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忽闻天公霹雳声,禽兽虫豸倒乾坤

待到阳泉子附身的“阴阳秀士”彻底被拖入影子里,赤心子才松了口气,道:“人灯大法,相传这门要修炼成这门邪术,定要突破入道级才有办法修炼成功……”

一袭绿袍的老者语气顿了顿,沉声道:“这‘阴阳秀士’,应当是被气魂宗的这位入道高手,以寄魂转生之法化为自己的一具分身,再利用此人的肉身来祭炼人灯大法。”

他心念飞速转动,这时已经意识到了这阳泉子身份并不简单,应当是气魂宗隐修的长老。

“苗花的辈位,在气魂宗中很高,至少现在的二代弟子,据说是前任的大长老羊舌孽的弟子,年岁应当不小,他一定是修炼法术出了问题,才用这人灯大法来填补寿元!”

一开始,赤心子也没有料到阳泉子修炼的竟然是人灯大法,这门法术极为邪乎,炼成后化人皮为灯盏,化神魂为灯芯,阴阳秀士整个人都被祭炼成了一盏“活”着的人皮灯笼。

“果不其然,这阳泉子修成了人灯大法,而且手段老辣,若不然也不可能打破我的八元锁骸,看样子,这老家伙的人灯大法至少有七、八成的火候!”

——人灯大法最强之处,倒不是这门法术有多厉害,而是能够增补寿元,属于那些修行时急功近利的修士,在后期弥补根基,炼化他人为“人灯”,抽取其福运、天禄、寿元命数的秘法。

据说,人的头顶和两肩,分别有三把火,这三把火即是福、禄、寿这三把火,寻常的邪法,最多也只能夺取他人的精血元气,唯有这人灯大法极为逆天,连福运、天禄、寿元命数也能截取。

然而,修炼这种人灯大法的过程中,也是凶险无比,危机四伏,盖因此法涉及到因果天数,遭天所妒。

因此,气魂宗中历代修持这人灯大法的修士,十个之中,九个未必能够成功,反而是修炼的走火入魔,不人不鬼倒是比较多……

不过,这阳泉子明显是炼成了这逆天的秘法,其成就未必能谈的上“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但是在气魂宗之中也是佼佼者。

“还好,我也算行动及时……姑且,是用了八元锁骸封住了这化为活灯笼的阴阳秀士,只是,万一我打入的禁制被解开,那就麻烦了……”

他话心刚落,地面上的影子就疯狂蠕动起来,哧啦,一声裂帛声响起,地面的影子如布匹一般被撕裂开来,一道单薄的影子,提着一盏白色纸扎灯笼漂了起来。

——那灯笼上贴着一个大大的“奠”字!

赤心子仰头看去,阴阳秀士整个身影都变成一抹单薄的纸色,只有九窍处是九个窟窿,两个眼窝里空空荡荡,映照着薄如蝉翼的人皮下的一缕诡谲的青幽烛光。

他右手提着的纸皮灯笼微微一抖,那幽黯诡谲的光芒陡然变亮,隐隐地,还有一股浓郁的气息向着四周扩散,那种气息里带着一种扭曲、枯败、腐烂的力量。

“好强烈的阴邪气息,这‘人灯大法’应当是提炼了某种阴煞邪气祭炼而成的,又模仿了天道扭曲之力,这股邪力非同小可……”

赤心子意念一动,只是还未来得及挪移身形,整个身体就蓦地僵住了,纸皮灯笼的光芒陡然扩散,他的身影也被吞入其中,全身立刻如坠冰窖,就连血管里也像是结满了冰碴!

