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他就是沈卞的儿子

大宋的巡检制度有些像是以后的政法系统。治安、消防、边防、区域内的管辖……甚至连捕捉逃兵也是巡检司的责任。

可以理解成为公安加武警的职责。

这么一个基层的治安力量,汴梁城内自然是最多,而且分为几档。

最牛的就是皇城内巡检,还有就是一堆城内城外的巡检。

这些很牛,但是最贴地气的还是内四厢。

沈安会集了三十余名州桥夜市的小贩,然后检点了他们采购的东西,算下来约莫有上百贯的价值,就点点头,随后一起去了管理夜市的第二厢。

进了衙门,指挥使说是不在,但是管理夜市的巡检李昌早已等候多时了。

“这是……多不好啊!”

小贩们赶着猪羊而来,还有十多个挑担子的汉子跟着,一路拉了不少猪羊粪便,倒也喜气洋洋。

李昌一脸的惊讶,仿佛真不知道沈安带着这群小贩来这里的意思。

沈安拱拱手,笑眯眯的道:“李巡检和麾下为州桥夜市的平安付出了多少心血!靠山吃山,咱们算是有了安稳的日子,可这是谁给的?”

“李巡检!”

一个军士贸然拍了个马匹。

沈安和李昌同时看向他,沈安是惋惜,觉得这厮很有眼力,只是不知道场合和轻重。而李昌的眼中几欲喷火。

求你别害我行不行?

“咳咳!是陛下!”

沈安用自己都觉得作呕的热情语气说道:“咱们沐浴在皇恩之下,才能享受到这份安宁和繁华,想到这里我就忍不住感动,甚至还想作首诗。”

带着他来的两个官员都在笑,只是一个像是便秘,一个咽喉上下涌动,就像是要孕吐的模样。

“啊……”

沈安作势一下,见李昌一脸懵逼,就说道:“罢了,吟诗作词只是小道,哪里及得过李巡检对我夜市商贩的看顾,多谢了。”

小贩们齐齐躬身道谢,声音整齐的让两个官员忍不住看了沈安一眼,想问他是不是提前就排练过。

李昌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却不是害羞,而是一种兴奋。

被人承认的兴奋。

人都需要被环境承认,而作为基层的治安小官员,李昌不敢去奢求这份承认。

如今这个……

沈安见他激动,就正色道:“咱们虽然只是小商小贩,可也知道不能贿赂官员的道理,这些只是犒劳巡检司的诸位兄弟。”

李昌身后的人都有些激动。

只需要随便瞄一眼,就能大致判断出这些东西的价值。

百贯以上!

厚礼啊!

这年头作为最底层的巡检司,除了和泼皮们勾结弄些好处,其它时间都是苦哈哈。

现在竟然有商贩来犒劳大家,这个是什么?

莫大的认可啊!

沈安见有几人的眼中含泪,就唏嘘道:“都辛苦啊!”

李昌点点头道:“多谢诸位了。”

这是一场秀。

李昌和巡检司需要这场秀,而沈安和州桥夜市的商贩们也需要一场秀,用于震慑以樊楼为首的觊觎者。

炒菜就像是神兵利器,一下就把汴梁城中的饮食界切割开了。

那利益让人眼红,并愿意去为之冒险。

沈安一直不肯出手炒菜技术,就是担心会被那些餐饮界的大佬撕咬。而没有背景和底气的他哪里扛得住。

可巡检司不怕啊!

“以后每年都有。”

沈安很诚恳的说道:“兄弟们为了大家的安危日夜操劳奔波,大家赚点钱也觉得心中过意不去,这不我就说了一嘴,州桥夜市的摊贩没一个说不好的,这就是民心啊!”

巡检司的人已经被每年都有这话给惊住了。

每年都有上百贯的犒劳?

而且他们只是小摊小贩。

这份心是多么的难得啊!

于是巡检司上下都感动了。

沈安不失时机的让人去买了酒菜来,然后军民一起在这里聚餐。

席间大家畅所欲言,然后喝多了的小贩们集中火力对准了沈安。

“我敬恩人一杯!”

几轮下来,虽然这些酒水很淡,但沈安的边上是果果,所以他只得举手休战,但也是微醺了。

李昌见小贩们对沈安很是恭谨,就最后灌了沈安一碗酒,然后问道:“沈郎君年少有为,那为何不去科举呢?”

这话题让沈安觉得有些膈应。

他打个酒嗝说道:“此事说来话长……”

他面露苦色,起身拱手道:“我不胜酒力,就此告辞,还请诸位恕罪。”

然后他抱起果果,背起花花,背影苍凉的消失在门外。

说来话长你慢慢说不行吗?

李昌愕然道:“这是怎么了?”

