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贾家的当家人

李瓒听完贾珩所言,点了点头,赞同道:“本阁正有此意,以剿匪以检验军卒整顿成效,练出的兵马不是用来摆架子的。”

贾珩见李瓒应允,心头大定。

这些天最大的体会就是得文官助力,做事明显顺遂许多。

李瓒转而看向贾珩,说道:“子钰,开春在即,本官也需得筹备经略安抚司诸般事宜,京营整顿,需你多多操持。”

贾珩凝了凝眉,心头微异,问道:“阁老此言何意?”

李瓒说道:“本阁不可能久镇京营,最近边将返京述职,本阁要与边将商讨防务,为来年做准备,于京营整顿事务,幸在已开了个好头儿,剩下的就是按部就班,稳扎稳打。”

因为李瓒年后将要出镇北平,于京营整顿事务就分不开身。

贾珩闻言,心头恍然,面色郑重道:“阁老放心,下官必竭尽心力,不负圣上和阁老期望。”

李瓒点了点头,脸上也带着认可与肯定,道:“子钰勤勉用事,本阁会奏明圣上,由你执天子剑,署理京营整顿、作训事务。”

至于贾珩年轻?猜忌云云。

恰恰相反,正是因为贾珩年轻,功勋不著,根基浅薄,上下顶多服其能、敬其威、而非感其恩、望其德。

没有人望,谁会跟着反?

这也是崇平帝多用着贾珩,而李瓒这等阁臣并不猜疑之故。

贾珩拱手道:“多谢阁老看重。”

李瓒面上现出淡淡笑意,道:“不过尚需看得演武成效,否则,纵本阁向圣上极力举荐,朝野上下也难免广起非议之声。”

毕竟,贾珩还是有些太年轻了,现在只是襄理军务,可以说是参谋,但李瓒走后,署理京营军务,虽无节度使之名,却得其实,几乎是事实上的京营节度使,总有人会质疑嘴上没毛,办事不牢。

贾珩面色凝重,说道:“阁老放心。”

之后,议完团营诸务,贾珩又在节帅大营待了一会儿,就领着扈从返回果勇营驻地处置军务。

进入城南大营,翻身下马,将缰绳递给亲兵牵着,率人步入营寨,抬眸见着一个总旗官,领着几十个兵丁,捉刀警戒。

见到贾珩以及大批骑从,打着旗纛而来,范阳笠下的一张年轻面孔,流露着激动之色,快行几步,上前见礼道:“见过督帅。”

贾珩身后的玄色披风随风猎猎作响,按着腰间的宝剑,冷眸闪烁,上下打量这年岁十五六岁,眉眼之间英气初现的小将,问道:“贾芳?”

不是旁人,正是贾珩送到京营历练的一众贾族庶支子弟之中的贾芳。

当初,计有玉字辈的贾珖、贾琛、贾琼、贾璘,草字辈的贾菖、贾菱、贾芸、贾芳、贾芹等人,随着果勇营的新兵营进行集训。

后来,除贾珖、贾琛二人身子骨儿太差,不适提刀厮杀,无力继续训练外,转为营佥书等军中文职,其他如贾琼、贾璘,贾菖、贾菱、贾芸、贾芳、贾芹则都坚持下来。

贾族子弟自不可能从大头兵做起,待到前日变乱初定,果勇营大范围授官,最差的也在新兵营中混了个小旗官,而贾芳算是其中的佼佼者,追击立威营叛军时,骑马斩杀二级,以十六岁之龄,升为总旗。

算是贾珩让谢再义留意过的骑将好苗子。

事实上,一旦当了官儿,哪怕只是使唤着十来个人,尝过权力的滋味,就再也回不到从前的平凡日子。

故而,随着时间流逝,贾族庶族对从军这件事,倒不再发怵,反而甘之若饴起来。

见贾珩一眼认出自己,贾芳心头大喜,目中带着热切之芒,抱拳道:“督帅,是卑职贾芳。”

贾珩神色和煦,语气和缓了许多,问道:“今日是你值勤?”

