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4章 再临《我的团长我的团》

烈日当空照。

通往农田的小路边有一头老黄牛,旁边站着头戴草帽,脖子搭一条被汗水和污渍染黑的毛巾的老农,看不清脸,不过从微驼的背,卷曲的裤腿下面带点静脉曲张的小腿来看,起码年过六旬。

“老伯,跟你打听一下今天是什么日子?”

林跃用粤语问。

虽然是调查要麻的问题,但既然回到《我的团长我的团》的世界,那是一定要去看看孟烦了、阿译等人的,如果有生活困难的话,也可以帮衬一二,毕竟也算一起出生入死过的兄弟了,这么一来,HK自然是要走一遭的。

那老农往上推了推草帽,用稍显空洞的眼神打量他,似乎很奇怪,这个扮相奇怪的人问的问题更奇怪,睡糊涂了吗?问什么日子,不过看在年轻人面善的份上还是如实作答:“民国39年,7月。”

民国39年?

1950年?

他记得离开的时候是1945年,算算时间,现实世界过去也就一年多,这边居然一别五载?

这时间换算……不对呀。

不说一般任务时间就是他看影视剧的时间,哪怕时间流速1:1,也不应该过去五年之久吧?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谢谢。”

说声谢谢,他转过身去,朝着乡间小路尽头的大路走去。

微风吹过,拂动两侧水芹色的稻穗,送来一股草木芬芳。

对于出现在农田区,林跃不是太意外,因为任意门本就开在狮子山,而此时的HK才历战火不久,还未迎来发展期,连九龙城都是一片城乡结合部的样子,何况是狮子山这样的郊区。

让他倍感欣慰的是,虽然现实世界没有了《我的团长我的团》这部文学作品,但是他所经历的那个有朋友情战友谊的世界并没有随之崩溃。

就在他来到主路,准备放出IV型黑蝇无人机调查一下周遭环境的时候,东边扬尘漫卷,一支军用卡车组成的车队颠簸而至。

想想北边的特殊情况,他没有感到意外。

这个年代交通不便,既然碰上了,那就搭个顺风车吧。

……

一天后。

距离九龙城寨一公里的东头村边一栋宅子里。

穿着一条青布外套的小醉正在苦恼被子雨天发霉的问题,听到门口传来的脚步声赶紧起身相迎。

“你回来了?”

一身灰色粉笔条西装的孟烦了夹着个公文包从外面走进来,还没进屋就往下脱这怎么看怎么别扭的洋人玩意儿。

“热死小爷了,这洋人是真能……装,大热天非要在外面披一层这个,就不怕闷出痱子吗?”

他是北方人,在禅达打了三年仗,来到HK又呆了五年,还是无法习惯南方标志性的闷热天,关键是湿度忒高,身体一出汗,皮肤表面像糊着一层粘膜,从上到下都有一种透不过气的感觉。

小醉赶紧接过他的衣服挂起来,西装可不比码头卸货工的短褂马甲,更不比上地穿的粗布长衫,金贵着呢。

“行了,你这工作再辛苦,能有蛇屁股和康丫他们辛苦?那些洋人不也这么穿吗?”

“……”

孟烦了不说话了。

确实,在英国人开的贸易公司工作是挺受气的,但是比起在码头卸货的康丫,开鱼档的蛇屁股,那自然是好不少的。

“晚上想吃什么?爸前两天馋馄饨了,要吃北方做法的。”

“馄饨还要分南方北方?”

