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7章 赵刚:我,保密局所有武装力量的总

“政委!”

“好小子,成营长了!可以啊!”

郑英奇在二师,而赵刚则另有职务,因此二人并不是汇合到一起出发的,而是在进入了国统区、在临近南京的时候,才由当地游击队的同志带着汇合到了一起。

分别几年后重新见面,面对郑英奇这个老部下老熟人,赵刚心中感慨万千。

当初在上海蹲监狱的时候,他总觉得这个华侨满口大话,不像是一个靠谱的性子,一转眼,对方却已经成为了战功卓著的营长,至于不靠谱——两人算是一道进的独立团,郑英奇可从没有做过一件不靠谱的事。

面对老政委的夸奖,郑英奇保持了一贯的谦虚:“嘿嘿,山中无老虎,我这个猴子称霸王罢了。”

见郑英奇还是如此谦虚,赵刚失笑道:“老李要是听到你这话,怕是得骂娘!”

脑海中浮现了老搭档气呼呼骂娘的样子,赵刚忍俊不禁的又笑了起来,跟老李搭当的那段岁月,真的让人怀念啊。

看老政委的表情,郑英奇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便没有打扰,直到赵刚回神后,他才又叙起旧来,一番闲话之后,二人不可避免的谈到了任务。

毫无疑问,郑英奇跟赵刚一样,都是被“莫名其妙”的打发而来的,任务的详情,一概不知。

赵刚见状好奇的猜测:

“到底是什么任务竟然这么的神秘,总不能是让我们俩跑国民党军队中任职吧?”

说罢他又不由自主的失笑起来,哪有这么离谱的事。

郑英奇也笑,但心里却莫名一突,从上级调他莫名其妙的离开二师以后,直觉就告诉他极有可能跟“老乡”有关,现在连老政委都一头雾水,跟“老乡”有关的可能性至少得有九成八了!

再看看还在失笑的赵刚,郑英奇不由想起原时空中赵刚深入敌营策反国军将领的事,不由心中一动:

“老乡”难不成想把赵政委安排进国军?

再想想“老乡”在国军中的地位,他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赵刚不清楚郑英奇所想,也懒得去考虑到底是什么任务了,遂对郑英奇叮嘱道:

“游击队的同志接下来不会护送我们了,到时候我们得单独上路,这里是国统区,说话做事一定要符合我们目前的身份,一定不能出纰漏,知道吗?”

赵刚不禁想起上海的时候,郑英奇说“大不了我护送你杀出去”——他那时候以为这是郑英奇的不靠谱,后来才明白,这纯粹是小伙子的底气啊!

纰漏?

郑英奇强忍着没笑,接下来就要进南京的辐射范围了,老乡努力了这么多年,咱们还担心这个?

“我知道。”

……

南京。

腊月的南京,到处都充斥着一股年味,要不是人们上街时候动不动就背着巨大的钱袋,这充足的年味,足以让人忘却这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世道。

光鲜是光鲜,但也仅仅是表面的光鲜——在很多南京百姓避之不及的区域内,大量的贫民在这里聚集,麻木且绝望的等待着日复一日的麻木。

年味,跟他们没有任何的关系。

此时的南京为什么会有很多很多南京人避之不及的区域?

因为那里,到现在还有无数的亡魂在绝望的哀嚎,岁月的车轮碾去,他们的尸体已经腐朽,可那股子绝望,却依然在回荡。

所以南京人对这里避之不及,就连警察、帮会份子,也都不会选择来到这充斥着死亡气息的区域。

无数破家的贫民,就在这些区域内安了窝,麻木绝望的生活着。

这里,跟年味浓重的南京是同一片天空,可却是两个不同的世界。

和郑英奇来到了这里的赵刚,第一反应就是倾尽身上所有的家当,救一救这些饿殍们,可理智却制止了他的冲动,悄悄地拉了了身边的郑英奇,两人一脸阴沉的就地蹲下,久久不语。

这样的情形,不会出现在解放区——因为解放区的百姓,都得到了属于他们赖以生存的土地。

而在国统区,被后世某些人洗白又洗白的地主阶层,他们的存在,却注定了这些难民的无处容身。

两人都沉重的没有了说话的欲望,就这么一直静静的呆着,直到一道稍显寂寥的身影出现在了他们的身后。

“好久不见。”

郑英奇虽然一直沉默,但该有的戒意却没有少过,当身后突然传来声音后,他浑身的警铃就大作了起来——自己被人摸到了身后竟然什么都不知道?!