他的皮肤也开始腐烂,从胸口开始变黑,一块块肉钻出蛆来,发出恶臭,甚至在脖颈处上的一些地方,变成了那种如同尸斑尸纹一样的灰白皮肤。

嘶…

赤心子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面色也越发的凝重。

“这是侵蚀……”

他能够体察到那种力量正在侵入自己的体内,沿着皮、肉、骨渗入四肢百骸,就连心脉处也有一股气机扭动着钻入进来,在其中深深扎根。

不过,最糟糕的还是那股无形的禁制力量,赤心子发现自己的意识都被这股力量所禁锢,只是与入道界限不同,这股力量连心识运转都能扭曲、禁制。

“赤心子,以你的实力,本来还享受不了这人灯大法中的青灯魇魂咒,以咒之下,纵使是入道高手也讨不了好处,而这一招本来是也是用于对付那阿吒力教的高手。”

阳泉子冷冷一笑。

“也不知道你是运气好,还是不好,非要来趟这个局,否则这一招也不会用在你身上……”

赤心子无奈地叹了口气,又淡淡地开口道:“老家伙,你就这么笃定,今天能够吃定我了!”

——不然呢,你一个不入道的小辈,在我面前,还能翻了天不成!

阳泉子自恃身份,这番话也懒得多说,他早就下定决定,要斩杀此人,故而,也没有任何留手之意。

“赤心子,你就老老实实去死吧!我这人灯大法能篡夺人的福运、天禄、寿元命数,你的一身修为,还有自身的气运命数,就便宜我好了!”

赤心子放声大笑一声,他也懒得再演了,借助贺平那边传递来的力量,他的体内直接爆发出一股恐怖的气机。

“入道气机?”

阳泉子要是真身在这里,也会震惊的毛发倒竖,赤心子这时已经释放出媲美入道的气势,周围的天地元气也生出感应,被一层层的扰动。

“糟了!难道这赤心子真的入道,不……这不可能!”

阳泉子心中一惊,只是,他终归是入道多年的高手,意念一扫,就看穿了赤心子身上的气机变化,并不圆满,明显还有漏洞。

“不对,这不是入道!仙傀门入道没那么容易,莫非是赤心子借助某种宝物、法器,能够干扰到天地元气,又或者是他已经被炼制成了活傀儡!不管是那一种,今天都不能放过他!”

阳泉子心念电转,立刻激活人灯大法的另一重变化。

只见,那持着灯笼的“阴阳秀士”身影一晃,单薄的身影变得是鬼影重重,分化出数十张人皮,犹如一只只鬼魅妖魔,朝着赤心子的方向扑了上去。

这些人皮,同样也是被阳泉子夺取福运、天禄、寿元命数炼成的人灯,他们一下子膨胀身影,犹如一个灯笼,身影里都燃烧着幽暗的烛火,在空中旋飞而至。

这数十张人皮灯笼,大半都是气魂宗中最杰出的弟子,也有一些是邪道左派的高手,还有斩邪司出身的高手,他们无一例外,都被阳泉子抓住,活生生的炼成“人灯”。

“人灯”都身怀各种神通和法术,有的“人灯”在半空,就变化为长有骨翼的蝙蝠,从空中扑落下来;有的变成穿着红色嫁衣、披着盖头的,宛如一团血影的女子;还有的变成一道持着长枪的人影,像是一员武将,双手提枪,猛地一枪刺出,仿佛化成一条蛟龙。

与此同时,阳泉子也以“青灯魇魂咒”,以厌胜法这种咒法,去隔空施咒,引爆渗入赤心子心脉处的一股咒力,这股力量一经引爆,能将活人的心脉震的层层寸断。

赤心子继续大笑一声。

“阳泉子,你也太小看我了,你那青灯魇魂咒对付一般人也就算了,对我这‘活傀儡’之身,有个屁用可言!”

他的双手猛地一探,用力抓住胸口,咔嚓一声,胸腔部位立刻开启,露出藏于体内的五颗九罡烈破雷珠。

咻咻咻咻咻!这五颗雷珠瞬间喷射出去,刹那间,天崩地裂的轰鸣之声彻响,巨大的雷光冲霄而起!

这是一击绝杀!

恐怕,也没有人会想到,会有人选择将九罡烈破雷珠这等凶残的雷珠,藏于自己体内,还能够当暗器一样轰出去。

“给我死!”