孟烦了想起他那个食古不化的老爹就头疼,得亏小醉脾气好,这要换成HK本地人家的姑娘,怕是要三天两头掀桌子。

“伱愿意给他做就给他做,晚饭我不在家吃了,去找迷龙喝酒。”

他跟老头子在很多事情的看法上南辕北辙,但是对方再怎么说也是当爹的,以前为救老头子做逃兵的事都干了,他在尽孝这件事上,可以说比大多数人做得好,但这不代表他没有自己的脾气,有些事吧……惹不起躲得起。

小醉把脸盆架上的毛巾按在水里泡了泡,尽量拧干上面的水分,递给他擦拭脸上的汗,孟烦了工作的地方在油尖旺区,这边是东头村,骑自行车差不多要半个小时,大热天的穿着西装上下班,可想而知身心有多遭罪。

当然,九龙城有联通维多利亚港的公车可以坐,但是来回乘公交不自由,计程车坐不起,黄包车不划算,看来看去还是自行车方便。

“别去烦扰迷龙了,他可不比以前,现在上官姐姐有孕在身,真要迷龙不在家,大人孩子出点儿事算谁的?”

经她提醒,孟烦了打消了去找迷龙喝酒的念头,雷宝需要人照顾,上官戒慈挺着个大肚子干活儿不力,虽说街坊邻里可以搭把手照顾下,但要说为了跟哥们儿喝酒把老婆孩子丢在家里不管,迷龙应该做不出来。

不对,如果使激将法,这个自诩东北纯爷们儿的家伙是会为了面子赴约的,但那之后俩人关起门来是吵架冷战,还是被逼着跪搓衣板,外人就不得而知了。

孟烦了赌气说道:“那我去找阿译。”

小醉直接给了他一个大白眼,啥也没说。

他自己也知道都这么晚了,从九龙跑到筲箕湾那边喝酒,一来一去得好几个小时,不太现实。

小醉说道:“爸说话是冲了点,你就不能忍忍吗?”

“我忍了四年了,本以为在这边呆习惯了就好,结果呢,变本加厉,一天比一天过分。”

孟烦了的脸是无奈与气愤,还有点嫌弃的综合体,他妈是个秉承夫为妻纲的人,没啥脾气,和小醉处得来,而他爸这个老学究自从知道小醉以前在禅达干过什么,每次吃饭那脸拉的……最近两年妈妈身体不好,都是她在照顾孟家人的起居,结果老头儿跟眼瞎一样,愣是看不到,至于说让她给老孟家生个孩子什么的,自然更是没门。他已经下定决心,今年如果还做不通老头子的工作,那就来个霸王硬上弓,小醉肚子大了,还能逼着她打掉不成?

不仅如此,这老头子几乎天天骂洋人,讲HK是英国人强占的,应该趁着把日本人赶回老家的劲儿,也给英国佬点颜色看,免得他们骑在中国人头上作威作福。老头儿对英国人如此印象,可想而知他这个当儿子的在英国人的贸易公司上班,会面临怎样的讽刺挖苦。

这是亲爹。

要不是……

孟烦了一想到这事儿就烦。

咚咚咚……

一阵敲门声把他们惊醒,刚才光顾着说话了,没有注意到外面有人经过。

小醉偏了偏头,目光越过孟烦了的肩膀落在来人身上。

一件白色圆领短袖T恤,胸口沾了点不知道是菜油还是昆虫体液的污渍,站在一个家庭主妇的角度看,不好洗,下面是码头工人和车夫爱穿的灯笼裤和布鞋,这身穿搭透着一股子“穷”味儿。

“你找谁?”她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孟烦了转过身去,待要问话,视线触及来人的脸,那双顾盼摄人的眼,英气逼人的眉,还有总是噙着若有若无微笑的嘴。

怎么可能?

“林……军座……不……林跃……”

这一声“林跃”把旁边的小醉惊醒了,仔细一看,可不正是她跟孟烦了的恩公么。

“小醉,你快掐我一下……掐我啊。”

孟烦了以为这是个梦,想知道给自己的大腿来一下疼是不疼。

没有名分也心甘情愿跟个保姆一样伺候孟家人的陈小醉结结巴巴说道:“他们都说你……你……你……”

“说我死了?还是失踪了?”

林跃并不意外他们会有这样的反应,四年没有音信,要知道他可是一位军长,连官方都没有切实的说辞,那大家可不是只能认为他死了。

“真的是你?”

