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8章 通共 泄愤

郑耀全说完后,就紧紧的盯着顾慎言的表情,眼见顾慎言竟然还想叫屈,他便冷笑说:

“顾站长,你真以为张安平是瞎子、傻子吗?”

“他整合北平特务体系,可保密局北平站所有中层却无一人重用!”

“你觉得他看不懂你刺杀的动机?”

“别傻了!他不过是不想自找麻烦!而且还是为了拔除毒瘤,故意留着你呢!”

顾慎言听完这番话后,突然间笑了起来。

不是苦笑,而是一种畅快的笑、释然的笑——很明显,顾慎言应该是有这方面的猜测,眼下被郑耀全说破,他彻底释然了,也不再伪装了。

但同时,他也是在拒绝跟郑耀全继续“聊天”。

郑耀全心中狠松一口气,他还真怕顾慎言死撑着不认。

“顾站长,你刺杀他,想必是担心他坏了你在北平的布局,对不对?”

顾慎言却没有说话,只是不屑的笑了笑。

既然不装了,他自然要流露出对特务的蔑视。

“按理说,我应该对顾站长你严加拷打,不过既然顾站长敢这么做,我想你应该是坚信自己的信仰,可以战胜肉体的折磨,对吧?”

顾慎言淡淡的道:

“既然郑厅长知道顾某的决心,又何必再纠缠?”

郑耀全幽幽的说:

“郑某,是想跟顾站长合作!”

“郑厅长,你觉得顾某会在意个人生死吗?”

顾慎言站了起来,直视郑耀全:

“郑厅长既然知道‘信仰’,那想必应该明白信仰对我辈的重要,还请郑厅长不用白费劲了。”

郑耀全摇头:

“我说的合作,不是让你出卖你的同志!”

“嗯?”

郑耀全心平气和的道:“顾站长,你刺杀张安平,核心目的,是担心他坏了你的在北平的布置,对否?”

“我们合作,我不要求你出卖你的同志,只要求一件事:

你,承认你的身份!就这一个要求!”

顾慎言不加犹豫的摇头:

“郑厅长请回吧。”

面对顾慎言的油盐不进,郑耀全心里忍不住急躁,深呼吸一口气后,他道:

“顾站长,实话跟你说吧——我的目标是张安平!”

“你怕张安平在北平坏了你的布局所以刺杀他,而我的目标,同样是将张安平从北平赶走!”

“所以,我们有合作的基础!”

“只要你承认你的共党身份!”

这就是郑耀全的冒险!

按常理而言,他不应该、也不能和顾慎言达成合作,审讯顾慎言让顾慎言承认,这才更安全。

可郑耀全不敢冒险。

像顾慎言这样的地下党成员,即便是撬开嘴巴,那也需要时间——三五天之内是别想的。

而张安平得到了李石二人的全力支持和信任,一旦他嗅到风声,必然会毫不犹豫的介入,若是在张安平介入前还没有撬开顾慎言的嘴巴,那就功亏一篑了。

所以,郑耀全只能冒险。

当然,他这般冒险也是有其他算计的——作为一个特务头子,他说什么都不会留下致命的把柄。

“把他从北平赶走”这句话对顾慎言的冲击力极大,先是怀疑,但随后却渐渐相信了。

这份转变也合情合理,毕竟他是保密局北平站的站长,知道国民党内部的内斗有多么的无底线。

许久后,顾慎言缓缓的出声:“我是共产党!”

“等等——”郑耀全压下心中的狂喜:

“我需要录音——有些事如果顾站长不方便回答,就不要答,如何?”

深深的看了眼郑耀全,顾慎言点头道:

“好!”

几分钟后,录音设备搬了进来,郑耀全开始了询问:

“顾慎言,你到底是什么身份。”

“我是中国共产党党员。”

“你是什么时候加入的?”

“民国22年(1933年),代号邮差。上海区成立后,我便一直潜伏于上海区。”

两人开始了一问一答,但顾慎言只回答跟自己有关的问题,只要郑耀全的问题涉及到组织的其他信息,他一律用沉默作为回答。

郑耀全在询问中问出了一个诛心的问题:

“张安平,到底知不知道你的身份?”

顾慎言稍沉默后:

“刺杀事件后,他应该是猜到了我的身份,但他不想将这件事捅出去。”

郑耀全极其满意顾慎言的回答——他要的就是这个回答!

