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8.第592章 圣眷(第九更)

武器或许不是决定一切的因素,却也是必不可少。

既然准许造械,叶春秋未雨绸缪,构造出一个专门的钢铁熔炉出来,当然……这种事一时半会也急不来,只是和舅父事先打个招呼罢了。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叶春秋显得很冷静,次日去待诏房,传至暖阁,却是在半途上遇到了刘瑾。

刘瑾面带微笑,朝那领路的宦官使了个眼色,这宦官见了刘瑾如老鼠见了猫似的,忙不迭地退避到了一边,躬身而立。

叶春秋知道,刘瑾这是故意在等自己。

于是他不露声色,行礼道:“刘公公早。”

刘瑾打了个哈欠,道:“叶修撰要去暖阁侍驾吗?”

叶春秋颌首点头道:“是,陛下召我前去见驾。”

刘瑾目光幽幽地看着叶春秋,不禁失笑:“哦……叶修撰还真是深得陛下的喜爱呢,话说回来,叶修撰练兵练得如何了?”

叶春秋抿了抿嘴,道:“噢,还未开始。”

刘瑾挑了挑眉,道:“这样啊,如此说来,叶修撰似乎一点儿也不急,既然陛下命你练兵,想必你定有什么了不得的本事,咱家……倒是期待得很呢。”

他口里说期待,面上却是不以为意的样子。

叶春秋的底细,他都很清楚,叶春秋并不会练兵……

这宫里头,关于读书人练兵的事,多是笑话,譬如边镇那儿,有官员去都督军事,居然连军粮所费几何,为何要在建立堡子,这堡子里需要调配几个铳手,几个刀牌兵,都是一概不知,甚至有人连伍长负责什么,竟也是两眼一抹黑。

叶春秋……差不多也是如此吧。

这个叶春秋……已经被人捧得太高了。

想到这个,刘瑾的心里倒是隐隐有着几分妒忌。

他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叶春秋道:“不过嘛,咱家得提醒你一件事。”

叶春秋心里想,平时这刘瑾见了自己,就如见了蝼蚁一样,连招呼都不打,今日他进步了,居然还会来‘提醒’自己,可见……自己已经不再是蝼蚁,已经升级到了蝼蚁他爹的程度,至少……理应让刘瑾感受到了几分威胁了吧。

越是如此,叶春秋脸上的笑意就多了几分,他现在已经是逢人三分笑,这是两世为人的行为准则,毕竟若不是逼急了,没有人喜欢和人正面硬刚,绕到人后给人一棒槌才是万世不移的真理。

“还请刘公公指教。”

刘瑾笑嘻嘻地道:“你可得记着了,这……陛下之所以器重你,是因为想做大将军,可是若有一日,发现你的兵练得不像样子,你也就什么都不是了。”

说到这里,刘瑾顿了一下,才意味深长地看着叶春秋道:“所以,你可要小心了,这圣眷,可保不了几天的。”

听了刘瑾的话,叶春秋又开始思考人生了……

见叶春秋一脸若有所思的样子,刘瑾不由道:“你在想什么,为何不回话?”

叶春秋尴尬道:“下官不敢说。”

刘瑾凝眉道:“说,有什么不好说的?这儿没外人,真要传出去,也没人证,不是?”

叶春秋不由道:“公公说的很有道理,不过下官举一反三,不禁在想,陛下看重公公是因为什么呢?”、

刘瑾的脸色变了……

陛下看重他,当然是因为他伺候得好,这姓叶的,讽刺咱是给陛下端尿盆子的啊……

偏偏叶春秋没有点透,他想要借故发脾气也不能,只好假装装糊涂,却又觉得脆弱的自尊受到了伤害,扯开了嗓子道:“陛下器重咱,是因为咱从詹事府开始就一直陪着陛下,陛下还在穿开裆裤的时候,咱就是他的贴心人儿了,陛下与我,半辈子没有分离过,这不是圣眷,这是亲情。”

叶春秋倒是没有继续和他纠缠了,其实某种程度,刘瑾说的没错,他和陛下之间是亲情,这种亲情可能表面看不出,却是随着时间潜移默化,润物无声,刘瑾或许在天子心里没有什么特殊的情感,却永远都会在朱厚照心底深处留有一席之地。

这就是刘瑾能一手遮天的最主要原因,所以能决定焦芳入阁,能决定张彩为吏部尚书,能发动京察,除去一个个竞争对手。

叶春秋作揖道:“下官受教。”

刘瑾眯着眼看他,突然嘿嘿直笑:“你记着了,在这宫里,巴结上了陛下就未必能保住你。”

叶春秋没有心情再理他,只是淡然一笑,便径直往暖阁而去。

这个刘瑾……叶春秋心里摇头,还真是心眼儿小啊,自己招他惹他了吗?

