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7章 927:元凰五年(下7)【求月票】

听到即墨昱的回答,老者却并未露出狂喜神色,反倒警惕地看着对方,质问试探:“既然如此,那你五年前为何不说?”

他自恃实力,倒是没将五人放在眼中。

也不认为他们能伤害自己分毫。

老者担心的是背后有什么阴谋算计。

即墨昱道:“五年前不说,自然是因为当时并不知道。但,自从少白从山海圣地归来,神力突飞猛进,上次酬神祭祀的时候,意外与诸位先贤英灵碰面,收到旨意。你也看得出来,老朽行将就木、油尽灯枯,不知道哪一天就要彻底合上眼睛。这一生辜负族中教养,总不能还带着遗憾入黄土。趁着还能走,了结心愿,不然——愧见先贤!”

这话,即墨昱说得很真诚。

老者也无法从他那张犹如树皮一样褶皱的脸上,看出什么异常,心下信了三分。

即便他对魑魅魍魉、神神鬼鬼之事嗤之以鼻,但他当年是亲眼见过公西族那些神异手段的,而先主又是正统的公西族出身。

有些玄妙事情不由得他不信。

老者戒备放松,连带口吻也温和些许:“唉,你这身子怎么破败成这副模样?”

要知道即墨昱和先主可是双生子。

二者天赋差不多。

若是正常情况,活个两百年不成问题。

就好比他,只要愿意,分分钟能返回青春盛年。他又问:“可还有救?老朽这珍藏不少能延年益寿的天材地宝,或许……”

即墨昱摆摆手,婉拒:“不了,拖着这具苍老身躯,活再久也没什么意思……”

见即墨昱没有活的意思,老者也不再多言。他也就是那么一说,客套两句,没什么真心。天材地宝这种东西,可遇不可求。

老者转身邀请五人进入竹屋。

百年来,踏足竹屋的人,十指可数。

今日一次性来了五位客人。

即墨昱用浑浊的眼打量竹屋内的摆设。

赞了一句:“彻侯高雅。”

竹屋内的陈设很有品味。

丁点儿看不出是个莽夫的住所。

老者坐下给自己斟了杯清茶。

“闲着无聊瞎折腾。”

他在这座深山困守百余年,一开始还不习惯,疯狂想念曾经的荣华富贵,甚至命人在半山腰修建宫苑豪宅,妻妾子女都搬进去。奈何岁月无情,红颜易老,即便有新鲜姬妾送来,他的新鲜感维持时间也越来越短,甚至对女色愈发没兴致。之后几十年,连带着权势也没那么吸引人了。只有对自由的向往日渐蓬勃炽烈,按理说他现在应该激动得濒临失控,结果心境反而一片平静。

哪怕自由就在眼前,他也镇定自若。

寒暄几句,他发现自己高估自己。

即墨昱的寒暄让他情绪焦躁。

眼看着眉眼间的不耐烦要按捺不住,即墨昱咳嗽着道出他最想听的话:“烦请彻侯带我们去地宫,让少白为你除去枷锁。”

老者眼睛一亮:“自然。”

说着视线又落向方衍三人:“本侯记得他们不是公西一族的,也带着去地宫?”

地宫镇压的东西关乎着公西一族秘密。

随便让外人看到了,不好吧?

即墨昱笑容虚弱:“无妨,今日是特地带着他们过来。地宫解封,老朽这条命也要走到尽头啦。此生别无牵挂,唯独这个徒弟,他心智仅有六岁,怕他经不住打击。”

带着方衍几个,纯粹就是为了让他们能在自己身后,劝慰会哭鼻子的爱徒即墨秋。

老者见状也不再多言。

公西一族的秘密泄露了跟自己无关。

“你们随本侯过来!”

