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1.第918章 我这人很讲信用

北湖九号松鹤厅,不欢而散。

脸上带笑的边学道第一个起身,也没告辞,转身就走。

走了几步,又转身回来,从桌子上抓起两块点心,咬了一口,似乎觉得味道不错,伸手又拿了两块,一边嚼一边看着蒋鸣楷说:“你家找的面点师不错,味道正。”

蒋鸣楷翕动嘴唇,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边学道疯了吗?”

蒋鸣楷怎么都想不到一个提醒他小心的暗示动作,刺激出这么剧烈的反应。

这下,蒋鸣楷有点坐不住了,担心童云贵会暴起发难。

他是真担心。

尽管同在燕京城里混,可是以蒋鸣楷的人脉,也摸不透童云贵背后的依仗到底是谁,只知道童云贵的背景很硬,非常硬,超常规的硬,简直到了商挡杀商官挡杀官的地步。

之所以生出这个印象,不是蒋鸣楷太嫩,而是童云贵这个人实在太善于“故作神秘”,是超一流的“自我包装”高手。

比如童云贵在办公室隔壁专门开辟一个供佛的屋子,每有重要宾客拜访,童云贵就会带人至此处,表示自己信佛,明里暗里暗示对方自己是一个入世的“大能”仁波切,而事实上,童云贵并不信佛,这样做只是为了让别人觉得他很神秘。

此外,童云贵时常跟人暗示他在某神秘部门任职,偶尔还会拿出一些小物件向身边人展示,宣称是某某人所赠。

以上种种,加上童云贵生得一副好皮囊,财大气粗,笑脸迎人,口才又极好,极易让人觉得他是个人物,深不可测。

本来,这些小手段骗不住聪明人,可是童云贵过去十年的战绩实在太彪悍了,让人不由得不信。虽然没有充足证据证明每一件传闻都是童云贵本人操控的,但几次经济纠纷进入关键期后,都会有一股神秘力量让整个事件迎刃而解,而最终受益方都是童云贵,这自然让外界倾向于相信坊间各种传闻的真实性。

过去十年,只蒋鸣楷知道的,被童云贵侵夺财产的亿万富豪有八九人,被他掀落马下的厅级以上官员有七八人,被他送进监狱的合作伙伴有六七人。基本上,童云贵想要的地皮,没人敢竞标;童云贵看上的项目,如果不让他分一杯羹,他就会从中作梗进行破坏;童云贵盯上的企业,不论私企国企,三倒两倒就到了他的名下,见机快的富豪能抽身躲到海外破财免灾,敢跟童云贵掰手腕的,全都遭到通缉,身陷囹圄。

蒋父告诉过蒋鸣楷,一定不要跟童云贵走得太近,更不要得罪童云贵。童云贵上百亿“血腥财富”背后,是无数次残酷“资本掠夺”获得的,这个人没有任何道德底线,也没有任何行为底线,利欲熏心,唯利是图,不论亲疏,不讲道义。

现在,还没等童云贵露出獠牙,边学道先单刀直入,直接摊牌——你们要是敢打我的主意,我就弄死你们。

蒋鸣楷觉得自己后脑勺儿有点疼……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边学道怎么就未卜先知地知道了童云贵和许大亨要割有道集团的肉。

路上那个割喉的动作,纯粹是蒋鸣楷临时起意。

毕竟是他把边学道叫到自家会所跟童许二人见面的,一旦事后发生冲突,边学道难免不会记恨在心。蒋鸣楷不敢得罪童云贵,也不想得罪边学道,狗咬狗,无所谓,但是别把他拉下水。

因为是临时起意,蒋鸣楷一时没想到其他简单又含有警告之意的手势,就做了一个割喉的动作。

可是天地良心啊……

他这么做只是想给边学道提个醒,大家“日后好相见”,边学道怎么就当场翻脸了呢?

难道边学道仅凭一个手势就猜到了真相?

难道边学道比自己还了解许大亨和童云贵的底细?

边学道转身要走,许大亨忽然阴恻恻地说:“你的东西还没收呢!”

边学道头也不回地说:“送你了。”

许大亨猛地一拍桌子:“狂妄。”

边学道站住脚步,缓缓回身,看着许大亨,面无表情地说:“你个四处认干爹干妈混到今天的,也特么配跟我拍桌子?”

