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9章 又见面了

天空蔚蓝,碧波一望无际,海风吹过,闪起片片鳞光。

小岛如星罗棋布,公路似巨蛇蜿蜒,数不清的高楼耸峙,灯火点点。

海风吹来,夹杂着咸湿与淡淡的鱼腥,一缕轻烟袅袅而起。

风景很美,男人却没有任何欣赏的欲望,总感觉有海的地方都是牢笼,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看看手表,已经是晚上七点,再看看手机,没有一丝要响的征兆。

他叹了口气:“夫人和客人约在哪里见面?”

“夫人没有说过!”

“问一问。”

“好!”

助理连忙联系,一分钟后,他勾下了腰:“老板,夫人在州际酒店!”

“去看一看!”

“好的!”

助理推着轮椅,下了天台,又过来两个侍佣,收起了桌上的香炉和红酒。

稍后,一辆房车开下山顶,驶向市中心。

天色渐晚,城市的灯火越发璀璨。

人声鼎沸,音乐轰鸣,各种食材的香气隐隐飘来。

他一直都不喜欢新加坡,认为这个地方过于逼仄,而且势利。

数百平方公里,一半以上都是零星的海岛,却能成为一个国家,本身就是奇迹。

而如今,却超越香港,成为全球第三大金融中心,更是奇迹中的奇迹。

但林原总觉的,南洋华人,更像是黄皮肤的犹太人,市侩而贪婪。

所以,他更加的不喜欢。

只是由感而发,不多时,房车开进了州际酒店。

打了电话,又一分钟,一位穿着长裙的女人出了电梯。

四十多岁,眼睛很大,眼角爬满了细细的纹路。但皮肤很白,五官也很精致,身材也极好,透着几分魅惑的韵味。

助理弯下了腰:“唐小姐!”

女人挥挥手,蹲了下去,替男人系好了鞋带,又握住了他的手:“你怎么过来了?”

“一个人,待着没意思!”

“是不放心我吧?”

“没有,只是过来看看!”

林原否认,女人又掩着嘴笑。

“已经来了,那就帮我看一看!”

男人轻轻点点,轮椅进了电梯,随后又进了一间套房。

人不多,全是自己人,林原左右瞅了瞅:“客人呢?”

“在金沙(酒店)。”

“嗯?”

“拿了资料,我们就离开了,临时到州际开了一间房,计划等一等,确实没有尾巴,再回花芭山。”

“没错,毕竟是几百亿的生意,确实要小心一点……资料呢?”

女人指了指电视机和下面笔记本电脑,“打开!”

“好的唐小姐!”

助理拉上窗帘,秘书关掉了大部分的光源,只有屋角开着四盏筒灯,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点开播放键,画面从头开始,好像在山洞里,又静又黑。只有两道类似手电的光束绕来绕去,像飘浮的幽灵。

光影晃动,可以看出是两个人,但图象做了处理,看不到面貌,只知道是一男一女。

倏的,光束停止绕动,照向一樽雕塑。

上面落满了灰尘,已看不出本来面目,手指清清抹过,反射出一道刺眼的光。

绿幽幽,黄澄澄,碧似翡翠,亮如琥珀。

手的主人又拿起一块布……不,应该是脱下了一件衣服,轻轻的擦拭。

色彩越来越艳,雕塑露出真容。

“停!”

他挥挥手,女人按下暂停键,林原遥控轮椅,又靠近了一点。

吊眉,垂耳,长须。

怒目,托塔,盘膝。

林原的瞳孔一缩:托塔罗汉!

大小如真人,神态更似真人,惟妙惟肖,栩栩如生。

釉光流彩四溢,身姿轩昂挺拔,衣袂飘飘,宝相庄严,一股优雅而神秘的气息扑面而来。

再仔细看,比起美国大会博物馆那一樽,这一樽造型更为优美,形像更为生动,神态更为逼真,衣饰更为飘逸,工艺更为先进,艺术成就更高。

最重要的是,保存的更为完整,没有任何磕碰,更或是修复的痕迹。

他轻轻的吐了一口气:“上品!”

女人眼睛一亮,示意了一下,画面继续播放。

第二樽,欢喜罗汉。

依旧如之前那一樽,色彩鲜艳,形态优美,浑身上下都充满了艺术感。

林原再没有喊停,画面持续播放。

举钵罗汉、静坐罗汉、过江罗汉、开心罗汉、探手罗汉、沉思罗汉……整整十八樽。

女人看的如痴如醉,眼中流露出迷醉的神彩,男人却脸色平静,没有丝毫变化。

她好像察觉到了什么,猛然回过头:“是不是……有什么不对?”

