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1章 生与死

其实人家四象教典礼还有一大堆事的,哪有立完教主直接结束的?

三个女人在赵长河抄书的时间讨论了一下午,商议了很多教义修改的细节,以及与国教适配的行为规范,当由新任教主当众颁布。

这本来就是这次大典真正重要的实事。

所谓的退下自然不能直接散场,而是地底这几十人转移到地面,大家在外面继续进行典礼,夏迟迟取代朱雀的主持者身份,主持大会。

太庙秘境这段时间进进出出没关的门忽地闭合,再也看不见下方发生了什么。

夏迟迟开会的时候和三娘时不时对视着,表情都很是怪异。看不见没关系,每个人都猜得到下面发生了什么。

赵长河并不是猴急要做那种事才把大家赶走的,只是刚才引动的那火焰必须立刻吸收运用。

但客观上就带来了那种当众让尊者留下侍寝的效果,好像在报复她让自己抄书似的……而尊者居然没反对。

没反对最重要。

这会儿教众们心里应该是百感交集……

“你是不是报复我?”地底朱雀撅着嘴,抬头问。

赵长河把她拉了起来,抱进怀里:“本来我要和你讨论怎么操作的,你又不肯跟我好好商量,就顾着罚我抄书。那我只能当众引动火源……既然引动了,那就不能停了……”

“我不管,伱就是报复我让你抄书!”

“好好好,罚抄者人恒抄之。”

朱雀又好气又好笑,偏头不答。

赵长河的手摸了上去:“所以……让不让抄?”

朱雀咬着下唇:“先说你这是怎么办到的?除了你莫名给予的南明离火之悟,我现在反应过来应当是天书……这真实火源从天而降,是哪来的?”

“这个秘境是老夏以其御天下的特性所打造,天地一体,类似于一个等比缩小的世界,只要掌控这个人造天幕,就可以身达任何地方,也可以调用任何地方的特性为己用。所以这里的地火火源虽然在南方很远的地方,这里却依然可以调用铸造。”

“所以?”

“我铸剑的过程中就已经大致掌控了此地地脉,突破三重秘藏主要也是借了此力的。”赵长河道:“我一整个下午,一边抄书,一边就在天穹之中感应火源的位置,好不容易找到的……不然我为什么蹲这里抄书……”

朱雀听得有点想笑。

“当然单纯引这火源出来,对你未必有用,你也说了你们不是靠吸收火焰……八成是需要亲赴此地,近距离感受火焰之源的诞生。”赵长河道:“其地万里之遥,你或许走不开,去了也未必找得到具体位置,我们可以隔空,以我为媒介,感受我所感受到的……”

朱雀脸颊开始发烧:“怎么以你为媒介?”

“那当然是……情儿曾经一直拒绝不肯的某件事了。”赵长河挑起她的下巴:“所以说了,让不让抄?”

类似的问题,唐晚妆那么羞涩的人,还肯含羞带怯地说“让”。

看着奔放热情得多的朱雀,大家啥事都做过了,偏偏让她说一句“让”比登天都难,就是咬牙不说。

或许当她不是朱雀的时候肯说,一旦是朱雀,就说不出了。

赵长河反倒觉得这样的朱雀特别有意思,慢慢低头吻了下去:“你不让,我就强要了……”

朱雀气道:“你就是恶意轻薄下属!”

“嗯,就像朱雀尊者玩弄室火猪猪一样……”

“我什么时候玩弄你了!你放……唔唔唔……”