小醉没有掐,孟烦了自己掐了自己一把,肉都掐红了,因为害怕这是假的,结果很疼,疼得呲牙咧嘴,不过脸上的扭曲很快便被狂喜取代,几乎是跑上前,一把抱住曾经出生入死的好战友的肩膀死命拍。

“这四年你都跑哪儿去了?”

“矫不矫情?”林跃把他推开:“瞧你这一身汗,比在禅达的时候还要臭。”

孟烦了上上下下打量了他好几遍:“你还好意思嫌我脏?”

以前在军中,林跃是上级,他是下级,哪怕关系好也得在士兵们面前谨言慎行,现在不一样了,大家都是无官一身轻,自然不需要讲尊卑有别长幼有序那一套。

林跃看看自己的一身行头,哑然失笑,这是他为了走在路上不显眼,用野狐狸从郊区一户农民手里换来的,当然不可能是新衣服,也就勉强能穿。

“林大哥,你等着,我去给你拿几件干净的衣服。”

小醉最大的毛病就是爱讨好人,这可能是跟当初的遭遇有关,一个人从四川逃难到禅达,兵荒马乱的环境下,女流之辈想要保全性命,最优选就是示弱扮可怜了。

林跃摆摆手:“这个不急。”

小醉说道:“那你饿了吧,我现在就去做饭。”

孟烦了说道:“还做什么饭啊,去买现成的,今天路口有卖桂林三花米酒的小贩,我看生意挺好,去来两罐。”

他也不吵吵着去找阿译喝酒了,因为他那个比茅坑里的石头还臭还硬的老爹谁的面子都不卖,但是对林军长,那真是心服口服,再说人家又是老孟家的大恩人,晚上这顿饭指定不会被甩脸子。

“那我先把干净的衣服找出来。”小醉说完,带着开心的笑容走向里屋,那马尾辫甩得,是个人都知道她家有喜事。

“你看我,就忙着说话了,快,进屋坐。”

孟烦了的行为举止对比四年前少了一些轻浮,多了一些稳重,当年他属于学生兵,说白了就是个半大小子,经过几年抗战,来HK也有五年了,性子肯定比以前成熟。

林跃走进客厅,屋子应该是从本地村民手里买的,地板就是大块儿青砖拼接,还碎了两块,当先一张枣木方桌,左右各一把明清流行的官帽椅,看着有些年头了,和中间的枣木方桌有些不搭,不过普通家庭没那么讲究,更何况他们是逃难来此,能在靠近九龙城的区域买房安家,对比后十年大逃港过来的人的境遇,那是好得太多。

东墙挂着一大两小三个相框,有川军团在禅达的时候拍的,从1941到1943,每年一张,1941年的照片里,康丫、蛇屁股等人一个个饿得面黄肌瘦,郝兽医的脸就跟老树皮一样,到了1943年,这些人脸上就有肉了,尤其是克虏伯,那大脸盘子肥的,割一块下来能给五口之家过年,只有迷龙没啥变化,因为甭管其他人吃得是好是坏,他的小日子从来不错,除了偶尔想家会嚎两嗓子“我的家在东北松花江上”,然后大骂门口的风把沙子吹进了他的眼。

还有在蓝迦训练营的“毕业照”,就李乌拉这公认的孬种,给盟军教官操练一番,精气神都不同了,也有辗转至印度作战拍的,最后是1945年日本投降后,也是川军团的人最后一次合影,虽然面容各异,扮相不同,但是有一份情绪是相同的-——开心。

“衣服。”小醉很快从卧室走出,把叠好的衣服放到椅子上:“都是烦了平时穿的,今天太晚了,等明天我去布行扯块布给你做套新的。”

旧时代的女人一般手巧,做双布鞋,裁个汗衫什么的不是难事,小醉做家务在行,这个自然也应付得来。

孟烦了嫌她啰嗦,赶紧把人往外推:“快去买菜打酒,衣服的事……着急穿去成衣店买两件就是了。”