但声音很熟悉,熟悉到他忘不了,回头,果然看到了稍作伪装的“老乡”、赫赫有名的保密局大特务张世豪。

郑英奇微微点头:“是好久不见了。”

他“坑”过这个老乡——当初跑到上海,死皮赖脸的让老乡搞了一批火箭筒。

但老乡也“坑”过他,点名道姓的把他弄到了“联训营”,美军、国军和八路军新四军一道搞的联合作训营。

但作为老乡,郑英奇太明白老乡搞这个联训营的目的了——明明还在抗战,老乡就为十年后做准备了,布局能力自己确实是甘拜下风。

和老乡打过招呼后,张安平转而望向赵刚:“李先生——不,现在应该叫赵先生,好久不见。”

赵刚听到李先生这个称呼后不由愣住了,这让他想到了自己曾经的一个化名:

李国强。

赵刚疑惑:“我们见过?”

一旁的郑英奇赶忙说:“上海,喂咱们药的就是他。”

赵刚却是错愕,他的记忆力可不是吹的,上海喂他们假死药的,绝对不是此人。

“我比较擅长伪装罢了——赵政委,当初这小子跑上海老搞火箭筒,还打着你的名号呢。”

张安平故意损了老乡一句,赵刚彻底释然,上前跟张安平握手,带着不好意思说道:

“当初是我们唐突了,肯定给你添了不少麻烦,非常抱歉。”

当初派郑英奇去上海搞火箭筒,赵刚是同意的——拗不过老李,不得不同意了。

结果郑英奇到上海没多久,总部就派人来到了旅部,通过旅部要他写清楚郑英奇的履历,当时可把赵刚吓得够呛,虽然因为保密的缘故,这件事他烂在了心里,可当张安平故意提起后,那封存的记忆一复苏,赵刚就有了大概的猜测——对眼前之人的身份有了大概的猜测。

“都是打鬼子,说什么道歉,只是当时是紧张过头了——哈哈,赵刚同志,我是正好打算出一份有关这里的报告,顺便组织力量救援一下这些可怜的百姓,所以约你在这里见面,不好意思,见谅。”

赵刚笑着说:“这里挺好,正好特务的狗爪子探不到这里。”

结果才说出这句话,一旁的郑英奇就破防笑出声来,反倒是把赵刚笑的一头雾水,他用眼神警告了郑英奇一番,结果郑英奇笑的越肆意了。

张安平没好气的瞪了眼这个“不着调”的老乡,随后毫不讲究的坐下:

“赵刚同志,我们说正事。”

赵刚瞬间来了精神,他虽然一路上表现的淡然,可实际上对任务好奇的要命——从接到命令一直到现在,他根本就是零了解,越是这样,越意味着这一次的任务非同寻常。

“您说。”赵刚席地坐下,特意用到了“您”这个称呼。

一旁的郑英奇也好奇的坐下来,老乡这次不知道怎么坑自己?

“这次找你过来,是为了让你去交警总队。”

张安平缓缓说道:“交警总队的徐百川,前不久彻底抛弃了国民党,选择了光明,你去交警总队的主要任务就是整合我们在交警总队的同志,配合徐百川的工作——我会在南京这边想办法,争取一个将交警总队的力量汇聚在一起的机会,时机成熟后,你配合徐百川带着这一支部队易帜,彻底投入人民解放军的序列中。”

赵刚倒吸冷气,难怪组织上一直在保密,自己在此之前一直被蒙在鼓里,合着是这么重大的任务啊!

“我明白了!”他没有推脱,而是凝重的说道:

“我将竭尽全力配合他的工作!”

张安平很满意赵刚慎重的态度,他笑了笑:“赵刚同志,此次会有无数的同志配合你的工作,不是上刀山下油锅,不要有太大的负担——喂,你记性怎么样?”

最后一句话是对同样显得震惊的老乡说的。

郑英奇谦虚的回答:“还行吧,比你认识的那个许三多稍微强一点点。”

“赵刚同志,郑英奇同志,接下来我说的你们要牢记——”

张安平便开始讲述了起来。

讲什么?