贾芳连忙道:“今日护军调新兵营轮戍,恰逢卑职当值。”

贾珩的护军是刚刚从东城调任京营的谢再义,官居五品游击将军,临时领着两千人,用之以弹压全军,纠劾风纪。

贾珩看向贾芳,拍了拍少年的肩头,勉励道:“军中正缺骁勇任事的年轻小将,好好磨练武艺。”

贾芳面颊因为激动浮上红晕,心绪激荡之下,在称呼上就显露出来端倪,道:“多谢……谢珩叔栽培。”

闻听珩叔之称,贾珩不由想起东叔,微微皱了皱眉,倒也没再说其他,下了马,将马缰绳递给一旁的亲兵,向着中军营房大步行去。

年轻人心性尚需磨砺。

见着贾珩面色沉静,贾芳却心头咯噔一下,暗暗后悔方才一时情切说错了话,军中应以官职相称。

贾珩这边儿进入中军营房,这时,正在议事的几位参将以及行军主簿宋源,连忙出来相迎。

贾珩落座帅案之后,看向众将,道:“都坐下罢。”

呼啦啦纷纷坐于两侧椅子上。

贾珩道:“诸部作训到哪一步了?”

宋源道:“督帅,这是这月的训练大纲,还请督帅过目。”

说着,从一个书吏手中接过牛皮纸,递了上去。

贾珩接过认真看着,其上记载着训练章程。

这也是贾珩带给果勇营乃至京营的做事习惯,正应着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之准则。

贾珩放下手中的纸张,看向一旁的参将单鸣,沉声问道:“神枢诸营最近可有骑射操演?”

单鸣道:“已按着谢游击传授的操演之法进行骑射演练,但骑射之法,非一日可速成。”

贾珩皱了皱眉,沉声道:“太祖、太宗时,我汉军尚能追亡逐北,不过三十余年,我等后人倒不如前人了,积雪已化多日,对骑卒将校要在长安县进行为期半个月的拉练,尔等将具体进军路线具陈成文,本官上呈兵部。”

单鸣恭敬道:“末将遵命。”

果勇营分为五军(步卒)、神机(火铳兵)、神枢(骑卒)三大营,并贾珩整训的二十个暂编营的新军四大营,但实际新军四大营也是占着三大营的兵额编制,以此向朝廷要饷。

贾珩转而又看向一旁的蔡权,道:“从护军之中拣选五百精卒,稽查沿路不法,评判操练。”

蔡权拱手应道:“末将遵命。”

贾珩又看向参将肖林,参将杜封二人,一一布置着任务。

不知不觉,就至中午时分,贾珩让几位军将各自去忙碌军务,而贾珩也准备在军营中随便用些午饭,亲往下面的营房慰问军兵。

“督帅,奋武营都督同知戚建辉以及游击将军谢鲸,前来拜访督帅。”就在这时,从外间进来一个小将,正是贾芳,抱拳禀告道。

贾珩面色淡漠,道:“让两位将军进来。”

不多时,奋武营都督同知戚建辉,游击将军谢鲸,在亲兵的引领下,步入营房。

“末将戚建辉,游击将军谢鲸,见过云麾将军。”两将一进营房,抱拳行礼道。

贾珩道:“两位将军快快请起,怎么想到本将这里?”

戚建辉笑道:“云麾将军,这已近晌,末将在城南吉祥酒楼略备薄宴,云麾将军得空暇,不妨入城小酌几杯,几位奋武营的军中同僚也在。”

贾珩闻言,心头微动。

暗道,二人几天前就请过他一回,不过当然是被他以立威营变乱初定给推脱了,这般一说,倒也不像是因为听到了李瓒今日在中军营房中的言语。

许是担心贾珩再次婉拒,谢鲸连忙笑道:“奋武营上下都仰慕云麾之威名,正要近距离一睹云麾之名将风采,请教练兵之法。”

戚建辉道:“这几天,知道云麾军务繁忙,一直未干相扰,今日趁着中午,正好与云麾小聚。”

贾珩看了一眼戚、谢二人,思量了下,倒也不好再出言拒绝。

而且奋武营已经整顿,倒也不用担心碰上遇到什么行贿求方便的为难之事,遂答应下来。

戚建辉、谢鲸二人闻言,面露喜色。

戚建辉问道:“天色不早了,云麾是否现在就出发?”