“那你记得给林大哥泡茶,不过我怕壶里的水不够热。”

“好了,好了,知道了,你赶紧走吧。”

孟烦了有时候会想,自己的名字不是老头子起的,是天赐的,因为碰到个这么啰嗦的女人,洗衣做饭刷锅扫地,包括给他剪指甲搓咯吱窝的泥,什么都要管,什么都不放心,一天天的烦死了。

“林大哥,你有没有忌口的?”她扭着身子仰着头,小辫在脖子上绕了一圈,看起来有些滑稽。

“他没有,快走吧。”孟烦了几乎是把她推出院子的。

作为曾经在一个土灶里吃饭的战友,他当然知道林跃的饮食习惯,每次吃得最少,但是从来不挑,有时候还会把自己碗里的肉分给叫不出名字的新兵,搞得蛇屁股等人相当不爽,一个不知道哪儿来的菜鸟,搞不好下一场仗就会因为冲得太猛,趴得太慢给子弹打成筛子了,给他们吃肉纯属浪费。

“你是不是觉得她有点烦?”林跃看着从外面走进来的曾经的副官,虽然现在眼里也会闪烁精光,但是对比从前,少了一份紧张和机灵,只剩下肉眼可见的疲惫,不知道是休息了5年还没缓过来,还是在英国人和本地人间周旋比当初对付日本人更加吃力。

“……”

孟烦了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不过多数情况下沉默就是默认。

林跃叹了口气说道:“她这样是因为缺少安全感,会下意识讨好你与身边的朋友,求一个被需要和现世安稳。”

孟烦了感觉有些别扭,一个杀人如麻的军长去揣摩女人心事。

“说得你好像很懂女人一样。”

PS:本来以为2章能填完坑,没想到还得再加2章,9月3号吧,差不多能正式完结。

(本章完)

第2305章 依然是一群歪瓜裂枣

林跃当然懂女人,要说泡妞儿的本事,砍一半下去都能当孟烦了的祖师爷。陈小醉在禅达过的什么日子?不说被人瞧不起,还成天提心吊胆,生怕鬼子打过来,那她的目的是什么?很简单,找到她的哥哥,从此有个可以依靠的人。

一个人叫独居,叫孑然一身,两个人生活,甭管是和父亲、子女还是兄弟姐妹,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家庭。

如今她跟着孟烦了来到HK,作为一个没有上过学,只会简单的粤语,人生地不熟且无谋生手段的女人,如果男人嫌弃她,不要她了,大概率重拾旧人生,毫无疑问这是她最担心的事情,偏偏老头子对她心存不满,所以哪怕孟烦了都看不惯父亲对她的态度,她却能够做到忍辱负重,任劳任怨。

“对了,你还没说这五年时间你去哪儿了。”孟烦了不愿意多谈小醉的问题,他挺喜欢现在的状态的,有点儿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的感觉,两个人的状态跟老头儿和老太太很像。

“有次出海遇到事故,我在南海的一个荒岛上呆了四五年,前一阵子才被过路船只救了。”

“你……这……现代版鲁宾逊漂流记?”

孟烦了两眼瞪直,嘴巴微张,被他的回答惊呆了,第一感觉是在骗人,却又找不到林跃骗他的意义,虽然这是小说里才会出现的情节,太过离奇,但好像……也只有被困能够解释他为什么一别五年没有音讯。

“怪不得郝兽医常说伱有九条命。”

林跃说道:“你跟郝兽医还有联系吗?他们过得怎么样?”