老者起身的瞬间,雪白发丝瞬间染黑,干瘪松弛的肌肤一个呼吸功夫便充盈起来,变得光滑有弹性。从老者变成了魁梧威严的中年,呼吸吞吐之间,隐约散发出逼人气势!一双虎眸隐约有骇人精光流转不息。

此人,确实是二十等彻侯。

只是不知他进入这个境界多少年了。

即墨昱步伐虚弱地跟在他身后,微微垂眸,敛住眸底晦暗复杂的算计精光——

自己命不久矣,临终前带走一个棘手麻烦,这是他唯一能为即墨秋做的了。他不这么做,待地宫真相暴露,此人绝对不会饶过即墨秋。同时,此举也是赎罪。不奢求能获得族人的谅解,只盼着能减少一点罪孽。

“少白……”

身侧的即墨秋低头看他:“老师。”

语气隐约带着点儿可怜和委屈。

今天出门的时候,即墨昱就三申五令,不管听到他跟别人聊了什么内容,自己都不能开口说话。除非老师允许,才能回答。

他刚刚就憋着话了。

上次酬神祭祀的时候,自己没碰见什么先贤英灵啊。他知道,老师这是在撒谎。

眨巴眨巴眼睛,守口如瓶。

即墨昱看着位于竹屋下方的地宫入口,轻叹道:“日后啊,你走路要稳稳的。”

即墨秋点头:“嗯。”

即墨昱又叮嘱:“饭要好好吃。”

即墨秋:“嗯。”

“不能熬夜,不能喝酒,不能赌博,不能鬼混,不能夜不归宿……成婚的事情要等到下一任大祭司接替你的位置。日后若是有了心仪的女子,记得带过来让为师看看。你不必背负公西一族延续使命,所以孩子不要多生,一个就很好,要是没有也行……”

日后的路,只能让爱徒自己走了。

通往地宫的这条路很漫长。

但他还有更多想要叮嘱的话。

前方领路的老者起初不想破坏即墨昱说遗言的气氛,听到这话忍不住插句嘴:“难怪你们公西一族人口不多,想要家族兴盛就要多睡女人多生孩子,以他的实力,娶十个八个都不算多的。每个女人三年抱俩,五年生仨,要不了多久人口就上去了……”

说起来,先主也是这个德行。

嘴里一直说什么“大丈夫霸业未成,何以为家”,结果他一驾崩,辛辛苦苦打下来的武国就彻底结束了。但凡当时有几个孩子,他们这些老臣也能守着少主退守一地。

待恢复元气,仍能完成他的未竟之志。

何至于人心不齐,树倒猢狲散?

所以说,孩子就该多生。

即墨昱黑着脸:“当是配种吗?”

老者道:“这么好的种不配可惜了。”

他是一点儿不惯着即墨昱。

即墨昱跟先主双生子,年纪一样,而他年纪比先主还要大几十岁。真要论辈分,即墨昱喊他一声曾祖都是可以的。他还嫌刺激不够,继续叨叨:“说起来,你跟先主双生子,你若有孩子,从血脉上来说也是先主的。咦?说回来,你有子嗣吗?在哪儿?”

即墨昱问:“作甚?”

老者道:“将启国送给他。”

即墨昱忍着额头青筋。

“启国祖上不就是你旧主后人?”

“那只是过继的,若真是先主亲子,当年那些老兄弟也不会四分五裂了啊……”老者无所谓地道,“先主驾崩后,膝下无嗣子,有些人就不安分了。当时,一众重臣商议结果是拥立过继的嗣子,却在过继人选产生分歧。彼时武国本就元气大伤,他们又为了不同的嗣子人选明争暗斗,最后拆伙。”

每个人都选择有利于自己的嗣子。

意见不统一的结果就是崩盘。

武国建立得快,塌得也快。

如今的启国王室宣扬祖上是武国后人,自然是为了借这份香火情获得他的支持。

正因为有他扶持,启国才会在数次灭国之后又重新建国。启国的野心不小,每次被灭国的契机都是他们想扩张领土,结果邻国也这么想。老者念在启国百年如一日供奉先主,这才勉强施舍几分照拂。若手中能有先主血脉,启国又算个屁?还能借这张王牌搜罗尚存人世的老东西,以及先主势力后人。光复武国不可能了,成为一方巨擘不难。

届时——

老者被迫沉寂多年的野心,蠢蠢欲动。

然而很可惜,即墨昱浇了他冷水。

面无表情地道:“哦,很可惜,老朽一生孤寡,无妻无子无女,坏了你的算盘。”

老者恢复壮年的面皮狠狠一抽道:“你们公西一族出来的男人是不是都有什么大病?连女人都不感兴趣,有隐疾吗?”

