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4章 ,中龙腹地,北邙

11月,临江气温骤降。

空气湿度导致体感温度比平时温度更低,这也就是所谓的魔法攻击。临江大多数人都裹上了厚厚的衣服,但依然无济于事。

万圣夜,灵异小镇的狂欢,成了这段时间茶余饭后的谈资,不过持续两周,热度过去后,便再也没多少人提起。

大多都是说腻了,没去过的人问去过的人时,去过的游客从兴致勃勃的大吹特吹,到最后变成了‘也就那样’‘还挺不错的’‘门票确实值了’之类的回答。

工作又恢复正轨,王乾拍着电影,接了几个广告代言。楚千寻忙着家里的生意,大多时候只是幕后策划,主要还是待在小镇,这也是家里的生意之一。李崇经营着自己的场子,听说在青竹山附近盘了地皮,准备开一处温泉度假山庄,心腹秦亮被提拔成总经理,小有风光。韩垚依旧待在殡仪馆上班,老家房子快盖好了,婚期已经提上日程。

被称作秦昆四大狗腿的扶余山上师,生活蒸蒸日上。

赵峰回了,莫无忌回了,徐法承回了,妙善要游历一番,不知去了哪。

作为当家黑狗,秦昆这两个礼拜似乎闭关了,没人知道他在干什么,发信息也不回,打电话都是杜清寒接的,说秦昆有事。

家里,杜清寒出门过一次,去了燕京鉴宝,把秦小汪也带去玩了一圈,生活中多了个小孩子,对杜清寒影响不大,这是秦昆的孩子,那就是她的。孩子一口一个姨娘叫的亲,杜清寒也没什么太大的触动,只是学着其他人管教孩子的方式对待秦小汪,当然,她比较有耐心,好像熊孩子再怎么顽皮,都不会生气一样。

其实三岁的小孩子正处于最好玩的阶段,没有太大的精力,也不会跟父母耍心眼闹腾,哭就是因为难受,笑就是因为开心,很天真的年纪,只不过秦小汪似乎有些早熟。嗯……换个词的话,也许‘懂事’最合适。

姨娘在家里操持家务,还带着他出门游玩,秦小汪非常喜欢,他从小没有娘,似乎把杜清寒当成了亲生母亲,有些时候会在秦昆面前顽皮一点,但却不敢惹姨娘不开心,姨娘对他很好,可是好像没表扬过他,他很期待被表扬一下,所以显得特别乖巧。

多了一个儿子,秦昆还没来得及跟父母说,可能是不敢说,怕他们炸锅了,怕他们叨叨自己,秦昆也没给秦雪说,秦雪是个大嘴巴,守不住秘密,不过秦昆忘了李崇也是个大嘴巴,他给三弟秦亮说了这事,秦亮打电话过来秦昆没接,他便专门上门探望了一次。

“嫂子好!”

杜清寒开门,看见了人高马大的秦亮。

过年回去时见过秦亮,杜清寒招呼他进屋,秦亮一进来,一个乖巧的小男孩把茶水递上,他眼睛一亮。

“好小子!这么懂事?叫三叔!”

秦小汪眨着眼睛,然后看向杜清寒,杜清寒点了点头,秦小汪才露出笑容:“三叔。”

秦亮哈哈大笑,摸出一个厚厚的红包:“拿着!”

红包被塞到手里,秦小汪搔了搔脑袋,他的年纪还是不知道钱的概念,但能感觉到这位三叔很喜欢自己。

屋里,秦昆走了出来,秦亮立即起身,手指抠着衣角,讪笑道:“哥……”

有一阵子没见秦昆了,秦亮觉得自己大哥浑身又多了几分威严。从小他就不敢在秦昆面前造次,中学时更以秦昆马首是瞻,后来慢慢混迹社会,这些年又在场子里摸爬滚打后,秦亮也积威甚重。