“稍安勿躁。”贾珩说着,看向蔡权以及刚刚迁调京营不久的游击将军谢再义,道:“蔡将军、谢将军,一起去见见奋武营的几位兄弟。”

虽天子不疑,但也要时刻自觉,以示光明磊落,哪怕这等与同僚吃酒之事实际没有太多实质性意义。

蔡权笑道:“末将正发愁着下顿饭没着落呢。”

蔡权、谢再义等二将应了下来。

众人说着,带着扈从,骑马前往就近的城南吉祥酒楼。

吉祥酒楼

贾珩领着亲兵,在戚建辉与谢鲸的引领下,入得二楼包厢。

果如戚建辉所言,包厢内坐着四个将领,一见贾珩进来,纷纷起身见礼。

寒暄几句,贾珩也大致了解了几人的身份。

奋武营都督佥事石元忠,参将党毅、葛景福,还有一位游击将军耿建,奋武营的高级将校,来了一小半。

贾珩看着几人,暗道这戚建辉在奋武营中根基不浅,据他所知,奋武营现任都督曹信,年过五旬的老将,当年就是襄阳侯的部将。

事实上,如襄阳侯戚家这等功勋子弟,但有功劳,在武勋光环的加持下,就能迅速提拔,同时有不少父祖辈的旧部来投效。

至于荣宁二府的贾家,也不遑多让,在贾珩这些天中,就有不少贾代化的旧部来联络,有的是投效的,有的是攀附的,还有一些是来求贾珩追缴空额欠银网开一面的。

贾珩道:“诸位将军都坐,除在节帅营房,以前也没机会与几位将军见过几面,今日,戚将军力邀在下前来,和几位将军把酒言欢,在下荣幸之至,既是私宴,不妨都随意一些。”

虽贾珩在此地或许不是爵位最高的,但他是官职最高,权柄最盛,一进屋中,倒有几分反客为主的架势。

众将连道不敢。

戚建辉笑着恭维道:“云麾将军治军雷厉风行,几有孙吴之风,类卫霍之姿,如今整训京营,使十二团营气象焕然一新,末将和石将军,党将军他们,盼望着与云麾一叙已许久了。”

石元忠笑道:“云麾将军将门子弟,自是非常人可比的。”

其他几将纷纷出言恭维。

贾珩淡淡笑了笑,道:“共同为朝廷效力,同舟共济罢了。”

众人寒暄着,用着酒菜,气氛渐渐热烈起来。

奋武营都督佥事石元忠,举起酒盅,虎目看向对面的少年,说道:“十年以来,京营军纪废弛,兵无战心,将校怯战,此次朝廷整军,一扫积弊,云麾将军在其间操持奔走,末将敬云麾将军一杯。”

贾珩饮下一杯酒,而后看向石元忠,笑了笑道:“石将军方才之言谬赞了,若非圣上整军经武之心甚坚,内阁与兵部支持,团营将校多识大体,止本官一人之力,也难有作为。”

戚建辉道:“云麾高风亮节,末将佩服。”

众将都纷纷赞扬着。

几人吃着酒,叙着话,这等应酬,原就是形式重于内容,及近未时,众将酒至微醺,方下得酒楼。

只是刚刚下了楼,忽地,传来一声争吵。

贾珩这会儿正在和戚建辉在回廊说话,听到声音,徇声望去。

只见奋武营游击将军耿建在一楼正和一个年轻公子争吵着什么,那青年公子身穿素色圆领锦袍,衣衫团精美,分明吃多了酒,在两个小厮的搀扶下,捂着脸颊,对着游击将军耿建喝骂。

听着争吵之音,似是游击将军耿建撞到了这位步伐踉跄的青年公子。

戚建辉脸色一沉,觉得没有面子,道:“云麾稍待,末将看看去。”

说话间,下了楼梯,近前看向那青年公子,正要沉喝一声,就是认出其人,“陈贤弟,伱怎么在这里?”