蒋鸣楷见了,连忙站起来,一边安抚许大亨,一边冲边学道抱拳:“这是做什么?大家都是台面上的人,何必如此。”

许大亨喘着粗气,沉声说道:“再贵的保镖也没用,有些人抓人,保镖是不敢反抗的。”

边学道把嘴里没嚼完的点心吐到地上,深深地看着许大亨:“看你也老大不小了,我呢,跟你不是一个时代的人,我是看《古惑仔》长大的,《古惑仔》里面有一句话——出来混,要讲信用,说杀你全家,就一定要杀你全家!”

“只要你敢伸爪子碰我一下……许大亨、许大官、赖庆芳、许天福、许大用、许大印、许大成、许大豪、李敏、许哲、许婷、方佳欣、许禄……这些人有一个得善终,我就跟你姓许。”

许大亨一下呆住了。

心脏急速跳动,跳得他脸都红了。

许大亨22岁开始闯荡江湖,至今16年,名下数十家公司,公司业务遍及7省16市,是名符其实的大亨,这是他第一次被人吓住了。

因为,许大亨的父亲叫许大官,母亲叫赖庆芳。

许大亨仍在世的爷爷叫许天福。

许大亨有两个伯父,一个叫许大用,一个叫许大印。

许大亨有两个堂兄弟,一个叫许大成,一个叫许大豪。

说来这也是许家的一大特色,两辈人用同一个“大”字取名。

还有,许大亨妻子叫李敏,两人育有一子一女,儿子叫许哲,女儿叫许婷。

另外,许大亨在外面还有一个侧室,女人原是个三线演员叫方佳欣,方佳欣给他生了个儿子叫许禄,这也是许大亨包养的众多女人中唯一一个生了孩子的。

这尼玛……

边学道一口气把许家主要成员的名字背了个遍。

善终,指人因衰老而死亡,而非死于刑法或意外的灾祸。

不得善终,就是死于刑法或意外的灾祸。

结合前面的语境,边学道这等于明晃晃在说要弄死许家满门。

狠话谁都会说,社会上的小混混摞狠话时比这嚣张霸气得多,问题的关键在于,边学道随口就报出了许家的大名单。

许大亨、蒋鸣楷、童云贵三人瞬间都有点大脑短路。

要知道童云贵和许大亨是三天前结成同盟的,而蒋鸣楷是今天才摊牌的,约边学道的电话蒋鸣楷是当着两人的面打的,迎接边学道时许大亨跟在蒋鸣楷身边,蒋鸣楷没有机会“通风报信”。

也就是说,边学道应该不知道许大亨要对付他。

那么问题就来了,边学道为什么会如此清楚地掌握许大亨的底细,并且还背了下来。

就算边学道博闻强记,有过目不忘之能,那也仅限于许家公开活动的几个人。李敏、方佳欣,还有许大亨的三个孩子,根本没公开露过面,边学道是怎么知道的?

只有一个可能,边学道调查过许大亨。

我擦……

许大亨面色先红后白,表情郑重。

“他为什么要调查我?”

“他处心积虑地调查我想干什么?”

看见许大亨的样子,边学道平静地说:“算人者,人亦算之。记住我刚才的话,我这人很讲信用。”

……

……

回到车里。

告诉穆龙回别墅,边学道不再言语,坐在后座闭目养神。

今晚,是他重生以来的一个转折点。

童云贵和许大亨,这两个人绝对不是偶然凑到一起的。

别人也许不知道这两人的可怕之处和破坏力,但边学道一清二楚,这也正是重生者的BUG之处。

这两个人都是致命病毒,绝对不能沾,所以边学道使用了“吓阻战术”,让对手摸不清深浅,争取时间,弄明白这两人想要什么,摸清楚这两人背后是否还有什么人在操控。

还有,直觉告诉边学道,祝家应该是出问题了。

想一想也差不多。

边学道跟祝植淳接触的最多,也最熟悉,祝植淳这个人智商情商双高,博学有才华,但有一点,他没有野心和进取心。

这一点,祝植淳和边学道有点像,所以两人才能如此投脾气。

而通过在五台山上种种观察,边学道能看出祝植淳的爸爸也不是雄才大略类型,性格算得上沉稳,但想镇住偌大的祝家,实在有点勉强。

事实上,祝海山离世前已经清醒地预料到他死后祝家子孙会为争夺遗产而内斗,他甚至跟边学道明言“希望我生前身后发生的事能给你启发”。

当时祝海山求过边学道,想让他在一旁辅助祝家,不让祝家因内斗伤筋动骨。当时边学道没说什么,其实无论他还是祝海山都明白,真到了那一天,边学道这个外人根本无能为力。

边学道真正能做的,是一旦祝家消沉了,他来保祝家门楣不倒,让祝家贤孝子孙衣食无忧。

回到别墅,边学道留下唐根水,两人在书房里密谈了10多分钟。

唐根水离开后,边学道打通了李裕的电话,授意李裕暗中摸查全集团包括各子公司中高层的人际圈子,发现有跟童云贵、许大亨公司所属人员密切接触的,立刻上报。同时严格执行集团内部规章制度,发现任何违法违规行为,不管是何职务,立即上报,处理后全集团内部通报。