毕竟场子里能碰见很多凶神恶煞的顾客,这些顾客都是他摆平的,他觉得自己也经历了很多大事,该独当一面了,但看见秦昆后,又被打回原形,这是本能的畏惧,他也不知道自己怕什么,也没做什么错事,但就是害怕自己这位大哥。

秦昆瞟了一眼:“亮子,越来越阔气了。”

桌上是宝马钥匙,身上是名牌西装,皮鞋锃亮,油头倒梳。

这几天地暖开了,家里温度不错,秦亮脱去加绒外套,衬衫挽起,一条花臂露出,霸道非常。

“哪有,都是老板给的,还是托哥的福。”

秦亮端着茶水抿了一口,脖子上忽然搭着一条胳膊,他浑身僵住,偷偷看向秦昆,秦昆似笑非笑:“我有儿子的事是李三旺告诉你的?”

呃……

秦亮苦笑:“昨天喝酒,老板提了一下……我这当三叔的,总得过来看看侄儿吧。”

秦昆问道:“没给你爸说吧?”

秦亮立即正色道:“没有!”

秦昆放下胳膊:“那就好,喝茶。”

“哎,好嘞!”

一杯茶喝完,秦昆陪着聊了会就回屋了,秦亮看向杜清寒:“嫂子,我哥他最近忙什么呢?”

“缫丝。”

“……啥?”

“缫丝。”

秦亮咽了咽口水,越来越摸不清大哥的思路了,缫丝……他准备当蚕娘吗?

偷偷打开门缝,秦亮看见书房里,秦昆煮了一锅蚕茧在玩,屋里弥漫着奇怪的味道,好吧,高人行事,他一介凡夫俗子是想不通的。

给杜清寒留下一张温泉度假山庄的VIP卡,秦亮就离开了,山庄马上建好,他还得去那里盯着。

秦亮走了,没人打扰,秦昆在屋里兴致勃勃地摆弄着蚕丝。

牛猛一众要么修炼,要么各忙各的,主仆直接同在屋檐下,安静而和谐。

此刻,秦昆不断摆弄着蚕丝,这边拔断,那边接上,手法慢慢从笨拙变得精通,他在殡仪馆是干殓妆活的,必须要心细,才能做好工作。

秦昆其他方面或者有些粗枝大叶,但手工技术方面,恐怕没几个人能比得上,尤其现在对肌肉的控制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脑子想发布什么指令,手头就能达到什么效果。一根又一根蚕丝盘根错节被他绞在一起,忽然间,似有明悟一样,他的动作更快了些。

“第一张网……成了。”

秦昆喃喃自语。

两个礼拜的时间,从陌生到精通,手工编织的蚕网铺开,疏而不散,鬼差们好奇,也不知道主子图什么,不过先后拍了马屁。

其实这网也没啥稀罕的……只是一张不怎么好看的破蚕网啊。

秦昆长吁一口气,似乎可以去试试手了。

……

11月中旬,临江市的橘子熟的差不多了。

秦明开着货车,旁边是蒋神婆。

后排还有两个人,秦昆在摆弄着丝线,旁边的楚千寻打着哈欠。

“哥,楚姐,你们这是遭什么罪,非得跟着我跑一趟?”

二弟秦明,目前负责贩售家乡水果,渠道已经打通,拉一趟本地水果出去,拉一趟外地特产回来,一进一出,收入不菲。

秦明是能吃苦的,家里还有媳妇和闺女,这些年打理果园,日子也越来越好。这次出门前,秦昆意外的找上来,要和他一起去。

秦明不认识楚千寻,但跟秦亮打听过,秦亮说这姑娘背景不浅,是秦昆好友,他的大老板在楚姑娘面前也是平起平坐的,秦明便没多想。

秦昆没理秦明,而是问向蒋神婆。

“蒋神婆,你的消息属实吗?”