当然是在交警总队中的自家同志的信息、接头的暗号。

起初,赵刚和郑英奇还只是平静的听着的同时,不断强化着记忆力,可听着听着,先是赵刚开始流汗,没多久“爱好谦虚”的老乡也开始流汗了。

一方面是被内容给惊的,一方面,则是脑力消耗严重。

惊的是曾经的忠救军、现在的交警总队,总指挥是自己人、副总指挥(谭)是自己人、参谋长(李)是自己人……

脑力消耗严重,是因为张安平已经说了七个人的对接暗号了——每个人有三套不同的对接方式,暗号、收拾、物品等等,这都是需要记的,短时间内要一字不漏的记下来,对脑力的消耗可想而知。

可看张安平的状态,貌似这好像才刚刚开始……

好在张安平算是体谅人,给了两人休息强化记忆的时间,等两人缓了一口气后,他又开始了“折磨”。

一共十六人,整整四十八套不同的对接方式。

而这十六人,则涉及到了八个不同的情报小组,每个小组两名对接对象——也就是说,在整个交警总队中,张安平“埋”下了八个互不统属、互不产生交集的情报组。

一个情报组有多少人不知道,可张安平说到的这十六人,最低的也是中校,还是实职的中校——这样的职务作为一个情报组的负责人,下面的人手肯定不会少。

也就是说,这八个小组,涉及到的是一个极其庞大的网络——因为这八个小组负责人的职务,注定这八个小组要遍布整个交警总队的方方面面!

具体多大,在没有掌握之前肯定难以评价,可直觉告诉两人,交警总队,这上上下下,怕是……改了颜色的多如牛毛啊!

终于等到了张安平说完,两人并未如释重负,而是闭目开始强化起了记忆,结果足足花了两个多小时,老乡郑英奇才完成了记忆的强化,将张安平说的这些内容,一字不忘的刻在了记忆中,而赵刚,还在吃力的牢记中。

“你……”郑英奇神色复杂的看着在笔记本上不断书写的老乡,他不敢想象老乡的脑子中,到底记了多少种这样的接头暗号。

张安平收笔,用古怪的眼神看着老乡——大家都有系统,可你的系统貌似不给力啊!

这眼神让郑英奇受不了,我是谦虚,可你也不能拿这种眼神看我啊!

“你写的什么玩意?我看看!”

毫不讲究的一把夺过了张安平手上的笔记本,他扫了一眼:

“下关荒地灾民区帮扶、整改建议?”

“啧啧,这是你要操心的?不亏是党国忠臣啊!”

面对老乡的打趣,张安平却报以冷笑,你知道个屁。

可惜赵刚在这里,两人不能针尖对麦芒的相互“吐槽”,便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起了一些可以说的事。

这不可避免的谈到了山本特攻队。

“感谢你的先吃萝卜淡操心。”郑英奇吐槽,山本特攻队本来是他的菜,结果跟竹下的特攻队一道毁在了这货的手上。

不就是玩嘴皮子吗?

张安平冷笑:“听说你跟秀琴结婚了?恭喜恭喜。”

老乡顿时蒙头,仿佛出现在了大型社死现场。

没脸见人,没脸见人啊!

两人幼稚的斗了半天的嘴,用另类的方式相互慰藉了一番,总算是等到了赵刚“诈尸”。

赵刚神色复杂的看着张安平。

在张安平说出了他的任务后,赵刚当时的想法是:

无论如何,哪怕是搭上我的命,一定要完成这个艰巨的任务!

而当张安平说出了徐百川现在我们的同志以后,赵刚的想法是:

这个任务,确实没我想象中的那么艰巨啊!

可现在,赵刚就一个想法:

我……这是又当起了政委啊!

毫无疑问,赵刚现在对大名鼎鼎的交警总队,有了一个清晰的认知。

交警总队,其实一直是我军关注的重点,光对标我军的军纪,就足以让人警惕了。

但好消息是国军内部似乎看不起忠救军,尤其是在进行美械更换的时候,改编成交警总队的忠救军,只进行了轻武器的换装,正是因为没有重型装备,交警总队才一直负责交通线和清剿游击队。

可即便如此,我军依然特别关注交警总队,关心程度,不亚于对国民党五大主力的关注。

但没想到这支让我军格外注意的部队,竟然会充斥着这么多的同志,这哪是国军啊!

最关键的一点,赵刚明白了之前为什么郑英奇会因为自己的一句话笑的那么的肆意。

很简单,因为他知道忠救军是谁一手操持的——除了那个人,谁能在忠救军中建立这么多的情报组?

想到这,赵刚双手握住了张安平的手,情深意切的说:

“同志,这些年,辛苦你了!”