方衍几个都要听不下去了。

结果即墨昱的回答更加炸裂。

“哦,你怎么知道?我哥告诉你的?”

老者很想转身一掌拍死他。他现在是相信即墨昱跟先主是双生子了,这混不吝的性格还真是如出一辙,真是什么鬼话都敢说出来:“闭嘴,休要污蔑先主的身后名。”

即墨昱翻着白眼:“他一个罪人,害死生母,害了族人,他还能有什么身后名?”

公西一族最大的罪人!

老者诧异:“害死生母?”

“就义的五位大祭司,其中之一。”根据公西一族流传多年的规矩,族长和大祭司一般是两个人担任,多是一男一女。大祭司为女,族长便为男,分别负责不同部分。

他们兄弟从出生便长在蜜罐。

六岁那年去族中祭坛,神灵降下神谕,选中了哥哥为大祭司备选。族人那边一合计,他们兄弟关系好,干脆让即墨昱当族长候选。哥哥仍嫉妒,嫉妒族长父亲带着即墨昱学习怎么当族长,父子俩关系更亲近。

大祭司需要学的东西对于生性好动的哥哥是个折磨,再加上神灵选择大祭司上任非常任性,同一时期备选也不止一个。哥哥没被选上,心态崩了,愈发向往外界天地。

总之,一步错,步步错。

至于即墨昱为何能成为大祭司?自然是族中辛苦培养的备选都死在那次风波,加之前任大祭司即墨兴要养伤,他莫名中选。

老者面色讪讪:“先主当时没提。”

即墨昱神色冷漠:“他不顾阻拦执意要叛出族地,母亲便跟他断绝关系了。”

老者不爽先主被即墨昱批判。

忍不住回嘴:“你不也叛了?”

即墨昱:“是啊,但因为他,我离开族地的时候,连个来阻拦的血亲都没……”

老者:“……”

他决定在到达地宫之前不说话。

即墨昱还想吩咐即墨秋几句遗言,但他左思右想,该说的话早就重复过了无数遍,叹息着不再开口。即墨秋是被神眷顾的人,神会庇护他,他注定不会孤单坎坷的。

地宫这条路很长,但再长的路也有尽头,即墨昱很久没有走这么长的路了,即使有人搀扶着,仍是喘气不止。他抬头看着地道尽头那扇紧紧闭合的大门,大门足有三丈高,两丈宽,材质似铁非铁、似铜非铜,大门左右两边各有圆环,门上有人影浮雕。

即墨昱立在门前,抬头看着人影。

不多时,热泪盈满眼眶,簌簌落下。

旁人也不去打搅他。

林四叔看到方衍在抚摸墙壁。

低声问道:“怎么了?”

方衍道:“摸着像是树木纹理……”

他早就发现这条地道的古怪之处了。

寻常地道墙面皆是砖石,这条地道更像是空心的木头,只是轻轻敲打,发出来的声响却神似玉石。如此奇异的建筑,还是头一次看到。林四叔这边还未开口呢,便听即墨昱抬手抚着巨门,轻声道:“就是树。”

“什么?”

即墨昱语出惊人:“这条地道,这个地宫,乃至这座山,其实就是一棵树。”

方衍诧异:“居然没腐烂?”

即墨昱这边没回答。

他只是在老者不耐烦的视线下,扭头问道:“少白,你知道门上这人是谁吗?”