“秦上师,我骗谁也不会骗你啊!我之前是神都渔楼的渔夫,虽然是外门,但消息也是灵通的。”

蒋神婆乃鱼龙山外门,是神都渔楼门下外门,本领不高,可是鱼龙山八方渔楼本来就是做消息生意的,她的消息网绝对不会差。

三个月前,她去神都渔楼做客时,楼主郑芝尘意外得知她和秦昆认识,立即把她奉为上宾,蒋神婆混迹江湖大半辈子哪有这种待遇,能让楼主亲自款待,最后才知道托了秦昆的福。

她现在对秦昆格外佩服,跟秦明搭档的也默契起来,一个老太婆,一个后生跑起运输生意,顺带搜集些秘门情报,两不误。

秦昆点点头,既然这样的话,那就再好不过了。

货车北上,到了洛阳一个村口,秦昆和楚千寻下了车。

秦明探出头来:“哥,你和楚姑娘小心啊。有需要我的就打电话,我立马过来!”

“知道了,去忙吧。”

秦明走了,秦昆和楚千寻打量着这里。

这是洛阳以北,山峦交错,山势普普通通,没什么奇险俊秀,但就是这幅普通的山脉,流传着生死道大半的传说。

这是秦岭余脉,邙山,又被称作‘北邙’。

有道是‘生在苏杭、葬在北邙’,这里从古至今都是下葬的风水宝地。东周、东汉、魏晋南北朝,数以千计的王公大臣下葬在此,更有数不清的历史人物长眠地下。

秦昆和楚千寻在一个村口下车,旁边就是山,花了不到1个小时,二人站在最高处,面前群山一览无余。

“昆仑龙脉分五条,三条流入华夏,这条就是中龙啊。”楚千寻啧啧赞叹。

刚刚还不起眼的山峦,换个角度后感觉立即变了。

山势扑面而来,让人望之感慨,自觉渺小。

风水有说:山在地上行,气在地下走。龙脉也叫地脉,这里便是中龙地脉之一,北邙山。

千年过去了,这里的风水可能大不如前,秦昆看不出这里当年的模样,望着茫茫山脉,轻轻叹道:“和北龙、南龙比,中龙似乎差远了。”

中龙夹于长江黄河之间,东流入海,《都天宝照经》曾说:一代风光一节龙,节数多时富贵久。

这是风水典籍,大体是讲龙脉每起一峰过一峡即为一节,即主一代风光。

要把祖坟和风水联系在一起,就要承受天地时运,风水是在变的,时运也会有变化。所以大到朝代,小到家族,都会有兴衰更替。

所谓一命二运三风水,四积阴德五读书。六名七相八敬神,九交贵人十养生。当然,这都是老祖宗的说法,所以古人将风水宝地看的极重,毕竟谁不希望子孙后代福寿绵长,香火鼎盛呢。

二人聊了一会山势,楚千寻便好奇起来。

“说到底,你过来要做什么?”

秦昆请她来帮忙,她问都没问便来了,结果秦昆带她来到中龙腹地,楚千寻就有些疑惑。

捉鬼的吗?

别开玩笑。

镖不走沧州,鬼不捉长洛,这是共识。长安洛阳一个是道庭一个是佛庭,压根不需要捉鬼师,别看北邙山在生死道里名气大,但这里即便有不长眼的邪祟,也早就被解决或者镇压了。

秦昆想了想,开口道:“是捉鬼的,但也不算。确切的说应该是找鬼的。我想见识见识一些大鬼,你得帮我算算在哪碰见他们。”

找……鬼?

楚千寻苦笑不得,合着自己就是指南针啊。

山峦层叠,村子颇多,这里的村民淳朴热情,见到两个外地人,听说他们是来采风的,非常欢迎。

来这里采风游玩、仿古寻幽的游客不在少数,吃农家饭,睡农家床也是很常见的。

一个大婶看见二人面善,听见二人有住宿的需求,直接开口道:“那住我家吧!家里的妮儿都嫁出去了,院子大着呢。”

秦昆给了大婶500块钱,大婶死活不要,秦昆直说自己还得住几天,软磨硬泡之下大婶才肯收下。

“小秦,小楚,你俩都是画家吗?”

