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1章 战火重燃

张楚鸿运客栈,就发现消失了一天的梁源长早就在他房中等他回来。

说是任他处理,到底还是放心不下啊……

梁源长听到开门声,一下子就站了起来,惊讶的问道:“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张楚走到圆桌旁,不紧不慢的捏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装模作样的喝了一口:“嗯,好茶……”

梁源长按耐不住,劈手夺过他手里的茶杯,急声道:“别兜圈子了,快说说,你是怎么和段家人交涉说的!”

张楚气不过,直接提起茶壶对壶吹:“怎么回事你自己心里没点数?你不说是家宴吗?怎么我去了,改流水席了?”

梁源长:……

“好吧,是我不对,不该诓你去赴宴……”

这厮就是算是道歉,都道得十分勉为其难。

哪像是他坑了张楚,分明像是张楚坑了他。

不过这终归是他第一次道歉。

张楚也就勉为其难的接受了。

“我没跟段家人交涉,我刚到筵席地点,那个小崽子就拿床弩射我,应该是提前就受到了今日有师姐这边有人去赴宴,诚心想让我难堪!”

张楚靠着椅背,懒散的淡淡说道。

梁源长不敢相信的看着他:“那你就这样回来了?”

“我是那种打落牙和血吞的人?”

张楚嗤笑道:“我让大刘砍了那个小崽子一条胳膊一条腿,砸翻了那位段大人,掀了他们的宴席,还扇了那个欺负师姐的段天庆两个大嘴巴子……”

“哈哈哈……”

梁源长很罕见的大笑道:“解气,我早就想这么干了!”

张楚看了他一眼,心道,你要是出手,只怕就不是要段家人一条胳膊一条腿,和两个大嘴巴子这么简单了。

他现在也觉得,梁源长忽悠他去赴宴,其实还是有一定道理的。

今晚的事,若是放在梁源长手里,他就算不血洗了段家,也定然会下杀手宰了那个浑身泛绿光的小子……

指不定,连那位段郡守出手阻拦,都会被他反手打杀!

他们的差距太大了。

大到哪怕梁源长没对他们起杀心,随手一记回首掏,都可能将他们活活打死……

毕竟。

那个浑身泛绿光的小子,或许是没有杀心,但怎么着也是奔着弄残“梁源缘表弟”去的!

不然谁特么吃饱了撑的,会拿守城的床弩跟人打招呼?

而且这事儿段家人肯定是知道的。

若段家人不点头,光凭他一个还带蛋黄臭的半大小子,怎么可能将一架床弩弄进堂堂郡守府?

从这个角度来说,就是血洗了段家,也是段家人自找的……

但杀了人,事情的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

至少,梁源缘和她那一双儿女,在段家肯定是待不下去了。

梁源缘也就罢了。

她是个成年人,分得清好歹。

这么多年深宅大院的生活,她肯定也已经看清了段家人的嘴脸……

但那俩孩子怎么办?

他们并不会张楚和梁源长是去为他们母子出气的,就感谢张楚与梁源长。

他们只会知道,是张楚和梁源长害得他们父子分离。

若是血洗了段府,那就更刺激了!

他们的余生,都会活在无边无垠的仇恨当中……

……

“只是,咱们倒是痛快了,小妹那边,会不会有什么麻烦?”

梁源长大笑了几声后,转头又有些担忧的低声问道。

张楚没有嘲笑他智短,这是人之常情。

“坐下,听我慢慢跟你说!”

他向梁源长招了招手,同时悠然的提起茶壶吹了一口。

梁源长见状,眼角直抽搐。

张楚慢悠悠的说道:“那个浑身冒绿光的小子,已经废了,从子嗣传承这一点来说,他们除了斌儿,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吧?”

梁源长皱了皱眉头:“谁知道那个混账,还有没有在其他地方留种……”

“有他们也得藏着!”

张楚毫不犹豫的接口道:“我能废他段家一个子嗣,就能废他段家一百个子嗣!”

梁源长点头,认可了张楚的说法。

“从家族利益上来说……”

“我今儿动了手,那位段郡守,估摸着已经猜到我的身份了,就算还有几分的不确定,后边他自己也能查到!”

“你觉得,他段家,有跟我掰腕子的实力?”

张楚笑着问道:“他段家,会为了一个已经废了的子嗣,来和我结仇?他段家要有这份儿心,这些年也不会因为师父没了音讯,就放任一个私生子爬到师姐头上放肆!”

