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6.第296章 还是海公知我!

第296章 还是海公知我!

“嘿嘿,嘿嘿!”

海瑞嘿嘿笑道:“臣拿其他人的钱财是受贿,拿殿下的钱财,是恩赏,臣拿得心甘情愿。而且殿下的钱,臣也知道,不是盘剥民脂民膏得来的,臣拿得心安理得。

自从有了殿下救济,臣和老妻儿女,不用再一月二十天啃咸菜了。”

朱翊钧欢快的笑声在湖面上跳跃,如同那粼粼波光一般。

“哈哈,还是海公肯说实话。大明做官,确实苦。太祖皇帝的举措是既要马儿跑,又不给马儿喂饱。

当官的也是普通人,也要养家糊口,这不是逼着他们贪污吗?现在户部高部堂正在搞俸禄改制。

以后官员收入,俸禄将只是一部分,它是祖制,我们不动,但可以搞职位津贴、办差补贴以及各种福利。

俸禄不够用,津贴来补。海公,你不会反对吧。”

“殿下,臣不会反对。臣只是反对贪污受贿,朝廷发多发少,臣不反对。不过臣觉得,既然朝廷体恤官吏,用津贴让大家吃饱穿暖,那么此前的那些摊派和陋俗,就要统统废除掉。”

“哈哈,海公跟孤想到一块去了。

此外,光禄寺和吏部正在整饬吏治,全面改制官制。海公啊,地方胥吏害民十分酷烈,你应该知道的。”

“臣知道。臣以前做淳安知县,以及巡按各地时,除了盯官员贪腐失职外,重点就是盯胥吏。

知县知府浑浑噩噩,躲在官衙里寻欢作乐,其实对百姓危害不大。反倒是那些胥吏,左管讼狱官司,吃完被告吃原告;右管田册赋税,上下其手,盘剥敲诈。

受害的全是普通百姓,不堪其苦啊!殿下,你要如何整饬吏治?”

“海公,还是如官员例。要想让胥吏遵纪守法的干活办差,就要给人家足够的俸禄。不能像以前,活要人家干,却不给人家发钱粮。这就好比叫黄鼠狼守鸡窝,恶狼看羊群。

这些胥吏手里有了权,怎么可能不贪不作恶?上面官员又要靠着他们办实事,一味地体恤他们,睁只眼闭只眼,结果苛政越演越烈。

孤的意思,官署的胥吏,包括书办、记室等等,一并收编,列为未入流吏员,磨堪可升为正从九品。所有官员,皆由从八品算起。

有了品阶,就可以算俸禄,再按照资历、官阶、职位算津贴,让这些吏员们也有足够的钱粮养家糊口。”

朱翊钧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朝廷体恤他们,他们就要恪守职责、廉洁奉公,否则的话,皇法官律自会收拾他们。”

海瑞想了想,“如此也好,算是整饬胥吏的一个法子。那如何招录他们呢?不能现在州县的一并收进来的吧?”

“光禄寺正在给各县、州、府以及布政司定机构、明职责、算定额。”

“如何定明算?”

“一县一般只设户、工、礼三房,专管地方户籍田册和赋税、营造转运和河工、以及教化学校。

知县总领一县之事。

县丞纠官邪、戢奸暴、平讼狱、雪冤抑,直属提法按察司。

主簿总领县衙庶务。其余再设警巡局,以从八品县警巡使领事.

一县机构确定,再根据该县的冲、繁、疲、难来确定县衙各机构吏员人数,依次类推至州、府、布政司。海公,这就是定明算。”

海瑞点点头。

“如何招录吏员?光禄寺与吏部定下条例,从今年开始,花两年时间,援院试例,分府对下辖各县的书办胥吏进行分科考试,合格者补为吏员,正式入吏部名册。

此后行《招录吏员条例》,由各布政司援乡试例,举行吏员招录考试,按州县缺额统一招录吏员,经学习培训后再分拣各州县。”

朱翊钧巴拉巴拉说了一通,海瑞听明白了。

“殿下给臣解释得十分清楚。定明算之后,一县用多少官员,一月俸禄津贴多少,清清楚楚;一州一府,乃至一布政司,都清楚明了。

臣还听说户部高部堂正在推行预算制,每个衙门,包括州县,一年用多少钱粮,用途何处,或用修葺城墙,或用于搭桥修路,或救贫赈孤,或办学教化必须算得明明白白。

再加上殿下刚才所说的定明算,以后大明一年收多少钱粮,支出多少钱粮,花在什么地方,都能一目了然,清清楚楚。

殿下,真要是做到这一步,可是旷古烁今的良政啊!”