吃了晚饭,大婶和她老伴在剥玉米,有一搭没一搭聊着。

楚千寻特别佩服秦昆编瞎话的水平,大哥你笔都握不稳呢还敢说是画画的?

秦昆也不害臊,直接道:“我是,她是我助理。”

“那可真厉害了!年初村长带人翻修山神庙,请了几个画画的,给了不少钱哩。”

秦昆牛气道:“那都是裱糊匠,咱是搞艺术的,不一样。”

大婶眼睛放光:“小秦,最近村里发展农家乐,让每家每户装点一下,咱也没啥艺术水平,墙上挂的簸箩玉米和辣椒,但每家每户都挂的这,没特色啊。我寻思挂些葫芦画,这不买了好些葫芦回来……不过我和你老叔画的又丑又难看,你要不看着给咱画几个?”

秦昆正享受着大婶的吹捧,忽然表情僵住,楚千寻则得意地看着秦昆,让你嘚瑟,栽了吧。

大婶把葫芦和颜料拿了出来,秦昆揉着发胀的太阳穴。

不是婶子……你也太自来熟了……

我也没答应啊……

看着大婶放光的眼睛,秦昆也不忍心拒绝。

“楚千寻,调颜料。”

葫芦是半个葫芦,已经晒干,其实就是一个瓢。

颜料是大婶自己买的,还有一些脸谱图片。

这都是民间工艺品,秦昆在电视里见过不少,但从没自己画过,论艺术水平,他只有给死人殓妆的那点微末伎俩,不过艺术嘛……殊途同归,画着像就行了,多大个事啊。

楚千寻不会调颜料,不过化过妆的女人对色彩的敏感程度是天生的,没一会,她照着照片上挨个调好颜料,秦昆则握着毛笔,直接上手。

从晚饭到天黑,楚千寻是想看秦昆出丑的,不过秦昆也确实有点东西,还真就画出两个和照片一模一样的葫芦脸谱。

大婶喜不自胜,两个脸谱挂在墙上,和玉米、辣椒、簸箩放在一起,逼格立马出来了。

“小秦,你太厉害了!”

秦昆放下毛笔,云淡风轻道:“婶子,俗话说葫芦招福禄,招来的福禄之气还得要玄关锁住,不然就流走了,你得在院门口摆个大石头镇宅,或者砌个影壁才行。”

扯这么多废话是因为秦昆实在不想画了。

这特么比给死人上妆还累。

大婶听秦昆解释了一番,没意识到自己被秦昆带跑偏了,她顺着秦昆的话想了下去,一脸为难道:“咱哪有本事砌那个。拉一车砖,还得请人,这都不说了,关键门口堵了,影响干农活。小秦,还有啥能镇宅锁财的法子?”

“那就做几个青布帘子挂上,也能凑合用。”

大婶眼睛一亮,愈发觉得秦昆是高人,佩服道:“前段时间庙里来的裱糊匠也这么说!他们说给每家每户砌影壁,栽桃树,还要给村里刷白墙,画些画,写点诗,说山阴有煞,需用文气镇压之类的,村长觉得他们就是想揽活赚钱。没让弄。”

秦昆眉头一挑:“他还说什么了?”

“妮儿她爹,你那天跟着一起的,那些人还说什么了?”

旁边的大叔道:“他们还说村里的土路修反了,咱村的路是什么反弓煞,耗财招小人,要把路修的像月亮一样抱着村子,那叫什么、什么带……”

“玉带缠腰。”

秦昆提醒道。

大叔立即点头:“对对对!就是玉带缠腰。”

秦昆砸吧着嘴,那裱糊匠看来不一般,阵为地水火风四象,地、火早已失传,世间只余风、水。秦昆的阵字卷怕是最正宗的阵术天书,一般民间异士能看出村子的风水,已经是不得了的本事了。

反弓煞其实也是风水局的一种,路修成弓形,房屋、村落在搭箭瞄准的方向,确实不是什么好格局,起码从风水来说,道路环抱村落或者房屋,才是对住户有利的格局。

闲聊了片刻,天色已经黑了。

院子里灯泡昏暗,气温也冷的不行。

大婶和大叔进了屋,也让秦昆楚千寻进屋,二人却起身道:“我俩出门消消食,也四处转一转。”