不过他的话有一句却在叶春秋心底生根发芽,陛下如此器重他,怕是和他平倭的事迹有关,至少叶春秋从朱厚照几次的话语之中能感受到!

而陛下对他如此亲近,难道真的只是因为他想倚重他练兵?

若是这兵练得不好呢?

到了暖阁,却见朱厚照正眯着眼,看着御案上舆图发呆,等他抬眸看见叶春秋,便笑着道:“王守仁到北通州了,想不到他来得这样快,七八日前,朕得到的消息还在南京呢?嗯,你和谢师傅说好了吗?”

叶春秋作揖道:“谢公对此颇为支持。”

“啊?”朱厚照愣了一下,有点摸不清头脑,惊讶地道:“怪也,谢师傅吃错了什么药。”

接着朱厚照的心情便大好起来,道:“既然支持,那便好,镇国府的地点,朕已经给你想好了,就在这儿,太液池的这边,这儿距离紫禁城挺近的,朕原本要在这儿修建宫室,已经把地圈了,不过现在看来,这修建宫室的事得挪后一些,先让你设营吧,这儿清静,你要入宫,走东安门,也不过是两注香功夫,怎么样,朕待你不错吧,这儿是风水宝地,不过……朕现在没钱,朕倒是想用内帑来助你,可是刘伴伴说,现在是实在没钱了,再用,连太后的寿辰都没法儿过了,就如此吧,你早做准备,你依旧还是翰林修撰,随时可以入宫待诏,不过朕可以让人打个招呼,不必去翰林院点卯,这样一来,你也就能轻松省事些,朕召见你既方便,也不耽误你练兵。”

599.第593章 谁借你胆子(第一更)

朱厚照说罢之后,眼中带着期待。

他突然问叶春秋:“叶修撰,方才朕在廊下,看到了你和刘伴伴在说话,是吗?”

朱厚照侧目看着叶春秋,满带着好奇。

叶春秋莞尔笑道:“是,臣正好与刘公公不期而遇,下官便和他说了几句。”

叶春秋心里猜测着朱厚照的心思,然后慢悠悠地道:“刘公公为人很好,对下官嘘寒问暖,每次遇到了下官,都问下官自南方到京师来,是不是有什么不习惯,他还说京师干燥,让我多喝茶水,许多南方的官到了京师不久,都会水土不服。”

“还有……”叶春秋嘴角带着似有若无的笑意,继续道:“刘公公还说,陛下对臣很是器重,他说他是最清楚陛下的,满心希望陛下好,所谓爱屋及乌,陛下喜欢的,他便喜欢,是以,刘公公对臣很和蔼,很可亲,他对陛下的忠心,臣深有体会,他嘱咐臣好生地效忠陛下,为大明效命。”

叶春秋这样一说,朱厚照的脸上不由掠过了一丝温情。

接着,他挑眉道:“爱屋及乌?这个家伙,除了会说死罪和奴婢该死,大概也就这一点还中用了。”

朱厚照没有察觉到,叶春秋的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两世为人的人情练达和世故。

只听叶春秋又慢悠悠地道:“可是陛下身边有这么一个知心人,也是陛下之幸。”

朱厚照对刘瑾自然是信任无比的,只是嫌他无能罢了,听叶春秋这样说他的好处,不禁抖擞起了精神,道:“你话说了一半,朕身边有他,还有叶春秋,才是朕之幸,嗯……来,咱们再来研究一二。朕特意在这舆图里……”

他又兴冲冲地继续编织着他的美梦,对着舆图指手画脚。

叶春秋虽在旁看着,心里却不禁在想,小天子还真是蜜罐中成长的‘孩子’啊,世间的险恶,竟是全然不懂。

“叶爱卿,叶爱卿……”

