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0章 970: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上)【求

“将人……杀光?”

龚骋心底涌起阵阵寒意。

打仗屠城筑京观,这些在战争中不算少见,他也自认为经历这么多波折,早已心硬如铁,这世上很难有事物再让他情绪失控。

但,他还是高估了自己。

来人仅凭一句话就影响他心绪。

对方眸底平静虚无,连一丝讥嘲都没:“不然呢?战争,本质不过‘生死胜负’四字。敌人不死不输,死无葬身之地的就是我们。小儿,你不会以为这是在过家家吧?”

现在的年轻人?

哼,一代不如一代。

倘若是他们那个年代的人,哪会像龚骋一般扭扭捏捏?不管是敌人还是战壕,踩过去就行。他也不知道一向杀伐果决的老伙计为什么选择了龚骋,这小子忒懦弱摇摆了。

龚骋断然道:“自然不是。”

来人却不听他这话,继续道:“老朽来见你之前,有略微了解你的经历。你对北漠毫无忠心可言,却又不得不替北漠出战。”

龚骋道:“是又如何?”

来人喉间溢出笑声,转了话题:“老夫出身北漠小族,当年为谋生习武而远走他乡,再回来,父死母亡,发妻遭人掳掠折辱。找到她的时候,她的腹中已怀有孽种,身侧有女五岁。你猜,这些都是谁做的?你不会以为西北诸国皆是正义之师?率领军队纪律严明?”

龚骋不明白他为何突然说起这事。

“你总不会想说,北漠也是无辜吧?”

来人:“兵锋之下,没有无辜。”

发妻处境比同一批被俘虏的女俘好一点儿,因为姿色出众,她没有沦落到妓营供兵卒取乐的处境,反而被人当做讨好献媚的礼物献给小头目。之后跟的男人,不是战死了就是想用她换取更大的利益,最后跟了如今这位。

女儿和腹中孩子都是如今这一任的。

似他发妻这样的女人,在现任的后院还有四个,另有五人被送给同僚或者上峰打点关系。她只是十个行走战利品中比较受宠的一个,又生育过子女,这才没被再度转手。

发妻看到阔别多年但容颜依旧年轻的丈夫,俏脸褪去血色,不知想到了什么,她瑟瑟发抖地将女儿拉入怀中。唇瓣颤抖,吐不出一个字,但她的双眸对丈夫盈满了恐惧。

来人对这一幕陷入了沉默。

北漠的女子多是野蛮生长的,肌肤经受恶劣多变环境的折磨而粗糙,再好的底子也要打折扣,但有一股特殊的野性。自由、蓬勃、热烈、张扬、顽强……好似一把草籽,乘着风飞到任何地方都能扎根、生长、繁衍。