“中!那你们小心些。”

“对了婶子,你说那山神庙在哪?我们过去看看。”

“还在半山腰呢,得走一会,不过这会恐怕不接香客了吧。”

“我们就是溜溜弯。”

秦昆说着挥手,和大婶作别。

感谢‘书友20181229223339171’、‘尸神小金刚’、‘冬天雪水’、‘秋风引人思’、‘古仙道无线天剑’的打赏~~~

(本章完)

第1345章 ,邙山阴界,路遇故旧

风水乃易术,日升月落,周而复始为易。

易就是古人理解的变化之道。

一般本事粗浅的江湖方士并不知道,风水格局也分昼夜,普通的格局,有可能到了夜晚成了大凶之地,也有可能成为福地,这都是风水变化之一。

晚上,村子灯火通明。

山间小路却漆黑无比。

秦昆和楚千寻拿着手电,往山神庙走去。

楚千寻捧着油灯,手指不断拨弄着火苗,似乎在寻找着什么,秦昆则回头看向村子。

“原来是个少阳村。”

太极交织,黑白分明,但白中有黑,为少阴,黑中有白,为少阳。

这村子乃极阴之地的阳气汇聚之所,难怪只是人丁兴旺,村子却依旧偏僻贫困。

“少阳村?怪不得他们命格都是福寿绵长,命里却多福少禄。”

楚千寻有一搭没一搭接着秦昆的话,半个小时的脚程,绕过山腰后,村子已经看不见了,山里的野兽在鸣叫,黑灯瞎火的路上,听着还有些渗人。

前方不远,就是山神庙。

月色为背影,圆月之下,勾勒出庙宇的轮廓。

庙不大,位于一处缓坡上,依山而建,这里黑灯瞎火的,似乎没有庙祝,二人走得近了发现,这里只有三处房间,一处正殿两处偏殿,庙外只铺着几块青石,连门都没有。

“有人吗?”

秦昆招呼了一声,只有一声猫叫传来。

二人进了院子,看见两边偏殿供奉着雨师和土地,雨师殿上方,牌匾是‘风调雨顺’,土地殿上方,牌匾是‘五谷丰登’。

秦昆有些狐疑。

新翻修的山神庙,就这样开着门,也不怕有人过来搞破坏?

庙内礼器,好歹也是值点钱的啊。

正前方,是一个大香炉,香炉后,是山神庙正殿。

牌匾高悬‘真如法界’四个大字。

秦昆呢喃着四字,看向楚千寻:“什么意思?”

楚千寻从小在楚老仙身边耳濡目染,天文地理佛道典故,基本略通一二,算命的道士总得涉猎广博,要不然解命时没什么说辞润色,信任会大打折扣。

听见秦昆发问,楚千寻想了想,开口道:“缘起性空、唯识法相、真如法界都是佛教的大乘不共法,就是独一无二的大乘佛法。这山神……怕是佛庭敕封的护法山神。”

秦昆恍然。

大乘佛法他是知道的,水和尚在家整天念叨这些。这是度众生的法门,等闲人只能自度,大乘佛法则是度人。苦海无涯,自度只能证阿罗汉果位,阿罗汉不能成佛,但度人的至少能证菩萨果位,这是能成佛的啊。

他感慨着佛庭就是不一样,山神都修大乘佛法。

大殿,山神端坐正中,手执金刚杵,宝相庄严,秦昆拿出三炷香,几沓冥币:“阿弥陀佛,山神老爷,这供奉就算孝敬你的。我呢也不是来捣乱的,想在这山里寻些厉害的大鬼,扰了你地盘清净的话,请多多包涵。”

秦昆念念有词,楚千寻则无奈一笑。

秦黑狗说粗鲁也粗鲁,但似乎殡仪馆上班的缘故,敬鬼神的礼数还是到位的,她也跟着拜了拜,指尖挑起一抹火焰:“走吧,找到了。”

山神庙再往后,就更偏了。

临近冬天,气温骤降,山里鸟兽难寻,树影婆娑。满地枯枝,满山枯叶,只有风吹来时能听见一些响动,大多时候,只有一两声夜枭啼鸣。

几棵老树下,楚千寻看着周围,对秦昆道:“就是这里!”