张安平,保密局的副局长,结果手下的心腹嫡系赫然就是地下党潜伏的卧底,你这个副局长,该当何罪!

又问了几个问题,但顾慎言已经闭口不提了,郑耀全见状觉得差不多了,遂唤来手下,让其将录音设备秘密带走后,又对其使了个眼色,暗示对方可以发动了。

手下会意的点头。

……

燕都饭店。

张安平脸色铁青的从小会议室里离开,摔门声响彻了整个楼道。

他和绥军这边的派来的“副手”又吵架了。

“副手”要放人,要将被抓的名人统一释放,但张安平不许,坚称这些人跟地下党有牵联,为了这个原因,自从“副手”到任以后,两人没少吵架。

可偏偏“副手”握着行动的签名权——若没有对方点头,特务体系在北平城内的行动都是“非法”的,绥军随时有权利喊停或者制止。

偏偏这个掣肘还是李石二位指挥同意的,张安平现在也只能低头。

吵架后的张安平气呼呼的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后,就悠哉的端起茶杯轻抿起来。

有时候想想也让人觉得搞笑,明明是监控绥军,结果搞来搞去,现在绥军的手反而伸进了特务体系,更是拿到了特务体系行动的批准职权——整个北平的特务体系,竟然变成了关在了笼子中的老虎。

而绥军,则掌握着开锁之权!

太搞笑了!

可这,又怪不到张安平的头上,谁让答应绥军要求的是李石二位呢?

而核心原因,则是因为郑耀全的肆意妄为呢?

我,受害者!

“接下来,就看郑耀全的表演了——钱大姐说郑耀全会上第二批战犯名单,不知道到时候他面对有他没我的结果会怎么样!”

张安平心里有些好笑,郑耀全这么卖力的“干活”,最后要是发现自己还上了战犯名单,会不会“乐”死?

叮铃铃

刺耳的电话铃打破了张安平的悠闲时光,他接起电话后,神色没有变化,但声音却逐渐冰冷起来:

“告诉张团长,立刻派宪兵介入!”

“我,马上到!”

搁下电话,张安平却没有急着起身离开,反而是伸了个懒腰。

郑耀全以为他的手段高超,实则他的一举一动,全都在张安平的目光注意中——就连他现在的冒险,说穿了也是张安平故意让他不得不这样选择。

张安平的“私心”极重,他可不愿意自己的同志多受几分委屈,所以郑耀全就不得不冒险。

现在,郑耀全入瓮了!

“郑翊!”

郑翊快步进入后,张安平道:

“立刻备车,去宪兵团监狱。”

“区座,出什么事了?”

“郑耀全正在见顾慎言——喏,这个待会儿让人给顾慎言灌下去。”

说罢,张安平将一个透明的小瓶子抛给了郑翊,郑翊看到小瓶子中熟悉的白色药片后一愣。

氰化物?

不对!

她瞬间想到了之前房名辉的诈死事件——吞下了氰化物自尽的房名辉,结果在停尸房诈尸了,此事最后不了了之,但假死药却因此被人所熟知。

那么,这个瓶子中的就是传说中的假死药了?

“我明白了。”

车队自燕都饭店启程,全程都是高速行驶,很快便出现在了宪兵团所控制的监狱中。

满脸杀机的张安平下车后,带着人径直向关押顾慎言的监区。

刚赶到不就的宪兵团张团长见状不安的示意手下跟上,队伍浩浩荡荡、杀气腾腾的闯进了监区,因为单人牢房这边无法容纳大量的士兵,只有张团长、郑翊和几名张安平的警卫随着他进入了牢房之中。

牢房内,郑耀全一脸玩味的坐着,周围是多名荷枪实弹的宪兵,尽管宪兵杀气腾腾,但他们却不敢将枪口对准郑耀全。

而顾慎言则危襟正坐的坐在椅子上,过去身上流露的怯意在此时消失的无影无踪,只有淡然和泰山崩于眼前而不色变的从容。

当张安平看到这一幕后,顿时就明白发生了什么,他目光阴狠的望向了郑耀全,可郑耀全却用玩味的目光作为了回应。

张安平强忍着怒气:“让他进去。”

郑翊示意警卫上前押送顾慎言,顾慎言本欲自己起身进入栅栏之内,却被警卫控制着手臂架起往栅栏内押送,他遂不做挣扎。

但就在被架入栅栏之内后,郑翊突然上前,朝警卫使了个眼色后,警卫立刻捏住了顾慎言的嘴巴,随后郑翊将一个小药瓶掏出来,打开盖子后将里面白色的药片灌进了顾慎言的嘴里。

顾慎言先是挣扎,随后露出了坦然之色,没几秒便抽搐起来,伴随着血泪的流出,没几下就没了动静。

郑翊立刻高声汇报:

“区座,他服毒自尽了!”