眼前的发妻却让他陌生。

脸颊和脖颈处肌肤细腻雪白,衣裳料子虽不是锦缎丝绸但也不是普通庶民能比,略施粉黛的眉眼噙着忧郁。她用恳求的眼神看着自己的时候,根本看不出北漠女子特征。

环境、世道,真的可以让人面目全非。

他伸出手:【我不杀你的。】

发妻噙着泪,疯狂摇头。

跪在地上的她又将女儿往怀中紧了紧,膝行着往后退了几步。她不敢开口说话,不能用蹩脚的雅言,会激怒丈夫,但也不能用已经生疏的母语,这更会成为催命的丧钟。

他眸色沉了沉:【你担心我杀你?】

发妻又摇头,蓄满的晶莹泪珠随着动作而溅落,怀中的女儿被她勒疼,有些不舒服地想挣扎:【阿娘,让爹爹杀了他——】

发妻吓得面无人色,急忙捂住女儿嘴。

看着那个女孩儿呼吸不过来的模样,他视线落在发妻高隆的小腹:【你的遭遇,自然不能怪你,我不会杀你,我还会将你带走重新开始,但——这两个孽种,不能留!】

发妻的回答依旧是摇头。

始终不肯将女儿松开。

噙着泪水,摇着头,用已经生疏的母语啜泣道:【我不跟你走!不能伤我女儿!】

她当然想念丈夫,在最绝望的时候一直很想,也是这份思念支撑她最艰苦的两年。直到碰见如今这位,他不算个好丈夫,没什么温柔可言,但他给自己提供了稳定生活。

她不能不顺从这位丈夫。

不顺从,她又要被转送给陌生人。

她想,自己是有点喜欢对方的。

自从女儿出生,她一遍一遍跟自己重复这些念头,她学着后院其他女人温顺体贴,从一开始的蹩脚惹笑话,到之后的轻车熟路,似乎完全融入前二十年不曾接触的世界。

偏偏,真正的丈夫出现了。

她在看到对方的瞬间,内心涌现的不是即将逃出生天、夫妻团圆的喜悦,而是一种惶恐惧怕和濒临死亡的窒息感。原先一眼能看到头的平稳未来,又被迫蒙上一层迷雾。

【既然如此,那就一命换一命吧!你是要你怀中这个活着,还是要你腹中这个活着?这两个孩子只能活着离开一个!你的遭遇是我无能,但此事涉及的人,全都要死!】

发妻犹豫了好几息。

抱着女儿的手,微微松开。

她将女儿往丈夫的方向轻轻推了一把,女儿表情呆滞麻木,显然已经被吓坏了。来人正要勾起冷嘲,女人嘴角溢出了污血。五官因为剧痛而剧烈扭曲,冲着丈夫伸出手。

【……孩子……烦你,照拂……】

剧痛令她牙齿上下打颤不止。

她恨不得在地上打滚。

【给我,一个痛快,云哥——】

来人杀了妻子,又大开杀戒,连一条看门的黄狗也没留下来。当府上男主人听到消息赶回来,只看到房梁上悬挂着他十几个儿女,还有瑟瑟发抖躲在角落的,不知行几的女儿。地上横七竖八躺满了妻妾和仆从丫鬟护院尸体,一个陌生的武胆武者立在中间。

妻妾子女被杀的愤怒,远没有他想要逃生的欲望强烈,而他也这么做了,最后被对方扼着脖子提起来,四肢早被对方用武气震碎。他绝望等待死亡来临,耳畔却听到灭门凶手的声音。后者扭头面向角落的女孩儿,那个像极了发妻的孩子:【杀他,你活!】

女孩儿握着沾满温血的匕首,失控大叫着将匕首一下一下扎进男人身体,她不知道人体要害在哪里,力道也不大,无法一击毙命。男人一开始还想挣扎,最后麻木望天。

随着鲜血流逝,生命力也在远离。

灭门凶手却坐在自己身边,似好友闲谈那般跟他看着同一片猩红晚霞:【惨烈么?残酷么?人性丧尽么?但这不都是你们自找的么?只要有你这样的人,有我这样的人,就会源源不断制造跟阿木箐一样无辜的女人。这些人因我而死,也因你而亡,你我同罪。】

沾血的手轻拍着他的脸颊。

【你该为你的杀戮赎罪,我也是。】

他将发妻和那个女孩儿带走,一把大火烧了此地,将发妻葬在少时常去的土坡,此地看到的夕阳景色很美。天地辽阔而清风不止,据说每一个北漠子民死后,灵魂都会化为一枚小小的草籽,随风而起,风止而落。

他带着女孩儿和疑惑,离开此地。

兜兜转转,女孩儿一点点长大,有了喜欢的男子,她也有了自己的孩子,那个孩子也跟草籽一样发芽抽长。自由、蓬勃、热烈、张扬、顽强……跟每一个北漠女子一样。

只可惜,女孩儿亡于第二次生产,她的丈夫出战被俘,最后死于五马分尸,头颅成了驼城某次京观的点缀,数万人纵情欢呼胜利。二人唯一的孩子逃过一劫,被托付给他。

彼时他已经是北漠赫赫有名的悍将。

攻城掠地,杀人放火。

他做的事情跟以前的人、现在的人,没有任何区别,就像是一只野兽要活下来就要杀戮。杀戮是为了生存,二者就像是一个怪圈。困扰整个青年时期的疑惑始终没解开。

直到一次兵败被俘。

他本就重伤欲死,也准备等死。

现在,轮到他去为自己的杀戮赎罪了。

但他没有死,反而结识了一个异族装扮的俊美青年,青年便是先主,先主是个很博学的人,对方声音是天然的轻佻腔调:【死亡是逃避,不是赎罪,活着才是在赎罪。】

【用制造杀戮来为杀戮赎罪?】

【有何不可?这很难理解吗?以战止战!只有天下苍生再无你我,四分五裂的土地汇聚成一体,才能真正洗去一身的罪孽!最终的结果,过程中需要不断杀戮去达成!这是代价!只要能达成,以后将不会再有你发妻这样的女人。不论是北漠,还是北漠之外的地方。】

青年的声音很有蛊惑性。

也似一只手拨开困扰他多年的迷雾。

为了中止杀戮,必须要去杀戮。

至于当谁的刀并不重要。

结果,才是最重要的!

