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古魔

“难怪说地渊之中,也会有乾天之力的存在,这里说是地渊,但感觉更像是世界的夹层,一处特殊的‘小世界’。”

陈牧细细感受着地渊中的变化,不由得露出思忖之色。

最初他听闻地渊的许多描述,譬如地渊之中并不隔绝乾天,亦有乾天之力的存在,当时也让他感到很是奇怪,因为明明在百丈深的地底,就已经几乎沟通不到乾天了,为何到了千丈深的地渊,反而又存在有乾天之力。

如今在他的感知中,这地渊根本不似地底的结构,倒像是另一层世界,乾坤八相在这里也是处于流转之中,风雷水火皆存在,乾天亦然,只不过不及坤地之力的浑厚。

而且。

除了乾坤八相之力外,还存在有其他一些混杂斑驳的气息。

陈牧微微眯起眼睛,将目光投向约莫百余丈外的某处,继而身影一闪而过,出现在那里,就看到这里是一个凹陷的坑洞,坑洞内还有些残破的痕迹,隐约有丝丝黑气在消散。

这黑气他如今也是十分熟悉了。

魔气!

在地上近乎已经难以寻见的魔气,在这地渊之中仍然存在。

从这处残破的痕迹来看,应当是一头妖魔之类的东西,被某位宗师一掌灭杀,残存下来少许的余痕。

“这地渊的确是危机重重……”

陈牧审视了一眼那处痕迹,这被灭杀的妖魔虽说境界不高,被某位宗师一击而杀,但如果是一位受到地渊压迫的六腑境在这里,要应对起来就没那么容易了。

也就难怪身在风云榜上的慕容燕,这一次都没有下达地渊探索,她的实力虽也勉强够格了,但不成宗师,没有练成武体,在这里终究危机重重,更不用说她修炼的还是乾天一脉而非坤地一脉,否则或许还愿意冒着些风险来探索一二。

在仔细观察了些许残痕之后,

陈牧没有多做停留,他身影一晃,便往远处而去。

而几乎就在陈牧的身影消失在漆黑的地渊中时,后方的黑暗阴影中,悄无声息荡起一缕波痕,继而又如水纹一般泯灭的无影无踪。

……

幽寂的地渊中,并非看不见光亮。

整个地渊中都存在一种深色的光,色泽昏暗且深沉,那是地脉流转的光亮,虽然远远不及地上世界那般明亮,但对于宗师存在来说,还是能轻易看清周遭景色。

犹如黄昏般的幽寂夜土,陈牧的身形犹如一缕黑雾,在幽色中悄无声息的延展。

以他如今的实力,虽连九阶的天妖天魔也丝毫不惧,但在从未探索过的陌生地渊,他行事还是以谨慎为主,以天子敛气法内敛气机,掩藏身形,小心的探索着周遭区域。

各宗各派的宗师以苍霜山脉为中心进入地渊,之后必然是向着四方分散探索,陈牧对其他门派的宗师倒并不在意,眼下也不急着远行,地渊的环境对他来说,是不曾体会过的一种天地变化,仅仅只是在这里慢慢探索,他对乾坤的感悟便在不断增进。

虽说到了他如今的境地,不入换血境便不可能踏足意境第三步,但在跨入换血境之前,多积累感悟自然不是坏处,系统面板上也是直观的有经验值的收获。

如此。

沿着未知的路径一路前行了百余里后,陈牧终于遇见了地渊中的第一头活物。

这是一头体型不大,仅有约莫一丈左右的‘土狼’,通体呈枯黄色泽,若是在地面上仅仅就只是二三阶的妖物,但在这地渊中却似有所异变,气息凶悍。

“嗷……”

这头土狼正警觉的行走于荒土之上,忽然仿佛察觉到什么一般,一双妖瞳中闪过一抹凌厉凶光,一下子纵跃而起,向着右侧猛然扑去,并张口撕咬过来。

那里正是陈牧所立足之处,见到土狼猛扑过来,倒也并不意外,毕竟他离得足够近,且也没有刻意将所有气息都收敛的一干二净。

砰。

面对土狼的猛扑,陈牧只抬起右手,屈指在那硕大的狼头上一弹。

伴随着仿若鼓鸣般的声音,这头土狼以更快的速度倒飞回去,连呜咽的声音都没能发出,直接就翻起了白眼,轰的一声砸在黄土之上。

“有点意思。”