林原摇摇头:“没有,正宗的辽三彩十八罗汉,典型的辽代京窑(辽上京,现内蒙巴林)工艺。”

“没有问题?”

“真的没有,而且品相与工艺不要太好:在我看来,民国时期被运出去,如今收藏在三大洲六个国家的那十一樽,更像是乡下货。”

“那你不惊奇一下?”

“见的太多了!”林原笑了笑,“有什么可奇怪的?”

别说只是辽三彩,哪怕把整座故宫搬到他眼前,他也不会眨一下眼。

女人了然。

“客人开价多少?”

“暂时还没谈,说是先让我们看货。”

“哦……”男人不置可否,“如果全是这段视频当中的这些东西,那就没问题。”

男人又看了看暂停的画面,“怎么没有声音?”

“客人给的U盘,应该是做了消声。”

他点点头,一如继往的平静。

但心中却浮出几丝狐疑。

东西当然没问题:干燥无风的通氧环境,且放置五百年以上,并非是新近搬过来的。

视频中的地貌也没问题:典型的褶皱山系酸性岩浆积岩侵蚀风化地质,干燥无水的黄土壤沙化地带,很符合蒙古南戈壁省的地貌。

再结合现在蒙古国内铺天盖地的新闻,基本能对得上,就是从南戈壁省盗走的那一批。

不正常的是,这么大件的器形,这么扎眼的东西,是怎么报的关,又是怎么运出来的?

要说仿制的工艺品……就以蒙古国的工业生产力和艺术水品,傻子也不信。

这也根本不是什么国际拍卖公司和艺术品公司能做到的……

林原又仔看了看:视频画面定格,一只手拿着一件衣服,正在擦拭最后一樽佛相上的灰尘。

很普通的一只手,五指修长,指肚处布满细细的裂口。

皮肤稍显干燥,手背上隐约可见细小的深暗色斑点。

乍一看,像是麻子,或是胎迹,但只有经常下厨的人才知道,这是炒菜时溅出的热油烫出来的。

不过依旧很普通,没有什么出奇之处,更看不出什么……

他想了想:“客人在金沙是吧?”

“对,我已经安排人了!”

“送我过去!”

“你要见一下客人吗?”

“不!”林原摇摇头,“就远距离看一眼,替你判断一下!”

女人笑了一下:“辛苦你了!”

男人点点头,助理推起轮椅,离开了房间。

女人却眯起了眼睛:“盯紧点!”

“小姐你放心,我已经在金少酒店安排了人!”

“我说的是先生!”

“哦哦,明白……”

……

茶几上摆着一台笔记本,光线很暗,画质有点模糊,但声音很清晰:“李定安,这是什么?”

“辽三彩,十八罗汉!”

“很贵吗?”

“很贵,已经不能用钱来衡量了……”

“要不要运回去?”

“怎么运,你背回去吗?”

“哦……”

于徽音有些失望,小脸儿垮了下来。

张汉光却双眼直放贼光,鬼里鬼气的瞄了一眼坐在窗边的陈静姝,又悄眯眯的把音量放大了一点。

可惜,陈静姝盯着天花板,如魂游天外。

随后,李定安忙着擦佛相上的灰,于徽音也在旁边打光,两人再没有说话。

又瞅了瞅,陈静姝还是之前的样子,张汉光有些失望:奇了怪了,她怎么一点都反应都没有?

你不是一直都说,李定安是你男人吗?看到没有,你男人刚刚牵着另外的女人的手……

看他一副抓耳挠腮,好奇心都快溢出来的模样,叶高山不知道说点什么的好。

张处长,你好歹也是堂堂的处长,能不能不要这么八卦?

就感觉,现在他对李定安的这些屌鸡毛破事,不是一般的好奇。

搞清楚啊,你是来办案的?

叶高山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却被张汉光瞪了一眼。

他想了想,合上了笔记本:“陈总!”

“嗯!”

“你去看李定安的时候,他伤的怎么样?”

李定安?

陈静姝回过了神,慢慢的转过头,平静的看着他:“张处长,你想问什么?”

没来由的,张汉光心里一虚。

这表情,这眼神,也太平静了,平静到让人心里发毛。

“我就是担心他。”

“是吗?你不是到医院看过吗,当时怎么没问?”陈静姝笑了笑,“再说又不是没电话,你自己为什么不问?”

