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9.第659章 夜会子受

第659章 夜会子受

洪荒中的马匹坐骑也是颇为健壮,陈塘关李府开百日宴时,闻仲与子受已经暗中回返朝歌城。

李长寿只能匆匆地,代表李家上上下下的家仆佣人致辞,对公子金吒的降生表达热烈欢迎,又安排好陈塘关吹拉弹唱第一乐器天团,就装作不胜酒力,早早退场。

是夜。

大半个朝歌城安睡了过去,只有一些服务性质的街巷依旧喧闹。

大史府内,巡逻的侍卫按时按点地走过前院后院,偶尔几声笑语,也是在小声嘀咕着,这位大史大人竟不近女色、家眷全无。

李长寿的纸道人坐在自己书房中,穿着暗红长袍,灰白长发梳的一丝不苟,颇有些治学严谨之风范。

窗边是命人提前摆下的酒水宴席,菜肴虽简单,但胜在量大。

毕竟今日要请的客人,饭量在朝歌城都颇为有名。

子时三更。

两道披着斗篷的黑影自后院翻墙而来,那斗篷带着极其微弱的法力,能够在凡人面前隐藏他们的身形。

李长寿露出少许微笑。

这闻仲也算摸到了门道,虽然在极力隐藏自身是‘奇人异士’的事实,却也学会便宜行事。

还是要继续成长才行。

不多时,咚咚咚敲门声响,李长寿站起身来,书房门自行打开,那两道黑影窜入屋内。

最先一人自是闻仲,入内后摘下斗篷宽帽,对李长寿拱手行礼,口称:

“拜见大史。”

李长寿含笑道:“少师多礼,不必拘谨。”

言罢,目光落在闻仲身后那颇为魁梧的身形上,眼底带着少许笑意。

现在站在他眼前的是!

这千古骂名背负者,无道暴君典型代表,商王朝的送葬者,子受·帝辛·纣!

他身高八尺、手长臂长,此刻慢慢抬头、摘下斗篷帽,露出一张年轻又棱角分明的面庞,那双有些狭长的眸中,散发着一种难以掩住的自信。

李长寿开启了空明道心,避免自己接触纣王时,受劫运影响。

随之,便对子受拱手行礼。

顺带一提,按商国的规矩,非奴隶身份,除非是祭祀或认罪,平日里无需跪拜。

“见过子受王子。”

“大史大人客气。”

子受拱手抱拳,略微低头,正色道:“子受尚非君,大史为六卿重臣,不必对受行礼。”

李长寿笑道:“王子言重了,请上座。”

“受为客,大史上座。”

一旁闻仲也道:“大史,您上座就是,不然我这都不敢入座。”

李长寿并未多坚持,便坐在了主位上,闻仲与子受一左一右,在小圆桌周遭呈掎角之势。

随后……

气氛有点尴尬。

子受双手扶着膝盖,挺直胸膛端坐,一时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闻仲斟酌了下言语,笑道:“真说起来,子受的嗣子之位,还是多亏大史当年于殿前直言。”

李长寿看向子受,笑道:“王子对此事如何看?”

“嗯……”

子受目中露出几分思索,却是知晓李长寿在考他,不得不慎重以对。

这些年,少师已是将这位大史吹上天了,甚至说成了是神仙中人,多少有些夸张。

子受很快就道:“当年之事,受对大史颇为感激,但此感激只对大史能遵礼法直言进谏。”

“哈哈哈咳。”

李长寿大笑几声,“在其位谋其事,公事公办罢了。”

闻仲笑道:“子受,其实我与大史也有些许私交。”

“哦?受为何此前未听少师说起过?”

“此事不宜声张,不然容易招人闲话。”

李长寿正色道:“不提这些了,王子今日前来,不知所为何事?”

子受拱手道:“是为求策而来。”

“哦?”