啪啪啪

郑耀全拍手鼓掌:

“好一个服毒自尽!好一个服毒自尽啊!”

“张副局长,高!高啊!”

现场另一位高级别将领张团长一脸茫然,仿佛没有看到发生了什么。

张安平神色阴沉的看着郑耀全:

“录音带!”

“给我!”

尽管现场看不见录音设备。

郑耀全玩味的笑了笑:

“张副局长,要不,你也让我服毒自尽?”

张安平微眯双眼,沉默数秒后,反问:

“非要如此吗?”

“我问心无愧!”

郑耀全笑了起来,他知道张安平问心无愧。

可是,政斗这种事,你问心无愧就可以吗?

“张副局长若是不能让我服毒自尽的话……”

“那郑某,就先走一步了!”

张安平紧握住了拳头,杀机越来越盛,可郑耀全却丝毫未觉,笑眯眯的盯了张安平数秒后,畅笑着向外走去。

郑翊焦急的喊出声:“区座!”

张安平的警卫手摸向了配枪,只待张安平一声令下就拿人。

但张安平却迟迟没有下达命令,眼看着郑耀全要走出牢房,门口的警卫毫不犹豫的将枪口对准了他。

郑耀全也不着急、更不害怕,反而笑吟吟的驻步望向张安平。

你!敢杀我吗?

“让他……走!”

张安平咬牙,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三个字。

诚然,在特务体系中,他完爆郑耀全这个老前辈,可是,在国民党体系中,郑耀全的次长头衔和二厅厅长的职务,是完全碾压张安平的。

他,根本不能对郑耀全动手。

而这,也就是郑耀全的依仗。

郑耀全畅笑着走出牢房,可下一秒笑容却凝结了。

枪声响了起来,紧接着又是接连数枪,直接清空了弹匣的打法。

郑耀全错愕的转头。

中弹的不是他,而是他的随从——此时此刻,他的随从浑身布满了弹孔,正用不可置信的目光望向自己的长官。

我……怎么会被打死?

郑耀全的眼直接红了:

“张!安!平!”

他没想到张安平竟然对他的心腹下手,而且下手还是死手。

面对郑耀全的咆哮,张安平同样愤怒的咆哮:

“滚!”

“好!好!好!”

郑耀全连说三个好字后,紧攥着拳头头也不回的离开了牢房。

他失算了!

他算计了张安平——张安平是郑耀全派人通知的,目的就是让张安平灭口顾慎言。

算计是成功的,张安平以来,顾慎言就不得不“服毒自尽”。

可他没算到张安平竟然会失控,直接开枪打死了自己的心腹泄愤。

“是你找死!是你要找死!!”

郑耀全在回去的车上,怒火久久难以消散。

牢房中。

张安平目视着顾慎言的尸体,许久以后,涩声道:

“郑翊,安排人埋了吧。”

“还有,不要……留碑。”

“是。”

……

郑耀全是二厅厅长,能跟在他身边的心腹,级别不低。

上校!

一名国军上校,就这么被张安平开枪打死,这事可不小。

而顾慎言虽然铨叙军衔是上校,但因为北平站站长的职务始终没有剥离,所以也是职衔少将——一名少将、一名上校就这么死了,显然事情不会轻易的结束。

郑耀全先是向剿总告状,随后更是连夜飞去了南京,他要向侍从室告状。

他这边向剿总告状,李、石这两位北平中央军的实权大佬立刻就收到了消息,当得知了事情的大概后,二人彻底的麻了。

这个郑耀全,到底是何居心!

北平的局面好端端的,可自从他来了北平以后,闹出了多少幺蛾子?

先是挑拨张安平和傅华北,紧接着将张安平发展的绥军内应给炮杀了,现在更是逼得张安平毙了一名职衔少将和一名上校——此人,到底是何居心!

二人急匆匆的赶到了宪兵团监狱,见到了在监狱中将自己一人独锁的张安平。

李指挥立刻问:“安平,到底怎么回事?你跟我们说实话!”