第二个电话打给刘行健,这次通话时间比跟李裕通话时间还要长。

最后一个电话打给徐尚秀,可惜,徐尚秀关机了。

想来是手机没电了。

如果真出什么事,刘毅松和三个女保镖不会没消息送过来。

拿着已经发热的手机,边学道给徐尚秀发过去一首诗: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若无闲事挂心头,便是人间好时节。

……

……

同一时间。

让夏夜在客房住下,樊青雨带着耳机,一边听音乐,一边站在主卧窗前,静静看着头顶的月亮。

从一幢楼到一幢楼到另一幢楼,不同色温的白炽灯光透出一扇扇窗户,组成夜色下的万家灯火。

肚子里孕育着生命的女人,在窗前无声哭泣,温煦的夜风轻柔拂过,吹乱头发。

“我像落花随着流水,

随着流水飘向人海,

人海茫茫不知身何在,

总觉得缺少一份爱。”

得到了想得到的,却已不是期待已久的旧梦。

……

……

(上一章有近200字的删增修改,正版书友有空可以再看一遍。另外再次郑重郑重郑重重申:本部小说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谢绝并且不承认一切脑补和对号入座,谢谢。)

……

922.第919章 百闻不如一见

古色古香的房间里只亮着一盏壁灯,整个房间烟雾缭绕,很是呛人。

两个男人对坐吸烟,面前茶几上的烟灰缸里全是烟头。

对坐吸烟的是童云贵和许大亨。

他俩现在都很烦闷。

所谓“狐狸没打着反惹一身骚”,说的就是此时此刻两人非常不爽的心情。

周围没有别人,童云贵收起了和蔼可亲的表情,许大亨也不见了嚣张倨傲的神色,两人面容平静,除了微微蹙起的眉头,几乎看不出内心的喜怒。

按熄手里的烟头,顺手拿起烟盒,发现里面已经空了,许大亨问童云贵:“还有烟吗?”

童云贵垂着眼睛,深深抽了一口,然后把剩下的半截烟扔在地上,用脚踩住,使劲儿碾了碾,开口说:“今天的事,你怎么看?”

许大亨面无表情地说:“姓边的有准备,事已不可为。”

童云贵抬眼看向许大亨,语气里透着意外:“你居然真被他几句话吓住了?”

许大亨淡淡笑了一下:“想杀我全家的,没有10个也有8个,我若不故意激他一下,也无法确定他是色厉内荏。以姓边的财力,弄死个人很容易,没必要说出来,说出来了,效果就会大打折扣,不足为惧。”

童云贵靠在沙发上:“这才是你许衙内嘛!”

许大亨摆摆手,不客气地说:“老童你不用捧我,我可不会给人当枪使。”

童云贵不以为意:“这么大块肉,我也不会给你机会独吞。”

“独吞?”许大亨笑了:“那么大的有道集团,谁能吞下来?”

童云贵露出资本响马的本色:“没什么难的,子公司项目拆分出售,卖不出去的抵押给银行贷款,将账上资金全部掏空。”

许大亨问:“那么大现金流,你怎么掏空?”

童云贵一脸得意神色:“简单得很。”

许大亨看着童云贵,等他解释。

童云贵指着头顶说:“我有12套四合院,估值……就按120亿算。等把有道集团拿到手里,将它资产变现,让有道跟我的天正置业签购买合同,合同上写明,有道支付30亿定金购买10套四合院,对应违约金也是30亿,然后,只需一份违约合同,即可合理转移有道集团账面上的60亿资金。这种事,给我几天时间,就能办妥。”

许大亨听完,反问道:“有道是个非常干净的公司,干净得不像话,几乎没有任何债权和债务,这么干净的公司,你从哪里下手?”

童云贵起身,在沙发旁踱了几步:“只要破他金身,想拿捏他易如反掌。”

许大亨问:“怎么破他金身?”