李长寿笑呵呵地去摸酒壶,闻仲手疾眼快,抢先将酒壶端起来,先给李长寿斟酒。

“王子为求何策而来?”

“此前军中杀胜将,众将欲回朝歌城告状。”

子受自嘲的一笑,流露出几分无奈之色。

“父王命受领军,受早已说下规矩,命他们不得掳掠平民为俘。

还是有将领阳奉阴违,将战死敌军的军服扒下来,套在那些平民青壮之身,以此蒙混过关。

受杀一儆百,故拔剑杀将。

然,此事若回朝歌城闹大,受怕是颇为被动,军中将领、武将世家怕是要对受群起而攻之。”

李长寿思索一二,问道:“不得掳掠平民为俘的规矩,是少师拟的?”

闻仲叹道:“不错,确实是弟子、咳,是我拟的。”

弟子?

一旁子受面露思索。

又听闻仲继续道:“奴隶过众,已是商之顽疾,大厦之下,地基已是浮动。

虽说,现如今商国征战已少,通过掠夺而得来的奴隶远不如这些年积累下的奴隶,但这却是如今可以下手的第一步。

只有先否了掠夺战俘为奴的作风,或许才能将那些原本祖上被俘来的奴隶,恢复正常平民的身份。

如此,商国青壮可多,兵马可强,各行各事可用之人才源源不断,国力跃升,指日可待!”

“然后呢?”

李长寿含笑问着。

闻仲沉吟几声,又道:“您是问?”

“不谈其他,只谈商国本身。”

“然后,商国自可延绵国运,久远长存……”

李长寿看向子受,笑道:“王子也是这般想的?”

子受目中满是光亮,定声道:“少师之言,子受之志!”

李长寿缓缓叹了口气:“咱们举杯同饮,边饮边谈。”

三人举杯同饮,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后,李长寿却先闭上双眼,双手揣在袖中,似是睡着了一般。

他在思考,自己今夜要不要点拨‘纣王’……

李长寿心底虽然明白,就算出手点拨子受,天道收束之力非子受可抵挡;但当某种可能性摆在面前时,李长寿依然想去尝试一番。

重点是,退一万步,此事对自己不会有什么负面影响。

且换个角度考虑,自己能影响到‘帝辛’的机会本就不多,而今‘帝辛’尚是‘王子子受’,可塑性还在。

“你们错了。”

“错了?”闻仲有些不解。

子受忙道:“莫非,我商国还有其他中兴之法?”

李长寿叹道:“少师之言有理,行为却太过鲁莽,王子自当学过商之历史,可知商国力为何逐步亏空?”

子受道:

“子受每日都在想这般问题,原因存四。

其一便是在文成先祖定下嫡长子传位之法前,为争夺王位往往掀起阵阵血雨,国力内耗太过严重。

其二,贵族世家越发稳固,大多不思进取,只存享乐之念,懒惰懈怠者大有人在。

其三在于奴隶太多,已成隐患,商人心浮气躁,享乐奢靡之风已近乎无可救药,渐无可用之才。

其四在于众诸侯。

我商人内乱时,八百诸侯修生养息,其中不乏野心勃勃之人。

与受即将大婚之姜氏,便是东伯侯之女,我与她尚未相识,不知具体,只看过画像,但她却定会成为我的王后。

这便是父王的稳固之策。”

李长寿夹了一块牛肉放在口中,笑道:“王子,咱们不如推演一番。

若此次,你得王的支持,军中杀将之事成为你革新内治的开端,后面会发生何事?

闻仲也一起想想。”

于是,闻仲与子受各自思索。

闻仲毕竟是炼气士,活的年头久,见多识广、考虑问题较为全面,很快就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眉头皱成了个川字。

子受还是气盛一些,思考了少顷便道:

“必会有许多老臣反对。”

闻仲连忙接话:“不只如此,此事涉及的不只是武将世家。

要解决奴隶之事,不可避免就会触动当前所有诸侯、贵族、世家,乃至于百姓。

奴隶需要的只是一份口粮,却可耕田种地、开凿河渠、为家中奴仆,他们生来如此,绝大多数都不曾有反抗的念想。

若咱们直接出手……嘶!