张安平看上去极憔悴,面对李指挥的发问,他无力的摇头:

“顾慎言,原北平站站长,应该是通共。”

李石二人皱眉,顾慎言通共,其实他们都是能想到的——一个北平站站长,突兀的刺杀张安平这个直属上官,且还是张安平心腹嫡系的背景,若不是通共,动机根本解释不清。

但他们都默契选择没有去挑破。

最初他们的想法是这颗雷留着,如果张安平这个特务头子在北平做得过分,那就引爆这颗雷,让其滚蛋。

而到了后来,张安平的所作所为符合他们的心意,他们就更不可能去引爆这颗雷了。

但现在很明显,这颗雷被郑耀全引爆了!

石指挥恍然道:“郑耀全拿到了顾慎言的口供?!”

“嗯。”张安平叹了口气:

“石指挥,李指挥,让你们失望了。”

李石两人面面相觑,他们觉得张安平过于冲动了,即便是拿到了顾慎言的口供又如何?

张安平,不应该痛下杀手!

更何况你要下杀手,早下啊!

两人不禁暗暗埋怨张安平,平白无故让郑耀全拿到这个把柄。

“李指挥,石指挥,”张安平起身,身子不由自主的晃了晃,他自嘲道:

“此事全赖我,我不会推卸责任。”

“二位接下来,务必要保持跟绥军的团结,不能让共军所趁——我先回去了。”

眼见张安平如此意兴阑珊,且还用这般口吻交代、叮嘱,李指挥立刻制止:

“等等!”

“安平,此事错不在你——我和竟成兄马上向侍从室发报,解释此事。”

“你先不要乱了阵脚!现在的北平,离不开你,你可明白?”

石指挥附和道:“作彬兄说的对!安平老弟,眼下北平被共军重重包围,对内之事离不开你,你先不要气馁,容我跟作彬兄向侍从室解释,待侍从室有了回复你再做决定,如何?”

二人跟张安平合作的这段时间,对张安平的“光明磊落”深有了解,张安平做事手段有时候虽然酷烈些,可眼中只有公义没有私利。

而且大局感非常好。

关着顾慎言不处决,确实是一步臭棋,但张安平护短的性子出了名,一个跟了十年的嫡系,他犹犹豫豫反倒是合理——负责保密局那边,也不会有那么多人原以为张安平效死!

可郑耀全呢?

来了北平后就搞东搞西,现在更是要逼走张安平。

眼下北平都被重重包围了,郑耀全竟然还拎不清轻重——他们二人无论如何,都不愿意跟这样的人合作。

跟这种人合作,鬼才知道什么时候会捅自己一刀!

保下张安平,反倒是符合他们的利益,更对北平的坚守有利。(本章完)

第1029章 张安平:你以为的堪破,只是我想让

北平。

燕都饭店。

从车上下来的张安平脸色阴沉如水,可当他回到办公室以后,脸上的阴云就悉数散去,一抹淡笑挤掉了阴云后悠悠浮现。

跟张安平一道进来的郑翊见状才出声道:

“区座,机场那边传来消息,郑耀全半个小时前搭乘飞机离开了,虽然不确定目的地,但回南京的可能性很高!”

郑翊很清楚郑耀全的蹦跶从头到尾都在张安平的算计之中,尤其是郑耀全最引以为傲的用炮击刺杀罗奇勇之事。

罗奇勇是张安平选中的“鸡”,她以为张安平会借口罗奇勇通共刺杀对方,再一次将中央军和绥军才缓和的关系撕裂,可没想到罗奇勇竟然是给郑耀全准备的!

最初看到这一招的时候,郑翊想不明白张安平究竟意欲何为,可当看到张安平主动背锅、绥军顺势将手伸进特务体系后,她才彻底明白张安平这一招的高明——尤其是所有的锅都甩在了郑耀全身上以后。

现在顾慎言“暴露”,郑耀全拿到了录音,张安平又一怒之下杀了郑耀全的随从出气——旁人会以为张安平是被郑耀全的挑衅给气炸所致,可郑翊却猜测这大概是张安平意欲急流勇退。

既然是要急流勇退,那是不是该在南京堵一堵郑耀全?

所以她才汇报了郑耀全的行程。

张安平听出了郑翊话语中的潜意思,他悠悠地说道:“郑耀全是老狐狸,录音带可不会在他的身上。”

“不过,堵一堵也是好的,免得让他小看我!”