他作为北漠将领,完全投靠了青年的武国,继续做着以前重复无数遍的事情,带兵冲锋陷阵,手下人命无数。武国,让他看到了希望。这份希望,最后也湮灭于百年前。

他的思绪抽回,看着龚骋。

“你因祖上跟北漠抗击多年而不愿真正为北漠所用,只是斗将时刻出手,因为你觉得自己是在助纣为虐,但在老朽看来,都是半斤八两。外人会因为你只对敌方武将出手,不对兵卒出手而觉得你高风亮节?虚伪!不管出发点是哪一个,最后能抵达目的就行。”

只要能走到终点即可。

期待谁走到终点?

这不重要。

可以是当年武国,也可以是如今北漠。

龚骋闭目稳住动摇的心,坦率承认:“晚辈确实不算坦荡君子,伪君子也好,真小人也行,这些虚名不重要。前辈肯用自身遭遇劝解晚辈,那是瞧得起晚辈,但晚辈与前辈不一样。您心中怀着宏伟志向,欲天下承平,而晚辈只想庇护仅有的血亲安全……”

对方闻言冷笑一声。

笑声隐含杀意:“他毕生武学传给你这么个胸无大志的废物,也真是暴殄天物。”

龚骋不软不硬刺了一句:“待龚某为他们送终,前辈可以帮忙物色一名胸有大志的英才,【醍醐灌顶】这道秘术也不难学。”

来人只是丢下一句:“后日三更!”

龚骋若是不去,后果自负。

待对方气息完全消失,龚骋终于舒了口气,待他回过神,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左手被一层浅蓝色冰雪覆盖。他握拳蓄力,一声咔咔脆响,冰层炸裂脱落,在脚边碎裂成渣。

“虽然只是一道化身,但二十等彻侯的实力确实令人忌惮,康国这一次怕是在劫难逃了……”他口中低喃,是对故土的担心,但也知道自己没这个资格,只能狠狠压下。

第二日,晚。

边关要塞充斥着冰冷肃杀之气。

褚杰一身劲装,坐在厅中盘坐调息。

不多时,外头传来一阵甲胄关节碰撞的响声,来人身着全副武铠,迈入厅内的同时抬手在面前一划,狰狞的恶鬼面甲化作武气收入掌心:“元帅,刚刚接到两则消息。”

褚杰走完最后一个周天,收气敛息。

睁开双眸:“白将军请说。”

能让白素亲自说的消息,可见重要性。

白素道:“一则是王庭那边的消息,兵部尚书姜先登施展文士之道,得见乌云遮掩主心,边关恐生变故。主上几人暗中脱离主力兵马赶来,应该能提前抵达。二则,北漠营中出现一名云姓武者,实力深浅不知,但从北漠高层的反应来看,对方怕是个棘手的。”

“云姓……武者?”

褚杰从主位上起身。

云这个姓氏可不多见。

凑巧,他们便认识一个姓云的。

加入北漠阵营的云姓武者,他跟云元谋将军有什么关系?又联想到白素后半段的情报,心中有些不祥预感。他记得云策提过,他是他老师收养的孤儿,随了老师的姓。

云策的老师也姓云。

还是个实力高深莫测的隐世高手。

白素见褚杰面色有变,便知道他跟自己想一处:“元帅担心那武者是云将军的老师?也不是没可能,他老师实力可是……”

那几个字被白素咽了回去。

那种境界的武者,只在传闻听过。

主上也不是没想过招揽对方,但最后不知为何不了了之,云策和鲜于坚这些年也没有回去探亲,其中透着一股子的怪异。

褚杰道:“也可能是巧合。”

尽管这种可能性不大。

白素抬手将面甲戴了回去,冰冷的声线从面甲后面传出来,配合那张狰狞鬼面,好似真的恶鬼低语:“若真是云将军的老师,唯有死战。二十等彻侯,也不是不能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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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菇没怎么关心网站的活动,还是之前有读者说祈善的角色进入了爆更节50名(虽然后来掉到51),昨天又有读者在群里提起这事儿,问有没有番外,于是写了这篇。

PS:其实这个爆更节跟退朕没多大关系,但祈善的排名是大家投上来的,就提前准备了。

PPS:昨天赶高铁七个小时,五个小时是站着的,再加上感冒不舒服,回到家一直在补觉养着,就发了番外。我也知道有读者对番外没什么兴趣,所以有在标题提醒,大家不要误订。