怕是一场惊天之变。”

子受道:“少师所言,是否有些太过夸大了?”

“王子,是我之前有些想当然了,思虑不周,”闻仲面色有些灰暗,“奴隶之事,必须从后处置、从权处置。

此次军中杀将之事,必须遮掩过去。

咱们之前商量的,在朝堂之上争辩奴隶对国之害处,绝不可行!”

李长寿含笑点头。

子受面露怒色,定声道:“受何惧有之?当辩之!”

闻仲叹道:“强辩恐出大事。”

“大不了就是此位不保,”子受长身而起,“便是此性命送于他们又何妨!”

“王子、王子,”李长寿忙道,“莫要激动,事当从权,不可急躁。

王子方才所言这四条,切中要害,确实是商国如今之弊病,这些弊病积年累月,早已存在不知多久,绝非一两句话就可轻易更改。

但若王子这般有匡扶大商的未来君主,轻易被那些老顽固弄垮,那才是大商国之不幸。

你先祖,可是在天上看着你呐!”

子受面露惭色,对着空中做了个深揖,坐了下来。

李长寿笑道:“既然如此,我也不藏着掖着,为王子和少师敬献三策。”

闻仲喜道:“有您出手,大商稳固矣!”

子受也是侧耳倾听。

他其实对少师如此奉承大史有些不满,稍后这大史若是胡言乱语,说什么让他放弃革新政事的话语,那他立刻转身走人。

却听李长寿缓声道:

“这第一策,就是要稳。

在王子成为国君之前,需争取到朝歌城内外,商人百姓和权贵的支持。

王子必须明白这般道理——你并非大王唯一的子嗣,若大王因商国上下的压力,不得不斩了王子,王位依然有继承者。

说话做主的,永远是王,而非王子。”

子受不由默然。

李长寿又道:

“这第二策,还是稳。

前有‘伊尹流放国君’之事,足以为警惕。

王权并非没有制约,商国王权形成的过程,是以统治身周的文臣武将、权贵诸侯为核心,政令需有人执行,军队需有将率领,王权反受其制。

这一条尤为重要。”

子受思索一阵,问:“可否请大史细说?”

“具体问他就是,”李长寿指了指闻仲,“简单说来,就是你必须先拉拢住大臣、大将,让他们与你一条心,然后再一步步、细微地推动你的变革。

削弱诸侯也好,改奴为民也罢,都需逐步去实现,不可能三五个月就有成效,三五十年都有些勉强。

步子迈大了,容易扯到大……腿内侧的筋肉!”

子受缓缓点头,对此颇有感触。

李长寿继续道:“军权又是其中重中之重,王子此时必须培养自己能绝对信赖的军中大将,在朝歌城掌握绝对的话语权。

这是一切的基础,也是诸侯畏惧商君的根由。”

“听大史一席话语,受豁然开朗!”

子受眼中满是感慨,对李长寿端杯敬酒。

“莫要急,还没说完。”

李长寿轻笑着端酒回应,笑道:“这第三策,依然是稳。

此稳针对于各大诸侯,以诸侯制约诸侯,该怀柔时怀柔,静等时机、分而化之,此事最为重要。”

子受细细思索,目中渐渐满是亮光。

闻仲又问:“今日之局又当如何解?”

李长寿笑道:“说容易也容易,且还可对子受有利。”

“受,愿闻其详!”

“王子当举仁义之名,绝口不提改奴为民之事,也不要将心底志向流露出去,哪怕之前说过,当有人提及,你就坚决否认。”

李长寿笑了笑,继续道:

“王子可说,大商立国之本在于商人先祖浴血厮杀,战败者之子孙,如何配与商人同起同坐?