陈牧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一步来到土狼的尸体旁边。

他刚才那一指,无形气劲已突破了土狼的头颅,将其颅脑碾碎,但他这一指的力道,却被其坚硬的脑壳抗了下来,并未直接崩碎。

这并非他刻意而为,要将一指的威力内敛,而只是很普通的弹出一指,没想到这头土狼的身躯之强韧,比他预料的还要略强一丝。

“仅仅只是六阶左右的层次,妖躯之坚固便接近七阶妖王了么。”

陈牧观察了一下土狼的尸体,略作思忖后却也不觉得意外。

这地渊之中环境特殊,强烈的压迫弥漫四方,在这里存活的无论是妖物还是魔物,躯体之强韧必然是远远超过地面上的。

不过。

就在陈牧蹲在土狼尸体旁研究之时,忽然远处的黑影变幻,一道修长的妖影在黑暗之中悄然接近了陈牧的脊背,如若影子般的利爪无声扬起,一下子撕向陈牧的后背!

“哼。”

陈牧冷哼一声,神色毫无变化,回身一袖扫去,一股澎湃的乾坤之力迸发而出,与那袭向他后背的黑影沉重的撞击在一起。

袍袖挥起的乾坤之力澎湃,彼此相撞之下,那黑影明显有所不敌,漆黑的利爪突兀缩回,整个身躯灵活一纵,就要往远处退去。

陈牧眯起眼睛看去。

却见从袭击他的那物更为怪异,身形看似极小,如若一只体型漆黑的猫,但之前扬起的利爪却不合常理般的巨大,仿佛是在阴影中蔓延出来。

并且最主要的是,其浑身上下的气息与那头妖狼截然不同,伴随着一种极其深邃的凶残恶意,要说土狼袭击他也许是受到威胁,也许是为了捕食,那么这头漆黑凶物就是纯粹为了杀戮,毫不掩饰的暴戾。

古魔!

在地上世界近乎已灭绝消亡的上古魔族!

并且这头古魔,已达到了七阶的程度,实力比起那些七阶妖王也毫不逊色,否则的话承受了他刚才那一袖之威,不可能仅仅只是在空中被抽的翻了个身。

“想走?”

陈牧眼见这头古魔想逃,顿时冷哼一声,并不打算放过。

实际上哪怕是在地渊之中,七阶的古魔也绝非随处可见的存在,这头古魔必然是被之前大量宗师进入地渊的动静给惊动,也许是望见人多,便悄悄隐蔽不动声色,直至瞧见‘落单’的陈牧,这才从身后偷摸跟随,暴起出手。

真正的古魔与那种被魔气侵蚀的妖物不同,其本身是一种极其诡异的状态存在,可以说具备肉体,但又可以说并不具备,更像是实质化的魔气凝聚成的产物,且与那种疯癫的‘妖魔’不同,古魔更为阴险狡诈,暴戾凶残。

这一头显然便是。

袭击陈牧不成,察觉到实力有所差距,立刻便试图遁逃。

“留下吧。”

然而陈牧却并不给其机会,一步落下便已追上,凌空一记拳印追落,澎湃而浩荡,调动了附近的天地之力,凝聚成一道天地轮印。

那头古魔察觉到这一击的威力,漆黑色的身躯中发出刺耳的嘶吼声,仿佛是无数生灵的惨叫凝聚而成,令人一下子极度不适,同时澎湃魔气涌动,汇聚成一记魔印。

轰!!

魔印和天地轮印碰撞,爆发出一声炸响,但随着剧烈的碰撞,魔印明显不敌,一层层的溃散,化作漆黑魔气,并被天地轮印寸寸碾灭。

眼见无法抵抗陈牧的招数,那头古魔再次发出嘶吼,整个身躯剧烈膨胀,暴戾而癫狂的气息轰然升腾,似要竭尽全力与陈牧拼命。

但就在下一刻。

砰。

那膨胀庞大的身躯一下子犹如黑布一般撕裂,迸溅开来,化作七八个支离破碎的黑团,向着四面八方横飞而去,逃窜向各个不同的方向!