来人不是旁人,乃是宗室子弟陈也俊,不过是隆治帝胞弟的嫡孙辈,现袭镇国将军。

亲王-郡王-镇国将军,陈也俊的父亲正是仁和郡王。

陈也俊睁着惺忪醉眼,见着戚建辉,道:“戚世兄,你来的正好,你的人撞到我。”

戚建辉有些哭笑不得,看着喝得醉醺醺,脸上明显有一块儿淤青的陈也俊,道:“陈贤弟,我代这位兄弟向你赔礼。”

而在几人说话的空当,从一楼厢房中,走出几人。

“陈家哥哥。”身穿红色箭袖武士劲装,腰挂宝剑的少年,问道:“这是怎么了?怎么吵起来了?”

贾珩凝了凝眉,听着这声音熟悉,不由的徇声望去,但见几个年轻公子连同小厮,四五个人。

其中以冯紫英为首,身旁还有三个人,一个十七八岁,一个十五六岁,一个十一二岁。

而见到那张中秋满月的脸盘儿,贾珩不由拧了拧眉,“宝玉?”

见冯紫英过来,陈也俊摆了摆手道:“冯贤弟,刚刚被撞了下,无事。”

“严重不严重?”冯紫英连忙问着。

陈也俊示意没事。

因为戚建辉的出现,陈也俊也明显消了气。

冯紫英这时才有余暇看向戚建辉等人,正要搭话,忽地面色一愣,惊喜说道:“兄长,你怎么会在这里?”

说着,向着楼梯走去,打算近前行礼。

其实论起年龄,冯紫英年岁其实比贾珩还大一些,但冯紫英却自认为弟,对贾珩呼以兄长,这连神武将军冯唐也没觉得什么不对。

贾珩听着唤声,冲冯紫英点了点头,从楼梯上下来,道:“在这儿吃个饭,紫英怎么来到南城?”

冯紫英之父,神武将军冯唐现在在李瓒主持的中军大营为护军将军。

“南城的梨园来了个好班子,和几位朋友瞧瞧,这不中午了,就在此用饭。”冯紫英笑了笑,解释说着,转而看向一旁的宝玉,笑道:“兄长,宝玉也在这儿。”

原来宝玉其舅家中眷属,昨日过了头七出殡。

恰逢冯紫英也去送葬,见宝玉心情郁郁,就约好了今日在城中散心,宝玉在小厮茗烟的相陪下,来到南城。

与冯紫英关系不错的忠顺王府的琪官儿,则向冯紫英提议南城梨园来了个好班子,可去赏玩听曲,冯紫英连同卫若兰、陈也俊等人欣然前往,时值中午,于此用饭。

宝玉抬眸见到那气度沉凝的少年,心头不由打了一个突儿,硬着头皮近前,躬身见礼道:“见过珩大哥。”

贾珩打量了一眼宝玉,语气平静地“嗯”了一声,问道:“出来之前,可和老太太说过?”

宝玉低声道:“回了老太太的,听说是跟着冯家兄长一起,老太太让早点儿回去,也没说什么。”

贾珩也不再说什么,原就是随便问问,只是态度不自觉有些长辈的既视感了。

然后,将目光投向一旁的红袍青年,却见那青年也拿着一双好奇的目光瞧着自己。

冯紫英笑着相邀说道:“兄长,不若小酌几杯。”

“我等会儿还有事儿,你们喝罢,别喝的太醉。”贾珩道。

冯紫英也不好强邀,笑道:“天冷身寒,就喝了两杯,兄长还别告诉父亲才是。”

贾珩点了点头,看了一眼陈也俊,然后对戚建辉道:“既是误会,那戚将军领着耿将军先回营。”

“是。”戚建辉应了一声,招呼着石元忠等将。

见得这一幕,陈也俊眯了眯醉眼,细细打量着对面气度俨然的少年,待瞥见着其人大氅下穿着的蟒服官袍,心头就是一跳,连酒意都散去了一些。

这等蟒服连他都没资格穿。

贾珩看向冯紫英,微笑道:“紫英,我还有事,先走一步,改日再一同饮酒。”

冯紫英笑道:“我送送兄长。”

说着,在一众军将的簇拥下,向外而去。

蒋玉菡看着几人消失的背影,脸上现出笑意,好奇问道:“卫兄,这位是谁啊?”