当然,这话只是说辞。

王子你要学会自我塑造,分清楚利益关系,稳固住自身嗣子的身份。

这样,你才有实现心底志向的机会。

具体如何发挥,你与少师商量就是。”

闻仲却道:“可,大史,登位前一套、登位后又一套,岂非被人诟病?”

李长寿笑道:“子受可在乎骂名?”

“哈哈哈!”

子受大笑几声,豪气顿生!

“受自幼时便遭毒、遭害、遭落井、遭屋塌,更遭流言蜚语,说我怪命。

骂名,浮云尔。

国欲改革,王当负重!”

李长寿正色道:“但名声也须得注意,这也会影响到政令效果,还会落人口实。

这般,这次就以仁义之名,以武德为由。

王子为何杀那两名将军?

是因王子不屑杀手无寸铁之人,觉得王师不应横征抢掠,这才下令让他们不要掠夺平民。

那两名将军违抗军令在先,需斩之。

以残忍手段迫害弱者,有违武德,抹黑商君之颜面,需罚之。

事情败露后,他们意图煽动军中哗变,遮掩自身罪责,需即刻斩之,不然大军失控,后果不堪设想,在八百诸侯面前,王师贻笑大方。

王子深思熟虑之后,才有军中杀胜将之事。

而那些叫嚣着,要请大王下令惩处王子的军中将领们,或不知实情,或用心叵测。”

子受有些不解地问:“那他们到底是不知实情,还是用心莫测?”

“那就要看,你想让他们不知实情,还是用心莫测了。”

李长寿微微一笑:“权之一字,起于人心。

还望子受莫忘今日之言语,凡事莫急功近利、不求一蹴而就,稳中求存、稳中求变,方可成事。”

子受起身深深做了个道揖:“多谢大史指点。”

“还有,”李长寿笑道,“我是王的大史,本不宜与王子说这些,稍后全凭王子与少师一同努力了。”

闻仲与子受对视一眼,前者眼底如释重负,后者眼底尽是星辰。

子受临走,还问了李长寿一个问题,李长寿却未能答上来。

他问的是:

“大史,我心有困惑。

这么多年,自是有不少人盼着受身陨,而夺受之位,为此权贵勾结、兄长谋乱。

受出生之前,早已有不少世家贵族暗中投效兄长。

而今父王年高,内争已在眼前,受无惧亦无恨,却怕因内争再损耗商国之国运,历代先祖之争,文成先王之训诫,犹在眼前,实不敢忘却。

大史可否教我,欲成王位,是否必须杀兄长、灭手足?

若无他法,自当快刀立斩,以免乱象丛生。”

对此,李长寿思忖少许,只能道:

“由心而动,决断在于你,永远不要忘了,商之先祖,在上面注视着你。”

……

“六条。”

“碰!”

有琴玄雅皱眉看向那一脸嚣张的某先天至宝,继续认真沉思。

她在天庭当差赚的灵石,输一半了都快。

(本章完)

670.第660章 风起南洲

第660章 风起南洲

“火红的太阳刚出山~”

哼着记忆深处不曾忘却的小调,李长寿负手漫步在灵兽圈中,心情显然相当不错。

指点了子受一次,竟莫名还有点小成就感。

大概是因地球老家的‘纣王’太过出名,不可避免会有一种微妙的心态,觉得自己见证了‘历史’云云。

念及此处,李长寿歪嘴笑了笑,继续哼自己的小调,优哉游哉。

子受性情似乎不算残暴,顶多是有些容易上头容易莽,而且还有浓厚的‘家族使命感’,想要将商国带向中兴。

为何是家族使命感?