“给南京发报,让别动队在机场堵一下郑耀全——目标是拿回录音带。”

“嗯,底线是不能发生武装冲突。”

郑翊不解,什么叫“堵一赌免得让他小看我?”

见张安平没有解释的意思,她便应道:“是!”

……

夜空中高速穿梭的运输机上。

此时的郑耀全已经控制了自己熊熊燃烧的怒火——接下来就是最关键的亮剑环节了,不能因为怒火而乱了方寸!

冷静下来以后,郑耀全突然神经紧绷起来。

【我不应该亲自去告状!】

他倒吸一口冷气,意识到张安平枪杀自己的随从,不是被怒火攻心,而是故意为之。

他其实一开始没打算自己亲自去告状,但张安平枪杀了自己的随从后,他却脑子一热,打电话向剿总告状后就直接跑机场搭乘飞机了——现在冷静下来,他才意识到张安平的“险恶用心”。

要是他亲自去侍从室告状,那就是彻头彻尾的内哄,以北平现在的状态,侍从长肯定是各打五十大板,不会轻易惩处张安平!

差点中计!

郑耀全心说自己这几天的谋算太顺了,被张安平当着面杀了随从心腹后怒火攻心,竟然差点着了道。

【这家伙当真是不容小觑啊!】

【我不能去,那就让毛仁凤去!】

他开始思索这么做的好处,越是思索,越觉得自己这般应对的方式极其的高明。

【既然这样,阿成被他枪杀之事,我也完全可以暂时压下!】

【这亏我吃了,但此事可没完!】

想到这,郑耀全心中冷哼,姓张的,你真以为我这个老前辈是吃干饭的?

枪杀了自己的上校随从,此事我郑耀全为了党国大计可以暂不追究,可若是旁人禀告给侍从长呢?

甚至是北平的李石二人捅给侍从长呢?

越想他越觉得自己的应对精妙,但同时他也彻底的“看透”了张安平的“小心思”:

张安平看似杀人泄愤,其实是为了让他盛怒之下失去理智去亲自告状——如此就能让侍从长认为是他郑耀全不顾大局,而张安平在侍从长的感官中,自然是委曲求全的主了。

典型的以不变应万变!

他若是没有反应过来,正好着了张安平的道,届时就是拿着顾慎言坦诚承认通共的录音,以侍从长的性子,明面上只会各打五十大板,而暗地里则会对张安平更加信任!

“可惜,我郑耀全也是一步步斗出来的!”

……

南京。

机场。

从北平飞回来运输机降落后,郑耀全就带着几名警卫下了飞机。

他抬腕看了眼时间,幽幽的说出了一句话:“还有两个多小时就是新年——这个年,怕是要在毛家过了。”

警卫不解其意,可看到郑耀全脸上悠哉的笑意后,他们只觉得无比安心。

一行人从机场处讨要了几辆轿车后欲离开,却不料才出机场就被人给拦下了。

拦他们的不是别人,正是保密局的别动队,而带队的则是别动队的负责人蔡界戎。

面对一身戎装的郑耀全,蔡界戎不卑不亢的道:“郑厅长,实在是不好意思。我们正在追捕几名共党,据可靠消息,这几名共党将一份重要的情报藏在了机场,因为这几辆车是机场的车,还请郑厅长行个方便,让我们找一找。”

尽管蔡界戎说的不卑不亢,态度也偏低,可这番话的意思着实让人恼火!

他,竟然要搜查GFB次长的车队!

哪怕这几辆车是机场提供的。

“欺人太甚!”

警卫长顿时红了眼睛,按捺不住的就要掏枪。

可郑耀全却伸手阻止了他,警卫长压低声音,但愤怒的情绪怎么也藏不住:

“厅座,他们是冲着录音带来的!”

“我知道!”郑耀全浮现一抹冷笑,随后摇下车窗,慢悠悠的道:

“中校,按理说我确实是应该配合你,不过你的级别太低了,若是让你搜查,岂不是显得我郑耀全是任人拿捏?”

“这样吧,我通知毛仁凤,让他亲自来搜查如何?”

郑耀全的这番反应打了蔡界戎一个措手不及。

蔡界戎其实是准备将事情闹大的——张安平有授权,他行事起来自然肆无忌惮,闹得越大,敌人之间的矛盾就越深,这种机会可遇不可求!

