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大才

《活着》后续的稿子有9万5000字左右,分三叠。

每叠大概有三万字的样子。

第一叠陈小米没那么快看完,邹平就只能焦急干等。

李恒看对方无聊,就主动跟他聊起了天。

聊天内容不限,天文地理、经济时事,包括文学,聊到哪算哪,话题一直没间断。

不聊不知道,这一聊,邹平愈发感觉不对劲,愈发对李恒的渊博知识感到佩服。

知识这东西么,有就是有,是没法临时糊弄填装的。

他不禁在想,对方真只有17岁多么?

为什么李恒的言行举止和谈吐气质、以及对很多事情的前瞻性会让他觉得对方是个侃侃而谈的老学者?

为什么一个普普通通的聊天会让自己感受到了莫大压力。

会让自己自惭形愧?

渐渐的,邹平才彻底明白过来,李恒为什么能写出《活着》这样的佳作了?

平素自认为也算半个文化人的邹平这一刻感受到了渺小,相比信手拈来的李恒,他如同一个刚出生不久的孩童,实在幼稚的可笑。

邹平姿态放得越来越低,聊天也越来越不自信了。

敏锐感受到这一点的陈小米抬头瞅他眼,随后又瞅眼李恒,慢慢陷入了沉思:难道这才是真正的李恒?以前没机会表现出来?

刚才两人的聊天内容,她也偷偷有听,结果能言善道的李恒给她的冲击性很大。

她暗暗思忖:原来这王八蛋还真是个全才。

除了会哄女人和耍嘴子外,装起斯文来也像模像样,难怪子衿如今还一直记挂他。

邹平小心问了一个陈小米被喷的问题:“李老师,除了课本外,你看过多少书?”

哟!

还礼性地喊上老师了,挺会来事嘛。

这个问题王润文和陈小米也比较关注,纷纷抬头望着他。

李恒回忆一番,半真半假说:“具体多少书记不太清了,不过我父亲那几百上千的存书,我从小就爱翻。”

他说的是大实话,从小受父母爱看书的影响,李建国同志视若珍宝的那些藏书,他真的都有阅读。

只是这些都是上辈子发生的事情了,今生挑挑拣拣看过的书充其量就百来本,还都是寒暑假为了躲避劳动而看的。

美其名曰爱好学习。

其实田润娥对他的那点小心思一清二楚,不过她有重男轻女思想,儿子是她的命根子,没舍得撮破罢了。

几百上千本书?邹平有点惊讶,忍不住开口:“冒昧问一下,叔叔是…?”

李恒心领意会:“我老父亲以前是从事教育的。”

噢,原来是这样,那很多事情就解释得通了。

这次不同于单独面对陈小米,他还大大方方地把老家二大爷的事迹讲了讲。并告诉他们,自己灵感的来源就是此。

陈小米跟他来自一个地方,对李家二大爷自是熟悉无比,细细一回忆,再与书里的故事一对比,欸!真发现好多地方有二大爷的影子,只是生活被进行了艺术加工而已。

到这,她信了。

她确信这书真是李恒写的了。

确信李恒才华横溢,有超强文学天赋。

思着想着,一时间,她心里不知道是羡慕,还是酸,抑或有丝丝后悔,各种复杂的情绪揉合在一起,可谓是五味杂陈。

半个小时后,陈小米的第一叠稿件出现在了邹平手中。

随着邹平迫不及待地进入看书状态,李恒也不再闲着,从书包中掏出语文卷子开始刷题。

他这举动把两编辑都搞晕头了。

期间,陈小米顺眼看到了试卷抬头标注的是首都四中,顿时清楚这试卷肯定是子衿想办法捎给他的。

下午一点半左右,陈小米和邹平相继读完了《活着》的剩余稿件。

李恒观察一阵,见两人都仍沉浸在书中时,心里有了数。

他适时收好试卷,端正身子问邹平:“邹编辑,后续部分是否还如意?”

面对这样能触及灵魂的文学巨著,身为资深编辑的邹平并有耍滑头,真心实意抬起头说:

“好!除了“好”之外,我一时无法找到其他词汇来形容它的伟大。”

李恒欣慰地点点头,单刀直入地开口:“好就好,既然两位都很满意,那我就不来虚的了。

陈编辑和邹编辑不远千里之外来此,那应该是有所准备的,我想听听两位能出价多少稿费?”

来了!