其实他猜到一些,但还有些不确定。

卫若兰目光幽幽,语气复杂道:“还能是谁,贾家的当家人,云麾将军。”

卫若兰之父汝南侯卫麒,是效勇营都督,就在京营任职,回去之后,就频频向卫若兰提及贾珩如何。

“原来是他,怪不得……”蒋玉菡喃喃说着。

宝玉在一旁听着贾家的当家人以及琪官儿的惊讶,满月脸盘儿上顿了顿,心头不由涌起一股烦躁。

陈也俊这会儿酒意散去一些,目光意味莫名,道:“这位可不好惹,前不久还拿了忠顺王叔的陈锐兄长,现在帮着五城兵马司巡逻扫街呢。”

蒋玉菡接话道:“再有两天,小王爷也该回去了。”

过了一会儿,冯紫英去而复返,冲着心思各异的几人笑道:“几位哥哥久等了,走,咱们继续喝酒。”

只是经此一事,几人兴致不知为何明显低落了许多。

(本章完)

第347章 探春想法比较多(月初求月票!)

第347章 探春……想法比较多(月初求月票!)

宁国府,傍晚时分,晚霞漫天。

会芳园之后,穿过百花凋零的花园,行有几百步,穿过一道围墙,可见着一座平整的校场。

正是迟暮时分,夕阳余晖寸寸覆于其上,为校场增添几分空旷宁静。

在校场西南角,以木架子临时搭起的芦篷,以帏幔遮蔽挡风,内有丫鬟侍奉茶点。

贾珩换了一身武士劲装,装束干练,牵着两匹小马驹,在校场立定身形,看向湘云、探春两人,问道:“这几天都熟悉马性了吧?”

他今天从京营回返之后,碰到了缠着学骑马的湘云以及探春,遂领着二人过来学马。

自在东市买马以后,这几天因为忙于庶务,早出晚归。

贾珩就顺势没急着教湘云与探春骑术,而是先让湘云与探春熟悉了马驹性情。

湘云、探春道:“都熟悉了。”

见着那匹近人高的枣红色小马驹,湘云一张红扑扑的苹果圆脸,带着跃跃欲试之色。

探春稚丽的脸蛋儿上,同样则有着紧张、兴奋之色流露。

“珩哥哥,我们现在就上马吗?”湘云迫不及待开口问道。

贾珩笑了笑道:“等会儿再说,先检查马鞍,缰绳等鞍具,还要看一下马的状态。”

说着,开始认真检查着鞍具,查看马的状态,做完这些,然后抬眸,叮嘱着探春和湘云,道:“这些都不能省,以后你们自己骑马也要注意这些的。”

此刻少年一身天蓝色锦袍,如冠玉儒雅面容上,不见往日的冷峻、清冽之色,许是迎着着淡金色夕阳照耀,线条柔和、温暖的,甚至有一丢丢的不真实。

“云妹妹,三妹妹,这些步骤都记住了吧?”贾珩神色郑重了几分,盯着探春、湘云,再次问道。

湘云点了点头道:“记住了啊,要检查鞍具,看马的神态。”

“三妹妹呢?”

探春闻听询问自己,方从失神状态之中恢复,清眸闪了闪,水光潋滟的眼波中倒映着的少年光影,波光粼粼,小鸡啄米应道:“记住了,珩哥哥。”

“那你说说。”贾珩表情认真,问道。

探春:“???”

看着一脸问号脸的探春,贾珩不由伸手揉了揉探春的额前的空气刘海儿,道:“一天天都在想什么呢?”

探春玉颜微烫,眸光垂下,好在这时,湘云接话道:“三姐姐,先检查马鞍,再看看马。”

探春点头应是,表示自己记下。

贾珩让两个人照猫画虎地检查着鞍具,而后让两人停了动作,问道:“好了,你们两个谁先来。”

探春眸光流转,看向一旁的湘云,道:“让云妹妹先来罢。”

贾珩点了点头,道:“那就云妹妹先来,云妹妹过来,我扶伱上马。”

湘云苹果圆脸上现出娇憨甜美的笑意,近前,说道:“珩哥哥,我来啦。”

然后,一脚蹬上马蹬,“哎呦”一声,就向一旁倒去。

“扶着马鞍,先蹬左脚。”