星穹之下,高台之上,矮几之前。

朱雀尊者被摁在矮几上,背靠着一大堆柔软的纸,上面抄着密密麻麻的四象教义。

秘境上方,四象教的新任教主正在宣讲新教义与新规制,无数的四象教徒叩首恭聆,低声祷告。

秘境之底,四象教众们心中最尊敬也最畏惧的朱雀尊者被压在教义上,戴着神圣的面具,却解开了庄严的法衣。

嘴巴不肯说“让”,可当合为一体的时候,朱雀还是很自觉地运转起了双修功法。

——她偷偷研究过,本来就知道早晚有一天要和自家小猪一起用的。

可惜元阴已失,有些浪费……朱雀低声喘息着,心中倒莫名地有了点愧意,如果不是死要面子遮掩,原本可以给他更多的。而现在不但没什么可以给他的,反而是在接受他的赐予。

“别胡思乱想……精神对接,感受天穹。”赵长河的声音在耳畔传来,顺便还吻了吻她的耳珠。

朱雀整个人抖了一下,绷得紧紧。

精神悠悠荡荡间,好像飞上了星空遨游,整个大地尽收眼底。

视角拉伸,转移,一路向南。

然后发现南边也是广袤的大海,有无数的岛屿,气候越来越热,明明是寒冬时节,可越近南方就越温暖如春,到了最后简直如夏。

说此世是天圆地方的小世界,表面看着很小,实际一点都不小。如极东之地,如果直行,是根本飞不到尽头的天涯岛的,那依靠的是青龙之意的转移。可以说天之尽头无穷无尽,靠人力根本不可能抵达终点。

向南也一样,不管怎么挪移,也永远都是无尽的海,茫茫的岛。

但这次与极东出海那次又不相同,那次是肉身前往,而这一次是意识。

意识是无限的、不受任何阻碍的,只要有知,即可见。

只要曾经被探索过,记录在这个天幕上的地方,你就能看见。

于是朱雀看见了一个极为奇怪的地方,不是火山不是熔岩,就是一团火焰在海上燃烧,却永远不熄灭。

这是正常人几乎没办法理解的场面,火怎么可能在水上燃烧,又怎么可能一直烧着不灭?

之前引入体内的那一丝火源在看见这团烈焰之时就开始应和,在体内熊熊燃起,以朱雀对火焰的理解与控制力居然都压不住了。

双修功法传来他的接应,炽热的力量排遣进入他的身躯,在他体内消磨了部分,再流转回来。于是稍稍柔和了少许,成为朱雀可以应对的力度。

她深深吸了口气,整个意识彻底冲进那团烈焰之中。

她们的修行不是靠吸收火焰的,是靠理解与应用,当你掌控了,这火就是你的,不需要吸收。身为提点夏迟迟修行的师父,夏迟迟却一点朱雀之意都没学会,就是因为夏迟迟对火焰这一块实在蠢,理解不了半点。

每个人都有自己所擅长的。

而朱雀对火焰的擅长天下无双,再有天书的辅助解析,那就再也不是问题。

早在当初烧弥勒效果不好的时候,朱雀就在思考自己的火焰是不是哪里有点问题。理论上只要火焰的温度够高就可以焚烧一切,烧不了就是因为不够烈。然而以当初弥勒那种半尸魔之躯,根本不应该能够抵御自己的火焰温度,理解第一次受到了挑战。

事后想想,那不是弥勒的水平,而是尸魔的死气与火焰的死亡对冲了,这是一种很玄的理解,超过了火焰本身。

但火焰不仅仅只有死亡。

它锻造重塑刀剑,是死还是生?那是向死而生。

朱雀是非常特殊的星宿,星宿之中作为朱雀之眼的井宿代表了死亡的星相,如果朱雀知道现世的文化,当会知道东西方文化对井宿的理解全是死亡与幽冥,东方叫尸井,西方叫巨蟹座积尸气。但这个在多方文化中都代表了死亡的星宿,却处于象征着生命与热烈、火焰与新生的朱雀范畴内,这又是独属于东方的哲学,生死的统一,阴阳的交互。

火焰不仅只有焚灭与摧毁,它同样有生机与塑造。

只有理解到了这一点,才会有南明离火,不灭之炎。

如果早理解,那当初弥勒之战,血兀不要打了,从弥勒到其他僧兵,全部都会反过来变成朱雀的傀儡。

她才是生与死的主宰。

朱雀睁开了眼睛。

一股热浪注入体内,冲进四肢百骸,冲进灵魂,化成无尽的生机。

上方的四象教徒同时感到一声凤呖,上空被云层遮蔽的星辰里,朱雀之相闪耀苍穹,一只巨大的火鸟翱翔天际,盘旋不停。

(本章完)