“哈哈,赵刚同志,你这么郑重,弄得我怪不好意思的——”张安平说到这,抬腕看了眼时间:“我差不多该走了,你们俩再等等,接下来还会有同志来见你们的,嗯,他到时候也会跟你打配合。”

还有?!

赵刚莫名的心有余悸,难不成又得背一串的接头暗号?

吃不消,真的吃不消啊……

张安平说走就走,跟两人握手后,便头也不回的离开,只有老乡在那强忍着龇牙咧嘴的冲动,悄悄的活动着自己的手。

我勒个去的,当初在上海第一面,不分仲伯,怎么十年后,被这小子差点捏爆手?

跟他一比,我这系统白给啊!

赵刚看到了郑英奇强撑着活动手的画面,不禁失笑,传闻那个人枪法如神、身手菜的离谱——原来传闻这么的不离谱啊!

不对,肯定是这位同志隐藏的太多了!

两人接下来并没有久侯,另一位同志就出现了。

“是你!”

赵刚愕然,这位接头的同志,竟然就是国民党进攻延安时候,大名鼎鼎的“郑主任在共军”的特务……

转念一想,那位都是自己的同志,再出现一位,好像也不是多么离谱的事。

“赵刚同志你好,郑英奇同志你好,我是郑耀先,幸会!”

来人自然是郑耀先,而郑耀先跟他们见面,自然是因为“特种武装力量”。

这不需要两人在背一个字都不敢错的接头暗号,可内容,同样的“劲爆”。

一番交心的交谈后,郑耀先离去,赵刚缓了好一阵后,莫名的对郑英奇说了一句话:

“我,保密局所有武装力量的……总政委?”(本章完)

第928章 又双叒叕见一石多鸟

【下关荒地灾民区帮扶整改建议书】

这个是张安平今天消失一天的理由——虽然是理由,但习惯于一石多鸟的他,又怎么可能简单的让它作为一个理由?

从这一片恍若地域的废墟中离开后,张安平便驱车来到了黄剑侠在南京的落脚处——也是他家老二、国军某师长在南京的官邸。

黄老其实来了好几天了,之前还特意跑来了豪华版的张家,但彼时张安平刚刚“复工”,再加上被郑耀先背刺导致丢了特种武装力量的控制权,因此动不动在保密局里加班,故而两人一直未见。

而张安平特意约赵刚和老乡在下关这一块“荒地”见面,也是为了给黄老准备一份见面礼。

君子之交淡如水,所以君子送礼嘛,就得别出心裁。

此时的黄老正在家里骂国民政府——抗战爆发之前,他躲在上海不来南京,就是不想看到狗屁倒灶的事,这一次因为想见张安平又来了南京,结果依然是被各种狗屁倒灶的事整的每天都是横眉怒目。

一个个都喊着党国党国,却浑然忘了这是民国,而民国的基石上,染满了他们那代人理想的鲜血啊!

可他们用充斥着理想的鲜血构建的党国,现在被俯视成什么样了?!

以黄老的倔脾气,既然看到了,又怎么可能无动于衷?

管家这时候战战兢兢的推开门:

“老爷,外面有个青年人说是要拜访您,他说是您的侄子,对了,他说他姓张。”

“我哪来的姓张的……哎呀,是那个小家伙!”

黄老本来以为是哪个不开眼的想走后门,故意来攀关系,但稍后就反应过来是谁,他乐道:

“这个臭小子,终于舍得来见我了!”

从黄老来南京,管家就没看到黄老脸上出现过这般真诚的笑意,立刻意识到了是贵客上门,马上就要去将人接进来,却被黄老阻止:

“你就别管了,我去接这个小家伙。”

黄老乐和和的就走,管家见状试图搀扶,却被黄老一把推开:

“我还没到走不动路的时候!那小子要是看见我这样,指不定得怎么笑话我呢!”