即墨秋摇摇头:“不知道。”

门上的人影浮雕是背影,没有正脸。

即墨昱感慨地道:“她是我母亲。”

“老师的母亲?”

即墨昱道:“是啊,我的阿娘。”

方衍几人却是唏嘘连连。

照眼前的情形,即墨昱是很难活着走出地宫了,兜兜转转,母子俩阔别百年,在一个地方长眠。如此缘分,叫人悲戚怜悯。

饶是老者也目露一瞬诧异。

他还真不知道化身这座山的大祭司,居然是即墨昱和先主的生母,一时也动容。

只是,这情绪很快就被暴怒取代。

即墨昱收拾好情绪,冲着大门行了一个很陌生的礼仪:“晚辈即墨昱,求见族中先贤即墨霜,恳请先贤英灵现身一见。”

话音落下,门上浮雕活了过来。

缓慢转过身,露出一张风华绝代的面庞,她的眉眼满是悲悯,启唇:“何事?”

即墨昱目光怀念地看着此人。

嘴上不忘正事:“请先贤降下封印。”

老者一听“封印”二字就反应过来,虎目怒睁:“不对,怎么会是降下封印?”

抬手欲抓即墨昱肩膀。

门上人影浮雕动手比他快。

瞬间与体内磅礴武气失去联系,双足被脚下土地牢牢吸附,而他探出去的手被即墨秋抓住,竟是动弹不得:“即墨昱——”

蓦地,他的内心有一瞬心慌。

即墨昱转向他,拐杖点了点地,巨型人影浮雕目光透着点儿慈爱,老者气笑了。

“不管你要做什么,你以为这种禁锢能禁锢本侯多久?”老者双眸迸发着杀意。

即墨昱:“至多三十息。”

老者阴仄道:“你也知道!”

即墨昱却冲他露出灿烂笑容,褶皱随之聚拢:“别说三十息,三息也够用了。”

跟着,抬手剑指抵在他的眉心。

对即墨秋道:“徒儿,为师临终前,送你一份大礼,从此之后,再不受束缚!”

【借花献佛】!

老者惊愕发现自己不仅浑身动弹不得,甚至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可偏偏,他的身体动了:“为师在这里,徒儿,来!”

老者看到自己抬手挥袖。

原先紧闭的大门轰然打开。

露出本该封印无数蛊虫的地宫大殿。

结果,大殿内部空无一物。

唯有中央一个高高耸立的古怪祭坛。

老者咆哮:“你做什么?即墨昱?”

目眦欲裂,一时没意识到地宫的问题。

即墨昱没回应,只是招呼即墨秋将软绵倒地的“即墨昱”放一边,跟他一起迈上祭坛。是的,如今控制老者身体的是即墨昱:“你们三人在下面守着,护法即可。”

踏上祭坛,师徒俩相对而坐。

“少白,闭上眼睛,抱元守一。”

老者很快就知道即墨昱要干什么了。

因为他发现身体经脉内的武气运行居然是颠倒的,主动控制武气逆流,仅有一种!

【醍醐灌顶】!

“妈的,即墨昱你畜牲啊!”

“你给老子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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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会儿还有补充。

嘿嘿,多补充了七百多字。刷到这句话就是更新完的。

(本章完)

第928章 928:即墨昱之死【求月票】

“给老子停下来,听到了没有?”

老者无法控制身体,却能感觉到筋脉和丹府中的武气正如泄洪一般飞速流逝。

武气不仅是武胆武者赖以为生的根基,更是他漫长寿命的根源。一旦【醍醐灌顶】结束,他苦修一辈子的硕果都会毁于一旦。失去武气支撑,他离死亡也就不远了。

不出百日必会筋脉尽断而亡!

不,也许撑不到百日。

老者如今的年岁能称得上一句人瑞!

“即墨昱,你听到了没有?”老者的声音在即墨昱耳畔回响,从一开始的慌乱到失控再到咆哮,最后甚至有撕裂破音,每个字都淬着无穷怨毒,“你给老子停下来!”