“在英国安家了,他儿子开了家平民诊所,老头子在一边帮忙,生活还可以。”孟烦了一边去拿放在方桌上的暖壶准备给他泡茶,一边说着郝兽医和他儿子的消息。

“别忙了,带我去看看你爸吧。”

“也对,我爸那儿有好茶。”

孟烦了一拍大腿,往日有好东西都拿来孝敬爹娘了,也包括洋人的伯爵茶,别看老头子天天骂他们,但是这茶一直在喝,没有赌气丢进垃圾桶。

半个小时后,小醉回来,买了些可口的下酒菜,还带了一双尺码合适的新鞋,要么说她心细呢,衣服林跃可以穿孟烦了的,这鞋就没法凑合了。

因为他的到来,老头子果然没有在吃饭的时候数落儿子和小醉,一餐饭吃得还算愉快。

……

两天后。

油麻地,洪福楼。

“阿译,不要解释,你这也算是为国争光了。”

“可不是嘛,也让小日本的女人们尝尝同样的滋味。”

“阿译,你现在工作的地方不是有很多洋妞儿嘛,有看上的没有?打算什么时候下手?也算给咱们出一口恶气了,这群王八蛋天天在码头吆五喝六,连渔船都不放过,你要不塞几张票子过去,就等着鱼获烂在鱼舱里吧。”

“筲箕湾色魔,这个好。”

“……”

林跃收回看望向窗外各种老式招幌的目光,扭头看向喝得脸红得像猴屁股一样的阿译。

这位电视剧里最没军官样儿,日常娘里娘气的上海人正在被蛇屁股、康丫、李乌拉三个围攻,议题不外乎他跟龙文章在日本期间干的“好事”。

迷龙半靠在椅子上拿根儿小竹签剔牙,找来找去找不对地儿,干脆把竹签一丢,用手去抠。

这货以前在禅达过得最好,来这儿后同样是这些人里最富裕的,而且干得还是老本行,囤积居奇,倒货卖货。他现在跟上官戒慈住在九龙城寨,里面有很多来HK避祸的内地客,也有战败的国军士兵,那对他这种人来讲,自是如鱼得水。

他又看向蛇屁股,本身就是广东兵,来到HK后比其他人更易融入当地社会,这两年在湾仔开鱼档,也算稳定下来了。

迷龙的老乡李乌拉也还行,因为有在蓝迦训练营受训的经历,英国人给他安排了一个巡警的活计,天天开车在天平山、鸡公岭那边维持治安。

阿译在嘉道理电厂做出纳,以前和日本人打仗的时候,嘉道理为了抵抗日军进攻,炸毁了重金修建的发电厂,日本战败后,发电厂的重建计划被提上日程,工人们经过长达两年多的作业,去年新厂正式运营,赶巧阿译从TW来到HK安身,孟烦了便找了个人给他介绍过去那边工作,好歹是正经军校毕业的人,虽说打仗不行,但是记记账,管管钱是没有问题的。

龙文章是跟阿译一起过来的,但是俩人的性格完全不同,龙文章是一个带点疯癫和冒险主义精神的人,而且思乡情重,看到北边战事平息,便带着他的老兄弟黑豹跟一些避祸来此的人过河去了,大家已经快半年没有他的消息,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情况最不好的要数康丫,这货当初从林跃手里搞了一笔钱,和孟烦了一样在城郊买个落脚地是没有问题的,但是这死也要吃面的货跟人赌博全输光了,现在码头帮人卸货维生,时常去蛇屁股、阿译等人那蹭吃蹭喝,至于迷龙家……他不敢去。

“林跃,你……这事儿你得帮我……跟他们讲清楚,不能随便污人清白的啦。”

阿译说不过那些人只好跟林跃求助。

他说话的时候脸颊消瘦内凹,眼睛圆睁,带点吴侬口音,又文绉绉的好卖弄,可惜没有长衫,不然妥妥的一个上海人版孔乙己。

“讲什么?讲你怎么把手伸进铃子的衣服里?怎么摸人家的屁股?”