在子受、帝乙这些凡俗人皇的理解中,现在的国度就是他们家族的私有品。

撇开大环境去谈论思想先进落后纯属扯淡,但在子受身上,李长寿确实看到了有别于帝乙、帝丁这些商君的东西。

这或许,就是闻仲在子受身旁,渐渐‘入戏太深’的原因。

当然,此时下这般结论为时过早。

现如今的子受,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最后会长成什么样的‘花骨朵’,却是谁也说不准。

更别说,还有那‘兴奋剂’一般的苏妲己。

难不成真的会是《千年狐狸万年的精》这种天道硬核剧本,这口锅注定要被红颜祸水背负起来?

那也未免太卑鄙了点。

当然这话也就心里诽谤诽谤,说是不可能说出来的。

仙识如水面的涟漪悄悄散开……

嗯?

有琴这是怎么了?

看样子好像情绪有些低落,面容颓然地走出了棋牌室,收拢裙摆坐在门槛上,靠在门框上出神……

李长寿头顶冒出几个问号,他还真没见过有琴玄雅这般模样。

仙识扫过,见到屋内某先天至宝仰头大笑的模样,以及灵性幻象身前摆着的一摞宝囊和火麟剑匣,李长寿顿时一阵无力吐槽。

这混沌钟要灵石能干什么?扔着听个响?

把他棋牌室的风气都带坏了!

想了想,李长寿趁自己还没惊扰棋牌室内的欢乐氛围,转身溜走。

过了几天,他又找了个棋牌室空闲的时机,偷偷放了一个警醒牌。

【竞技有爱,赌博无情】。

洪荒天庭反赌博,从太白宫后院开始!

李长寿左右打量了一阵,满意地点点头,转身朝草屋踱步而去。

他每迈出一步,自然而然向前走出两尺余;

但在旁人看来,他每次提脚、落脚的过程,身形就会自然而然出现在百丈之外。

没有闪烁,没有停顿,乾坤毫无波澜,仿佛已经与自然相融,又仿佛走路的规则就是这般。

显然,寿的道行越发精深,且朝着某个领域一去不复返……

李长寿也不知自己是否走错了路,但得了道祖所赐斩三尸之法的他,却已经不打算去斩三尸。

那样不太稳健。

回了草屋,李长寿端坐在自己的矮桌后,取了一卷空白布帛,在上写下了一行小字。

《大商名臣录》。

他在朝歌城总归不是白混这些年,从此刻开始,他就会观察商君身周的这些臣子,将有才干、精通政事、心系百姓、有怜悯心的臣子挑选出来。

既然让他主持封神大劫,那他就要有点主劫者的样子。

天庭不会收纳那些,只因站好队得胜、自身没有任何真才实学的权贵。

正神之位,宁缺毋滥。

“师兄~”

门外传来灵娥的小声呼唤,李长寿笑着答应,笔下不停,继续奋笔疾书,写着开篇序言。

灵娥身着浅绿仙裙款款而来,手中端着一碗冰凉凉的汤羹,却是最近新学的手艺。

跪坐在李长寿身旁的蒲团上,灵娥把小脑袋凑了过来,好奇道:

“师兄你这是,想将凡俗的臣子变成天庭的臣子吗?”

“趁着大劫,也就这么一个机会。”

李长寿笑道:“仙人、凡人,区别只在于仙缘仙根,有些仙人还并不如凡人聪慧、有心计。

天道不在乎生灵强弱,直接赐下功德、感悟,就可让凡人白日飞升,此事有何不可?

封神榜本就有最少三分之一的名额,要给当代人族的贤人留着,这是天庭代表了人族的必要象征,也是天庭和人族气运的交融。”

灵娥眨眨眼,也听不太懂,笑道:

“啊呀啊呀,一转眼,师兄已经是个成熟的神仙了呢。”

李长寿瞪了眼灵娥,后者做了个鬼脸,嬉笑着凑了过来抱住他胳膊,故意有一些身体接触,而强忍着自己心底的羞涩。

她在主动适应更亲密的关系,李长寿对此自不会拒绝,有时也会主动一些。

乖巧可人又对自己痴心一片的小师妹,谁不爱呢。

“对了,你有琴师姐把灵石都输光了?”