说罢,她念念有词:“残风阴烛寻碧树,莹莹之火照魂窟,七星夜罗,莹灵为尊!”

莹灵灯下,光晕点点,没入几棵老树之间,消失不见,秦昆看好位置,摸出十八根蜡烛排成一线。

“十八通冥火,阴阳一线开!”

抬腿,一脚踹碎阴阳壁,整个人没入其中。

山变了。

就在进入的一瞬,整个山上灯火通明。火是绿火,伴着鬼乐,不减热闹。

从这里到后山,沿路不是酒坛,就是丹炉。千年的供奉,不知道多少美酒喂了长埋山下的王公贵族,几个喝的酩酊大醉的老鬼衣衫敞开,高谈阔论。

秦昆沿路走去,那群老鬼理也不理自己,一个个醉生梦死的模样,兴致来了还会脱去衣服,学动物啼鸣。

滑稽的举动,一看就是喝上头了,秦昆有些嗤之以鼻。

看这里的规模,怕是好几个鬼城的规模,沿途遇见的老鬼们大多都是魏晋下葬,不拘一格,秦昆知道大名鼎鼎的魏晋风骨,就是这幅样子。

时至司马家篡权,夺了曹魏大统后,天下朝纲不振,风云并起,八王之乱闹得华夏大乱,几百年里成千上万郁郁不得志的名士都隐入山林,成天炼丹喝酒吹牛逼,如此放浪形骸也只是发泄心中的不满,这是名士郁郁不得志的时代,也是华夏混乱的开始。

名士效应从古至今都有,这般姿态也引得后世争相效仿,邙山也是一样,后来下葬的老鬼们,无论贫贱富贵,一路上也都是呼朋引伴,醉生梦死,秦昆觉得自己进了一个假邙山。

这是鬼地?满地酒鬼的鬼地吗??

秦昆拎起一个老鬼,对方鬼气精纯,收敛的极好,起码都是鬼将级别,他醉醺醺看着秦昆:“嘿!阳人!”

老鬼摸出一粒丹药:“求仙问道来的吗?来一颗,保你飘飘欲仙啊~”

秦昆将其放下,那老鬼把丹药喂入口中,嚼果仁一样咽下,摇头晃脑:“世人都晓神仙好,惟有功名忘不了!古今将相在何方?荒冢一堆草没了~”

秦昆将其一脚踢开,看向楚千寻:“这就是你说的有大鬼的地方……”

“不然呢?沿途看去,至少都是恶鬼级别吧,虽然看着弱了点……不过应该有更厉害的。”

供奉出来的恶鬼,和带着执念成长起来的恶鬼,能一样么。

秦昆嫌弃地看着这群家伙,生前是有多丧啊,死后荒唐成这样。

整天炼丹喝酒,图个啥。

时代不好,对人才来说是致命的,满腔抱负的人在魏晋南北朝时期确实是悲剧,秦昆看着几个老鬼抱着自己的腿让他一起喝酒,一脸无奈地踢开他们,继续向前。

下了山,就是一个庄子。

秦昆看见附近还有很多庄子。

这些庄子被装点的奇模怪样,应当是庄户主人的后人给烧来的祭品,而且不止一代。

有明清风格的,还有宋元制式,甚至隋唐时期的摆件都有。

有的庄子已经破烂,怕是香火断了,人死道消,里面被孤魂野鬼占着,有的庄子灯火通明,那些庄户阔气奢侈,出行车马相伴,还有仆人跟随。

这里面,有一个人鬼气非常特别。

那人骑着高头大马,身披战甲,是个将军,他身边宿卫威猛凶悍,隔着几百步,秦昆就觉得对方煞气逼人。

煞气!