贾珩连忙伸手扶住少女的腰肢,一时间也有些无语,他觉得教探春和湘云骑马,可能给自己找不自在了,这就是教女司机学车。

湘云脸颊羞成大红布,整了整衣襟,道:“珩哥哥,我忘了。”

“噗……”

探春首先忍俊不禁,掩嘴娇笑起来,英媚的大眼睛中流溢着灿然光芒。

湘云撅了撅唇,似对探春的取笑有些羞恼,轻哼一声道:“三姐姐还笑我,亏我刚才还提醒你呢。”

探春面上的笑意稍稍敛去,道:“云妹妹,我不笑了,你好好学。”

对两个小姑娘的闹腾,贾珩也有些无奈,道:“好了,别耽搁时间了,赶紧上马吧。”

帮着湘云换出左脚,上了马蹬,翻身骑上马驹。

“就是这样,动作尽量利落一些。”见着湘云动作还算干脆,贾珩鼓励了一句。

湘云转脸看向贾珩,面带新奇和喜悦,笑道:“珩哥哥,你也上来罢。”

虽是小马驹,倒也驮负得了两人。

“我先牵着马缰绳,领着你走一段儿,你感受一下,骑在马上是什么样的感觉。”贾珩笑了笑,转而看向探春,道:“三妹妹也一路跟着,我给你们讲讲注意事项。”

湘云乖巧地“哦”了一声。

探春也点了点头,随着贾珩前行。

贾珩牵着马就在校场上缓步行走,不停讲着注意要点。

走了约莫有大半一圈儿,贾珩又叮嘱道:“骑马最主要的是人和马动作的协调,上下动作随之起伏,否则容易伤到髀肉,三妹妹,我带着云妹妹先跑一圈儿,三妹妹可先看着。”

探春点了点头。

贾珩这会儿已然扶鞍上马,稳稳坐在湘云身后的马鞍坐垫上,刚刚坐稳,鼻翼间顿时浮起一股豆蔻梢头二月初的少女芬芳。

湘云晃了下,连忙道:“珩哥哥,你等会儿抱紧我,别跌下来了。”

贾珩心神空明,轻声道:“云妹妹不用担心,我先带着你一段儿。”

说话间穿过湘云的腋下,牵好马缰绳。

湘云倒不觉有异,甚至往后贴靠了下,轻笑道:“珩哥哥,那你抱紧我了啊。”

贾珩一手牵着马缰绳,驱动着马匹动了起来,沿着校场行了一圈,随后“驾”的一声,渐渐加速。

而随着速度渐快,湘云一双小手紧紧抓着马鞍,小脸上现出惧色,忙道:“珩哥哥,是不是慢一点儿,有些颠簸,头有些晕。”

贾珩道:“马上下颠簸,你随着马上下动着试试看。”

湘云依言行事,遵循着马的频率上下动着,果然见好转许多,惊喜道:“珩哥哥,这个好玩儿,好像是不怎么头晕了。”

贾珩面色异样了下,分明感受到身前少女的青春气息,轻声道:“那个,云妹妹,其实动作幅度……可以不用那么大。”

湘云应了一声“好”,一张带着几分高原红的苹果脸不知是羞的,还是累的,红晕愈发嫣然欲滴,好似盛开的海棠。

贾珩又叮嘱道:“云妹妹,你手别紧紧抓着马鞍,抓着我手中缰绳的下面,我带你骑。”

“是抓这个吗?”湘云依言行事,抓着马缰绳。

“对,就是这个。”

贾珩于是就带着湘云,开始沿着校场小跑起来,校场有后世足球场这般大,骑了有五圈儿多,大概两公里左右的路程。

一上一下颠簸,湘云也有些气喘吁吁,后颈上见着微汗,夹杂着脂粉香气,甜腻之香四溢。

“好了,先到这儿罢。”贾珩见差不多了,一勒马缰绳,马驹之速更缓。

湘云这会儿也有些累了,顺势靠在身后少年的怀里,扭过一张苹果圆脸,两个酒窝之中的笑意天真烂漫,闪烁波动的目光隐隐有着依恋和感动,道:“珩哥哥,这骑马可真好玩儿,以前我都没怎么骑过呢。”