梁源长瞥着他洋洋得意的嘴脸,强忍着讽刺他的欲望,点了点头。

这个他的确不能否认。

段家虽然是郡守之家,但他们也不可能时刻将金稷府的兵马和所有高手都带在身边……说到底,他段家只是一个由五品气海坐镇的武道世家。

而北平盟,除去张楚,也还有三位五品气海供奉……随便哪个蒙上面,都能乔装江洋大盗,屠了他段家!

只要做得干净,就算是燕西北都知道这事儿是张楚做的,又能拿张楚怎样?

所以,只要段家人脑袋上没坑,就不可能跟张楚拧着来!

拧不赢!

也没这个必要!

“所以,他们不但会像供奉祖宗一样的供着师姐,还会倾尽全力培养斌儿,让斌儿接掌段家,好让他段家能和我拉上关系……”

张楚一拍手,笑道:“你总不能还指望着,师姐还能跟那个段天庆举案齐眉、相敬相爱吧?那我的确是能力不够了!”

梁源长皱着眉头,沉思了好一会儿,终于将这其中的关节理顺了。

他端起茶杯,郑重的对张楚说道:“这事儿,师兄欠你一个人情!”

张楚提起茶壶向他示意:“提什么人情,就太生分了,师傅门下就我们三个,理当互帮互助……只是你下次再要我帮忙的时候,能不能把话说明白喽?坑师弟可不是个好习惯!”

梁源长嘴角带着几分笑意的颔首:“我尽量。”

张楚一听,哎?尽量?

他放下茶壶就要说话。

就在这时,“笃笃笃”的敲门声传来,“楚爷,属下有急事禀报!”

是红云的声音。

张楚:“进。”

梁源长见状,顺势放下茶杯,道:“你们聊吧,我去看看小妹,若是无事,明日一早我就出发前往东胜州观海,不破不归!”

张楚:“这么急的吗?”

梁源长点头:“拖得太久,于我不利。”

张楚起身,拱手道:“那师弟就提前预祝大师兄踏破天堑,立地飞天!”

梁源长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待我回来,你就有一座飞天境的靠山!”

张楚笑道:“那小弟就恭候大师兄凯旋!”

梁源长点了点头,举步就走。

张楚目送他离开后,转头看向红云:“什么事这么着急?”

红云急声道:“北蛮人集三十万大军猛攻锦天府,镇北军欲再度退守北饮郡!”

张楚凝眉:“怎会如此突然?”

红云:“不突然,此战预先是有痕迹的,只是我们未能察觉……半月之前,京城遣柱国大将军秘密入玄北,寓意汇集燕西北三州军力,寓意驱逐北蛮,收复北四郡!”

张楚眉头皱得更紧了:“这么大的事,为何预先我连一点风声都没收到?”

红云小声道:“楚爷,是您下令,将风云楼安插在各衙门的人手,抽调回来的……”

张楚想起来了,确有此事。

北平盟的摊子越扯越大。

风云楼的摊子也是越扯越大。

他不得不防!

防什么?

防被黄袍加身啊!

朝堂是朝堂!

江湖是江湖!

界限必须分明,不能乱来!

乱来,迟早是要出大乱子的!

“你的意思是,柱国大将军进入玄北整军的事情败露了,北蛮人才先下手为强的?”

红云:“是的,这事儿玄北州现在传得是沸沸扬扬的,州府别驾和柱国大将军的幕僚长,昨日傍晚抵达太平关,候着见您!”

妈的,早不出事,晚不出事,我才离开玄北州这么几天,就出了这么大篓子!

“大刘!”

张楚高喊道。

“哎……”

大刘答应着快步冲入张楚房中:“楚爷,您叫我。”

“收拾行李,我们即刻出城,回关!”

“好嘞!”

“红云,通知牛十三,马上来见我!”

“是,楚爷!”

二人分头离去。

屋内就只剩下张楚一个人。

他坐立不安的在屋内来回走动了几圈,心神似乎已经跨越千山万水,再度回道了锦天府。

他仿佛又听到了,震天的喊杀声、震天的擂鼓声。

他仿佛又看到了,血流成河、尸积如山。

他仿佛又嗅到了,尸体烧焦发出的恶臭。

锦天府!