“呃……师兄你看到了?”

灵娥有些心虚地挪开身子,小声道:“这个也怪我,没及时拦着钟大姐。”

“哈哈哈哈!”

李长寿和灵娥心底,同时响起了一阵猖狂的大笑声。

李长寿额头一黑,左手屈指轻弹,湖边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钟响,心底泛起一声‘哎呀’。

混沌钟用灵觉怒吼:“小辈你敢打我!”

正此时,一缕阴阳气息悄然绽放。

正要恢复原本大小、过来兴师问罪的混沌钟瞬间缩了回去,重新化作三寸多高,在湖边柳树的枝杈上挂着,前后晃荡,传来的灵觉还带着一丝丝的倔强。

“讨厌!没事老惊动图老大干嘛,咱们自家的事,自家解决不就好了。”

“嗤!”

“谁敢笑!”

李长寿元神旁的小塔瞬间封闭自身,收敛一切光华,一动不敢动。

宝物之间的等级,当真相当森严,塔爷都有当弟弟的一天。

笑闹一阵,李长寿心底泛起少许灵光,于是将这份灵光缓缓拆解化作感悟,在道心中慢慢揉散,闭目轻哼了声。

舒坦。

这来之不易的顿悟。

如今顿悟的频率越来越低了,毕竟能让自己有所感触的东西,越来越少了。

“师兄,我能在旁边做乐器吗?”

“嗯,”李长寿端起玉碗喝了口,对灵娥温柔地笑了笑,低头继续奋笔疾书。

这毕竟是要给玉帝陛下看的东西,也会改变不少人的命运,自当慎重以对,尽量周全。

突然想到……

西方教当真平静了?

不见得。

李长寿总觉得这西方教是在准备一场对自己的报复,这报复可能出现在后续各个节点。

对方会在何时出手?

李长寿想了一阵,直接祭出老牌技能。

换位思考。

【假如我是第六圣人,我会在接下来算计何事,才能出一口心中的恶气,又顺势将阐截之战烧起来?】

李长寿心底,一张幻想出的卷轴缓缓展开,其上显露出一条清晰的故事线,串联起了一只只选项方块。

截教、杀劫、阐截之战、自己这个太白金星……

义父义子,李靖?

片刻后,李长寿闭目凝神,如枯石一般静立不动,气息都有些虚淡。

灵娥抬头看了眼自家师兄,心底轻轻一叹,嘴角却露出些开心的笑意。

自己,还是帮不上他什么呢。

……

自李长寿夜会子受,又三月后。

商国远征大军回返商地,大半将领连夜赶回朝歌城,以王子子受‘军中杀胜将’之事,告子受之罪。

翌日清晨。

百官云集大王殿,子受身着甲胄,一言不发跪伏于殿前,帝乙面无表情坐于高坐。

十六位远征将军齐齐单膝落地,陈述子受斩将前后情形,言语激烈、气愤难当。

众大臣顿时议论纷纷,有不少老臣言说此事有坏军心,必然折损军中士气。

大宰为内廷之首,与君王最是亲近,此时向前言说:

“军中杀胜将,自古无此理。

此事还需大王慎重处理,不能寒了这些浴血奋战的将士们之心。”

帝乙缓缓点头,开口道:“众爱卿,可有人为子受辩护?”

少师闻仲越众而出,躬身道:“大王,此事另有内情,何不听子受之言?”

有几位大臣纷纷开口:

“再有内情,焉有将得胜而斩的道理?”

“王子无故杀将已成事实。”

“大商以军武立国,先祖四处征伐才有如今之盛世,如何能荒废根本?”

闻仲略微皱眉,此时已是醒悟,自己站出来太早了些。

“咳!”