张汉光悻悻的笑了笑:这女人有刺……

心里暗暗腹诽,电话嗡嗡的响了一下,他瞅了瞅,是一条短信。

就四个字:鱼到港了。

张汉光呼了一口气,慢慢的挺直了腰……

……

将将九点,夜生活才刚刚开始,霓虹灯来回摇曳,熙熙攘攘的人群在夜幕下聚集,城市变的五彩斑斓。

一辆出租车停在酒店门口,权英走了下来。

上身是吊带,下身穿着一步裙,胸前波涛汹湧。

波浪发随意的披在肩上,脸上画着淡妆,脚上踩着水晶高跟鞋,小腿紧绷,白晳细长,而又有力量。

司机打开后备箱,门童卸下了行李,权英摇曳着身姿,跨进大厅。

高跟鞋踩着大理石,声音又脆又响。

越是美好的事物,越是吸引眼球,大厅内的客人下意识的转过目光。

林原坐在咖啡吧,戴着鸭舌帽,鼻梁上还扣着厚厚的方框眼镜,手里拿着一本杂志,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也不例外,盯着权英的侧身瞄了一眼,但只是一眼,眼皮止不住的跳了一下,眼睛再没有挪开过。

登记,刷卡……权英拿好房卡,转过了身。

林原目送,一直看着她上了电梯。

他又拿出手机,点开了一段视频。

权英站在台上,手里拿着木槌,身后的屏幕上,是一张明代青花笔洗的特写照片。

以及苏付彼的英文LOGO,格外的醒目。

看了好久,确实没有认错,他又翻了几下:

一个短壮的男人咬着脸,狰狞着脸,举着一根不锈钢管,像野兽一样扑向眼前的女人。

女人花容失色,脸色发白。

突然,一道身影冲了过来,一手抱起了女人,一手抓起了展台上的龙纹大缸,狠狠的砸了下去。

“哗啦……”

瓷片碎了一地,矮壮的男人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年轻男人的手里,还拿着瓷缸的底座。

身后,同样也是苏付彼的LOGO。

男人很年轻,也很俊,五官俊朗,身材瘦而健硕。

皮肤细白,五指修长,但手背上隐约可见深褐色的斑点。

哈哈……这还能是巧合?

林原放下手机,轻轻的靠到椅背上,又用杂志盖住了脸。

大脑止不住的兴奋,忍不住要笑出声的那一种,心中轻轻的叹了一声:李定安,又见面了……

暗暗高兴了好久,他轻轻的吐了一口气,再次拿起手机。

“佳敏,你回去了没有?”

“还在州际酒店,要再等一等!”

“嗯,不要太累……”林原笑了笑,“之前忘了问你,客人送货出境时,找的是哪一家拍卖行?”

“是苏付彼……”电话里稍顿了一下,好像是换了个接电话的姿势,“在蒙古国唯一取得征集及拍卖资格的艺术品拍卖公司就两家,一家是佳士德,另一家就是苏付彼……

但因为春拍时,佳士德与日本大仓集古社合作出了点问题,被蒙古出入境部门列为重点监管对象,所以客人只能退而求其次,与苏付彼合作……”

果然,又是苏付彼。

唐佳敏,沪上的龙纹大缸你忘了吗?

那次也是苏付彼……

还有佳士德的春拍。

他没有了解过,不知道内体的内幕,但林原总觉得,那件事当中透着一点熟悉的味道。

像前年苏付彼的泸上春拍,还是像同一年的五一时,沈阳古玩界被搞的一地鸡毛的那一次?

李定安,又是你干的,对吧?

他无声的笑了一下:“你核实过没有?”

“放心吧老公!”

我有什么不放心的,死的又不是我?

“你有把握就好!”他点点头,“这边也没什么事,那我就先回泰国了!”

“不等我一起回去?”

“不了……你知道的,我不喜欢海!”

“那我帮你订票,什么时候?”

“越快越好,明天吧!”

“好!”

挂了电话,他长长的呼了一口气:唐佳敏,祝你好运!(本章完)

第470章 知道分寸

天光大亮,陈静姝进了套房。

张汉光和衣而卧,窝在沙发上,睡的正香。

叶高山红着眼睛,紧紧的盯着眼前的手机。

客厅里摆着餐车,王成功和孙怀玉戴着围裙,正在分早餐。

“陈总,你要点什么?”

“一杯咖啡就行!”