那两个官员也在边上吃喝,只是和巡检司的人隔了一段距离,看着泾渭分明。其中一个叹息道:“他的父亲就是沈卞!”

“沈卞?”

在场的人大多没听说过,但李昌却知道。

“就是那个对我辈武人亲切的雄州知州沈卞?”

那官员点头,李昌霍然起身就追了出去。

稍后他回来,怅然道:“早知道是沈知州的儿子……我,哎!罢了!以后州桥夜市的摊子尽管放心,菜放心炒,特么的那些狗屁樊楼再厉害,可也管不到巡检司来!”

……

“你的手段还是那么让人头痛啊!”

沈安去府衙感谢包拯,顺便让果果在这里打个盹。

包拯把自己的干净袍子贡献了出来,然后和沈安出去说话。

沈安看了睡的香甜的妹妹一眼,然后关上了门。

外面春风吹拂,有些冷。

包拯看了一眼沈安,问道:“喝酒了?”

沈安点头道:“那种场合不喝酒不行。武人爽直,你不爽直他们就认为你看不起人。”

“你才十四岁,可比许多中年人还要知道轻重缓急,更懂的许多做人的道理……可最让老夫头疼的却是你的这个懂。”

沈安很无奈的道:“我需要钱买房子,然后给妹妹一个家,属于我们自己的家,没人要求我们走路都得小心翼翼的家,所以我才冒险把炒菜弄了出来。”

包拯很难指责沈安的出发点,“你知道巡检司的窘境,开封府对巡检司历来都是有事就责骂怪罪,没事就弃之如敝履。商贩愿意犒劳他们,这是好事,就算是传到宫中朝中去,也无人敢说这是在邀买人心,只是……”

他看着沈安说道:“你的这些手段……老夫有些头皮发麻啊!”

沈安干笑道:“我说过只是为了钱,但是樊楼的人已经开始动手了,我再不自保,谁来保护我?”

包拯无奈的道:“你犯下众怒,老夫也不敢说能保住你。不过有巡检司的人在,他们互相通个气,谁要对你下手也得好生思量。”

这就是沈安的目的。

泼皮们是汴梁城的地头蛇,可巡检司却是能驱使这些地头蛇的组织。

樊楼那些商家若是想威胁沈安交出炒菜的秘技,除非能做到绝对保密,否则后果严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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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8章 他们不开心,朕就开心了

沈安进去抱起了果果,包拯大方的把自己的外袍借给他。

果果勉强睁开眼睛,见到是沈安,就喃喃的道:“哥,回家……”

沈安笑了笑:“好,回家。”

花花的精神头很好,一路在沈安的背上左顾右盼,甚至还引得几条狗来追逐。

阳光挥洒下来,汴梁城里仿佛安静了许多。

这样的日子自然适合睡觉。

沈安坐在门外,花花卧在身边。

“一个小贩哪认识的官吏?”

“可能是泼皮一类的人,官吏有时候要他们去做些见不得人的事。你看他在发呆,多半是被安排了难事。”

“活该!”

“他们兄妹靠摆摊怎么活?多半还得去做些事……”

“穷鬼!”

那对夫妇把沈安恨之入骨,两人站在门内,幸灾乐祸的在嘀咕着。

大门开着,沈安在等待着。

两个大汉进来了,他们挑着担子,箩筐里不知道是什么,看他们的模样很吃力。

那对夫妇有些吃惊,男子喝问道:“你们找谁?”

这两个大汉没搭理他,后面又来了两个。

六个大汉,三个大箩筐。

“沈郎君,这是本月的钱。”

沈安点点头,好似不在意的说道:“等一下。”

他进去把睡眼惺忪的果果抱了出来,然后让大汉们把箩筐抬进去。

“就堆放在最里面。”

三个大箩筐叠放着,最下面一个有些变形了。

大汉们拎着扁担回去,沈安也笑眯眯的带着果果出去了。

三个大箩筐里装的都是铜钱,本月夜市小贩们该给的钱。

沈安有些担心这些人会为了利益而抱团,然后把这笔钱贪下来。

人心永远都是最可怕的东西,比鬼神都可怕。

沈安不敢担保自己能看透人心,所以先是试探着让他们出钱去犒劳巡检司,这是试探。

如果他们觉得有巡检司为自己撑腰,可以无视沈安的话,那么樊楼和汴梁城里的那些大酒楼大概就要笑出猪声来。

到时候他会直接把炒菜的法子卖给无数人,一笔钱了断。然后汴梁城里全是炒菜……

然后他会去买房子,坐视着樊楼那些人去弄夜市的小贩。

没有领头人,那些小贩会成为一盘散沙。

那些权贵只需要分化打压,州桥夜市就会再次回到以前的模样。

这些心思连包拯都揣测不出来,更遑论那些小贩。

我不是个奸猾的人啊!