忽听一声轻咳自大殿靠前的角落传来,众大臣半数停下言语,道道目光朝那近来越发苍老的老臣看去。

自是李长寿的【官】字纸道人,帝乙的六卿,商国大史。

李长寿缓声道:“大王,此事何不交由比干大人处置?比干大人断案如神,朝歌城无冤假错案久矣。”

比干扭头看了眼李长寿,心底暗自嘀咕,这老大史平日里与自己毫无关系,没想到竟会举荐自己。

七窍玲珑心一转,比干顿时明白,这或许是兄长之意。

大史这个老狐狸,平日里低调的很,但在朝中却是人缘极好,不少官员升迁都有他背后的影子,也是得罪不起。

帝乙嘴角露出淡淡微笑,看向了左首的比干,温声道:

“王弟,你觉得此事如何处置?”

比干迈步而出。

瞧这曾得阐教支持长达半个月之久的王弟,身形修长、面如冠玉,此时也已迈入中年,少了许多锐气、多了几分沉稳。

他有七窍玲珑之心,为人却从从不八面玲珑,极其刚正;

他擅揣摩人心险恶,却从不为权贵求情而网开一面。

朝歌城中人人皆有唱诵——【朝歌有个子青天,七窍玲珑辨忠奸】,说的就是比干。

比干沉吟几声,对帝乙躬身行礼,而后道:

“大王,愚弟以为,无论是哪般案件,都应听取双方之言,收集足够证据,才可做出合理的判断。

当请子受侄儿入内,陈明此间内情。”

帝乙笑道:“既然王弟有此一言,让子受入殿言说内情吧。”

殿外,子受先抬头一拜,随后才慢慢站起身。

他握持腰间佩剑,缓步迈入大殿中,双目清澈,神态轻松,但在目光扫过两旁大臣时,目中有锐光涌动,让不少老臣心底颇感不安。

当下,子受按李长寿提点之法,先立仁义、推武德,再混淆那两名武将罪责,将他们以‘换军服收编战俘’,改为‘为战功不惜将战死敌军衣袍穿在平民身上’,并未说是收编为战俘,还是直接杀了,直接说了句‘其情何其残忍’。

随后子受转移矛盾,说那两名武将持功而骄,对他最初惩处不服,意图煽动军众哗变,并与此地跪着的不少将领,暗中通气,欲要落他王子子受的威严。

他说的,偏偏还都是实情,只是有些地方刻意模糊,绝口不提奴隶之事。

子受话音落下,大殿之内一片肃杀。

帝乙面色黑如锅底,子受嗓音依旧淡定,此刻完全不给对方反驳的机会,叹声道:

“大军在外,我为主将。

我知这朝堂之上,有不少人意在杀我,以全自身之利。

但这般权争,竟已渗入军中!

八百诸侯就在外看着!

他们之中,有多少人在等着我们大商自己烂掉,而后顺势而起,取我大商而代之!

就在这大殿中,有多少人只顾自身,只顾自身儿孙之前途,却忘了,这大商的版图是商人先祖拿刀斧一点点拼下来!

欲杀我者,今日不如就在此动手,何必暗中做那些龌龊伎俩!”

锵!

子受拔出佩剑,扔到大殿正中,双目如鹰隼、剑眉绽寒光!

锋锐的目光扫过各处,大半朝臣竟心惊胆颤,不敢与他对视。

“唉……”

子受叹了声,似乎泻了口气,将剑鞘扔到一旁,向前对高坐上的父王深深行礼,也不给比干开口的机会,直接道:

“父王,儿臣当时为防军中哗变,为立主将军威,不得不忍痛斩杀那两名将领。

今日之事,儿臣愿领罚,也请父王不必追究这些将军的罪责,他们大多只是不知实情,身有共情。

想必,在此地众臣,心都存于大商,只是有些时候,我们之间存在某种差异与不理解罢了。”