然而,即墨昱无动于衷。

“即墨昱,你信不信,本侯能让你们公西一族死无葬身之地?”若能看到他的表情,那必是目眦欲裂,恨得牙根咬碎。

即墨昱终于给了回应。

声音透着无尽讥讽:“你这话有意思,公西族灭族的根源在哪里,你心里不清楚?到如今,一族上下就只剩小猫三两只,我族历来崇尚火化,这几人最后死在哪里,还真没人关心。你这点威胁有什么用?劝你少动火气,好好享受所剩不多的时间吧。”

最后一句由讥讽变成了幸灾乐祸。

老者被气得意识都要散了。

恨不得一巴掌将即墨昱大卸八块,压成肉泥,永世不得超生,嘴上骂得极难听。

即墨昱还火上浇油道:“即使老朽愿意停下来,你这一身修为也彻底废了哦。你活了这把年纪,还不知道【醍醐灌顶】?”

【醍醐灌顶】秘术霸道就霸道在这里。

一旦开始就不可回头。

哪怕强行打断,施术者也会武气散尽,药石罔效!这个秘术就是自燃武胆,将武气化成最精纯最易吸收的天地之气,强行灌注另一具身体。不管成败,施术者都要死!

方衍拉住少冲的后领子。

压低声斥责:“十三,别胡闹。”

少冲扭头看看即墨秋,再看看自家六哥,下意识缩缩脖子,糯糯道:“六哥。”

直觉告诉他,小伙伴处境不太妙。

那个【醍醐灌顶】听着就不是好东西。

林四叔的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纵然【醍醐灌顶】可以获得二十等彻侯的修为传承,但少白天赋不差,靠他自己也可能登顶。方六,你说这老东西究竟想做什么?”

毕竟是外来的力量,哪怕已经很精纯,也会带着上一任气息,与新身体不适配。外来力量和土著力量会开始争夺这具身体的所有权。一般情况,都是爆体而亡结局。

所以,为了避开这种情况,同时让接受【醍醐灌顶】的人最大限度继承施术者的力量,施术前要废掉受术者原有根基,再借用一部分力量重新塑造筋脉、丹府和武胆。

整个过程,受术者都要维持清醒。若是昏迷,【醍醐灌顶】效果也会大打折扣。

这种痛苦和风险,未免太大了。

方衍将注意力从少冲转到祭台。

敏锐注意到即墨秋的反应不合常理,对方面上并无任何痛苦之色:“再看看。”

林四叔只得按捺焦急。

祭台之上,老者还在发疯中。

“好好好,即墨昱,还是你狠!是本侯倒霉,中了你们公西一族的毒计!不过,你也别想讨到好处!”老者理智稍稍回归,瞧见祭台空无一物,并无蛊虫乱爬或者蛊王盘踞的场景,地宫之中除了他们,甚至没有其他活物,他便隐约猜到自己不是此刻被骗,骗局从百年之前就开始了,心中大恨,吐出老血,“大不了鱼死网破,同归于尽!”

要死是吧?

那大家伙儿就一起葬身于此!

即墨昱的回答就一句:“你试试。”

寥寥三个字,满是挑衅。

老者绝望暴怒之下还真试了。

他将自己所知的一切同归于尽法门都试了一遍,奈何石沉大海,竟无效果。老者后知后觉意识到,这是门上女人浮雕干的。

即墨昱的话证实了他的猜测。

“当年就义,收拾你们烂摊子的五位大祭司,全部身负深厚神力。武国蛊祸让公西一族的秘密全部暴露在世人面前,为了避免灭族之祸,只能将你们困在此地。她们当然也将你们发现真相的可能性考虑进去,早早留一手。若非如此,老朽哪有把握?”

门上的浮雕皆是五位大祭司的残念。

虽是残念,但百年之间也在不断汲取天地之力,百年积蓄镇压一次二十等彻侯,还是有心对付无心,自然没失手的可能。

老者闻言更是破防,破口大骂!