只有生前杀人宰兽、或者常常游走在死人堆、乱葬岗的人,才会有这种气息。

那人骑马而过,两旁醉鬼只觉得煞气蛰人,纷纷避让。

“长平侯出行,闲杂人等速速闪开!”

宿卫已经凑不成阵了,这些人生前恐怕是那位将军的家将,千百年也不知道魂飞魄散了多少人,伴在旁边的,只剩了5个。

长平侯……

秦昆呢喃着这三个字,发现那人来到了自己面前。

“尔等何人?敢挡我去路。”

“路人。”秦昆打量着旁边宿卫,视线转回对方身上。

鬼王。

这厮明显是鬼王,但鬼气不足,他的灵力波动似乎有些杂乱,一只徒有其表的鬼王,不过已经是秦昆来到邙山后见到的最顶级的大鬼了。

“路人?”

对方居高临下,似笑非笑:“我怎么觉得,你是阳人。”

“是又如何?”

“哼,阳人就回你阳间,此地阴气弥漫,不是你能待的地方。”那人也没什么敌意,生冷的口气更多像是劝告。

“不劳费心。”

秦昆让开一条路,对方走过身边,忽然转头:“嘶……你是道门方士?还是佛门僧侣?”

“问这些干什么?”秦昆饶有兴趣看着他。

这位将军有点弱,不是自己找的目标,秦昆不打算和他纠缠,没想到对方却对自己来了兴趣。

“呵呵,某家也见过不少方士,他们来此捉鬼驱邪,说是历练,你也是如此吗?”

秦昆不答。

对方索性开门见山道:“得,某家也不跟你废话。今日邙山有场大宴,我要宰一只老鬼,但不方便出面,你若能帮我,我许你好处。”

哈?

雇我当杀手?

这家伙有点意思。

“什么好处?”

“陪葬冥器,许你三件,可换荣华富贵。”

“宰谁?”

“去了就知道了。”

那将军看到秦昆犹豫,有些不耐烦:“爽快点!”

半晌,秦昆才道:“你既然有虎豹骑相伴,还没把握杀了那老鬼,恐怕对方很难对付吧?”

此言一出,周围安静。

几个宿卫长枪指向秦昆:“你究竟是何人!”

那将军也眯起眼睛,阳间法师不是没见过,千百年来僧侣、道士、萨满都来过邙山,但一眼能认出自己的亲卫是虎豹骑的,可是没几人。

秦昆还没说话,那将军身后,一个老卒忽然下马,他狐疑地看向秦昆,又转了几圈,确认半天后,老卒揉了揉眼睛,才小心翼翼问道:“秦……上师?”

那将军惊了。

周围宿卫也惊了。

连楚千寻都惊了。

秦昆名气这么大的吗?这特么邙山里面一个老鬼都认识他?

不可能啊!

秦昆看着老卒,那老卒也是沙场下来的悍将,此刻头发花白,脸颊一半被腐蚀,他点了点头,忽然笑道:“曹子和可好?”

“果然是秦上师!章放见过上师,感谢上师救命之恩!”

老卒眼圈一红,跪下连磕三个头,“将军很好,还经常念及秦上师和王上师。敢问……上师为何不老?已经是仙人了吗?”

秦昆扶起老卒:“驻颜有术罢了。”

老卒和秦昆的对话被那将军听见,他连忙下马上前:“曹文烈见过先生,先生可与我族叔有旧?”

曹文烈,曹休!

秦昆不知道对方是谁,但楚千寻知道,她心中骇然。秦昆什么时候跟曹家认识了?

滑天下之大稽啊!

他们刚刚说的曹子和,那不是曹操堂弟、曹仁的亲弟弟曹纯吗?秦昆居然认识他?

“哈哈,见过一面,将军客气了。”

刚刚也是通过那老卒认出对方虎豹骑身份的。在三仙海国时,秦昆和王乾曾进入因果水域,帮曹纯下墓摸金,在墓门口有一士卒遭了邪气侵染,还是秦昆帮忙拔毒驱邪的。

那士卒正是面前的章放!