童云贵说:“我听说姓边的女人不少。”

许大亨不解地看着童云贵:“他是商人,还没结婚,这招对他不管用吧?再说现在已经打草惊蛇了,他对咱们生了戒心,没可能把他引到咱们的地盘拍他床上小电影。在国内还好说,只要摸清他的行踪,可以用一些特殊手段拍,可我听说他的几个女人都在国外,杨部长胳膊再长,也伸不过去吧。”

童云贵想了一会儿,说:“那就从他那几个保镖下手,突袭扣下来,能搜出枪最好,没有就往他们身上塞两把枪,坐实他手下涉黑,到时黄泥掉进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

许大亨不置可否,转而问道:“破了他金身,然后怎么拿捏?”

童云贵说:“职务侵占罪、挪用资金罪、内幕交易罪、伪造国家机关证件居民身份证罪,随便捏一个就能把他送进去。”

许大亨缓缓摇头:“你这几招对付一般商人没问题,对付姓边的,我觉得够呛。他那三亿不是白捐的,相关部门不保他一下,以后谁还当冤大头?”

童云贵重新坐下,右手五指向上,用力一握:“先安排人盯着他,我就不信抓不到他的********回想边学道一个一个背自家人名时的样子,许大亨幽幽地说:“百闻不如一见,这个姓边的还真特么挺邪乎!”

……

……

出发去美国前,边学道把于今叫到了燕京。

因为时间太紧,两人在机场里的咖啡厅碰面。

花样咖啡厅。

边学道和于今坐在最里面的一张桌子,唐根水跟穆龙带人,三三俩俩地坐在附近,免得生人靠近。

于今是李裕之外边学道最信任的人之一,两人从大学一年级一起卖外挂开始,一直很有默契。

当然,相对于李裕,于今这人要复杂一点,也更有想法,但于今在某些方面的能力也是李裕不具备的。

就拿眼下燕京的事来说,于今是比李裕更合适的办事人选。

边学道有三件事要于今去办。

第一件事,樊青雨打胎。

打胎宜早不宜迟,只留夏夜一个人在燕京边学道不太放心,让于今跟着办更保险,顺便把亲子鉴定做了。

第二件事,搜集童、许两人的黑材料。

让于今配合刘行健团队,一明一暗调查童云贵、许大亨两人的行踪。

第三件事,让于今在燕京买一辆奔驰S600防弹车。

许大亨倒还好说,童云贵这个人不得不防。留在松江的骑士十五世倒是也防弹,可是那车太拉风,在松江开开没问题,在燕京开不太合适。

听边学道说完童云贵和许大亨的大致情况,于今问了几个问题,边学道知道的,都跟他说了。

于今听完,搅动咖啡说:“这类人我见过几个,喜欢偷偷抓人把柄,只要被他抓住把柄,他就会出手,绝不含糊。”

边学道点头。

于今接着说:“你刚说的这两人,姓许的威胁不大,他老子是他的根儿,也是他的弱点,智为微博轻松就能扳倒他,理论上,姓童的也可以同样操作。”

边学道喝一口咖啡说:“智为微博确实是大杀器,不过不能频繁使用,不然会被有心人盯上,扣公器私用的帽子。而且眼下是智为微博上市前的关键时期,一旦姓童的背后的人反击,上市可能功亏一篑。”

于今听了,点点头,又摇摇头:“不可能不动用微博,除非你真下决心找人直接弄死他们,不过以咱们现在的地位,没必要沾血。”

“还有,这两人有一个共同特点,特别是姓童的,他害怕曝光,只要把他的事儿抖搂出来,后台必然跟他划清界限,他就是弃子。没了背后的老虎撑腰,狐狸成了病猫,到时候有的是办法消遣他。所以说,对付这两人,舆论战是最有效的手段。”

于今说完,边学道静静思索。

于今说的跟边学道之前想的基本一致,这是边学道的一个习惯,喜欢找身边人印证自己的想法是否合理、可行。

看看表,快到登机时间了,边学道起身说:“我走了,燕京的事都交给你了。”

于今跟着起身:“放心吧!敢蹦到咱哥们面前撒野,我看看他们是不是都长了三头六臂。”

临走之前,边学道回身跟于今说:“对了,你见着武思捷时,让他帮你挑一家商学院,你去进修进修。”

于今一愣,随后苦着脸说:“我好像报不了名。”

边学道讶然问:“为什么?”

于今说:“我只有结业证书,还让我烧了。”

边学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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