可郑耀全不仅没有直接发怒,反而要喊来毛仁凤。

这怎么破?

他陷入了两难——做得太过,在张安平锐利的眼睛下,小心思绝对藏不住。

他只好退让:

“郑厅长,这样吧,我给您换几辆车,您觉得如何?”

既然没法闹大事情,那就想办法完成张安平交代的任务。

郑耀全却没有再理会蔡界戎——如果是没有意识到张安平险恶用心的情况下,面对这种羞辱,他堂堂二厅厅长、GFB次长,必然会更加的愤怒。

甚至是立刻去侍从府找侍从长。

可眼下他已经看得极清楚了,眼下的这番阻拦和之前在监狱里枪杀随从的用意一致,都是逼自己去告状。

既然意识到了张安平的目的,他又何必生气?

“派辆车回机场,联系毛仁凤,让他亲自来解决!”

……

毛家。

毛仁凤看着书桌上的掉落着短小发茬,不由哀叹一声。

自从戴春风死后,自己的头发就一个劲的掉,明明都剃成光头了,可头发还是掉个不停。

都怪那个混蛋!

毛仁凤怒骂一声后,不禁“怀念”起了郑耀全——也不知道郑耀全现在在北平,到底撬没撬开顾慎言的嘴?

“姓郑的,这一次你要是撬不开顾慎言的嘴,你我这些前浪,可是要注定死在沙滩之上……”

刚刚不安的嘀咕完,电话铃声就叮铃铃的响了起来,毛仁凤皱眉接起电话:

“我是毛仁凤!”

“毛局长,我是郑次长的秘书,我们现在在南京机场——出机场的时候,你们保密局的别动队拦下了郑次长的车队,要搜查车队。”

电话里的声音让毛仁凤有点发懵,郑耀全回南京了?

张安平的兵吃豹子胆了吗?竟然敢搜查郑耀全的车队?

你就是再不把郑耀全放在眼里,人家毕竟是次长,你一个保密局的副局长,狗胆包天竟然让手下的兵拦车搜查?!

不对!

想到这毛仁凤突然灵光一闪——张安平虽然跋扈,但做事还是极谨慎的,这种冒天下之大不韪的事他不会干!

除非……

他不得不干!

一定是郑耀全手里有什么东西,让张安平不得不这么做!

电话那头的秘书等了一会儿没听见毛仁凤的回答,只好暗示:“毛局长,此事你看如何解决?”

郑耀全可以说让毛仁凤亲自来解决,可他是秘书,不能对保密局局长这般说话。

“我知道了——还请郑次长稍等,我马上亲自过来!”

搁下电话后,毛仁凤就迫不及待的出门。

很明显,张安平越是想要的东西,他毛仁凤,越不能让其得逞。

毛仁凤几乎是坐着“飞车”,纵然如此,可一路上他依然催促司机快些、快些,差点把司机整自闭。

机场外围。

毛仁凤的车队疾驰而至,尖锐的刹停后,毛仁凤气势汹汹的从座驾上下来,一眼就看到了对峙的双方。

说是对峙,其实是蔡界戎带着别动队拦在了郑耀全的车队前,郑耀全这边表示出了极大的蔑视:

四辆车的车队无一人下车。

蔡界戎这边是骑虎难下状,车队不硬闯,他是不敢硬搜,就只能这般僵持。

而他也知道,僵持的越久,自己这边就越无解。

果不其然,现在毛仁凤来了!

“混账!荒唐!”

毛仁凤还没走近蔡界戎就愤怒的咆哮:“姓蔡的,谁给你的胆子拦截郑次长的车队?!”

“谁给的勇气?”

张安平给的——蔡界戎自然不敢这么说。

蔡界戎只好“解释”:

“毛局长,我们得到可靠的情报,有共党将一份情报藏于机场,我怀疑共党可能利用郑厅长的车……”

毛仁凤打断蔡界戎的解释:“情报处和行动处是吃干饭的吗?什么时候轮到别动队找情报了?!”

“嗯?”

眼见毛仁凤杀气腾腾,蔡界戎只好搬出张安平:

“是我老师的命令。”

毛仁凤森冷的道:“他张安平的命令就能大过党国的党纪国法?别动队到底是保密局的别动队还是张安平的别动队?!”