虽为公侯千金,武勋之府,但湘云还真没有接触过骑马。

“现在学也不晚。”贾珩笑了笑,道:“不过也不能太贪玩儿,你看你脸上的汗,一会儿好好擦着,若被冷风吹着,受着风寒,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湘云表情认真地点了点头,明眸端详着贾珩的脸庞,道:“珩哥哥,你脸上也有。”

说着,从怀中取出一方手帕,笑道:“珩哥哥,我给你擦擦。”

贾珩也不由受着纯真笑容感染,道:“我没事儿,咱们这就下去罢,等下去再擦。”

说话之间,贾珩先下得马来,然后拉过湘云有些肉乎乎的小手,半是抱着落在地上。

湘云轻笑道:“珩哥哥,这下算落在实地上了。”

探春在不远处已看了有一会儿,盈盈前来,眸光流波潋滟,笑着拉过湘云的小手,问道:“云妹妹,怎么样?”

湘云微微歪着螓首,拿起手帕擦着汗水,额头上刘海儿汗津津的形成一绺,让少女多了几分明丽的稚气,格格娇笑道:“三姐姐,我以往真是白活了呢,这么好玩儿的事情,长这么大,第一次才尝试来着。”

听着带着一点儿孩子气的话,贾珩不由失笑道:“这世上好玩的还多着呢,划船、游泳,射箭……等以后带你玩儿,这会儿你先去旁边儿的芦篷中歇歇,喝点儿热茶,别被冷风吹着了。”

湘云笑道:“那珩哥哥,我先去了啊。”

而这时,几个丫鬟也随着过来,拿起披风,为湘云披着,扶着少女到芦篷歇息。

探春待湘云离开,抬起清澈、晶莹的眸子,看着大对面的少年,轻声道:“珩哥哥,我有些害怕……等会珩哥哥扶着我吧。”

说着,向那小马驹过去。

贾珩面色顿了顿,暗道,你管这叫怕?

不过还是安慰说道,“三妹妹放心好了,不会摔着你的。”

探春伸出一只脚,踩着马蹬,少女穿着的绣花鞋,其上刺绣着竹叶图案,陈汉太祖废缠足陋习,故而这时代的女子都是天足。

这会儿转过俏丽的脸蛋儿,英气明媚的眼中带着笑意,问道:“珩哥哥,是这样上马吧。”

贾珩点了点头,道:“换这匹马吧,让那匹马休息一会儿。”

探春:“……”

看着俊眼修眉、顾盼神飞的少女一脸羞恼不是羞恼的神情,贾珩也觉得颇为有趣,扶着探春上了小马驹。

比起湘云身姿丰腴,给人大一些,就可以长成华妃蒋欣,那种肉乎乎的感觉,探春身形则要纤丽的多。

贾珩依然是牵着小马驹先行了小半圈,一一说着骑马的要点。

探春在一旁偏转过螓首,灿然明眸微动,记着要点。

本就是心智聪慧的少女,用起心来,只一遍就记得了要点。

“珩哥哥……”

过了一会儿,见贾珩还迟迟不上来,探春抿了抿樱唇,轻唤了一声。

而在这时,贾珩使马停了,撑起马鞍,翻身上马。

感受到身后之人的身形贴近,探春俏脸发热,身躯略有些僵硬,声音不自觉轻颤了下,没话找话道:“珩哥哥,双手是抓着缰绳吧?”

贾珩双手环过前身,一边抓起缰绳,一边温声说道:“嗯,是抓着缰绳,你其实……可以放松一些。”

明显感觉比起湘云,探春……想法比较多。

探春:“……”

咬了咬唇,放松下来。

贾珩神色自若,说道:“三妹妹,先这样让马慢慢走一段儿,你也好适应一下。”

“好。”

探春轻轻应了一声,定了定心神,抬头眺望向前方,彼时夕阳西下,彤彤晚霞绚烂似火,一时间,目光有些恍惚。

贾珩道:“三妹妹,我将马跑快一些。”

探春俏丽脸蛋儿上,倏然见着紧张,深深吸了一口气,轻声道:“珩哥哥,你来吧。”

贾珩:“???”