叶春秋打起精神,回过神来,淡淡笑道:“臣在。”

朱厚照得意洋洋地道:“你觉得如何?这个营地,是朕深思熟虑后的结果。”

叶春秋颌首:“陛下圣明。”

朱厚照便摆摆手:“你昨儿还说朕不圣明,今儿却又是这样一套说辞,哈哈,不过这句话自你口中出来,很中听,很少见你夸朕,噢,你待会就不用回待诏房了,今儿早些回去歇息,估计明日,王守仁就要入京了,你先来见朕,朕到时候与你一同召见他。”

叶春秋便行礼,告辞而出。

出了暖阁,叶春秋既然是奉陛下口谕回去歇息,所以没有转道崇文门的待诏房去,而自午门的方向出宫,走到半途,突然身后有人大叫:“叶春秋!”

只见一个宦官带着几个小太监气冲冲地赶来,他厉声道:“你……你……咱气死了,你竟敢顶撞咱的干爹,你知不知道,干爹气糊涂了,干爹要气得吐血了,你知不知道?”

干爹……

叶春秋一副懊恼的样子,很难理清这宫中错综复杂的关系。

不过一般情况给人做干儿子、干女儿的,估计都不可能是什么好东西,当然……尤其这种全世界的嚷嚷,生怕别的不知道自己认了个爹的人。

见叶春秋一脸无辜之色,这宦官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叶春秋却是很温和地道:“不知公公是谁,令尊又是何人?”

这宦官冷哼一声,语气不善地道:“我乃尚功局司珍司掌珍刘欢,咱的干爹就是秉笔太监刘公公,嘿……你好大的胆子,你一个小小的修撰,谁借你这样的胆子?”

他的头衔很长,不过叶春秋对于宫内的宦官机构也是有些了解,这个尚功局的掌珍倒是肥缺,专门负责保管和供奉宫内珠宝的,油水大大的有。

原来是刘瑾的干儿子,难怪这样嚣张跋扈。

叶春秋抿抿嘴,不以为意的样子:“噢,久仰,久仰。”

他是真不愿意跟这种阉人多说什么,便转身要走。

刘欢却是气得眼泪都要出来了,欺负自己就算了,在这宫里,谁不晓得他刘欢是出了名的为人和善,实乃酷爱和平之太监也,过去这半年,这叶春秋自入宫待诏,总是让干爹心烦意燥,原期这叶春秋会良心发现之余能反省。因而宫中的儿子们一直都是极端忍耐,冀其悔祸,不料这家伙执迷不悟,且更悍然在今日差点没把干爹气得半死,于是……

他忍无可忍了啊!

刘欢眼眶通红,身后几个司珍局的宦官则是一个个捋起袖子,他们晓得叶春秋是修撰,可是刘欢是谁,刘欢是秉笔太监的干儿子啊,这时候随着刘欢而来,也是一副要教训叶春秋的样子。

“你这就想走?”刘欢冲上前去,要拉扯叶春秋的衣服。

叶春秋却没想到世上有这样的逗比,这尼玛,还没天理了!

叶春秋身子一闪,厉声道:“你要做什么?”

刘欢狞笑道:“咱和你拼了。”说罢,垂下头,就要朝叶春秋胸口撞。

叶春秋觉得今天算是长见识了,这世界,真是什么人都会有,而眼前这样的人,除了给人当儿子,似乎……也难找到其他的事儿了。

叶春秋心里郁闷到了极点,这时反而怒了,等这刘欢冲来,叶春秋举起手,便直接的给了他一个耳光。

啪……

刘欢脸上,顿时多了一个掌印。

叶春秋下手再有分寸,可是似他这样力大如牛之人,对付刘欢这样太监,完全属于杀鸡用牛刀,刘欢顿时觉得自己遭受了重创一样,脑子有些震荡,仿佛头颅之中的脑浆都在摇晃,脸上火辣辣的疼痛倒也罢了,整个身体如沙包一样斜飞出去,直接摔了个四脚朝天。

“哎哟……哎哟……杀人了啊……这是要杀人啊……”

几个宦官吓住了,而叶春秋却是很不客气地拂袖便走。

那几个宦官忙是去查探刘欢,见刘欢的脸上肿得老高,竟像馒头一样,淤血堆积,一片青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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