帝乙不由笑眯了眼。

一旁李长寿暗中挑眉,对子受能说出最后这几句言语,也是颇为感触。

这家伙,天生就是个做君主的料,已是明白如何去掌控人心。

可惜……

罢了。

子受今日在朝堂之上的一席话语,让朝歌城直接地震。

当夜,宫中传出消息,近来食欲不佳的帝乙大快朵颐了一餐饭,酒后连说‘大商可长存矣’,显然是对子受颇为满意。

不多时,比干也是公开言说,杀将之事错不在子受,王子权争须得遏制。

不少原本观望的大臣,开始倒向这个突然变得耀目的小王子。

而那微子启、微仲衍则是府门紧闭,谢绝宾客,似乎是在静静观望。

大史府,李长寿在书房中闭上双目,心神正要挪回天庭,但‘定向风语咒’却带来了一段对话声……

正是子受与闻仲。

“少师,这位大史到底是何方高人?

这么多年,受在朝堂之上没少受那些老臣挤兑,当真从未如此主动过,按大史之话语言说一遍,竟是将那些人吓的说不出话来。

这次当真痛快!”

“子受,慎言、慎言,这位大史可不是我能随便推荐的。

他是真正的高人,非权、非富贵能打动。

有些事不能对你详说,但子受切记,若非是到了生死存灭之际,绝对不要去劳烦他老人家,不然只能适得其反。”

“大史也是神仙中人?”

“只手,便可遮天。”

“嘶——那他来我大商作甚?”

“玩乐吧,不过也有传闻,大商便是他的一步棋,这里面的事我也看不清,子受你更不能知晓,莫要胡言乱语了。”

李长寿听到这,禁不住嘴角一阵抽搐。

这闻仲,果然是陷进来了,连自己非凡人之事,都已暗中说给了子受。

也对,毕竟人心都是肉做的,闻仲做少师也有些年头了,与子受可谓形影不离。

这会不会有什么隐患?

李长寿再次陷入思索,来回盘查与闻仲有关之事。

而此时正惦记闻仲的,却并非他一人。

……

玉虚宫后山,飞瀑阁楼中。

“这个闻仲,听着有些熟悉。”

广成子手指有节奏地敲着面前的桌面,皱眉思索状。

赤精子道:“就是那金灵圣母的小弟子,截教三代,此前与杨戬师侄他们一同听长庚师弟讲课,在朝歌城行走过。

当时咱们只顾看那人教李靖去了,却是忘了这茬。

没想到,咱们对朝歌城一时不关注,他竟已成了少师。”

一旁黄龙真人纳闷道:“少师是什么玩意?”

赤精子道:“据贫道所查,只要新人皇上位,少师大多会被拜为太师,在凡俗朝堂中权柄颇重,可左右军政大事。”

太乙真人双手揣在袖中,笑道:

“人皇的老师,咱大师兄又不是没做过,就是不太管事嘛,何必担心?”

广成子瞪了眼太乙,将手中玉符扔到桌子上,定声道:

“不可如此大意,截教这次走了一招好棋。

这个闻仲看样子,会成为大劫中的重要人物,咱们须得好好琢磨应对。”

玉鼎真人沉声道:“多做,不如不做,待天机更明显些,再动也不迟。”

太乙真人习惯性地撇了撇嘴,满脸生无可恋:“行吧,看看哪个现任王子那么倒霉,被咱们支持半个月。”

阁内其余八位仙人齐齐投来无奈的眼神,太乙真人耸了耸肩。

身靠玉鼎,自可无惧。

……

与此同时,碧游宫内。

多宝道人溜溜哒哒,拦下了刚回来找炼器宝材的金灵圣母。

“金灵师妹,你那徒儿最近十几年有什么收获没?火灵好久没给信儿了,怪担心他们的。”

“嗯……”

“遇阻也没事,大劫核心地带,哪有那么容易好渗透的,凡俗污浊、人心复杂,无功而返也不怪他。”

“事忙,没问,稍后发玉符问他一下。”

“行吧,也不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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