蔡界戎只好不语,心说这俩人的矛盾都不用挑拨啊,只要有机会,各种帽子就乱扣。

毛仁凤虽然很想直接将蔡界戎以违纪为由直接拿下,但他更清楚一个道理,护短的张安平一定会在第一时间将人捞出来,哪怕他人在北平!

而自己前脚将人拿下后脚就被张安平保出来,伤的只能是自己的威信,因此,他只能冷冷的怒道:“给我滚!”

蔡界戎“无奈”只能返回,张安平没有足够的授权,他要是真跟毛仁凤顶起来,只会影响自己在张安平心中的位置,这时候闪人才是王道。

他只能带着别动队离开。

车上的郑耀全看着这一幕,不由面露玩味。

张安平啊张安平,在你心里,我郑耀全就这么不堪么?

真以为区区小伎俩就能将我激怒不成?

此刻的他,明显是忘了在飞机上意识到张安平算计后冷汗淋漓的样子。

见毛仁凤向自己这边走来,他挥手示意司机和警卫全都下车,将私密的空间留出。

毛仁凤上车后,立刻痛批张安平:

“郑次长,张安平此獠,着实是目无法纪!此子,名为党国忠臣,实为党国祸患啊!”

郑耀全幽幽的看了眼毛仁凤,都是千年的狐狸,你在我跟前玩什么聊斋?

他淡淡的开口:“毛局长,幸不辱命!”

幸不辱命?

毛仁凤狂喜,他过来的时候就猜到郑耀全大概率是拿到了顾慎言的口供,可眼下郑耀全的确认,还是让他心中极其的狂喜。

你张安平号称是党国忠臣,结果心腹嫡系、保密局内极重要的北平站站长竟然是共党,你这个忠臣、你这个专家,水分有多大,就让侍从长自己琢磨吧!

他狂喜道:“郑次长,事不宜迟,我们马上去侍从府!”

郑耀全幽幽地道:

“毛局长,顾慎言已死,不过他承认是共党卧底之事我已经录音——录音带稍后我会派人送给你,接下来就该看你了。”

毛仁凤一愣:“此乃郑次长亲手调查的结果,毛某岂能抢功!”

玩味地看着毛仁凤,郑耀全慢悠悠地道:

“毛局长,何必揣着明白装糊涂?你真想让郑某当这个马前卒么?”

“郑次长,此事终究是你查清,你若不去……”

“毛仁凤!”郑耀全微眯着双眼:“这就是你的诚意?”

郑耀全这时候恨极了,但不是恨毛仁凤,而是恨自己之前被怒火冲昏头脑。

毛仁凤这蠢猪都能在第一时间看明白告状的后遗症,自己因为随从被杀,竟然险些被怒火冲昏了头脑。

着实可恨!

眼见郑耀全已经展现出了怒意,毛仁凤只好放弃把郑耀全当枪使的打算,他转移话题:

“郑次长,你说顾慎言已死?”

“嗯,张安平当着我的面灭口的。”

“灭口?有录音带在,他灭口也不过是弄巧成拙罢了!”毛仁凤大喜着下了结论:“那我就静候郑次长的录音带了——录音带一到,我立刻去侍从府!”

见毛仁凤还算识趣,郑耀全这才道:

“毛局长,这把火不能烧得太旺——你只要如实禀告顾慎言通共之事即可,顺带以此为由,获取清洗、整顿保密局的授权。”

“眼下做事,一切以迂回造势为核心,不可直来直往!”

毛仁凤微微点头,心说我又不傻,你真以为我会直接告状张安平?

你以为我跟你一样愚蠢?

郑耀全赴北平,毛仁凤的目光就一直落在北平,李石二人联名的告状电报他可是有所耳闻——现在虽然能看清楚郑耀全此举的本质是混淆视听,但落下的名声可不怎么好。

他毛仁凤怎么会重蹈覆辙?

郑耀全目送毛仁凤离开后,心中自语:

接下来,就该见一见GFB的同僚了……

自己的随从被张安平枪杀,他郑耀全不可能忍下这口气——张安平想通过这种方式让自己找侍从长告状,可自己偏偏不让他如愿!

告状的事交给毛仁凤,他,要将GFB,让同僚们知道张安平这个狗特务做事是何等的跋扈!

堂堂GFB在编上校,说枪杀就枪杀!

此事,到时候自有GFB的大员敲边鼓。

【张安平,你想不到吧!】(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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