当时年纪轻轻的小卒,现在已经老了,死后多年还是待在曹家人身边,能和他再次相见,也是缘分。

秦昆摸出一坛酒递了过去。

“既然有缘,请大家喝酒。”

酒坛递给章放,章放感激涕零,当年自己的命都是对方救的,时隔千百年,对方还没老,怕是仙人之躯了。

仙人赐酒啊!

“上师请拿回去,老鬼何德何能!”

章放情绪有些激动,没肯接,秦昆便把酒坛塞给那个将军:“对了,你叫啥?”

曹休抱着酒坛,干咳道:“曹休曹文烈。”

曹休?

秦昆恍然大悟,听过,但是不熟。

“原来是曹文烈将军!久仰大名!”

曹休汗颜:“先生既然与我族叔认识,叫我曹休便可。”

来到邙山,见了旧人,秦昆和楚千寻还被送了两匹马,不过刚上去马就被骑爆了,秦昆不敢再骑,索性给楚千寻牵着马。

大小姐现在对秦昆更加好奇了。

好像对秦昆越了解,他的秘密就越多。

楚千寻纳闷:“你们怎么认识的?”

“因果水域。”

楚千寻瞪大眼睛,没听秦昆提过这茬,因果水域见过的人,再次碰见的概率简直微乎其微,何况还是个卒子。

这是老天爷赏排面啊!

曹休一路和老卒章放聊着,才依稀知道了秦昆的故事。

帮忙下墓摸金,这人当年恐怕就是厉害的方士了。

而现在还是阳人之躯,曹休心中已经断定对方是神仙,特么千年过去了,还是这么年轻,这人难不成修成阳神了吗?他心中对秦昆产生敬畏。

妈呀,自己刚刚居然想雇一个神仙帮他杀鬼,想想还有些害臊……

队伍朝着邙山深处走去,沿途更加热闹非凡。

阴路不比阳间,这里的空间是扭曲的,地方大,但脚程短,在阳间大半天能走完的路,在这里就一两个时辰。

曹休现在很热情,给秦昆指着沿途庄园。

“先生,这些庄园都是陵墓所化,香火断绝后,便成了无主之地,但大多数还是有主的,那边的、那边的、那边的,都是一些有名气的小子,不过我不认识。听后来人说的。”

曹休指着西北、西南、正西三个庄园,他也记不得庄园主人的名字,但听说那些人在后世鼎鼎大名。

秦昆觉得也是,邙山名人何其之多,曹休生卒年早,不认识也是正常的,只是好奇心被勾起,他总想去看看。

“那这边的是谁?”

秦昆指着一个黑云盖顶的庄园,黑云已有龙相,上面居然还有金霞紫气,看的人心神摇曳。曹休赶紧挡下他的手指:“先生慎重,这是光武帝陵所化,刘秀虽简朴和善,但他身边人架子大的可怕,云台二十八将仅存了十二个,时常从各地前来朝拜,一个比一个能打,还不讲道理。尤其不喜欢我们这群汉末老鬼,我们得离远点……”

秦昆缩了缩脖子。

我天,这里难怪是禁地。黑云化龙的帝陵啊!头一次见到。里面的刘秀,到底恐怖成什么样?

感谢‘道心通玄’赏舵~~~我天,欠更还没还完了,又来一个,给力了兄弟!

进新地图了,邙山毕竟是实地可考,设定麻烦了些,而且还得谨慎点,昨天写的干巴巴的,一直改也没没改好,就没发,现在差不多了,发个大章,一会再码。

感谢‘果然不黑’、‘书友20190805132900582’、‘书友20190118191139749’‘书友20200425120239931’、‘冬天雪水’、‘罗诚01’‘书友20190216164230313’‘尸神小金刚’、‘秋风引人思’、‘大波香閪冥皇兽’‘书友20181229223339171’的打赏~~~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