“这就是所谓的天魔解体,聚散无常么?”

然而陈牧看着这一幕,却并未露出什么意外之色,他虽是第一次与真正的古魔交手,但对于古魔的手段,早从许多古老典籍上看到过一些,也从冯弘升等宗师那里了解过一部分,对于古魔的手段也是知晓许多。

天魔解体,聚散无常,便是古魔的手段之一,其躯体可实化,与强大妖王硬撼,但也可虚化,一下子分崩离析,离散之后再次重组,并不影响其存活。

“灭。”

陈牧也不多废话,捏起的拳印一散,向下虚虚一按。

但见那汹涌澎湃,凝聚成一团光点的天地轮印,随着他的动作也是陡然散开,一下子化作形色各不相同的八道轮印,分别追袭向一块碎裂的黑影。

砰!

风轮追上一块,将其一下子割裂成无数碎片,碎片中隐约发出凄厉惨叫。

啪嗞!

雷轮追上一块,一击将其碾灭的干干净净,化作了一缕黑烟,连惨叫也没有发出。

火轮、水轮、天轮……

分解的天地轮印各自袭击一团黑影,追上之后便各自爆发威能,将其一片片灭杀,凄厉的惨叫不绝于耳,直至最后一块也分崩离析,周遭终于变得安定下来。

而与此同时,陈牧本尊则追袭向其中最大的一块,此时已将其整个镇压下来,以元罡内劲将其控制,令其落入掌中,化作一片似虚似实的黑雾,在掌中不断的翻涌变幻,时不时浮现出一张张人脸,冲着陈牧发出暴戾凶残的嘶吼。

陈牧并不理会古魔的变化,只目光直勾勾的盯着那团黑雾。

突兀的。

在他视线之中,那团黑雾再一次发生变幻,竟呈现出一张他无比熟悉的面孔,赫然却是许红玉,似哭似泣,哀怨的看着他,仿佛不理解他为何要如此残暴。

但随着陈牧一定神,那种虚相却又立刻消失无踪,呈现在眼前的依旧是那些凶残狞恶的一张张黑雾面孔。

“聚散无常,天魔无相……”

陈牧看着掌中这团不论怎么挣扎变化都无法飞遁出去的古魔残体,眼眸中却是露出了十分感兴趣的神色。

聚散无常。

这个境界其实他也有所领悟,就像是天地本身,水火风雷,可虚化为天地之力,也可实化呈现出来,包括他平日里遁地而行,都是利用的聚散无常。

但这种聚散无常,仅限于天地之间最简单的基本构造,他无法让自己的身体也呈现出聚散无常的形态,完全无视钝性的攻击和手段,即使是练成了乾坤武体也做不到。

可古魔却可以。

它们的身躯既能化为实质,胜过钢铁般坚韧,带着极高的强度,又能虚散幻化,随意分裂解体,甚至还能幻化出不同面相。

当然被他镇压的这一头古魔,仅仅只是七阶,还达不到天魔的程度,传闻到了天魔的层次,能真正做到无形无相,万化万相,变幻莫测,诡异多端。

即便如此。

这头古魔依然具备蛊惑人心之能,能令他的视觉受到些许影响,若非他的心境已抵达明镜止水的终点,要想直视其本相也还没有那么容易。

最为关键的是,在陈牧如今近距离的感受中,他能体会到古魔存在的本质,仿佛并不属于乾坤八相的一部分,不由任何一种构成,也是他如今所见到唯一一种独立于天地之外的东西,与整片天地都迥然相悖。

早前他不是没有接触过魔气,甚至不止一次,但那时候的他对于天地本质的了解远不及现在,而如今他甚至体会过短暂的‘天人合一’,对于天地的感悟已指向本质,擒拿下一头古魔之后,才能感受到其真正的不同之处。

“不属于天地的一部分,其本质更像是污秽、暴戾等负面所汇聚的一团魂魄,交融了一部分天地之力组成如今的结构状态……”

陈牧心底喃喃一声。

若古魔的本质并不属于这方天地的一部分,那它最初是从何而来,从这片天地之外吗?