黄老在十年前初见张安平的时候,就莫名的觉得这小子挺合自己的眼缘,但后来张安平主动去贴藤田芳政以后,黄老觉得自己打眼了,更是因此对年青一代充满了愤愤之情。

可后来张安平在日本人的眼皮子底下将他“捞”了出来后,黄老才意识到自己错怪了小家伙。

随着张安平后来的名声鹊起,黄老对那个在档案室工作时候跟自己耍赖的小家伙就更上心了——这份上心,不带任何的功利性,纯粹就是单纯的欣赏和爱才。

而张安平也没有让他失望,硬刚刘司令、硬刚孔家、整改重庆防空司令部等等行为,让黄老对张安平喜爱的不得了,甚至好多次拿张安平做例子,指责三个犬子一把年纪活到了狗身上。

而正是因为这份喜爱,他才拉着一票老友,在张安平硬刚了刘司令后为张安平站台。

而前段时间曝出来的贪腐问题,让对张安平甚是喜爱的黄老如遭雷击——他喜爱张安平,是因为张安平满足他对青年一代的美好看法,而青年一代,必然会是民国未来的柱石,民国的未来,全都在年轻人的身上。

他是个性情中人,之前因为失望骂张安平骂的非常狠,随后反转,他就越恼火自己的这张臭嘴,等处长主导的反腐失败后,他才彻底下定决心来南京。

主要目的就一个:

让张安平不要面对挫折而气馁。

可惜来到南京后,所见所闻让黄老的脸上就没有露出过一丝的笑意——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南京城里的民国权贵,要么纸醉金迷的醉生梦死,要么为了捞钱而不择手段,他们的目光,从没有垂向在生死线上艰难挣扎的普通百姓,更不用说那些坐以待毙的难民了。

说来也好笑,明明是为了劝别人不要气馁而来的,结果劝人的话还没说出口,自己倒是先气馁了。

大概张安平前几天躲着没见黄老,或许就有让黄老看清党国“死相”的考虑吧。

“臭小子,架子挺大啊!”黄老从官邸中出来还没看见张安平就先吆喝起来:

“老头子跑南京是特意看你来的,结果你小子愣是不露面——现在想起看老头子我了?!”

人年级越大,似乎苍老的越快,仅仅两年未见,黄老又苍老了一大截,尽管依然在中气十足的喊着话,可张安平却莫名的心酸了一下,甚至不想将老爷子牵扯进来了。

黄老此时已经走到了张安平面前,看到张安平勉强露出的笑意后,黄老立刻不悦道:

“好你个臭小子,是不是觉得老头子我老了?”

“臭小子,老头子我到现在每天还最少三、半斤酒!”

张安平忍不住呵呵起来,顺便翻了翻白眼,蒙谁呢?重庆那会,您老每天馋死都不到一盅酒了,现在还半斤?

翻白眼的样子让黄老“大怒”,手杖抡起作势欲打:

“臭小子!找打!”

张安平针锋相对:“老爷子,你要是敢打我就敢躺!到时候我告穷你!”

黄老听完哈哈大笑起来,一把拉住张安平:“进屋去,进屋去——你个臭小子,还是这么嘴贫。”

张安平顺势搀扶起黄老,笑呵呵的跟黄老斗着嘴往屋里走去,面对张安平的搀扶,黄老没有丝毫的嫌弃。

这一幕让刚才试图搀扶黄老的管家忍不住撇嘴,心中八卦:

这个年轻人,该不会是老爷的私生子吧?

黄老直接把张安平领到了儿子给他准备的书房中,张安平进来扫了一眼就乐了:

“老爷子,您还是回南京住吧,您儿子可是挺有心的,除了那些孤本,你上海书房里的书,差不多都复刻了一遍呐。”

“他那是闲得慌!”黄老没好气的说:“以前打鬼子时候,也没见他这么上心——现在打内战了,倒是上心的很!”

张安平悄悄偷笑,老爷子怕是不知道吧,您三个儿子,两个现在都在跟“我家”秘密接触着,都说子效父,您的教育是真的成功!

虽然偷笑,他却不满的说:

“老爷子,您说话悠着点,好歹尊重一下我的职业。”

“屁话!就是你们的侍从长当面,我也敢这么说——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掀起内战,好嘛,现在民生民生崩了,金融金融崩了,军事军事,也要崩了!真不知道图啥!”

黄老脾气火爆,说着忍不住站起来,怒斥道:

“好不容易打完艰苦卓绝的抗战,全国上下都在期盼和平,结果谈着谈着说崩就崩,打打打,光知道打!”

“打,你倒是想点样子啊!”

“入目所及,皆是溃败!”

“败,就有个败的样子,励精图治也好,发愤图强也罢,总得有个样子吧?可整个南京,上上下下哪有个忧心的样子?一问就是共党不过是疥癣之疾,再一看,一个个全都顾着生意,尽想着理财!”