PPPS:新书开头在准备了,具体内容不好说,能透露的一个特征,女主针线手艺很不错(#鬼脸)

第971章 971: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中)【求

要是再早几年,苏释依鲁怕是做梦都想不到如今这副画面——他会跟仇人一块儿奔赴同一个战场,大军之中还有乌州折冲府的精兵。垂眸沉思几息,又忍不住抬头去瞧。

林风作为文心文士,五感敏锐。

她自然无法忽视这道视线。

这一路的急行,也没心情去在意。

苏释依鲁心中憋着一股无名的怒火,喝了几大口凉水都无法浇灭,五脏六腑几乎要扭曲打结。夜间,命令大军原地休整的军令终于下达。他双手叉腰吐出浊气,但并不能缓解五脏六腑被恨意舔舐的情绪。心中正烦,苏释依鲁瞥见军阵之中有兵卒姿态松懈。

他想也不想便化出长鞭抽了过去。

这一鞭子不会让人重伤,但绝对痛得刻骨铭心,他神色阴鸷:“谁让你这般的?”

被抽的兵卒发出一声痛呼惨叫。

那名兵卒也是乌州折冲府的府兵。

一路急行让他脚板起了水泡,水泡磨破了又生出来,反反复复,加之几日急行,身体和精神都有些吃不消,一时有些松懈。这一鞭子带来的剧痛让他彻底清醒回神,却不敢有丝毫怨言,老老实实受了。跟随苏释依鲁的老人都知道,这位的脾气一点儿不好。

苏释依鲁见他识趣,第二鞭也没抽下去,只是用饱含杀意的眼神扫视了其余众人,最后落在端坐马背,双手捧着舆图沉思的林风。林风对此地发生的事情,无任何反应。

他却见不得她如此置身事外。

“林军师不觉得本将军治军严苛?”

林风终于抬起头,不意外苏释依鲁会跟自己发难,一边掩卷,一边淡淡出声:“这些兵是府兵,也曾是将军在乌州的本部,早已磨合默契,林某贸然插手反而是僭越。”

这回答没给苏释依鲁继续发作的把柄,但他也没有就这么算了:“哼,还以为林军师会是那种推崇‘爱兵如子’,将其奉为圭臬的酸臭文人,骨子里也是杀伐果决的。”

这话很难说是在表扬还是在阴阳怪气。

林风没被他激怒,对苏释依鲁张牙舞爪的挑衅也无兴趣,平静道:“将军的职责是带领士兵打胜仗,若真将士兵当做孩子纵容宠溺,必然导致帐下军纪散漫。如此兵马,能打什么胜仗?再者,真正‘爱兵如子’的人会将孩子推上战场?将军行为无不妥。”

只要不是没事儿找事殴打残害士兵,适当严苛并无问题。苏释依鲁的根基就在这些本部元老,他吃饱了没事将人打死做什么?

说完这话,林风再度垂首去看舆图。

苏释依鲁的火气压抑得更严重了。

当然,他不能杀林风,也不可能率领兵马撂挑子不干。此处兵马要是哗变,其余主力用不了多久就能将他们全部扑杀。思及此,苏释依鲁再次在内心痛骂沈棠卑鄙小人。

为防止康国跟北漠开战时期,乌州境内生变反水,她用“重用乌州、不分你我”的理由,将以苏释依鲁为首的乌州要员调到各地。除了苏释依鲁几个还能领兵作战,其他人——只有人,没有兵,全是光杆儿司令!

这些人到了康国其他地方也生不了乱。

乌州的精锐则被调到了前线。

领兵的人是苏释依鲁和几个旧部。

这种安排,明面上是真的不计前嫌重用乌州兵马,但背地里却让人难受至极。苏释依鲁不傻,他知道沈棠打什么如意算盘。

若是康国不敌北漠,沈棠不会让他活。

阴狠歹毒,卑鄙小人!

姓沈的就该挨万刀!

更让人难受的是,随军军师是林风。

苏释依鲁对林风没什么印象,只知道她是女官之中文心品阶最高,康国唯二拥有二品上中文心的文心文士,很优秀的人。直到,他意外得知林风是杀害他亲外甥的凶手。

过往恨意如潮水般涌来。

这两年,苏释依鲁跟她都没打过照面。这里面固然有姓沈的故意安排,但也有林风刻意躲避。只是二人同朝为官,哪怕一个在王都一个在乌州,也不可能一辈子碰不见。

这次不仅碰见了,还得合作。

苏释依鲁内心骂沈棠的声音更大了。

这要不是姓沈的故意,他脑袋砍下来!