(本章完)

第352章 弹指杀宗师

无论古魔是否来自于天地之外,又无论天地之外是什么,至少这些都还不是如今的他适合去深究的问题,暂时也还挨不着他的边。

陈牧很快便收敛思绪,继续端详起掌中囚困的那份古魔残体。

虽说这头古魔仅止七阶,层次并不算高,但对于陈牧来说依然有很高的研究价值,至少‘聚散无常’和‘无形无相’这两个境界,若是能够参悟出来,那绝对是一种质变。

尽管人体和古魔截然迥异,但万道皆通途,武体的淬炼本就是逐渐‘天地化’的一种现象,以他如今的层次,抵达换血境之后,未必就不能触类旁通。

陈牧就这么细细端详着古魔残体,凝视着那团翻滚的黑雾,参悟着其中玄妙。

而与此同时。

在他如若未觉之际,距离他约莫数百丈外,漆黑而昏暗的幽土中,一缕若有若无的波痕在那里悄然摇曳着,却赫然是一道隐藏在黑袍之下的身影。

身影戴着血色的面具,整个人状若虚无,丝毫气机都并无外泄,就这么远远的跟随着陈牧,甚至其视线都并不刻意的往陈牧处去看,将自身存在感降到最低。

若说论隐匿气机,在寒北谁为当先,毫无疑问是血隐楼!

血隐楼的宗师人物,隐匿气机和身形,保持最大的小心与谨慎,远离数百丈,更连视线都不去注视,这种情况下纵然是一般的换血境人物,也未必能察觉其存在。

时间就这样慢慢推移。

陈牧不动,这尊血隐楼宗师也不动。

直至不知过去了多久,一直静静端详那团古魔残体的陈牧,终于手掌猛然一合拢,掌中翻滚的黑雾发出凄厉的惨叫,继而砰的一下崩溃湮灭,被他彻底抹杀殆尽。

将这头古魔抹杀之后,陈牧仍然没有过多动作,却只是抬起了头,目光轻淡的看向前方,道:“既然来了,何必藏头露尾?”

话音落下。

不远处的阴影之中,一道玄袍人影踏步走出,其人面容苍老,周身气息浑厚,就这么目光冷淡的看向陈牧,道:“乾坤一脉的感知的确出神入化,老夫仅仅只接近你百丈,便被你察觉了,你能独自灭杀一头七阶古魔,手段倒的确非凡。”

七阶古魔虽然也并不多强,比起七阶妖王相差也不算很多,但论起保命手段和狡诈,远超过那些妖王,许多宗师纵然能将其击溃,但也很难将其杀死或镇压。

付景元从昏暗中走近,上下打量着陈牧,眼见陈牧泰然自若的站在那里,眉头却是微蹙,不清楚陈牧的底气何在,在他现身之后仍不逃窜。

虽说此时陈牧想逃也的确已经迟了,为了镇压古魔显然是耗费了太久的时间,在地渊中长久耽搁于一地,本就是极其危险的行径,到底是过于年轻,不曾经历过地渊之险。

这样也好。

对他们而言,就不用耗费太多功夫了。

“凭伱这点隐匿技法,在我面前自是形同虚设,不过我入地渊之后,似一直有人跟随,连我都无法精确捕捉到其方位,这般隐匿手段应当不是你玄机阁所有……”

陈牧将目光投向后方。

约莫百丈之处,一缕波痕显现,并伴随着一点漠然无情的声音传来。

“微末手段,不足挂齿。”

明明声音传递过来,但仍然看不见其人所在,仅仅只虚空中略微有波痕闪过,且最诡异的是,这声音像是从四面八方传递过来,每个音节的方向尽皆不同。

这漠然的音节中,更伴随着一缕森冷的杀机,让人感觉锋芒在背,仿佛无论往那个方向踏出一步,都会迎来从死角处爆发的最凌厉的刺杀。

然而。

感受着这股森冷气机,陈牧依然神色不变:

“血隐楼这是已经成了玄机阁的下属?”