“好好做生意,也不是不行!可上上下下,有几个想着踏踏实实做生意的?只想着用手中的权力变现,正儿八经的生意没人去做,反倒是各种偏门、各种坑蒙拐骗,一个比一个上心!”

“下关的那块地上,地下的尸骨还没有安顿,上面就又住了那么多等死的可怜人,整个南京纸醉金迷,上上下下,竟然没有一个人去关注!”

“要过年了,就等着自个过个好年、过个肥年,一丁点的目光,都不愿意投向那里!”

“这还是一个政府吗?我呸!”

黄老越说越怒,最后甚至“口不择言”:

“现在这情况,跟满清完蛋那会有什么区别?”

其实,黄老来南京的时候,想的是用满清末期的情况来劝张安平不要气馁——满清末期,同盟会主导的起义足足十场,最后全都失败了,可同盟会没有气馁,最终有了武昌起义的燎原之火。

但现在,他就一个想法:现在的民国,跟末期的清廷,没有什么两样!

之前在上海他还不觉得——上海不是没有穷人,不是没有在温饱线挣扎的可怜人,但上海的机会终究多一些,再加上各种救急,饿死人的事有,但不是大面积的。

可南京的下关,他走了一趟后,就知道指望民间的杯水车薪,那里很快会成片成片的死人!

他为此去奔走,但迎来的却是无尽的失望和绝望。

掌控权力的人,根本没兴趣将目光移向那里——他们的眼中,只有年味甚重的南京城,在他们的眼中,那些人,连数字都不是。

一句国家艰辛,就能无视所有的苦难。

如果没有他们转头的纸醉金迷和醉生梦死,黄老差点信了!

面对一点就燃、一燃就炸的黄老,张安平唯有苦笑以对。

看张安平苦笑连连,黄老才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他气呼呼的坐下:“老头子这次来本来是好好安抚你的,结果自己差点被气死,混账东西干的混账事啊!”

张安平只能安慰说:“会好起来的,党国有我、还有处长,会好起来的。”

黄老闻言叹息一声:“要是这民国上下,有一成你这样的人,何愁民国不兴啊!”

张安平无奈的笑了笑,随后将公文包里的文件抽了出来,推到了黄老的眼前:

“老爷子,咱爷俩还真的是心有灵犀,我之前还想这件事麻烦你是不是有些不把您老当元老了,现在看来你还得感激我——您瞧瞧呗。”

听张安平这么一说,黄老倒是来了兴趣,接过了张安平推来的文件,从抽屉里掏出了自己的老花镜戴上,逐字阅读起来。

“下关灾民区荒地?”

“埋骨之地……刻在我中国历史上沉重的埋骨之地啊!”

老爷子又是忍不住的感慨,但慢慢的却被这份张安平亲手写出的文件所吸引。

从这份文件中的大量各种数据上,便可以看出张安平的用心之深——他对下关这个灾民区的调查明显不是一日两日,更不是空泛的夸夸空谈。

既然前面的调查有数据支撑,后面的解决方案也有各种数据支撑!

没错,张安平的这份“建议书”,实则是一份指导大纲,一份能妥善解决、安置下关数以万计灾民的建议书。

在建议书中,张安平提到了多种安置的方案,就连要动用的力量也有相当完善的规划。

黄老缓慢的看完后,竟用一种惋惜的目光看着张安平:

“你啊,竟然干了特务这一行,浪费,实属浪费啊!”

张安平失笑:“没什么浪费的,都是为党国做事——您老觉得怎么样?”

“挺好,非常好!”黄老击节赞叹,但随后却更惋惜的说:

“可是,你觉得以政府现在的状态,哪怕是有建议书规划他们什么时候干什么,他们……会做吗?”

说到这,黄老的怒火又起来了,张安平一看赶紧开口:

“这就是我找您的原因。”

黄老果然“上当”:

“嗯?”

张安平赔笑:“您老老当益壮,而且还有不少老友,所以我想让您老出面。”

面对张安平的赔笑,黄老再一次“上当”:“好你个张小子,敢情想这么利用我这个老家伙——我答应了!”

“不过,钱呢?你在计划书里提到了要借着各种民间的力量,但牵头者手里没钱,这种事是做不来的!期间这么多的弯弯绕绕,花钱的地方很多,老头子我就是散尽家财,怕也是杯水车薪!”

“而且,这事,光我们这些老骨头出面怕是不成吧?”

不等张安平回答,黄老突然笑了起来:“我知道了,你是想让处长挂名对不对!”