第652章 夏迟迟在做教主

四象教众们为自己之前低级的思维深感羞愧。

还以为是神灵强留尊者侍奉呢……瞧这朱雀展翅的法相,隔着大老远都能感受到的威势与力量,朱雀尊者绝对有了一个很大的修行进展,故引发了星辰呼应共鸣。

这哪里是侍奉,就算是曾经弥勒教吹得天花乱坠的双修也不敢吹能帮人有这种提升啊,这就不是那种事儿,只可能真正神灵赐福,让始终忠诚无私的朱雀尊者得到了修行的跨越。

这是神迹中的神迹,说不定对神灵也有很大的损耗的。怎么能脑补成那种糟糕的画面呢?

教众们俯首祷告,深深忏悔对神灵与尊者不敬的猜疑。

更应该忠实于信仰,争取以后也得到这样的赐福,突破各自卡了这么多年的门槛。

新任教主与玄武尊者面无表情地对视了一阵子,夏迟迟终于道:“新的教义与规章宣讲完毕,诸位当回去研习,按新规行事。即日起我们是真正的国教,需要做出表率,尤其是杀伐方面不可再行旧事,被人以魔视之。其余诸规,慢慢适应。”

教众俯首:“尊教主谕命。”

四象教的“魔”,并不是本身性格恶毒形成的,教众们并不是嗜血邪恶之辈,在这方面说不定都比不上血神教,那才真是暴力狂。只是原先教义的缘故会显得行事比较魔性,那种“这人间本来是我们夜帝的、人皇必须是我们青龙,别人都是伪,全都可以突突掉”的意思十分明显,故曰魔。

但时移世易,如今真有神灵就坐在下面给朱雀赐福的背景下、在皇帝已经真是自家青龙的环境中,四象教根本就没有了魔教属性存在的土壤,这就是他们理想中的神国啊。现在邪恶的反而是各地割据的反贼们了,妈的你们胆敢不服我家青龙圣皇?

夏迟迟道:“圣教最大的优势在于民间势力,恰好如今朝廷有件要事,需求民间响应。”

“教主请吩咐。”

“此前朝廷取士都是世家推举,不仅把持朝堂,门生故吏更如蛛网勾连遍布地方,如翟牧之者数不胜数,朕有意改革……先帝曾推行过武举,充实军方与镇魔司,算是独立于世家之外的力量。但这不够,先帝眼中从没有治国理念,治政之事依然是世家把持,我们需要由武举扩大,开始文举……别人要做这样的事或许会有很大的阻力,但我们是四象教!”

我们是四象教。

论及民间力量,宗教的底蕴用来做这件事是非常合适的,足以与根深蒂固的世家地方势力对冲。

另一方面说,识字率、文化水平,民间宗教人士由于得到有意的培养,这一点上比单纯的武道宗门强很多。虽然远远比不上世家水平,但支撑一次足够规模的科考和官员选拔还是勉强做得到的。

世家抵制没关系,只要有大规模的民间参与,选拔出的官员全是四象教徒,世家坐不坐得住?

如果是常规的朝廷,做这事还要担心各地造反作乱,可现在这个朝廷还怕个什么呢,到处本来就反了,现在朝廷掌控的地方只有京畿周边、江淮一带、以及雁门守军,连江南唐家都不知道能不能算。本身就是个打烂了的烂摊子,无异于从头开始重建乾坤,需要博弈的不过卢建章这些旧有势力,这时候不做还等何时?

只不过夏迟迟一边在论正事,心里一边就在飘。

妈的死乌龟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了……你就这样做尊者的?之前从头到尾一个屁都没放过,坐在一边当个吉祥物,就差没抓一把瓜子磕一磕了。等到说朝政要事,连嗑瓜子旁观都不干了,直接跑路。

一个偷跑摸鱼,一个在和男人谈恋爱,偌大一个教派就剩自己在一本正经干活儿。夏迟迟这会儿终于知道了什么叫回旋镖,这回是打自己身上了,当初朱雀尊者是以什么心情维持着这个教派的啊……

等一下……

她扶持我做教主、自己甘当辅弼,难道并不是大公无私,本质是想甩摊子?