血隐楼和玄机阁的关系一直都有些古怪,在瑜郡时双方就合作密切,曾对孟丹云出手过,也曾对他下过手,但那终究只是到执事护法一层。

而今连血隐楼的宗师,都随同玄机阁行事,虽说思之也合乎情理,毕竟血隐楼也不希望出现一尊绝世武圣,重定山河,但要说这两宗之间没有更密切的合作也不可能。

陈牧唯一想知道的就是血隐楼与玄机阁的合作究竟密切到了哪一步。

“不必多问。”

付景元淡淡的看着陈牧,道:“将死之人,打探本宗与血隐楼的情报又有何意义?”

陈牧却不去看付景元,而将目光投向另一个方向,道:“这份气机,春分化生,落秋为雨,应当就是传闻中的‘春秋剑’?”

伴随着话音落下。

就见另一个方向上,一道玄袍人影缓步走来,一柄三尺青锋悬浮于其头顶上方,整个人以剑锋为中心,化作泾渭分明的两半,一半生机盎然,一半萧瑟寂寥。

正是玄机阁副阁主,

寒北顶尖宗师第十位的‘春秋剑’纪远山!

准确的说,应当是寒北顶尖宗师第九位,因为秦梦君已修成换血,不在宗师行列之间,寒北顶尖宗师便空出一位,位居第十的纪远山自然向上一步。

“拖延时间便不必了。”

纪远山目光平淡的看着陈牧,道:“虽不知你有何诡计,但在本座面前,寻常设计也毫无意义,你早些赴死,也能令许多人安心。”

顶尖宗师之间,差距并不很大,纪远山虽非姜长生对手,还曾败过于姜长生,但依然有能力全身而退,即使面对绝刀拓跋玺,他也一样不会畏惧,可以说在这寒北十一州,他们就是换血境之下的顶尖存在,自然有着绝对的底气。

哪怕陈牧脱离七玄宗的队伍,一路行动皆有些可疑之处,但纪远山依然不觉得陈牧能掀起什么风浪,虽然陈牧不知用什么手段斩杀过突骨侯,但突骨侯那样的宗师若与他当面,也难接他三招,就要被他的春秋剑所斩!

如今的七玄宗宗师中,唯一能与他对抗一二的,也就只有少玄峰峰主刘通,但那也只是能与他对抗一二,何况刘通更不在此地。

血隐楼的宗师自陈牧入地渊之际,就一路尾随,不曾察觉到有何异状,直至陈牧与古魔纠缠相斗,不愿再节外生枝,这才与他们联络,引他们前来。

“为了取我性命,不但联手血隐楼,还有你纪远山也亲自到来,对我倒是足够重了。”

陈牧立足于幽土之上,目光掠过四周。

付景元语气冷冽的道:“你虽为小辈,却也是寒北百年一现的天骄,乃是寒北少有的‘变数’,消除变数,遵行天理,本就是我玄机阁理当之举……还有你从我宗夺走的寒魄灵刀,让你用了这么久,如今也该还回来了。”

若是早知道陈牧在受到魔气侵蚀后,仍能在短短时间内练成三尺禁域,修炼到寒北风云榜前三的水准,他也是早该在瑜郡时寻机下手将陈牧灭杀,不曾想到了如今这种境地,要杀陈牧还需联合血隐楼一并行动,甚至还要纪远山亲来才感到稳妥。

“理当之举么?倒是冠冕堂皇。”

陈牧目光平淡。

付景元阴冷冷的看着陈牧,正待再说什么,另一个方向的纪远山却语气平缓的道:“多言无益,不要节外生枝。”

唰!

伴随着话音落下,但见他眼眸中凌厉之色一闪而过,左手边幽寂黄土之上忽的荡漾出缕缕生机和暖意,有漆黑的藤蔓植被破土而起,右手边则遍布萧瑟寂寥,缕缕秋风裹挟着寒意吹拂而过,似刀割般令黄土上浮现出死死裂痕。

这种春秋变幻之意随念而起,聚敛于其头顶悬挂的那柄‘春秋剑’之上,继而整柄灵兵迸发出嗡鸣之声,向着陈牧破空激射而来,当头一剑斩下!

嗡!!!