“处长要是挂名,这钱……你就能用保密局的名义堂而皇之的出,对不对?!”

“这么一来,这件事就得是老头子我逼着你来做的——好你个张小子,把老头子我算计到了骨子里啊!”

黄老越说越惊愕,就如他所说的那样,这件事在外人的眼中,就是他这个姓黄的老东西,倚老卖老,逼迫张安平这个忘年交做事,张安平不得不拖来了处长“扛雷”,最后因为处长挂名的缘故,张安平含泪将保密局账面的资金拨付了过来。

但没有人会在意钱从哪里来,只会认为是处长和黄剑侠这帮元老所为!

面对黄老的说破,张安平倒是没有丝毫的窘迫之意,反而只有无可奈何的摊手:

“我这个身份,要是正大光明的做这些事,那就是‘养望’了,其他人‘养望’,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我的身份敢‘养望’,那就是找死。”

黄老无言以对,自古以来,“养望”这个词,都跟某些不好的事联系在一起,张安平的顾虑确实没错。

尤其是张安平手上的钱——因为全球贸易的“自爆”,导致所有理财包这个梗横行,且所有人都知道张安平手上有一笔巨款。

当然,理论上这笔巨款是那些股权的抵押数字,但在四大家族眼里,这钱,可是他们的钱。

保密局账面上有这笔钱,他们的理财包就不存在爆雷的可能性,可要是没有,那张安平财神爷的价值,可就得存疑了。

正常的花费,他们可能不在意,但非正常的花费,他们必须在意。

毕竟他们怎么攫取到这笔钱财的,他们在心里可是跟明镜似的。

岂能容忍被人用类似的方式搬空?

这也是张安平手握巨款,却没有可劲造的原因。

“你小子一个特务,都有这样悲悯的心怀,老头子我终究是同盟会元老,岂能让你小子专美于前?这活,老头子我接了!”

“不就是背一个倚老卖老的骂名吗?老头子我还差这点骂名?!”

黄老豪迈起来,大手一挥:“臭小子,倒酒,当浮一大白!”

张安平连连摆手:“您别给我头上坐罪——真想喝的话那等这事办完,咱爷俩喝个庆功酒。”

“好,这可是你说的!你小子要是到时候敢食言而肥,老头子一定要让你知道什么叫匹夫之怒。”

“哈哈,一言为定!”

接下来这爷俩就细节问题商讨起来,这番对“口供”之后,老爷子就变得精神奕奕了,大手一挥开始赶人,让张安平赶紧去找处长“求援”,而他则要去见一见那些躲起来没脸见人的老伙计——民国现在成这鸟样了,那帮老朋友,多数人跟他一样,都没脸见人了。

他得一个个把这些躲起来的老家伙都揪出来,趁还能动嘴,一起做一件当浮一大白的事。

从黄老家离开的张安平,上车后就隐去了脸上的笑意,只有叹息。

他其实是挖了个大坑给黄老跳。

下关这里的灾民,张安平其实惦记了很久了,之所以把黄老“算计”,是因为只有黄老、周老这样正气凛然的老辈人,依赖身上的光环,在乌漆嘛黑的国民政府中力推并完成这种“壮举”。

但国民政府目前的乌漆嘛黑,注定推动、执行、监督这件事的黄老会受到更多的冲击。

古人说哀大莫过于心死——亲眼看到他们曾经抛头颅洒热血而铸造的民国,变成这烂泥样,冲击会何其之大?

但不破不立,不让他们看清楚国民政府腐朽成什么样子,他们,又岂能彻底的抛弃这个根本不值得拯救的国民政府?

之前跟柴莹规划了当下重要的两个工作,第一是交警总队——徐百川已经反正,赵刚也马上要进入交警总队当“政委”了,可以说是布局结束了。

第二件事便是黄老、周老这种名望甚重的同盟会元老。

张安平借这个机会将这些元老合情合理的聚在一起,也算是完美的解决了第二个重点工作的前期所有环节。

“接下里,就等着过年了,嗯,顺便花一花饕餮们的‘血汗’钱!”

张安平露出了一抹难以察觉的微笑,这笔“血汗”钱,能做的事可不少呢。

比方说交警总队的换装、比方说真正意义上的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再比方说……

钓更多的鱼!

我辛辛苦苦为这个国家搞到的钱,真以为那么容易吃进饕餮的肚子?(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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