朱翊钧很高兴地说道:“能得海公赞同,孤甚感欣慰啊。”

海瑞直白地答道:“臣走了许多地方,也明白了一个道理。

浑水摸鱼,就是因为田册赋税不清,就是大明上上下下到处都是一笔笔糊涂账,豪右大户才有机会与胥吏勾结,瞒上欺下,盘剥百姓。

所以殿下要清丈田地,要定明算,要推行预算制,一切的目的就是要把水澄清,不给豪右胥吏浑水摸鱼、瞒上欺下的机会!”

朱翊钧越发地高兴,“海公能理解孤的苦心,就算天下人都不理解,孤也无憾无悔啊!”

海瑞恭声道:“殿下言重了!殿下一心为大明,一心为黎民社稷,拳拳赤心,臣能感受得到。”

朱翊钧挥挥手,“好了,海公不要再吹捧孤了。孤坐在这个位子上,就该做这样的事。对了海公,从南直隶回京也有一段时间了,有没有想着去哪个衙门?”

天底下或许只有海瑞一人,朱翊钧会问他,伱想去哪里,我给你安排。

海瑞摇摇头,“臣对人对事过于苛刻,到哪里都是人憎鬼厌。臣还是回通政司吧。”

回通政司,等于赋闲在家。

通政司那个衙门,以前跟五寺翰林院一样,闲得蛋疼。

现在中枢改制,五寺焕然一新,有了实权,马上成了热门衙门。清闲衙门就只剩下通政司和翰林院。

但海瑞只是举人,想进翰林院还不够格。

朱翊钧摆了摆手,“通政司就算了,那不是海公该去的地方。这样,海公去都察院,挂个右副都御史的衔。

辽王不日要押解到京,届时由海公领衔专案组,审理此案。”

海瑞在心里斟酌了一下,“殿下,辽王确实名声不佳,但是世上有些事众口销金,不能全信。臣想去一趟荆州,实地勘查情况,再来审理辽王的案子。”

我的海青天,现在没有高铁,你说去就去,说回来就回来。你去荆州实地勘查,一来一去,少说也得半年。

不过朱翊钧转念一想,自己用海瑞审理此案,目的就是自己要开始收拾宗室,在第一步时不能授人以柄。

海青天审理出来的案子,天下人都认同。

既然如此,那就不必这么着急,他想去就去呗。

“好,海公再休息几天,就去湖广巡按一回。海公在南直隶惩治了几十位贪官恶吏,还逼得徐府吐出三十万亩良田,东南百姓无不称赞。也该让湖广百姓,沐浴一下凉爽的海风。”

海瑞连忙答道:“臣惶恐,殿下缪赞了。”

祁言上前说道:“殿下,天色已晚,该回书房看书了。”

此话与其是提醒朱翊钧,不如是提醒海瑞。

海瑞马上拱手道:“天色已晚,臣告退!”

“好,祁言,替孤送送海公。”

“是!”

海瑞坐着二人软轿,晃晃悠悠回到家宅门前。

舒友良上前拍门,自有老妪来开门。

“老爷回来了。”

进到前堂,海妻王恭人接住:“老爷回来了,刚才有少府监内侍,说是奉西苑令旨,送来十张富国银行的银票,合计五百两官银。”

“嗯,这是太子殿下救济老夫。”海瑞不以为然地说道,取下官帽,脱下官服,递给王恭人。

王恭人转身把官帽和官服摆在官架上,搭在屏风上,欣喜地说道:“殿下对老爷可谓是极为器重,听人说,殿下有意要提携你入阁?”

海瑞洗了把脸,在座椅上坐下,冷笑两声:“我入阁?我早上入阁,这内阁晚上就得散伙。那不是老夫去的地方。”

“那殿下委了老爷什么差事?”

“巡按湖广!”