锦天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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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562章 兄弟

“啾……”

骄傲的雄鹰展翅高飞,犀利的鹰鸣在寂静的雪山周围回荡。

中秋金色的阳光倾洒在雪山上,皑皑白雪反射出炫目的光晕。

一只小小的老鼠,偷偷摸摸的从积雪下钻出来,探头探脑的打量外边的世界,见雄鹰已经飞远了,它才撒着欢的跑出来,站在积雪上用小爪子搓脸……

忽然,一只狰狞的大手突兀的从积雪下冲了出来,将老鼠吓得原地飞起,一溜烟的缩回了洞里。

这是一只瘦骨嶙峋的大手。

皮肤下几乎没什么肉,骨节根根清晰。

布满红黑色的污迹。

分不清是血迹。

还是泥土。

大手按在积雪上,发出清脆的骨鸣声,就像是许久都不曾活动过。

下一秒,一个黑漆漆的头颅顶开积雪,冒了出来。

板结的长发。

肮脏的面孔。

乱糟糟的络腮胡。

唯有一双眼睛,黑白分明,闪烁只有活物才有的灵动光芒。

他左看看,右瞧瞧,眼神有些迷惘。

我是谁?

我在哪儿?

我在干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纷杂的记忆才一下子从脑海深处涌了出来,他脱口而出道:“俺是李狗子……”

“不!”

话刚出口,就被他自己否决了。

他眸中的迷茫之色在飞速消退,他一字一顿的低声道:“我是李正!”

“四联帮……李正!”

但他眼神中的清明之色并未保持多久,就再度被混乱掩盖。

“啊……”

他拍打着头颅,发出绝望的哀嚎。

血河,自他体内奔涌而出……

“轰、轰、轰。”

厚厚的积雪炸开,一道精悍的人影冲天而起。

……

太平关。

北平盟总舵大堂。

骡子与张猛并排而作。

坐在他们对面的,是州府别驾张敬云,与柱国大将军的幕僚长濮文轩。

张敬云双手捧着茶碗,但眉眼间有掩也掩不住的焦急之色:“州府急需动用贵盟商道,运转粮秣……此事拖不得!”

此事州府先前就与北平盟交涉过,被北平盟严词拒绝了!

但这一次,骡子沉吟了几息后,点头道:“我家盟主未归,但此事我可以代我家盟主做主,稍后我会即刻起草文书,下发分堂,全力稳定商道畅通!”

穿着一身浆洗得发白的青衣的柱国大将军幕僚长濮文轩闻言,连忙起身作揖道:“我武悼军急需在各地征召民夫,万请贵盟能高抬贵手,全力配合!”

骡子迟疑了片刻,还是点头道:“此事,只要贵军按照大离律令办事,我北平盟自无异议……我北平盟愿捐白银三十万两,助贵军御敌!”

濮文轩闻言,连忙道:“余代冉帅拜谢贵盟高义!”

张云敬见状,起身又要开口。

骡子见状,连忙起身摆手道:“张大人就莫要为难我们哥俩了,我家盟主未归,在下擅自做主应喏两位大人两项要求,已是逾越之举,再答应,只怕在下的人头都保不住了!”

张敬云只能苦笑道:“敢问张盟主何时能归?军情十万火急,我二人等得,北上的将士们等不得啊!”

骡子心头盘算了一会儿,回应道:“最迟明日下午,便能回关。”

“两位大人,只要是不动及我北平盟筋骨的要求,尽可先走正式程序,将文书下发给在下,由在下先行准备,待我家盟主回关之后,立刻呈交我家盟主批阅,也好给北上的将士们节省一些时间!”

张敬云与濮文轩对视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神中苦笑之意。

若只是等闲的物资请求,何须他们两位文官长联袂上太平关?

他们此来,就是冲着太平关这一万精锐武士来的啊!

镇北军的老底子,早在当年的八百里南迁路上消耗殆尽,这两年积攒下的一点点元气,也都扔在锦天府那个血肉磨盘里了。

如今的镇北军,虽还有十万大军的架子,都是不堪硬战的新卒。

而从燕北州和西凉州征调而来的府军,更是不堪一击。

燕北州和西凉州都是承平已久,将校无战意、士卒无士气,平素里欺压一下百姓或许还称得上好手,真要动刀兵,连稍微强一点的匪寨都啃不下来!

这等孱弱之军,纵有二十万之众,又如何挡得住北蛮人的虎狼之骑?

放眼燕西北三州,唯有北平盟红花部一万武士,乃是训练有素,可战、敢战的精锐之师,稍加编练,就是一支能撑起十万大军骨架的虎豹之军!

而北平盟盟主张楚,更是名传燕西北的骁将!

若能劝动张楚领军出山,此战无论胜负,都可救数万大离儿郎的性命!

可如今张楚不在。

而这位主事的罗部长,也是个生了一颗七巧玲珑心的伶俐人儿。

前两日一直避着他们,不与他们见面。

今日他们好不容易堵住这厮了,这厮也是小节上答应得快,重要的事还未等他二人说出口呢,就直接堵住了他们的嘴!