赤心子一声怒喝。

——忽闻天公霹雳声,禽兽虫豸倒乾坤。

暴鸣的雷声之中,五颗九罡烈破雷珠直接飞射出去。

“什么?”

阳泉子意念一动,就看到赤心子身外好似金蛇电火缭绕,一声爆鸣,前方的空间猛地震荡,刺目的光芒如沸水般急湍而下,那瞬间爆出的光线,实在是太强烈了,阳泉子感到除了寄存的这具“阴阳秀士”的肉身双眼外,连分化的魂魄也感到刺目的灼痛。

接着,就是恐怖的爆震音浪,就连整个身心也被巨大的声波如同重锤撞击一样。

不得不承认,九罡烈破雷珠,在威力上,是有着远超九火雷筒、子母飞旋雷等级的雷火之力。

过去,贺平也险些中过一击,这种攻击未必能杀死入道高手,可是爆发之下,也会令入道级数的高手被雷火爆烈的威能,震的是灰头土脸。

而且不管是九火雷筒、子母飞旋雷、还是九罡烈破雷珠,都蕴藏着一股专克天下各种阴秽邪物的雷霆阳刚之威能。

雷声振荡之下,自有一股乾天阳刚的烈气,浩然无匹,覆盖天地。

轰!

雷光落下,只是擦着一点,便叫那长有骨翼的蝙蝠爆散开来!

一道道雷芒四散飞溅,好似电蛇蹿动,光芒乍隐乍现,同一时间那团血红的人影也飞灰烟灭,那擎着六合枪的武枪,也全身崩裂、碎裂。

‘这九罡烈破雷珠可是连斩邪司秘武库也造不出的好东西,也只有‘东密’这边财大气粗,而贺平又巴结上了金曜孔雀,这才拿到的好东西!阳泉子,你就好好享受一下吧!’

雷光爆开的一瞬间,赤心子脚下的影子被雷光震散了,他也无法用影子逃遁,可他身后浮现出一面镜子,微微一个吸摄,就将他这具活傀儡吸入镜面之中。

“该死!畜生!”

就算身陷如此危机,阳泉子以人灯大法祭炼的分身,也就是“阴阳秀士”这具躯体也没有被杀死——几乎是在千钧一发、电光石火的关键一刻,他的本体以入道界限硬抗住了五颗九罡烈破雷珠的爆发力,可是整个身躯也变得破破烂烂。

“阴阳秀士”的身子,原本像是个人皮灯笼,只是现在,全身都是破洞,手里提着的那盏纸皮灯笼,也因为九罡烈破雷珠被震破。

这也使得他极为心痛,因这这纸皮灯笼也是祭炼“人灯大法”的一件相应的法器,这灯笼受了重创,自己的这门法术也要折损一半。

“五颗九罡烈破雷珠……这赤心子从哪里来的这种东西?”

九罡烈破雷珠确实是好东西,可是只是一次性的,而自己的纸皮灯笼乃是依人灯大法所祭炼,破了之后,也不知道要花费多少苦功,才能弥补。

——五颗雷珠,换自己的纸皮灯笼,可以说是太过划算了!

阳泉子在心中长叹一声,驾驭着破布一般的“阴阳秀士”的身躯。

这时也来不及多想了,阳泉子知道自己吃了个暗亏,人灯大法祭炼不易,这道分身要是折损在这里,这趟南疆之行恐怕就要泡汤,相应的计划也要中道崩殂。

他也不敢浪费时间,薄薄的身影向后倒飞,倏乎间电射而去。

只是“阳泉子”身形一动,耳边就听到一声极为细微的声音。

“阴阳秀士、阴阳秀士……阴阳秀士…”

这声音微乎其微,甚至阳泉子这种老牌的入道高手也没有察觉,或者说他也无法感觉,因为这个声音是锁定在阴阳秀士的这具肉身上。

刹那间,阴阳秀士飞遁出去的身影,投于地面上的一道影子留了下来。

这影子如同泥鳅,微微一晃,就朝着另一个方向,“唰”的一下沿着地面飞滑而去。

……

“阴阳秀士的这道影子,算是入手了!”