我只是想保证自己的利益不受损而已。

他带着果果在外面采购了一番,特别是新衣服。

果果喜欢新衣服,在雄州时她是家中的宝贝,自然是养尊处优。

只是沈卞一朝失踪,于是引来无数揣测,沈家终究还是垮了。

她很懂事,懂事的让沈安内疚不安。

“买了!”

跟随着果果的手指头,沈安豪气的都买了。

“哥。”

“干啥?”

兄妹俩当先,身后跟着个挑担子的闲汉。

果果捧着沈安的脸,突然吧唧一声亲了他一口。

沈安一怔,然后摸摸脸。

这才是孩子该有的天真可爱。

只是这份天真可爱在家变之后就消失了,直至今天才重新出现。

而这正是安全感重新回归的证明。

沈安心中大乐,兄妹俩一路鸡同鸭讲的回到了家中。

百姓的日子乐滋滋,宫中的赵祯觉得这就是自己的最大功劳。

目前他最愁的就是没有儿子,为此宫中的御医没少折腾他,几乎把他变成了个药人,可能存活下来的儿子还是没有。

绝望啊!

赵祯觉得这是老天爷对自己的惩罚。

他爹真宗当个太平天子还行,可偏生遇到了辽军虎视眈眈,于是一路被吓尿。幸而寇准大胆,逼着他去亲征,好歹还弄了个澶渊之盟,从此和平降临。

只是经过此战之后,真宗就完全颓废了,把大宋弄的乌烟瘴气,太祖留下来的钱财大多耗费殆尽。

赵祯是想有一番作为的,只是先有太后垂帘听政,后有西夏翻脸,辽人趁机敲诈勒索,把他的一腔励精图治都打散了。

这个大宋啊!

赵祯喝了一碗药,然后感受了一番身体,有些失望的摇摇头。

为了有一个健康的皇子,这些年他真是豁出去了。

可目前来看依旧是没啥指望。

人生没了指望,自然会追求其它的。

比如说美食。

他砸吧了一下被药弄的发苦的嘴,问道:“晚上有什么?”

这话没头没脑的,可陈忠珩却心领神会的道:“官家,晚上有羊头签……”

赵祯摇摇头,一脸嫌弃的道:“太油腻,没胃口。”

羊头签就是用猪身上那些渔网状的肥油包裹着羊头肉炸来吃,以往赵祯很喜欢,可在尝过了那些炒菜之后,他就移情别恋了。

陈忠珩堆笑道:“官家,要不……臣让人去州桥夜市买些炒菜来?”

赵祯没点头,陈忠珩就回身喊道:“官家身体不适,今日不用晚膳了。”

外面有人应了,陈忠珩也没交代人去买炒菜,回身说道:“官家放心,他们会一路狂奔而来,那菜保证还是热的。”

“只是苦了他们了。”

赵祯有些纠结,然后说道:“那沈安果真这般厉害?”

陈忠珩点头道:“官家,那沈安恍如易牙在世……”

赵祯摇摇头道:“易牙不好比较,伊尹吧。”

陈忠珩不禁苦笑了起来。

易牙是不好比较,名声太臭。可伊尹呢?那可是古之第一贤臣,沈安一介小贩也配?

“官家,那沈安这一下把樊楼他们弄得灰头土脸,怕是难过了。”

“樊楼?”

赵祯突然冷了脸,说道:“那些商户的后面都有哪些人?”

陈忠珩没想到引出了这个,就苦笑道:“官家,此事……”

“罢了。”

赵祯的火气来得快,也去得快。

“他们的俸禄不低,何苦去弄那个,把自己弄得一身钱味也就算了,可朝堂上全是熏臭味,我却受不住。”

“那沈安可是怕了?”

赵祯突然问道。

陈忠珩顿时就精神起来,谄笑道:“官家您有所不知,那沈安通过包拯找到了负责州桥夜市治安的巡检司,然后带着那些小贩去犒劳,猪羊赶了不少去,那巡检司为此还打造了几个猪圈和羊圈,拨人去喂养……”

“是个聪明人,也知道规矩。”

赵祯满意的点点头,然后见陈忠珩在谄笑,就皱眉道:“好好的。”

陈忠珩听到了他话里的笑意,就说道:“官家,那些大酒楼背后的人怕是要吐血了,要不臣去给那沈安撑个腰?这么有趣的人,好歹别让他们给废掉了。”

赵祯摇摇头。

陈忠珩又建议道:“要不就弄进宫里来,专门给官家做饭。”

赵祯还是摇头,就在陈忠珩觉得那些大酒楼的后台老板要吐血时,皇帝却淡淡的道:“朕就想看到他们不开心,那样朕就开心了……”

陈忠珩呆滞……

赵祯:你们不投票,朕连宵夜都没胃口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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