…………

当夏迟迟在努力做教主的时候,朱雀尊者瘫软在祭台案几上,面具未摘,两眼失神,法衣未解,左右敞开。双腿无力地垂在案几边上,一弹一弹。

被眷抄的教义散落一地,如同上空飘扬的雪花。

朱雀自己失神的脑子里都迷糊在想,如果说魔教献祭什么的,自己这是不是最典型的邪魔祭典的场面?

就连赵长河的表现,和以前跟皇甫情做的时候也很不一样,明显更兴奋。

果然神魔一念。

但体内的力量澎湃增长却是实打实的,如果说刚刚收服心炎那会儿是突破了三重秘藏、经过这么久的沉淀是达到了中期的样子,那么现在绝对可以称一句三重之巅,就在御境的门槛上。

如果要破御,很简单,真到了之前意识遨游感悟的那个地方,亲身去体验一次就完事了。

说这是双修做到的,并不算,双修只是一把钥匙,真正做到这一点的是天书的解析、以及这种芥子须弥般的乾坤挪移。这不是赵长河自己的手段,而是这个地底秘境就是一个法宝,这是法宝的功效,在此地和在外面能做到的事天差地别。

但朱雀可以肯定,即使是夏龙渊,他可以神降天穹的任何地方,却不可能带人遨游。否则当初直接带夏迟迟遨游天涯岛可以节省很多事情,也可以少很多变数,说明夏龙渊肯定不能带人,但赵长河却做到了。

“你是怎么做到的?”朱雀无力地坐起,靠在男人怀里低声问:“伱的修行才刚刚突破三重秘藏,到底怎么做到这种神灵才能办到的事情?”

赵长河低头吻了吻她:“我说实话,你别以为我是故意在挑你喜欢的听就行。”

朱雀摇头:“不会。”

赵长河道:“当我铸成星河剑,这些星辰所反应的东西确确实实听我的,我对这片天穹的掌控程度要超过老夏本人。否则我铸剑的意义何在……从这个意义上说,我真的是夜帝,并不需要你们在那纠结自己算不算叛徒。”

朱雀愣了半晌:“你先前不说?还故意挑战我,非要压服我是吧?”

“不做出实效,口说你怎么信呢?”赵长河道:“何况我真的没有打算想用什么神灵的名义做些什么……我与你之间,只是我与你。你想揍我,依然揍我,想罚我,依然罚我。说自己是神灵,有意思吗?”

当两人之间的情感只是单纯两人之间的事,并不因所谓信仰而成,而恰恰成事之后才发现他确实与信仰相关,那种感觉确实让朱雀觉得欣喜无比。她微微噘嘴,低声道:“你就会说好听的,敢说心里没有想过,让朱雀尊者跪在你面前?”

赵长河附耳轻吻:“我要的是什么,你懂的……”

朱雀道:“又想作践我了是不是,你怎么不这么对唐晚妆呢?”

开始了……

赵长河哭笑不得,低声道:“但我最喜欢的就是朱雀的唇……对别人都没有那么强烈的念想……”

朱雀也不知道他这种执念该让自己觉得得意呢还是该羞耻,而现在的朱雀再也没有必要在他面前摆出属于朱雀的矜持,内心是愿意的。

但这一刻朱雀却没有遂他的意,面具下的凤目转了转,忽然道:“我不信,换个人来的话,你可能也一样开心……”

随着话音,那看似已经绵软无力的纤手忽地向外一抓:“比如她?”

只听“哎呀”一声,一只三娘不知从哪被抓了过来。

她偷偷潜入正准备看朱雀口舌侍奉的乐子呢,一下猝不及防,竟没扛住修行突飞猛进的朱雀这隔空一摄,腾云驾雾般飞起,栽到了台上。

“呃……那个,好巧,你们也在这啊……”三娘小心翼翼地往后退:“我路过的,你们继续,继续……”

这回赵长河也没绷住,一把将她揪了回来:“早上拿断章取义的视频剪辑坑我是不是很开心?玄武尊者,该当何罪?”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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