还罢了,居然还是一副小白脸的扮相,九头怪,你装得挺嫩啊。”

两千岁不算年轻,可那得分和谁比,人家相柳一族,熬过九杀九劫就算不能飞仙去,活上个千秋万载也不算个事,两千岁的小相柳在自家族中的的确确还是年轻后生。

小相柳不是装嫩,是真嫩。

这个时候苏景忽然又做了一件怪事:身形震、妖光绽、那一系白色暖裘又重新穿着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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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817章 三息

苏景动作反常,三尸立刻就不去纠缠小相柳了。同时转头望向苏景:“你冷?”

“不冷,我怕,怕它跑了。”暖裘裹身,糖人富贵。

“谁跑了?”三尸愈发稀奇,闪身踏步自小相柳身边散去又把苏景围住,不过之前他们围住小相柳是‘围观’,现在围苏景则是‘围猎’,三尸个个目光警惕手脚灌力,本尊怕什么东西逃走,三位矮神君全都加上一份小心,不管‘它’为何物,苏景要留三尸就帮助一起拦。

“天劫。”苏景的神情很有些古怪,不过笑意居多夭夭受‘天治’制裁,丧生于驭界劫数,但她死后那片劫云并未就此散去,而是留在了黑石洞天内。

威力内敛、雷霆藏蓄,血云不发威也不动,好半晌了。

初时苏景不觉得什么,以为过不多久它就会散去重新归入大乾坤,不成想它全无离开之意。它没走?苏景心底陡然跳出了一个字:贪。

天大一个贪字!

那可是一道飞仙大劫,内藏灵力何等浑厚,若能将其炼化.哪还有什么犹豫的,真元行转三重乾坤并合,心念催动阿骨王袍结法全身封阻去路,如此还嫌不够再把暖裘加身。这狐地妖雾的白裘之变重在防御,和盔甲一个道理能挡外就能阻内,苏景穿裘等若又再皮囊外加扣了一个壳子,进一步隔绝大天地与自己小乾坤的联系,务求留下这劫云。

简单解释两句,三尸恍然大悟,原来是不让天劫逃掉啊.猛一声怪叫三个矮子同时向后跳开,这还帮着‘围猎’呢,围猎天劫?矮子宗师不找这个倒霉!不听也担心不已:“你小心!”

小相柳可没那么客气:“你疯了?”

扑哧一声,蜂侨笑了,天劫逗留修家体内固然稀奇,正道天宗小师叔的贪心和大胆更让人大开眼界。

其实苏景不是全无准备,剑魂屠晚与影子和尚此刻都被他请入黑石洞天,一僧一剑严阵以待,万一天劫发难他们会立刻出手,总能抵挡片刻,大不了到时候再脱衣服开洞天放天劫离去。苏景正待向同伴解释这一重,黑石内血云突然震颤起来。

苏景先一骇,随即又面露惊喜。

霖铃城内最最关心苏景的那个人非霖铃莫属,见夫君面色连番变化,她急急问道:“怎了?”

“天劫传力小乾坤。”

于急急震颤之中,一道道灵元力量被血云缓缓送入小乾坤——黑石洞天是一重‘大地’,与天乌剑狱对应成小乾坤一座。

苏景三座乾坤同源同根同命,彼此勾连相套,一道小乾坤得滋补,另两座小天地照样会强壮起来。

不听得了答案,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蜂侨的眉目灵活,见三尸不停眨巴眼睛知他们不解其中奥秘,开口解释道:“天劫本为天地孕育,修家渡劫后,劫数力量会重归于天地。”

赤目攥起了拳头:“便是说这血云天劫走错门了,把苏景的小乾坤当成了大天地?打完了人,劫数中的灵气都便宜苏景了?”

雷动已然开始手舞足蹈:“除此之外再无其他解释,这可不是好人有好报、造化了么!”

拈花‘哇哈’一声笑,双臂大张撒腿向着蜂侨抱去,苏景要是真能收去飞仙劫中灵气可是大喜事,怎么也得庆祝一下。

蜂侨哪里想到还会有这样的‘仪式’,小姑娘脑子都懵了,愣在原地不知是不是该拔剑,幸亏苏景动作更快,及时抓住了拈花的肩膀拦住了他。

不听在一旁安抚蜂侨:“他们三个都是灵怪,行事间只看.只看真性情,唐突孟浪、万勿见怪。”

蜂侨没事,就是被吓了一跳,小脸有些发白,摇头笑了。

拈花这边,被苏景按住肩膀,他仰头望向本尊:“你也看上她了?”

‘也’从何来,拈花不说。

没法回答,干脆不理,放开手就此盘膝坐地,催动风火双元行转于三重小乾坤,有条不紊收敛血云送来的力量。

血云送出的真元纯净、淳厚,不存阴阳之分不在五行之列,是为最最干净不过的本源元气,归入苏景的阳火真元后无需着力炼化自然就被‘沁染’,再也省心不过。

众人不打扰苏景行功,散开到一旁,拈花等了片刻就觉无聊,跳到厅堂正中那张棋桌上,招呼不听:“小不听,咱俩把这盘棋续上。”拈花可不是不学无术之辈,色欲灵怪常年混迹声色之地,琴棋书画他样样拿得起来。

不听的目光都快绑在苏景身上了,心不在焉说了实话:“东土的黑白棋我不会下。”

“那怎么”三个字后,拈花明白了,笑嘻嘻地不问了。

蜂侨不禁莞尔,很快又忍住了笑意。

劫云蕴力强大,想要尽数收敛为己用绝非朝夕功夫,可苏景端坐不久就睁开双眼重新起身了。

“这么快就收完了?”不听诧异。

“没,血云还在,不再送力了。”

赤目语气不甘:“被它认出来你那小乾坤不是大天地了?”