张敬云悻悻的说道:“如此,就只能待张盟主归来后再行商议了!”

骡子听言也是松了一口气,作揖道:“我家盟主回关,在下一定即刻通知二位大人!”

……

张猛目送张敬云与濮文轩离去。

直到现在,他眼神都还有些迷茫。

不是听不懂骡子与那二人的对话。

而是他不知道,骡子把他叫来干嘛!

他就一个生意人,只会给北平盟攒家底,其余的,他啥都不会。

至于盟里的大事,他是向来不插言的……也插不上言。

“难不成,是叫我来做个见证的?”

张猛心头嘀咕了一声,口头说道:“骡子啊,这些可都不是什么小事,你不经楚爷同意就直接应诺他们,妥当么?”

骡子轻叹了一口气,轻声道:“这些事,楚爷一定会答应的。”

张猛一脸迷茫:“你怎么知道,楚爷一定会答应?”

骡子疲惫的坐回椅子上,仰着头定定的望着房梁,轻轻的说道:“猛哥,还记得咱楚爷喜欢穿什么衣裳吗?”

张猛本能的回道:“不是白袍吗?”

话一出口,他立马就觉得不对,皱着眉头道:“应该是青色和黑色的衣裳。”

他也是跟着张楚从黑虎堂起家的老人儿了,自然是知道自家大哥最开始是喜欢穿青色和黑色的衣裳的。

至于白袍……

那是老夫人大行之后,大哥给老夫人守孝,才开始穿的白袍。

一穿就是三年。

这三年里,大哥没穿过任何其他颜色的衣衫。

骡子又问道:“去年有一段时间,楚爷穿过其他颜色的衣裳,你记得吗?”

张猛想了想,道:“是有那么一段时间……是楚爷率领红花堂的弟兄们北上,助镇北军拿回了锦天府之后吧?”

骡子微微点头:“是从那之后。”

“那你还记得,楚爷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又穿回白袍的吗?”

张猛努力回想了几许,不确定的说:“好像是乌大少大行之后……”

骡子:“是乌大少大行之后。”

张猛不明白骡子问这些的意思:“楚爷穿什么衣裳,和这些事有什么关系?”

骡子长叹道:“因为乌大少,死不瞑目啊!”

张猛脑子里一团浆糊。

骡子说的每一个字他都听得懂,但连起来,他就什么都听不懂了!

这就是他为什么不喜欢搀和盟里的大事。

每次和他们坐在一起议事的时候,他都觉得自己生了一个猪脑子。

还是做生意简单……

金银开道!

金银开不了的道,就让盟里的弟兄们,拿上刀子去开道!

金银加刀子。

上哪儿都能赚钱。

好在骡子现在没心情再吊张猛的胃口,淡淡的说道:“乌大少生前,做梦都想把北蛮人赶回关外,霍家人靠不住,他就想着自己动手。”

“嗯,他可能还想去天极草原,找一找乌氏,问他们一句:为什么。”

“临了临了,他却不提了,临死前都还抓着楚爷的手,告诉他不要回去了,不要回去了……”

“他是觉得楚爷能有今天不容易,不愿再让楚爷去冒险了,想让楚爷安安生生的过自己日子。”

“我虽然不大喜欢乌大少,但乌大少对咱楚爷是真没得说,一个娘胎里出来的亲兄长,都不见得会这么对自家弟弟。”

“但他将基业都送给了楚爷,楚爷又哪能过得安生……”

“这一年多,虽然楚爷从来没说过什么。”

“但我看得出来。”

“乌大少没能做成的事,楚爷想去给他做成了。”

“乌大少没能问出口的那句话,楚爷也想代他去问一问。”

“也就是咱们这些弟兄拖着楚爷,他做啥事儿都得先想想咱们,就怕又因为他一个人,又死上一地的弟兄。”

“他要是一个人,肯定是早就北上去跟北蛮人死磕了……”

“这一回,是北蛮人要开战。”

“楚爷不可能还忍得下去……”

“猛哥,去准备吧!”

“令你手下所有的兵器铺,倾尽全力铸甲。”

“令你麾下所有的商队,倾尽全力筹措粮草……”

“这一回,我们这些做兄弟的,不能再拖累楚爷了。”

“他要去跟北蛮人干,咱们就给他递刀子……”

“了不起大家伙儿重头再来过!”

“反正咱们当初从锦天府出来的时候,啥也没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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