“啊,又出京办差啊!老爷,殿下这是拿你当牛当马啊!”

海瑞瞪了她一眼,“老爷我乐意!大哥儿,二哥儿呢?”

因为有朱翊钧的照拂,海瑞长子海中砥、次子海中亮没有如历史上那样,在其入狱期间因病却无人敢冒风险来帮助而殇逝。

王恭人答道:“刚从一念堂念书回来。”

两子都是她所生。

海瑞吩咐道:“把他俩叫来,老夫要考考他们的学问。”

(本章完)

297.第297章 这小子有些真本事

第297章 这小子有些真本事

“潘应龙,拜你所赐,老夫又一次领军出征了。”

胡宗宪的问话森然凛冽,让人心中生寒。

潘应龙却面色如常,淡淡一笑,拱手答道:“学生鲁莽,连累了梅林公。学生在这里再向梅林公致歉,此后有什么差遣,学生赴汤蹈火,在所不惜,以弥补过失。”

胡宗宪扶着扶栏,继续看着大海,冷然问道:“老夫叫你跳海,你敢跳吗?”

“不敢!”

胡宗宪冷笑几声,“那不就是废话吗?”

“学生曾经蒙受大难,父母双亲含冤而亡,自己身败名裂,几乎死在狱中。侥幸得活,又得谭公提携,才得苟且这世上。后又得杨公臂助,才血仇得报。

自此学生明白,世事无常,人生在世,就要好好把握,抓住每一个机会。学生心怀凌云之志,身负家严期望,不敢轻身。

而今蒙天恩,入了太子殿下法眼,正是青云直上,一展抱负的时候。更加不敢轻言弃身。能为梅林公奔走效犬马之劳,学生肝脑涂地。叫学生弃身舍命,抱歉,做不到。”

胡宗宪听得哭笑不得,但是感觉这家伙跟太子的脾性很像。坚毅难夺其志,难怪太子能看中他。

“伱小子也真敢说。你谋进身,却把我等坑了进去,这笔帐,怎么算?”

潘应龙不慌不忙地答道:“梅林公,学生无知,只知一隅之智,不明全局之谋。不过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学生无意之举,却让梅林公跳出困局。”

胡宗宪心头一动,这小子还真敢说!

他捋着胡须,不动声色地说道:“那老夫还要谢谢你啊。”

“学生不敢,只是误打误撞。要不然,学生就要抱疚终身。”

“呵呵,大言不惭。你说说,老夫要谢谢你什么?”

“梅林公!而今太子力行新政,户部高公是马前卒、急先锋。行新政,首先就是分权。从谁的手里分权,无非就是新郑公一党,从少湖公一党分权。

当初学生就是看到这点,才谋了一招,意图打击少湖公一党,推新郑公一把,结果智短谋浅,忘记了朝堂上还有胡公为首的一党。”

这小子确实是什么都敢说。

胡宗宪捋着胡须,静静地听着。

“学生谋得是一隅,太子看得却是全局。此时少湖公一党动不得。”

胡宗宪淡淡地说道:“站在山丘上,跟站在泰山顶上,看到的景象是不同的。这就是你跟太子殿下眼界的区分。”

“梅林公教诲得对!学生一着昏招,重新挑动了新郑公与少湖公两党之争,再无收场可能,也险些破坏了太子殿下精心布局的朝局平衡。

不过此时南海动荡,太子殿下顺势点梅林公出征南海,反倒把这朝局重新稳定了。

梅林公也能从党争中脱身出来,置身局外。待到来日凯旋归朝时,想必新郑公和少湖公已经分出输赢,届时恐怕又是三足鼎立之势。”

“朝局党争,无比凶险。老夫身置其中,如履薄冰,战战兢兢。”

“朝中诸公,徐公善谋国,更善谋身;高公和张公善谋国,都不善谋身;梅林公是善谋国谋身,却不善谋争。”

“呵呵,好胆,居然敢妄议朝中诸公。”

“梅林公,诸公为百官表率,天下楷模,不用心揣摩,如何学习以为标杆?”

“嘴尖牙利!现在你是本帅的参谋军事,且问你,南海出征,如何打!”

潘应龙精神一振,马上应道:“督帅,属下正好有军略禀告。”

“说!”