但见那柄春秋剑,剑锋落下之处,迎面化作一束恢弘浩大的剑气,绵延足有数十丈之巨,但紧接着这恐怖而浩大的剑光,却又疯狂的内敛,眨眼间化作一缕肉眼几乎不可见的细丝,若一根纤细发丝,向着陈牧坠落下来。

剑气凝丝!

论及纯粹的剑道,纪远山也许不及姜长生,但他终究是顶尖宗师,剑法也是修炼到炉火纯青之境,这一击近乎将天地之威、元罡之力以及汹涌剑意,都凝练于一线之上,呈现出极其恐怖的姿态,令付景元都望而生畏。

“纪师兄的春秋剑已练到这种境地,我若硬接只怕一招就会身死当场,世人皆知姜长生剑道称雄,如今的纪师兄怕也不逊他多少。”

付景元凝视着那一剑,心中不禁喃喃低语一声。

能修成顶尖宗师的,没人是寻常人物,十年间姜长生剑道不断精进,他人难道就会止步不前?纪远山这一剑显然是为了杜绝任何意外,全力出手,展现出了其最为高绝的春秋剑技,务求一击将陈牧抹杀。

在这一剑之下,无论是付景元,还是来到近处的那位血隐楼宗师,都丝毫没有靠近的打算,他们知道即使联手纪远山一同夹击陈牧,也只会添乱,反而有可能受到那凝丝剑气的威胁,此时只需要在一旁紧守,封锁陈牧的退路即可。

剑气凝丝,陈牧必然要退!

他们左右出手封锁,迫使陈牧硬接这一剑,事便定矣!

但。

付景元与那血隐楼宗师心中是这般想的,也各自凝神从左右紧盯陈牧的动作,却不曾想陈牧面对纪远山这一剑,却是并无后退之意,甚至都没有抽出腰间那柄寒魄灵刀。

他就这么立足于原地,迎着那如丝剑气,状若随意般的抬起右手,叩指一弹。

啪!!!

但见那凝练到极致,仿佛能撕裂天下一切的一缕春秋剑丝,就这么在陈牧的一指之下,弹的节节崩裂破碎,泯灭于无痕之中。

继而陈牧这弹出的一指,又去势毫无停留的迎上那劈落的春秋剑,与剑身一个交击,将这柄光华绚烂的春秋剑弹的一下子弯曲,剧烈震颤,以更快的速度倒飞回去。

付景元、纪远山,一时都看的呆了。

“这不可能!”

血隐楼的那名宗师,隐匿在陈牧身后四五十丈的位置,此时看着这一幕,瞳孔也是猛然一缩,露出几分震惊和不可置信的神色。

纪远山是谁?

寒北顶尖宗师之一,号春秋剑,纵横寒北数十年,威名赫赫的人物。

他那驾驭春秋剑的一击,剑气凝丝,纵然是付景元这样的宗师直面,若敢尝试硬接,恐怕也要被立劈两半,根本不可能正面招架。

陈牧仅凭弹指击破剑丝,更将整柄春秋剑点飞,且举手投足间是那般的随意,甚至附近的天地之力都没有任何的动荡,仿佛凭借的仅仅只是体魄和内息元罡!

这是何等匪夷所思的一幕。

哪怕是凌驾于纪远山之上,位居天下宗师榜前十的那些绝世宗师,也不可能这样轻描淡写,近乎不含烟火之气,就破去纪远山的一击,这更像是一尊换血境存在的手段!

血隐楼宗师心中一片震惊,但没等他反应过来,陡然间就感觉脊背一凉,仿佛有一种莫大的恐怖降临心间,也是令他目光剧烈变化。

不好!

他心中暗叫糟糕,几乎是不假思索般,整个人就要往后急退。

之前为了配合付景元,封锁陈牧逃遁的方位,他已靠近陈牧不到五十丈,更兼看着之前那一幕心神震动,气机都出现了波痕,这种情况下陈牧若是还锁定不到他的方位,那号称最强的乾坤武道无疑就是笑话了。

噗嗤。

血隐楼宗师化作一缕残影,整个人向后急退,但他人虽然退去了,原地却无声息的迸溅出一缕血线,并且嗤啦一下被拉扯出十余丈!