又张口谈钱了。

听到这话,一直陪同的英语老师偏过了头。

在她心里,这个学生有很多吸引人的闪光点,可却偏偏执着于钱财,实在是破坏了文学这么浪漫的美感。

就在邹平琢磨报价多少合适时,陈小米喵眼对方,已然抢先开口:

“《活着》后半部分比前面4万字更精彩,也远超我的期待,我可以代表“人民文学”给出行业最高稿酬标准,千字30元。”

自从国家恢复稿费政策后,这十来年稿费涨过几次,到现在一般正常新人作家的稿费是千字12块。

而正如陈小米所讲,千字30已经到顶。

就算国内那些最顶级的作家,稿费标准也不能超过这个数。

陈小米之所以一口气把稿费抬到最顶格,其实她也是没办法了的办法。

也是最后和唯一的办法。

她知晓李恒看自己不顺眼,对自己有很大成见,现在还能容许自己在这,还没赶自己走,目的就是利用自己抬价。

如他所愿,看穿了他心思的陈小米直接一口气封顶。

根本不给邹平讨价还价的空间。

她倒是想看看,自己这么有诚意了,还抢在竞争对手开口之前把所有路堵死,李恒会不会在同等条件下把《活着》交给自己?

她这是在将军!

利用侄女陈子矜将李恒的军!

你可以对我有意见,可以在言语上奚落讽刺我,这些我都忍了。

毕竟我曾做过同样的事,毕竟我有错在先,所以,作为一个成熟的社会人,作为一个在事业上有追求的人,用屈辱为自己曾经的错误买单,陈小米含泪接受了。

但是,公是公,私是私,两人的恩怨情仇是私,现在洽谈的出版事宜是公。

如果李恒公私不分,如果李恒在同样是千字30元的情况下把《活着》交给对方。

那她无话可说。

那她提包就走!

那她将用毕生之力、将利用这件事动员所有陈家之人去阻止子衿和他在一起。

不止李恒记仇,身为女人的她也同样记仇,并从来都是。

其实说白了,她就是在赌,赌李恒没忘掉子衿,还在乎子衿。

这也是她仅存一丝的可能性和赢面。

果真,陈小米这开口王炸的气势把邹平打了个措手不及。

他刚才还在犹豫,要不要一口气打出所有底牌时?没想到对方比自己更干脆!

这让落后一步的邹平安懊恼不已。

李恒看眼陈小米,暗道这女人能屈能伸,为了达成一件事,忍常人之所不能忍,也算是个厉害角色。

……

……

(本章完)

第51章 ,什么叫贵人?这就是

李恒转头看向邹平:“邹编辑,你呢?”

在这个关键当口,陈小米和王润文一同直直看着对方。

迎着三双眼睛,邹平叹口气道:“千字30已经是国内最高稿费标准,《收获》杂志也只能给这么多。”

闻言,陈小米暗自松了口气,稍后视线挪到李恒身上,想看他怎么决定?

接受到这臭婆娘的眼神,李恒哪里还不明白对方安的什么心思,但他根本没理会,而是转而试探问:

“邹编辑,那版税呢,贵社定多少百分比?”

陈小米听得有些蒙。

邹平同样没头没脑,下意识问:“什么版税?”

无怪他这么问。

因为在他的十来年职业生涯中,还是第一次有作家询问版税的事情。

在这之前,邹平潜意识中压根就没这个概念。

两人的懵逼反应没有出乎李恒的意料,毕竟后世第一个拿版税的爷可是王硕,印象中得是两年后的事情了。

但他依旧往下说:“两位,我记得国家前几年出台了一个政策,制定了“万册5%基础稿酬”的版税比例。

如果我说不要稿费,而是同贵社以印数稿酬达成协议…”

话到这,他故意停下,意味深长地看着两人,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他的心很大,明知不可为,明知拿版税的可能性几乎为零,但也想试一试。

或者说,就算这次没成行,但有今天的铺垫,说不定下一次就成了呢?

毕竟他前生是见过大钱的,眼界和野心也远远大于同行。

上辈子王朔能干成这事,他就想看看提前两年有没有一丝可能的机会?

如果有,那他就干了一件伟大的事。凭此身份,今后在文坛可以横冲直撞,文人们都得承他的情。

要是失败了,那也没什么嘛,灰溜溜夹起尾巴就是,实在不行,咱转头换一家杂志社老老实实挣人民币。

闻言,陈小米和邹平面面相觑,齐齐愣住了,第一反应就是觉得李恒年轻气盛,太不知天高地厚了!

太荒唐了!