最后骂累了,竟是懒得再骂。

因为他发现自己的修为已经被散去大半,流逝速度越来越快,再无回天之力!

半个时辰之后,即墨昱收回手。

老者已经被榨得一滴不剩。

抱元守一的即墨秋身子一歪,倒向祭台,即墨昱抬手将他扶住,老者见此再一次破口大骂:“妈的,即墨昱你找的什么人?”

【醍醐灌顶】整个过程都要清醒!

即墨秋昏迷,自个儿修为白费了!

这让老者有一种强盗抢走他一辈子的积蓄,没拿去挥霍也没拿去创业,而是当着他的面将积蓄全部烧了的既视感。这简直比杀了他还要难受!暴怒之后,又幸灾乐祸。

“哈哈哈哈,你徒弟也废了!”

这叫偷鸡不成蚀把米啊!

即墨昱并没有让他嚣张太久。

“少白他是大祭司,修行的是神力,又沐浴过神光,跟你这种凡夫俗子可不一样。现在只是吃太撑了,睡着了而已。”

老者的狂笑被迫戛然而止。

即墨昱眉眼露出疲惫,抬手捏诀。

下一瞬,老者发现自己又能掌控身躯了,筋脉尽碎,丹府位置空空如也,强烈的虚软蔓延至四肢百骸。他抬起手给近在咫尺的即墨秋一巴掌,明明施展全力,结果连一道红印都没留下。这一刻,他深切意识到,曾经能移山填海的能力,真的离他而去了。

他大叫着双手掐住即墨秋的脖子。

只是任凭他如何用力都没将对方脖子掐断,甚至连掌心下的脖颈也未收缩多少。

即墨昱回到自己的身体。

拿着拐杖,一步步迈上祭坛,冷眼看着短短几个呼吸就苍老得不像样的老者,道:“不要浪费力气了,留着体力等死吧。”

老者看到罪魁祸首,想冲过去杀人。

但他的身躯不足以支撑他这么做。

“为什么!为什么如此!”

这是老者最想问的问题。

即墨昱看着生机寥寥的老者,缓慢弯腰坐下来:“你们之中有人勾结众神会。”

老者肩膀猛地一颤。

抬眼死死看着即墨昱。

即墨昱淡声道:“所以,是谁?”

身躯前倾,双目死死盯着老者,用不容辩驳的声音笃定道:“这么多年了,你真当老朽什么都没查到吗?真无你的手笔?”

老者粗喘着气避开了眼。

“五位大祭司的死,公西一族上下的死,乃至我大哥的死……当真没有猫腻吗?”即墨昱声音苍老,却能穿透老者的耳膜,清晰传入对方脑海,“报仇,有何不可?”

好一会儿,老者回答:“没有!”

顶多一个知情不报!

他只是没想到结果会如此!

即墨昱道:“你选个体面死法吧,不管是筋脉尽断而亡还是衰老而亡,对于曾经踏上武道巅峰的你而言,都有些不体面。”

老者的呼吸喘得更粗更重。

最后又慢慢减缓。

一直维持着那个姿势。

方衍三人这才小心翼翼上来。

“死了?”

方衍伸出手指探对方颈部。

即墨昱:“竟是气死的,何必呢?”

方衍和林四叔:“……”

他们将老者的尸体放平到一边。

方衍又给即墨昱把脉。

林四叔凑上前:“你现在怎么样了?”

摸到绝脉的方衍轻轻摇头。

即墨昱倒是看得开,他本来就是强弩之末,即便有大祭司残念相助,控制一具二十等彻侯的身体,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为了万无一失,他狠心燃烧最后一点儿生机。

“老朽怕是等不到少白醒来了……”即墨昱靠着林四叔,勉强借力坐着,不舍的目光始终落在即墨秋身上,“待他醒来,劳烦你们带着他离开启国,走得越远越好。”

别看林四叔一直念叨即墨昱怎么这么能活,真到了这一刻,也露出悲戚之色,许诺道:“君子一诺千金,当年答应你的,拼了这条命也会完成。你不用记挂少白了。”

即墨昱的声音很轻很虚,似乎每个字的发音都要耗尽全身力气:“记得……告诉他,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的……莫要为……老朽伤心,让老朽在此……”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转过头。

视线正对着地宫大门的方向。

此刻,他的双目模糊不清,冰冷的死亡气息正在遍布全身,内心却是前所未有的宁静。冥冥之中,感觉有一双温柔的眸注视着自己,似乎想告诉他——昱儿,莫怕!