苏景沉吟片刻,缓缓开口:“不知是不是巧合,我觉得劫云散于我的灵元力量,和夭夭的修为差不多。”

若夭夭未受伤,苏景至多也就看出她大概的境界,休想能看穿她的修为深浅;但夭夭来时身遭重创,无力再抱元守一,就瞒不过金乌神目的洞察了。

“夭夭来时是十斤馒头,血云将她轰灭后,给了你十斤白面?”雷动若有所思,举了个不伦不类的例子,跟着又合十向天:“就事说事,有怪莫怪,夭夭别见怪。”

例子不像话,可意思是没错的,夭夭渡劫时什么样的修为,血云就给苏景的小乾坤送出多少灵元,不过还原成了纯粹元力.

叶非来没来,他的修行年头可足够长了,来了的话直接就得应劫吧?

夭夭死得不值,可为何她受天治,真嫩的小相柳没事?

血云劫数打灭了夭夭,又把同样一份力量归入乾坤,这是什么道理?

小相柳等人清凉山游玩一趟带回来个叶非手下,也跟着带回来连串疑问,苏景站起身来对同伴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先散了,独自一人去往后宅、寻了个清静院亭重新坐了下来,手上写写画画,口中喃喃自语,很快陷入沉思。

漂亮小厮就跟在夫君身旁,但不靠近不打扰,坐在远处单手托腮望着苏景,很快也看入了神。另一边,三尸带上蜂侨游览霖铃城,拈花殷勤,把这世界究竟是个什么来头、自己这一行人之前经历种种都给蜂侨交代清楚。

一晃半天光景,已是子夜时分,苏景传声着参莲子来相见。

眨眼功夫参莲子赶到,躬身行礼:“弟子侍奉师尊。”

“再请你辛苦一趟,去离火城请方画虎过来让他带上妹妹。”

参莲子不多问半字,纵身飞去离火城请人。大半夜的,炎炎伯都已经睡下了,被小娃喊起来、听说这时候上师召唤、还特意要自己带上妹妹?

这如何使得?提亲一是回事,献寝又是另一回事,方画虎面苦口苦心更苦:“小、小法师容禀,舍妹自幼身体娇弱,昨天随唐果法师出去游玩一趟,回来以后就病倒了,请了大夫来看,说她决不可见风.”

“师尊命我请人,他老人家谕令即为天条,言出法随!少要啰嗦,与我复命去!”秃头小娃冷声呼喝中,方圆百丈地面突然颤抖开来,一条条粗大黑藤破土而出,四面八方钻入驿馆,无关人等都被藤子卷出放置远处。

随参莲字一字叱喝‘起’,黑藤将这座驿馆连根拔起,飞天去!

黑藤法术动静不小,立刻惊动了巡城兵马,转眼间离火城中光明大作,一队队丁人卒刽人勇围拢过来,参莲子不怒反喜,纵身出驿馆,脚下踩着一根尤其粗壮的黑藤立身半空。

参莲子要想走,凭面前这些军马根本阻拦不住,但秃小子止住了前行:他们敢拦我?

魔女蓝祈照看长大的孩儿、南荒天斗山时刻追随裘大都督、黑二都督四处打架的小子,苏景面前的乖徒儿在外面就是个小土匪、小魔头,一人对上重重军马却懒得解释半字,更不会搬出师父的名头,扬声叱喝:“三息不退,屠灭离火!”

童声响亮,连相邻的霖铃城都听得一清二楚。

最近二百年参莲子‘归了’小妖女,不听听见徒弟在外面装凶扮狠,皱眉头、闭眼睛,深深一吸再一呼,吐气开声音动天地:“一息!”

话音落,不听再一吸、一呼,复开声:“二息!”

而这‘二息’呼喝可就不止小不听一个人了,三尸、相柳、细鬼儿连带满城夏儿郎齐齐大吼,帮着一起数,众人都来起哄。

好徒弟、好师母、好同伴、好手下啊!苏景哭笑不得,暗凝息蓄势以待,他不担心参莲子,倒是有些怕这小妖怪发了性子真会把一座离火城给打得飞灰湮灭。

蜂侨忍不住又笑了。

不修行的时候蜂侨看书、弄琴、摆弄些花花草草或者自己和自己下棋或许是觉得自己眉目间天生媚气有‘招摇’之嫌,所以蜂侨从不会像启巧师姐那样风风火火四处交朋友,她是个安静孩子,平时都是那么清清淡淡的。可来了这霖铃城,真正见识了小师叔,就总也忍不住想笑。

这位离山小师叔的行事,似是和以往听说得不太一样。

——

一直以来好多同学都说我数学不好具体表现就是我总数错数。

数学差,那不就是分不清三七二十一嘛,您猜怎么着,巧了嘿,看今天这章,第‘777’章。三七来了,曾经对豆子数数痛心疾首的同学们,这么有纪念意义的一章舍得不投票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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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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