国家是有这政策不假,但上有政策下有对策,现实里还没谁拿过版税啊。

就算地位超然的《收获》杂志总编巴老先生,也没破例,也是规规矩矩拿的稿费。

陈小米和邹平一致认为:《活着》是好,是很了不起,但还没好到李恒能凭借一个新人作家身份力压出版社的地步。

两编辑一副拧巴脸,沉默当场。

这一幕把英语老师看得提心吊胆。她好想劝劝李恒,但碍于场合不对,到底是没说出口。

看陈小米和邹平默契地都不发表意见,李恒抬头望一眼墙壁闹钟,起身说:“两位,马上要上课了,我得先去上课,咱们下午再会。”

见他是真走,邹平这时按捺不住说:“李老师,印数稿酬的事,以前没有先例,我没法立即给你答案,得向社里请示一下。”

李恒笑笑道:“可以的,我不急,还请两位替我保密身份,那回头见。”

说完,他打开房间门,真走了。

陈小米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皱了皱眉。感觉自己苦心将的一军又成了空气。

过了会,平复好心情的邹平对王润文感谢说:“王老师,今天麻烦你了,我现在得跟社里领导联系,就先走一步。”

王润文送他到门口,“这是举手之劳的事,邹编辑太客气了,请慢走。”

一下子走了两个,屋里瞬间冷清下来,陈小米打量一番王润文,尤其是多暼了几眼其饱满的胸部,最后也提出了告辞。

“叮铃铃…叮铃铃…”

沪市,《收获》杂志主编办公室。

等到铃声三响过后,主编停止跟对面的巴老先生聊天,起身拿起了听筒。

“喂,哪位?”

“主编,是我,邹平。”

听到是邹平,廖主编瞧眼旁边的巴老先生,连忙问:“情况怎么样了?《活着》后续部分如何?”

邹平回答:“情况有点复杂。但《活着》后续部分很好!非常好!比前面的4万字更上一层楼…”

话到这,邹平顿了顿,感觉自己有点语无伦次,措辞一番才继续说:

“我很久没看到这种水平的作品了,这是我入行以来收过水平最高的投稿,估计今后数年也很难再有了。”

廖主编是了解邹平的,性格沉稳,不爱吹牛,是实干型人才,他连番说好,那《活着》后续部分就肯定差不了。

廖主编紧着问:“既然如此,那为什么不尽早拿下?难道是“人民文学”抢走了?”

“暂时还没有…”

这是请示社里,邹平不敢有任何隐瞒。

当即把李恒的年纪、学识谈吐、灵感来源二大爷、读过几百本藏书的事、以及印数稿酬的要求原原本本讲述了一遍。

一字不落,没有夸张,也没有缩减,主打一个真实还原。

廖主编耐心听完,面部表情不比陈小米和邹平好多少,全是愕然。

半晌,他看向巴老先生,问:“老师,您可听到了?”

这么安静的房间,自然听到了,巴老先生含笑点头。

廖主编一脸惊讶:“17岁!不到18岁!写出了《活着》,您信几分?”

巴老先生静默良久,感慨说:“有些东西有就是有,装不来的,你没听到人家父亲是干教育工作的?没听到那几百上千的存书?”

廖主编说:“可是…”

巴老先生挥手打断:“小邹说,竞争对手跟这十二月来自同一个地方,人家没有当场怀疑存书和二大爷,那多半是存在的,多半是真。”

廖主编问:“要不要邹平去调查下?”

巴老先生摇了摇头,“能写出《活着》的人,是天才,不适合贸然打扰。”

廖主编听得点了点头。

其实调查也调查不出什么,连邹平都会生出自行惭愧的自卑感,那这“十二月”不说学富五车,但至少也是满腹经纶之人,是有真材实料的。

想通此处关节,廖主编征求意见:“老师,那版税之事…?”

巴老先生反问:“你的看法呢?”

廖主编摇头:“没有先例!”

巴老先生拿过茶杯,呷一口道:“那咱们就与《活着》无缘咯。”

廖主编问:“您是说“人民文学”?”

巴老先生说:“同等条件,你会先照顾谁?”

当然是老乡,廖主编自是明白这个理:“可印数版税…”

“可印数版税”五个字出口后,廖主编没再往下说,而是定定地看着老师。

这话莫名让巴老先生回想起过去那些岁月很多文人囊中羞涩和自尽的往事,许久许久,他老人家放下茶杯说:

“文人不容易,新时期文学的天空,应该更加宽阔而耀眼。”

什么叫贵人?

这就是!

一锤定音!

廖主编怔了怔,知晓该怎么做了,稍后对电话那头吩咐:

“我们可以同意十二月提出的部分要求,但毕竟是破先例,得加以限制…”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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