但见陈牧整个人,悄无声息的出现在血隐楼宗师之前立足的地方,右手并指为剑,指尖隐约还残留着少许血迹,就这么目光淡漠的凝视前方。

“咳……”

血隐楼宗师一退十余丈,但却再也无法维持隐蔽之技,整个人一下子从阴影中坠落出来,口中猛烈咳出鲜血,继而低头看了一眼心口。

但见他左胸心口之处,一抹血洞贯穿前后,鲜血正汩汩流淌,带走他的生机。

纵然是洗髓宗师,练就武体,心脏被点碎,那也是毫无疑问的致命之伤,他就这么目光有些呆怔的看着自己心口的伤,继而又缓慢抬头看了一眼远处的陈牧,眼眸中还残留着一丝无法相信的神色,继而踉跄退后两步,缓慢的坐倒在地,生机渐渐消散。

另一边。

眼见陈牧一指崩碎了剑丝,崩飞了春秋剑,继而一个闪身,于一招之间锁定了血隐楼宗师,并给予其致死一击,破其心府,付景元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本能的恐惧油然而生,他终于意识到了问题在何处,难怪陈牧自始至终泰然自若,甚至故意露出那么多‘破绽’,根本不是陈牧有什么陷阱和设计,而是陈牧根本无惧袭杀!

弹指崩飞春秋剑。

一招毙杀血隐楼宗师。

这是什么实力?!

“逃。”

几乎是本能的,付景元心中便升起了这个念头,继而不假思索般的,便猛地一个回身,向远处急遁而去,内心深处更充斥着无法置信。

若非近距离下,能感知到陈牧的气息,与曾经他在瑜郡时感知到的一般无二,他都要怀疑眼前的陈牧,是不是某位换血境的存在变幻身形故作伪装了!

要知道。

短短一年之前,陈牧在瑜郡,还与玄机阁的大护法司徒枢战的难舍难分,最后也只是略胜一筹,勉强将司徒枢斩杀。

那时的陈牧虽有些实力,但在他眼中仍然不过是蝼蚁小辈,只要他想杀,顷刻间便能将陈牧毙杀于掌底,只是有冯弘升阻拦,才使得他最终放弃动手。

而今。

才不过短短一年有余。

陈牧竟能一招毙杀与他实力相当的血隐楼宗师!

这是何等的匪夷所思,哪怕陈牧过去修行也是步步惊人,但那终究是在洗髓境之前,像他们这些宗师,年轻时谁不是天骄人物,真传弟子?

谁不是一鸣惊人,一步一跃?

可陈牧到了风云榜、到了宗师这个层次,竟还能有这般进境,属实难以置信,更让他心生恐惧的是陈牧这般进境所带来的其他意义。

洗髓宗师,

乾坤武体!

能轻易接下纪远山的剑丝,轻易格杀血隐楼宗师,陈牧已绝无可能还是六腑境,必然是毫无疑问的迈入了洗髓境,凝练出号称至强的乾坤武体!

大宣立国以来,第十位乾坤宗师,且……年仅三十二岁!

付景元越是深思,越是恐惧惊悚,历代乾坤宗师皆无陈牧这样的人物,便是那位开国武帝年轻之时,怕也不过如此,难道当真是又一位‘武帝’崛起,命不可挡?!

噗。

只是他的思绪戛然而止。

竭力逃窜的身形,陡然间一个停顿踉跄。

付景元低头看向自己的心口,就看到一个清晰的血洞贯通前后,伴随着鲜血汩汩涌出,他的力气也在迅速的被抽去。

整个人有些不甘心的,艰难的转过头,看向陈牧的身影,却见陈牧都没有接近他,仅仅只是相隔十余丈点出一指,澎湃浩荡的一指之力,便隔空击碎了他的护体罡劲,犹如纸糊一般撕裂后,贯穿了他的心府!

“嗬……”

付景元想说什么,口中却涌出鲜血,阻断了他的话语。

最终整个人无法支撑,一下子翻倒在地,看着身下幽寂的地渊荒土,只觉得丝丝凉意从空洞的心府蔓延至四肢百骸,涌起难以言说的复杂,直至一切陷入黑暗与死寂。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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