压下乱七八糟的思绪,温声道:“放松一些,别太紧张,等会儿随着马上下起伏。”

说着,轻轻“驾”了一声,小马驹四蹄飞快,迅速跑动起来。

探春也明白了贾珩的意思,身形开始随着马匹轻轻起伏,适应着马驹的颠簸。

但不多时,两颊滚烫,比起湘云玩心大,于一些事上迟钝,探春明显要早熟许多。

察觉着身后的异样,加之那呵出的团团热气在后颈之上,温言暖语伴随着男子的呼吸声近在耳畔,阵阵酥酥麻麻之感袭满全身,愈发心绪不定。

过了一会儿,感知出探春的异样,贾珩缓缓放慢马速,问道:“三妹妹还好吧。”

“珩哥哥,我没事儿的。”探春轻声说着,又解释道:“可能有些紧张。”

贾珩宽慰道:“这马其实很好骑,三妹妹不用太紧张,以三妹妹的资质,学个十来天,应能自己策马如飞。”

探春明眸微动,蹙眉道:“十来天?珩哥哥,我总觉得要学几个月才行的吧,感觉不是太会骑。”

贾珩一时也没多想,轻笑道:“没事儿,活到老学到老,纵然学一辈子也没什么的。”

探春:“……”

螓首低垂,芳心砰砰跳个不停。

珩哥哥他……什么意思啊?

贾珩也自觉失言,许是这几天在晋阳长公主身旁说骚话说得太多了,就不自觉带出来。

也不继续纠结此事,随口问道,“三妹妹,还有没几天,该快过年了吧。”

探春幽幽道:“嗯,过一年又长一岁呢。”

贾珩笑了笑道:“那三妹妹早点儿学会骑马,明年开春可去城外踏青,赏玩春景。”

探春轻声道:“珩哥哥,我前几天就是和云妹妹这么说,我们虽出身公侯之家,但长这么大,除却走亲戚,连府中都没怎么出过几次,目之所见,一草一木,皆为园林之景,却未见天地之壮美,山川之绚丽,若是能出去走走,该有多好。”

贾珩感慨道:“塞上牛羊,江南水乡,苍茫大洋……来日方长,总会带着三妹妹还有云妹妹去见见。”

探春闻言,回头看向那少年,眸光熠熠道:“珩哥哥,来日也是要领兵北征的吧?”

贾珩点了点头,道:“平生之愿,效前人封狼居胥,北定胡虏。”

探春明眸闪了闪,轻轻叹了一口气。

贾珩笑了笑道:“突然叹气什么?”

探春玉容幽幽,樱唇翕动了下,道:“只怕那时没有那个机会陪着珩哥哥一同去了。”

贾珩默然片刻,轻笑了下,说道:“长则三五年,少则一二年,终究还是有机会的。”

探春“嗯”了一声,转眸看着已西沉不见的落日,丝丝缕缕暮色从云层洒下,芳心深处涌起一股没来由的怅然。

“三妹妹,天色不早了,不如今天就到这儿。”见探春情绪倏然低落下来,贾珩温声说着。

探春“嗯”了一声。

贾珩下得马来,搀扶着探春下来。

这会儿,芦篷之中已亮起橘黄灯火,湘云已等了好一会儿,见二人过来,笑道:“珩哥哥,三姐姐,该用晚饭了吧?你们饿不饿?”

探春笑道:“这会儿还真饿了呢。”

贾珩拿过一个手帕,递给探春,让其擦着脸颊上汗水,笑道:“先去沐浴更衣,用罢晚饭再回去西府不迟。”

探春和湘云笑着应了一声好。

说话间,就离了校场,由会芳园向着后宅而去。

只是刚至会芳园,远远见着廊桥上,一盏灯火及近,传来晴雯的声音:“公子,夫人唤你和两位姑娘一同用饭呢。”

“这就过来。”贾珩快步迎向晴雯,笑道:“晴雯,领着她们两个去沐浴。”

晴雯愣怔了下,旋即反应过来,道:“公子,侍书在后院呢。”

侍书是探春的丫鬟,照顾探春一应起居。

几人说着,向着灯火辉煌的后院厅中行去。

晴雯吩咐着丫鬟,领着探春、湘云二人去沐浴。

贾珩这边儿同样也来到厢房去沐浴更衣。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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