稍一顿,她又想起了李定安的话:不吃饭,哪有力气生气……

“小孙,帮我再夹一个鸡蛋,一片面包,不要火腿,也不要黄油……谢谢!”

“好的陈总!”

她坐在窗边,孙怀玉端着咖啡和面包,放在了圆茶几上。

咖啡杯磕着玻璃,声音很轻,但像是发了信号,手机“嗡嗡”的一响。

叶高山精神一振,张汉光猛的睁开眼睛,一骨碌翻座起来。

瞅了一眼,两个人的脸又垮了下来。

不是约定好的那部手机,而是张汉光的私人手机。

再一看,是国内的号码,但不认识。

他顺接了起来:“哪位?”

“我李定安!”

神经病?

“说!”

“大早上的……你吃枪药了?”

“你还知道是大早上?”张汉光打了个哈欠,又顿了一下,“你们的案子解封了?”

“废话,哥们现在是组长……”

你组长个毛线……不对,他还真是组长。

但肯定没解封,不然上面肯定会先通知自己……

又看了看陌生的号码,张汉光明白了:他应该用的是国内的同志的手机,不出意外,那位同志现在就在他身边……

他坐了起来:“什么事这么急?”

“你没上班……不在京城?”

“你管那么多?”

“哦,在执行任务吧,和我是不是一個案子?”

这个王八蛋……

张汉光顿时就毛了:“你有屁就放!”

人家就在旁边站着,伱都敢套我的话?

信不信,我但凡有一丝迟疑,回去既便不写检讨,也得写说明报告?

“明白了……”

你明白个尖儿……等会,这王八蛋好像真明白了?

“你妹……没事我挂了!”

“别……”李定安忙叫了一声,又笑,“不调戏你了,问个事!”

“说!”

“顾春风知道吧?”

叶高山满脸愕然:怎么一问,就问到了节骨眼上?

张汉光的眼皮也跳了一下。

自己应该说知道,还是不知道?

顾春风在京城那么出名,说不知道,好像说不过去……

“知道,怎么了?”

“这人是不是有问题?”

张汉光不动声色:“人家鉴委会的副主任,顶尖专家,能有什么问题?”

“你别打马虎眼:这人肯定有问题,肯定和林子良有关……要不你能犹豫那么久?”

放屁,我哪犹豫了?

连一秒都不到……

张汉光头皮都麻了,叶高山瞪着眼睛,瞳孔里闪烁着惊恐的光。

完了,报告写定了……

包括叶高山,虽然他没有说一句话,甚至是一个字。

但他听到了……

听他不吱声,李定安“哈”的笑了一下:“哦,明白了,肯定有问题,对吧?”

这王八蛋诈我?

张汉光再也忍不住了:“李定安,我干你大爷?”

“你直说嘛:有纪律,不能说,不就行了……骂什么人?”

骂人算个毛?

也就离的远,不然我非照着你那破嘴砸上两拳。

你知不知道,就因为你这句话,老子回去得写多少报告?

还有老叶,他也跑不掉……

两个人面面相觑。

张汉光正想骂点什么,电话里又传来声音:“行,我知道了,等你回来,我请你吃饭!”

你特么知道我在哪,你就等我回来?

张汉光咬着牙:“李定安,你给我等着!”

“等着就等着……”

然后嘟的一声,电话挂断。

张汉光脸都绿了,恨不得把电话摔墙上。

叶高山瞪着大眼睛:“领导,他是不是在……诈你?”

你才知道?

要知道这狗东西使诈,他哪会接电话?

顿然,叶高山双眼发直:“他怎么知道的?”

连陈静姝……哦不,连王成功和孙怀玉都不知道顾春风……

“肯定是……”

“顾春风”三个字都到了嘴边,张汉光又咽了回去,“肯定是那位露了什么马脚。”

“不应该啊……那人那么狡猾?”叶高山满脸的不可思议,“跟个老狐狸似的?”

“天知道?但肯定出什么事了……”

“那要不要向上面汇报?”

“呵呵……”张汉光冷笑一声,看了看手机,“你猜他为什么能打电话?”

叶高山头皮也麻了:全程监听?

李定安,你这个害人不浅的……

张汉光吐了一口气,又看到陈静姝盯着这边,冷哼一声。

陈静姝没说话,若无其事的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她只是义务帮忙,李定安说了什么,和她有什么关系?

反正谁写报告,也轮不到她来写。

“你俩看什么看?”