“你……你……你……你污蔑我。”

“哈哈哈……”

蛇屁股带头大笑,包房里洋溢着欢乐的气氛。

呸~

呸~

迷龙终于把嘴里的菜叶吐了出来,看样子比他第一次用机枪突突日本鬼子还爽:“林跃,你以后打算怎么办?要不要跟我混,咱现在……”

“嘿,嘿,迷大爷,可打住吧。”孟烦了拍拍他那万年不变的白衬衣的衣领,提醒他说话小心点,都是一起出生入死的战友,哪个不知道哪个有几斤几两,就不说以前的神奇手段,MD流落荒岛5年都能活下来,这种变态还用跟别人混?

林跃说道:“我打算去趟美国。”

“去美国?想你那个洋妞儿凯瑟琳了?”李乌拉眼睛一亮。

“不是,我有点担心克虏伯和要麻,你们谁知道他们现在的情况?”

几人对望一眼,一起摇头。

以前都在部队,有一个系统的信息传递机制,可以知道彼此近况,如今退伍的退伍,转行的转行,有在国内的,有在HK的,有在英国的,有在美国的……英国和HK还好,写信什么的虽然慢了点,最终可以收到,换成美国就不一样了,要困难一些,反正自打分开后他们就再没得到克虏伯和要麻的消息。

阿译说道:“克虏伯是个随遇而安的人,没有想法的,给饭吃就好,要麻安顿好后应该给我们写信的。”

蛇屁股打趣道:“给谁写?给你吗?寄到监狱里去?”

就算换了身新衣服来见林军长,也散不去他身上浓重的鱼腥味。

“你……你……你……再取笑我……”

阿译又结巴了,一紧张说话就结巴。

林跃看着这群人。

五年了,都没怎么变,还是原来那副歪瓜裂枣德行。

……

一周后。

林跃在麦克鲁汉的帮助下见到了克虏伯。

一别五年,这家伙居然瘦了,41年42年那么艰苦的岁月,号称吃了上顿没下顿都给养得膘肥体壮,在美国生活一段时间后完全变了样子,据说……他还找了个女朋友,还是个洋妞儿。

林跃不无恶意地想,这家伙平时打炮那么积极,这有了女朋友以后会不会变本加厉?难不成这就是他瘦下来的原因?

“军长,这好几年你跑哪去了?”

没有孟烦了的拥抱,没有陈小醉的不敢相信,没有迷龙的拳头捶肩问候-——当然,东北人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变成了挠头尴尬,更没有阿译的手指连点激动到说不出话翻白眼,克虏伯反倒是表现最平静的一个,这跟他的性子有很大的关系,憨厚,直率,还带点天真,用孟烦了拽文的话讲,克虏伯是炮火盛开的原野上一朵蓝皮白心牵牛花,迷龙说扯什么臊,那明明是大瓤黑皮南瓜。

对比以前,克虏伯瘦了,人也精神了不少,起码能穿出白衬衣的利索劲儿,不像以前穿军装的时候,那脸上,脖颈子上,胳膊上,手一捏哗啦啦地往下掉,根本分不清是皮屑还是泥渣和油污的混杂物。

“上车。”

林跃没有跟他解释,对着旁边停的有飞机尾翼式屁股的水星牌小轿车使个眼色。

“军长,这车不错,车不错……我开一会儿,好不啦?”

别看五花肉长得五大三粗,脸像磨盘,腰比瓮粗,但是正经八百留过洋的人,跟要麻这种在蓝迦训练营出来的半吊子完全不一样,到美国几年就看出区别来了,人家现在是通用汽车的正经技术员,也就是刚来这边没几年,如果祖上就搬来美国的话,这样的条件在华人圈也能数中上了。

“以前是搞一炮,现在炮没得打,改开车了?那你开吧。”林跃转身上了副驾驶。

想想这货在禅达时每天粘着“搞一炮”的样子,再瞧瞧现在,白衬衣扎进灰长裤,黑皮鞋配浅色袜,手腕还戴着一块崭新的钢链表,有一种非常强烈的割裂感。

“军长,这车是……凯瑟琳小姐的吧?”