贺平睁开了先前闭上双眼,他离开了那个小摊子,汇入了庞大的人流,走进了城中的另一条街。

这是一条古街,穿过一座灰白牌坊,两侧都是些酒楼和店铺。

这里的民众脸上没有丝毫听闻外界动乱而陷入混乱的表情,仿佛一切还处于天下太平的时期。

热热闹闹的闹市街头,都是在讨论最近新开的哪一家酒楼好吃,要不然就是闲聊着街坊邻里的趣闻,亦或是城中的花楼最有名的花魁的艳闻。

“南疆这边的情况竟然比中寰州和关内要好的多,”贺平喃喃低语。“我还以为赫连侯镇压的那处地渊入口出了事,这边的情况已经非常严重了。”

他对于外界资讯还是了解有限,并不知道朝廷那边已经加派了人手,将南疆的那处地渊重新镇压了回去……除了那地渊之中的玄阴魔魈逃出来几头,其他的地底妖物也被增派的高手,重新打回了地渊中。

也是多亏了朝廷的高手极为给力,才没有让灾害扩大,就连那些逃出地渊世界的玄阴魔魈,也十分神秘的不知所踪。

这两个月的时间里,表面上一片勉强的风平浪静,但某些暗流已经开始渐渐涌动。

更重要的是经此一役,极大的消耗朝廷的实力,导致南疆这边朝廷的根基元气接近大伤,各方势力愈发的蠢蠢欲动。

只是,这种蠢蠢欲动,本身也属于暴风雨前的一种宁静!

“大幽朝廷的力量还是较为强横的,地渊入口都被镇压住了,那我要前往地渊,就有些麻烦,至少本地的修行门派,也不敢直接闯入那地渊世界,因为很有可能会遭遇到朝廷势力的阻拦!”

不过,他来时也听说过,南疆不比大幽,这里天高皇帝远,加上朝廷的威慑力有限,一些本地散修门派,还有南疆一些势力,都与镇守地渊的朝廷大军有些协议。

这些当地的地头蛇,每年都能够从边军那里获得一些前往地渊界的名额。

“名额吗?”

他自言自语,心想应该由这一层面入手。

就在这时,贺平也不抬头,就感应到前方突然有一道气机忽然迫近。

嘭。

一个柔软的身躯撞在了他的身上。

“对不起……”

一个模样柔美的女孩惊慌失措的赶紧道歉道。

“这位公子,真是对不住,我不是故意的!”

“无妨。”

贺平呵呵一笑,他心想,可我是有意的。

(本章完)

第257章 断手

贺平走到一半,就撞到一道人影。

这人影是有备而来,娇呼一声,险些摔倒在地上。

贺平一抬头,就看到一个女子,她面上眉凝烟水,秀眉微蹙,头上簪了一支珠簪,这女子看上去年岁不大,穿着揉蓝衫子、淡黄绫裙,有一种小家碧玉的气质。

“无妨,不过小事罢了!”

贺平微微一笑,摇着手中的一把折扇,道:“之后走路要小心一些。”

这女孩略有些羞涩的一笑,朝着他低头行了一礼,便快步向着一旁的街道走去。

人一转眼,就消失在人流之中。

贺平瞥了一眼,这少女离去的身影,嘴角浮现出一丝冷笑。

“真是瞌睡来了,就有人送枕头……”

这可不是什么巧遇,这个女子是有备而来的,再者,以他的修为,自然不会莫名奇妙被人撞上,更被人伸手探进怀里,摸走了怀中揣掖的碎银子、杂物的钱袋。

“这女人偷东西用的不是偷术,而是法术,”贺平伸手往怀里一摸,就摸出一个小巧的荷包。他平日里有什么重要东西,都会藏在自己的影子里,这个钱袋里只装了些碎银子、杂物,就是装个样子。

不过就算如此,旁人也休想与他拉近距离,靠着近身之际,偷走他揣怀里的钱袋。

实际上,那女人在一瞬间,就将钱袋从自己身上挪移走,用这个荷包顶替了。

“不是小乘搬运法,也不是五鬼搬运术,这应该是空空门的妙手空空之术!”