“督帅,请转过身来,看这舆图!”

胡宗宪也不再扶着栏杆装酷了,转过身来,踱步到舆图跟前。

“督帅,看这南海地图,西边是陆地,东边是岛屿和茫茫大海,南边也是岛屿和无尽大海,北边是大明海域。

出征前,属下询问过多名在南海跑船的老船长,了解南海情况。西班牙人从东边茫茫大海而来。南边过了这一串岛屿,就不知通往哪里,有的人说那里是无尽深渊,海水全部流向那里。

不过属下觉得是无稽之谈。”

“哦,为何!”

“西班牙人五十年前有一支船队一直向西沿海路航行,又回到了出发点,验证了我们的世界是个大圆球。”

“大圆球?”胡宗宪不置可否。

“是的督帅,大圆球。为何我们在上面不会掉下去,属下也百思不得其解。

不过现实如此,必须得认。知行合一,他人用行动验证过,那吾等就要把认知合上去。至于这究竟物理,再慢慢参悟发现。”

也是个阳明心学弟子。

看到胡宗宪依然不动声色,潘应龙继续说。

“南边无非没人去过,又或者那里有人去过,但有去无回,所以十分凶险,无人敢去。东南西北,南海地理也就看明白了。

属下建议,南海水师左营加上一部分陆战营,直奔这里。”

潘应龙在某处点了点。

胡宗宪看得清楚,“满剌加?”

“对。那里是一处长海峡,北边是葡萄牙人占据,南边是柔佛人占据。我们在海峡南边的入海口占住一个紧要的岛屿,也能看住这道咽喉。”

“不让西班牙人从这里向西逃窜!”

“是的督帅!卡住了南路,我军再在吕宋岛以北,东番岛以南一带海域,广布快船巡弋,中营随时待命。一旦发现西班牙人北上的迹象,就可以从香江港向东,截住他们。

南、北两路卡住了,西边又全是陆地,死路一条。那么西班牙人就只剩一条路,东路。据闻西班牙人在苏禄岛有个据点,也是他们在南海唯一的据点。

朱雀水师直扑那里,炮击毁之,西班牙人船队就成了无缘之木,无根之水了。我军伺机追剿,定能成功。”

胡宗宪盯着舆图看了好一会,迟疑道:“大海茫茫,比草原还要广袤,巡捕一支船队,如同大海捞针,没有那么容易!”

潘应龙信心满满地答道:“督帅,属下觉得说容易倒也容易!”

“你说!”

“督帅,大海茫茫,比草原更广袤。但属下觉得,大海航行,比草原游荡更受约束。草原有水有草,想去哪就去那。

可是大海航行,受风向限制,不是你想去哪里就可以去那里。更可怖的是,大海茫茫,要是不熟悉地方,一年半载遇不到岛屿,淡水枯竭,那就是死路一条。

又或者不熟悉该处水文气候,或撞到暗礁,或遇到飓风,都是九死一生。西班牙人五十年前来过一次南海,可最近他们才重新来过一次,在南海,他们属于新人生路,岂敢到处乱跑?

他们都是航海万里的老手,深知大海的凶险,故而更加谨慎。如此一来,反倒容易推断他们的路迹。”

胡宗宪徐徐答道:“听凤梧如此一说,老夫明白了太子殿下传诏满剌加,召葡萄牙人首领进京议事的用意。

最熟悉南海的除了我大明海船之外,就是葡萄牙人了。葡萄牙人和西班牙人同属西夷,极有可能暗中勾连,为其带路。

太子殿下传召葡萄牙人首领,就是要警告他,如果敢暗中帮助西班牙人,那大明不介意连葡萄牙人一块收拾!”

潘应龙抚掌赞叹道:“督帅英明!过些日子,葡萄牙人首领奉诏北上,肯定会经过香江港,督帅可留他款待一日,再点朱雀水师和南海水师,列阵海面,邀请他一同校阅!”

“好!西夷人畏威不畏德!就是用大明雄壮水师威慑他!看葡萄牙人敢不敢与天朝为敌!”

胡宗宪看向潘应龙的眼神,满是欣赏。

这小子,有些真本事!

“凤梧,你继续往下说!”

“是,督帅!”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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