就在苏释依鲁暗地里酝酿的时候,一只平平无奇的鸟雀落在她肩头,林风朝着鸟雀方向侧首。过了数息,她笑盈盈看着苏释依鲁,问道:“将军,有个军功,要不要?”

苏释依鲁:“……”

内心咒骂黑名单再加上一个林风。

“你有胆子给,老夫就有胆子接!”

要是康国此战败了,他就找个机会将林风脑袋割下来,临死也要给外甥报仇雪恨。要是康国赢了,但林风所处战场局势不对,他也要找机会将林风的脑袋割下来——

苏释依鲁眸色阴冷盯着林风的脖颈。

那么细腻白皙的存在,一刀砍下去——

苏释依鲁剩下的念头被传至耳畔的女声打断,那声音脆脆的,带着点蛊惑:“那就要看将军有没有这份本事了,倘若康国战败,你的刀斧要快得过林某人的佩剑才行。”

他猛地瞪大了虎目。

“你——”

林风已经骑着马离开。

过不了多久又折返回来。

手中拿着一份军令。

“将军,这份军功可要接稳了!”

康国和北漠的边境线很长,西北诸国为了减缓战线过长带来的压力,曾联手派遣数十个实力高强的武胆武者以及二三十万徭役,在边境铸造类似朝黎关山脉的人工天险。前后耗费三十年,两代人,又以国运加持每一块有数百钧重的城石,称得上固若金汤。

每隔十几二十年还会凑一凑国运加固。

又在天险之上铸造绵延无尽的城防。

其上有一大两小,三处要隘。

前人栽树,后人乘凉。

初代西北诸国的这番操作,让后世子孙面对北漠的进攻有了底气。只是再多的老底也经不住只出不进。经历辛国和庚国轮流执掌,再到沈棠异军突起,期间二十多年,这道城防已经没有当年那般坚不可摧。沈棠答应北漠互市,也是想争取时间将城防修补。

北漠方面则深知国运难赚。

吃准沈棠修补城防的国运多不到哪去。

双方都在赌,尚不知赢家是谁。

苏释依鲁根据军令,率领一部分精锐脱离大部队,更改行军路线。原定路线支援主要隘,如今却是改去了另一处次要隘。他忍不住回头看看身后兵马,满打满算三千人。

这点人能干什么?

但让他问林风,拉不下老脸。

林风这边主动开口:“有一批粮草。”

根据林风收到的消息,目前北漠兵力多集中在驼城附近的主力要隘,连突然出现在北漠大营的云姓武者也是如此。主力都在那里,其他地方的兵力就相对薄弱,是弱点。

苏释依鲁追问:“你上哪儿知道?”

哪怕是斥候也没这么快。

林风道:“这就是独门秘术了。”

苏释依鲁噎了一下,险些被迎面灌嘴里的风呛岔气,心知林风奸猾,戒备着自己,不肯说实话。这个猜测倒是有些冤枉人。

林风不说不是因为戒备他,而是因为她的手段有些见不得光——自从公西仇踏上五年漫漫找哥之旅,公西一族的东西都是公西来打理,作为公西仇的恩人,他离开前特地交代公西来,只要林风有什么需求,尽量满足。因此,公西一族的文献对她完全打开。

这一族的秘密很多,常看常新。

林风不可避免也接触到许多秘辛,包括但不限于类似【尸人藤】的怪异植株还有各种蛊虫的养殖手册,理智告诉她要住手,但行动上越陷越深,在蛊虫的海洋不可自拔。

这些年小有成就。

其中一种蛊虫便是专门寄生在飞禽走兽身上,借着它们形成监察的天罗地网,再加上在太史局兼职的礼部尚书秦礼协助,偷偷往北漠输送不少这种蛊虫。它们寄生在各种小动物身上,逐渐将北漠纳入监控范围。

只是这种监控效果有限,范围也很小。

为了将效果最大化,众臣搜集北漠历年来的作战记录,模拟康国和北漠爆发战争,北漠方面会采取的作战行动,圈定几个可能驻扎的地区和行军路径,提前部署眼线。

提前部署也有多方面好处。

其一,蛊虫可以更完美融入本地生物圈,不易被五感敏锐的人发现端倪。其二,只要北漠大军进入监控范围,康国就能用最快速度得到军情机密,再加上驿站信息网络以及钉钉朝会,将军情延误的风险降到最低。