即墨昱干裂的唇瓣动了动。

林四叔和方衍都贴近想听个清楚。

隐约,似乎是【阿娘】二字。

方衍去探即墨昱的脉搏,摇摇头。

林四叔仍觉得在做梦,不可置信:“这老家伙,他就这么死了?怎么可能……”

却在不知不觉中眼眶泛红。

别看即墨昱脾气比茅坑的石头还臭还硬,但相处的这些年,却让林四叔感觉到了久违的父爱,对方也从来不吝啬藏私。对于林四叔而言,既是救命恩人,也如师如父。

方衍叹气:“我去看看少白。”

即墨秋苏醒的时间比预期还早一点。

一个时辰之后。

睡颜恬静的少年睁开了眸。

映入眼帘的是少冲那张放大的脸。

即墨秋偏开头:“十三?”

“醒了醒了,他醒了!”少冲并未回答,原地跳起,扭头冲方衍二人惊喜嚷嚷。

不一会儿二人都围了上来。

林四叔紧张看着即墨秋。

“少白,你还记得我是谁吗?”

根据即墨昱的盘算,即墨秋的智窍应该可以被打开。智窍打开,心智回归,相当于变了一个人。林四叔也捏不准会是什么情况,唯一一个知道的,尸体都快凉透了。

“你是四叔。”

即墨秋起身坐起。

他想起昏迷前发生的事情。

以往看什么东西都觉得蒙着一层纱雾,如今再回想一遍,那些场景瞬间清晰起来。很多当时不理解的东西,此刻了然于胸。

“四叔,老师呢?”

也许是智窍开启,连带着声音也没了以往懵懂稚嫩的调调,取而代之的是沉稳。

林四叔张了张口:“他……”

不用他说,即墨秋已经看到双手合在胸前,仿佛睡着了的即墨昱,双目猝然睁大。林四叔生怕他情绪过激:“少白,你老师临终前并无任何痛苦,他说让你好好的!”

即墨秋就这么怔怔看着。

良久,他上身微晃着吃力起身。

仿佛刚刚学会走路的稚儿,一步两晃。

林四叔急忙追上:“少白,节哀。”

即墨秋在老师遗体跟前站定,屈膝跪了下来,抬手触碰对方干瘪的脸颊。师徒相伴那些年,他也曾调皮,好奇老师的胡子为什么白的,皮肤为什么有这么多软软的褶。

趁着老师闭目睡觉去摸索。

他以为自己动作很小心,但即墨昱总能将他抓个正着。此刻,后者却无反应。

那双严厉的眸子,睁不开了。

即墨秋望着林四叔:“为何要节哀?”

一个问题将林四叔干不会了。

“你老师已经走了。”

即墨秋点头:“我知道,然后?”

林四叔:“你别伤心。”

即墨秋收回视线,垂首看着老师:“我没有伤心,老师说过,我们一族的人死后,灵魂都会回到神灵的怀抱。那不是死亡,只是脱去束缚灵魂的沉重肉躯。我们会在那里重逢,老师只是先一步过去。是喜事。”

林四叔无言以对。

这难道不是骗小孩儿的话吗?

即墨秋的手放在老师胸口,光芒从他掌心溢出,在即墨昱身上化作一袭繁复的大祭司宽袍,代表神秘玄奥的纹路默默散发着静谧的微芒:“老师,我们在那边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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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抢不到遥遥领先,一个多月了,干脆强行上车。黑白配色,让香菇想起了大佬。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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