他回想起来,赤心子也说过,南陵道之中散修门派中,就有一个空空门。

空空门恶迹颇多,其门下,还养了许多窃贼,平日里混淆于俗世,终日窜身街市,潜于人丛中割取佩物,以剪綹手法修炼门中术法。

这个门派根基就在南陵道,但是门派中人,喜欢周游各地,掳走寻常人家小孩授习的恶习,被他们掳回来的小孩,都会被安排弄成乞儿,或是干扒手的营生。

空空门中的人,都以偷术为宗,专修窃术为核心的各种术法,空空门的祖师名为精精儿,擅于一门“摘星手”,他本来就是个偷门异人,从剪綹扒窃的下三滥手段中,悟出了能够虚空摄物的“摘星手。”

那些儿童之中,展露出资质的,就会被安排学习更上乘的法术,能够授以更厉害的法术,空空门的门徒弟子中最出色的,掌握各种暗击伏杀之术,个个都是刺杀高手。

毕竟,摘星手祭炼到一定程度,其妙手空空之能耐,就算隔着数里,也能摘取人心;

斗法交手之时,能于间隙间施展这法门,取敌人项上人头,也是犹如探囊取物,至于什么隔空夺人兵器,隐于暗处取人性命,更是不在话下。

正因为掌握了“摘星手”这一门绝艺,在修行界之中,空空门也逐渐伏击暗杀而出名,其门派中的高手,或许实力不济,无法入道,只是论到刺杀人的手段,就算是入道高手也会瞠乎其后。

修行界之中,有很多散修世家、修行门派,对于空空门故而是看不上眼,认为空空门行事过于下三滥,但是,也不敢小瞧这一脉的人。

“空空门,这个门派在南陵道上也有些势力,属于那种与官府也有交情的门派,若是借助这个门派的势力,或许有办法弄到前往地渊界的‘名额’……”

地渊界之中的每一层,都有各种罕见的天材地宝,对于各门各派修炼都有好处。

在南疆的这处地渊入口,朝廷派出的军队和高手镇压地渊,防止妖魔跑出来,也无法抽出手来采集。

于是,就想了一个折中的办法,那就是开放一些名额,让南陵道本地的修行世家、门派进入地渊之中,一方面这些修士本来就需要各种地渊世界的药材、奇珍,另一方面可以从中抽取好处,比方这些修士采集的灵药、矿藏都要缴纳一部分给朝廷,双方也算各取所需。

这种开放“名额”的方式,自然也与朝廷打压各地门派的方针相违背,只是考虑到南疆状况特殊,朝廷方面也只能睁一只闭一只眼罢了。

贺平抓着手中的荷包,手掌微微一用力,这荷包就碎散开来,化成粉沫从指间流泄。

……

同一时间,那穿着揉蓝衫子、淡黄裙的少女踩着小碎步,从人群中飞速拐进旁边的一条小巷子里。

在巷子里,她的两个同伙早就在候着,其中一个穿着破旧鹑衣的乞儿,另一个长的又瘦又长,头上戴着个皮帽子,眼里黑多白少。

这三人一女二男,形貌都有些不同,一个看上去像是小家碧玉,有些家世的女子;另一个是街头行乞的乞丐,最后一个戴着皮帽的,倒像是个行货的商人。

三人唯一的共通之处,就是腰间都束着一条绿腰带。

“怎么样了白叶儿,今天收获如何?”

站在靠近巷子口的那个乞丐低声问了一句。

“抓了一头肥羊。”

白叶儿微微昂起头笑了起来,老秋横秋的说道:“那厮应该是个外地人,一看身上的打扮就知道不是缺钱的人,那丝绸缎子的外衫,可不是什么人都穿的起,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公子哥,跑到天虞城来凑热闹。”

“是啊!”