唯一美中不足的——

动物毕竟不是人,带回的情报零碎。

林风只能根据传回来的消息进行解析。

这些内容,目前还不能告知苏释依鲁,因为类似的待遇,乌州也有。以苏释依鲁的经验,估计他心里门儿清,知道康国不会完全放心十乌,只是他没发现监视眼线罢了。

主力兵马按照原计划赶赴主要关隘。

有一伙人比主力兵马赶到更快。

自然就是脱离大部队的沈棠一行人。

他们即将抵达的时候,要隘内部风平浪静,并无遭遇战火的痕迹,也不似有敌人埋伏,守株待兔。沈棠悬着的心放了下来,抹了一把脸,将发黄的手掌心在衣摆擦了擦。

“这都还没到北漠境内呢,风呼呼打脸,积的沙土能当遮瑕膏了……”此地高山已经能看到要隘,沈棠抱怨完,哈哈大笑,“经验之谈,只要不带上季寿,一切顺遂!”

要是带上康时,那就说不准了。

或许她抵达的时候,要隘已生变故。

祈善面上也露出少有轻松:“听季寿说,如何圆满文士之道,他已经摸着头绪。”

沈棠有翻白眼冲动:“那我还得夸夸他是吧?他带的半个学生都已经走在他前面,他现在才摸到头绪。对了,啥圆满条件?”

祈善道:“他没细说。”

估计是圆满条件比较苛刻。

“嗯,我回头问问他。”为了康季寿不再瘟自己,她拼了老命也要给这厮圆满了。

当双脚踏上要隘,沈棠彻底放松。

还有心情取笑:“我果然不是女主。”

视察周遭的公西仇转眸望来。

沈棠道:“倘若是女主,一般都是卡着点来的。例如有强敌来犯,主将迎敌苦战,千钧一发之际我闪亮登场,救其于水火。”

“这种不好。”

一路上都沉默的即墨秋突然开口。

沈棠笑问:“为何?”

即墨秋没回答,公西仇倒是很有默契:“万一打个喷嚏,你出手晚那么一点,这人算是死于敌手,还是死于一个喷嚏?”

沈棠:“……卡点不是个好习惯。”

唉,但是刺激得让人上瘾。

抵达要隘,已接近三更天。

他们来的时候没遮掩气息,褚杰是第一个知晓,也第一时间赶来:“参见主上。”

援兵风尘仆仆,显然没在路上耽搁。

沈棠道:“北漠可有异动?”

本就不慌乱的褚杰,此刻更是吃了一颗定心丸,他回复道:“根据斥候回禀,白日晌午时分,北漠兵马向驼城推进了六十余里,摆好出征祭坛。动兵应该就在这三日。”

沈棠神色怪异:“他们兵马调齐了?”

北漠因其特殊情况,自有一套体系。

大致来说,跟折冲府类似,只是没有那么系统化,调度起来也没那么高效,更别说沈棠此前还在北漠布局渗透,激化了这一缺点。他们调齐兵马应该比己方至少晚半月。

这会儿兵力都没有齐……

出征祭坛一摆,这就上了???

还是,那个云姓武者外援让北漠有了十足的信心?即使没有凑齐兵力也能打一打?

褚杰道:“并无。”

北漠兵马还在源源不断赶来。

沈棠望了一眼北漠方向。

笑道:“我倒是想会一会北漠的王牌了,有句老话叫做,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卡点救人不如守株待兔。

嗡——

此时,清风拂面。

风中隐约含着霜雪之气。

这种气息,沈棠非常熟悉。

是云策独有的手段,他的武气可令液体凝冰化雪,每次出手必有冰晶飘雪相伴。且不说杀伤力如何,光是视觉效果就无人能及。甚至连敌人死在他手中,也美得像幅画。

她漫不经心看向风吹来的方向。

公西仇和即墨秋,一个化出长戟,一个抓住木杖,沈棠侧步拦住想要上前的褚杰。

“你先别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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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释依鲁的妹妹,十乌王后的独子,被林风割的首级。

咳咳,这个独子身份有些特殊,所以他不太能放下。

PS:难得又有小伙伴开书了啊,不容易。

《惊鸿楼》,作者:姚颖怡

何家千娇百宠的大小姐是假的,家里多了个废物真千金。

真千金一生只干三件小事——随便养个皇帝,随便废掉一座城,顺便开了连锁惊鸿楼。

你问假千金?

哦,当小弟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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