“哪儿那么多废话。”

“嘿嘿,嘿嘿……”

只有傻笑时的憨厚气和国语口音没变。

五花肉美滋滋地钻进驾驶室,虽说他是通用汽车的技术员,但是50年代初,车这种商品绝不是一般家庭买得起的,更遑论名贵跑车了。

“军长?去哪儿?”

克虏伯看着银光闪闪的方向盘发问,他的眼睛也银光闪闪的,像极饿了一冬路遇羊群的狼。

“要麻住的地方你知道吧?”

这一声要麻,在克虏伯听来那就是当头棒喝。

“军长,你还不知道吧……要麻他……”

“失踪了?”

反正麦克鲁汉是这么说得,当初他离开前托麦克鲁汉照顾二人,结果在密歇根州的克虏伯混得顺风顺水,位于一个城市,几乎可以说是眼皮子底下的要麻不声不响地没了,谈起这件事,麦克鲁汉非常自责。

克虏伯说道:“一开始大家还以为你把他带走了。”

“知道要麻住的地方吗?”

“去过一次。”

“好,开车。”

克虏伯算了算底特律去纽约的车程,又想想自己明天上早班,还有个洋女友要喂,不过……管它呢,这些都不重要。

……

翌日清晨。

二人来到纽约郊区一家汽车修理厂。

说是修理厂,其实用作坊或者修车行来形容更合适一些,因为它不仅修汽车,修摩托车,门口还叠着几辆报废的自行车,加之空间小,只有三间铁皮房,令人极度怀疑师傅的专业能力。

克虏伯把车停好,打着呵欠从上面下来。

再好看的美女,睡久了也腻,再漂亮的车子,开了一夜也难有新鲜感。

“车不错。”

修理厂老板是个大胡子,穿着件机场地勤人员标配的工作服站在门口往外打量,从沾满油污的双手看,刚才应该是在工作,听到外面传来的关车门的声音以为来了生意。

“你怎么又来了。”

这是他看到克虏伯后说的话,应该是认得这张极有辨识性的脸,何况在美国的华人本就不多,如果是佛蒙特州、怀俄明州这些人烟稀少的州,有的当地人可能一辈子都见不到亚洲面孔。

“我上次说得很清楚了,李四福已经不在这里工作,拿着我给他的工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林跃说道:“那你知道他的家在哪吗?能不能带我们去看一下。”

六七十年后一个大活人不见了,报警的话或许有专人跟进,四五十年代的失踪案,还是没有社会地位的华人,再加上半岛那边发生的事,警察会认真调查才怪。

“你是谁?”

大胡子认真打量林跃,从态度看比对待克虏伯要好很多,毕竟他的气质在这儿摆着,英语说得也地道,再有跑车的加成,那肯定要慎之又慎。

“我是李四福服役时的军长。”

克虏伯在旁边添油加醋地道:“没错,站在你面前的是一位在二战中打得日本人哭爹喊娘的将军,麦克阿瑟是他的老朋友,还跟尼米兹上将在‘密苏里’号战列舰一起吃过晚餐。”

这一串头衔和典故说下来,大胡子虽然抱有怀疑,但是气势明显萎了,连称呼都变了。

“老兄,我已经跟他和那位麦克鲁汉解释过,前天晚上给李四福发完薪水,第二天人就不见了,那时来修车的客户很多,我正缺人手,还让露娜把附近的酒馆找了个遍,警察那边也一样,现在都过去四年多了,一点消息都没有。”

林跃点点头:“听着,我不想为难你,但是我需要查看一下他的住所和私人物品,或许能够找到一些线索。”

大胡子当然不信他能查出什么,每年失踪人口那么多,警察都没辙的案子他能解决?开什么玩笑!破案可不是当兵打仗。不过想归想,还是很配合地带着林跃来到后院,走进一个放汽车配件的仓库的地下室。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