那乞丐点了点头,说道:“这一阵子,城里倒是来了不少人,声势倒也不小,也不知道为的是什么事?”

“听说是要抓一个叫楼冲霄的人,这人好像是阿吒力教的护法,当时来了不少人。”

那戴着皮帽的男人咧嘴一笑。

“别说了,今天的收成了。”

“在这里。”

白叶儿掏出那个钱袋,她拿在手里轻轻摇了摇,顿时里面传出一阵稀里哗啦的脆响,嘴角立刻勾起一丝笑意。

“听起来不少啊。”

戴皮帽的男人也笑了起来了。

“好了,先不要打开,庾坛师今天已经到了城里,暂时在罗门庙落脚,今天是七月初七,按惯例,又要召开‘百子大会’,附近几个据点的空空门中的人都来了,我们也不要在这里耽搁,先去见祖师再说。”

“庾坛师已经来了吗?”

白叶儿与那穿百结鹑衣的乞丐面色一凛,神情都有些难看。

“坛师不是去了三道桥大泽地,怎么又回了罗门庙。”

那乞丐小声问了一句。

“这事我怎么知道,不过你们也清楚,庾祖师行事一向狠辣,要是不小心得罪了他,可没什么好果子吃。”

戴皮帽的男子这么一说,白叶儿与那乞丐都面面相觑。

庾坛师是空空门现任的“八坛八祖”之一,修为极为高深,他三十年前就已经神魂大成,在南陵道也是响当当的人物。

当然,这个“响当当”在于庾坛师凶神恶煞的名号,南陵道的修行界也不乏杀人如麻,下手凶残的人物,可如同这庾坛师一般下手狠毒的也不多。

这位庾坛师,在空空门中地位极高,只是个性异常阴沉古怪,对内对外都很残忍,那些死于他手之仇敌,无一例外,都会被挖取尸体的一只左眼作为标记,告诉人家是他所杀。

而且,庾坛师生来有一怪癖,嗜喜活吃人肝,伺侯他日常起居的门中门徒,只要忤逆其意,就会被活剖开肚了,取出人肝食用。

白叶儿与这鹑衣乞丐都深知这庾坛师的骇人之处,心中听说这位师长要办百子大会,心头也是一阵惊异。

“‘百子大会’,这关头为什么要办百子大会啊?”

白叶儿很是疑惑。

——百子大会,是空空门自来以久的一个仪式,那就每隔一段时间,会从各地掳掠一百零八个孩童。这一百来个孩子,会由门中替其举办个拜师仪式。

仪式结束后,就将其纳入空空门中,这些新收的弟子,都是最低级的白绶弟子,他们的特征,就是腰间束一白麻带。

空空门的弟子,他们从白绶带开始,需要在街头开始学习以扒窃、卖艺、行乞为生,其中资质好,聪明伶俐的,就会被授以术法,安排成为青绶弟子,慢慢培养,由青、黄、棕、绿、赤、紫、金分为八个级别;

那些资质笨拙,被认为未来难以成就的,就会被淘汰,始终不得寸进,徘徊在白绶带。

一旦长期无法晋级,师长就不会在对其倾泄资源,日时一长,别说未来是否有所成长,就连衣食饮居都成问题,不少孩童尚未成年,就因饥寒交迫而死。

空空门中的一直奉行这种制度,白叶儿与她的两个同伴,都是绿带弟子,等级倒也不低,算是中间层的弟子,再往上的赤阶,是门中骨干。

若是晋级至紫绶带,那是神魂大成的高手,到了金阶,也就证明这弟子资质了得,是良材美玉,可以传授诸如“摘星手”一类的高深道术。

空空门也因为这种恶习和制度,不知掳掠了多少孩童,制造了多少人伦惨剧。

“庾坛师主持百子大会,除了坛师以外,是否还有其了师长?”

白叶儿又问了一句。

“负责主持大会的,还有阴显龙阴师叔。”

皮帽子叹了一声:“不过,阴师叔之前与玄阴魔魈所伤,万一你们出了什么岔子,最好不要指望师叔有办法出手相助。”

“应该还有其他人吧?”

那乞丐也追问一句。

皮帽子也只能苦笑一声。

“我只知道,庾坛师还邀请了另外几位修行界的人物,至于是谁,我也不清楚。”

白叶儿和乞丐听他这么一说,都摇了摇头。

这三人本来在空空门中也有一个靠山,那就是其师傅凌澄子,只是凌澄子被一头玄阴魔魈所杀,三人立刻失了这个大腿,在空空门中地位大减。

“这就麻烦了。”

白叶儿叹了口气。

庾坛师要举办百子大会,对她们几人而言,都不是什么好事,这按惯例举办的百子大会,也是考校门中弟子修为的一个场合,若是门中弟子表现的好,师长就会嘉奖,若是表现极差,那就会遭受各种责罚。

庾坛师与其师凌澄子同为“八祖坛师”之一,双方一直不对盘,凌澄子一死,师叔阴显龙也受了创,在空空门中势力不比从前,若是百子大会,被姓庾的借机发难,在场的三人恐怕会小命不保。

“唉,现在说这些,也没什么用。”

那皮帽子摇头晃脑。

“我看,我们还是把那些金银取出来,看看能不能卖通庾坛师那个徒弟季怀南。”

“也是,再加上我今天的这些收获吧!”

白叶儿纤手勾住钱袋轻轻一抖,从里面落下一些碎银两。

“最好再抓来几个肥羊,那季怀南那个坏胚一向贪的要命,真不知道要多少银两才能满足这个见钱眼看的家伙。”

“原来如此,你在这里啊?”

忽然,一个阴冷的声音从她的身后传来。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皮帽子与乞丐身形一怔,那皮帽子想要向后挪移,眼里一双瞳仁渐大,黑黑的眼珠几已填满了整个眼眶,那漆黑的眼中似乎发出幽微的光。

而那乞丐儿也一振破破烂烂的百结鹑衣,那东拼西凑,由无数补丁缝成的破衣服上,无数花花绿绿的蝴蝶也振翅欲飞。

白叶儿的纤手也摸到袖中藏着一柄白玉匕首,她除了修炼过“空空妙手”之外,还炼过一门名为“隙中驹”的异术。

“空空妙手”只是一门隔空摄取物品的法术,并不高深,只是配合这柄祭炼过的白玉匕首,能够隔空刺穿人的心脏,划破人的喉咙,乃是一种可怕的暗杀术。

“咳!”

那身后之人轻咳一声,她的一张俏脸顿时凝固,皮帽子与乞丐也不例外,都是面色慢慢变得苍白,额头鬓角开始渗出细细汗珠。

白叶儿看的很清楚,那个被自己偷了钱袋的公子哥,就站在巷子口,他打着折扇,不动声色地看着自己,一股莫名的庞大压力,死死压在在场三人身上。

皮帽子与乞丐这两人身上的异象,瞬间消失不见,两人都发现自己的术法失灵,且有一股无形的压力迫近,两人这才知道遇到厉害的高手,心跳都瞬间加速,冷汗狂冒。

“前、前辈……我们是空空门的人,之前的事,是误会……”

乞丐哆哆嗦嗦,声音都有颤抖。

贺平只是冷冷的看了三人一眼,道:“不过是一点小钱,对我来说也没什么,只是,拿了我的东西,总要付出一些对应的代价。”

“什么代价?!”

白叶子十分机警,她隐隐察觉到不妙。

“比如,这样。”

贺平伸出手来,他的五根手指抓着一条断臂,不知何时被切下来的断手,还抓着一柄玉质匕首。

白叶儿低头一看,发出一声尖叫,她的肘部被什么切断了,噗滋的一声,大量血水狂喷了出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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