张汉光无能狂怒,瞪着王成功和孙怀班,“我早餐呢?”

两人低下头,心里嘀嘀咕咕……

随即,电话又嗡嗡的响了一下。

仔细瞅了一眼,两人精神一振。

张汉光捞起手机,和叶高山进了房间。

“经理,早上好!”

“早上好……给你通知一下:老板回国了,刚刚走(目标跑了)!”

张汉光猛的一愣,跟冻住了一样。

好久,他才反应过来:“为什么?”

“可能是天气不好,受了寒(饵下的太重,吓着了)!”

饵太重……是十八罗汉,还是权英?

前者有可能,后者绝不可能。

类似的事情,权英不知干了多少,虽然是在有关部门授意下,但对方哪能知道?

虽然没照过面,但阴差阳错之下,她还和唐佳敏合作过两次,所以,目标不可能怀疑。

但还能是哪里出了问题?

脑子里乱哄哄的,电话里又传来声音:“收拾收拾,回吧。”

目标都跑了,他们的任务自然也就结束了。

但张汉光太不甘心:“老板娘呢?”

“有人照顾,你们不用担心!”

意思就是用不到他们。

张汉光咬了咬牙:“好的经理!”

“嗯!”

电话挂断,他狠狠的一拳砸到了墙上。

“咚”

房顶都好像震了一下。

“那可是辽三彩十八罗汉?”叶高山一脸的想不通,“不应该啊?”

当年,为了一船仿古瓷,都敢和缉私海警火拼。与之相比,那船仿古瓷连罗汉的一块脚趾甲都比不上,林子良说放弃就放弃?

“我特么也觉得不应该……”

但都已经跑了,还能怎么办?

“张处,肯定出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

“废话!”张汉光翻着白眼,“但上面说,是饵下的太重!”

“是罗汉,还是权英?”

“天知道?”

张汉光稍一顿,又咬住了牙,“十有八九,和李定安有关……”

就因为他刚才打了电话?

叶高山都被惊呆了:张处长,你是怎么把两件牛头对不上马嘴的事情,给联系到一块的?

咱好歹也有信仰,能不能别这么迷信?

“你以为我说的是他妨的?你是不是也以为,林子良是被十八罗汉吓住了?扯寄巴蛋……”

张汉光冷笑,“老叶,要不打个赌,他要不是被李定安吓跑的,我跟你姓?”

“我都提醒了八十遍:不要给视频,不要给视频,不要给视频……光给罗汉的照片就行,实在不行,搬过来一樽罗汉都行……上面非不信邪?现在好了吧,吓跑了?”

“不是,图像那么模糊,我都认不出来?”

“不要拿你鸽子蛋大的脑容量和天才比……不信?来,老叶,你试试,别说只是打电话,咱俩就面对面,你试试能不能套得了我的话?”

鸽子蛋大的脑容量……叶高山想生气,却生不起来。

他就在旁边,听的清清楚楚:与案情相关的信息,张汉光一个字都没说。但只是凭借对话间的停顿,以及语气,李定安依旧得到了他想知道的答案?

就跟见了鬼一样……

如果做一下对比,林子良和李定安谁厉害?

潜意识中,好像前者更胜一筹。

玩古董,搞鉴定的,竟然能和军工科研扯上关系……这么扯蛋的事情,谁听了不笑掉大牙?

但偏偏就发生了……

“现在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张汉光吐了一口气,“上面让咱们回国!”

“那唐佳敏呢?”

“炮灰而已,她连挡箭牌都算不上……再说了,也轮不到我们过问!”

叶高山哭丧着脸:等于折腾了这么久,连根毛线都没捞到?

但人都已经跑了,还能怎么办?

恨了半晌,张汉光出了小房间,冷着脸:“收拾东西,回国!”

王成功和孙怀玉瞪大了眼睛,又对视一眼。

陈静姝咽了最后一口咖啡,轻轻的放下了杯子。

站起来,人都走到了门口,她又停了下来:“权英呢?”

“她不归我管!”稍顿了一下,张汉光又叹了一口气,“放心,她比谁都安全。”

陈静姝点点头,出了房间。

……

办公室,几位领导面面相觑。

他们之所以吃惊,并非林原跑了。

这个人相对重要,但要说关键,也不尽然。

主要是他的态度很微妙,不抓要比抓了要好。当然,如果想抓,迟早都能抓的回来。

所以,一切都在计划之中……包括这个人脱钩。

再说了,走私案而已,跟他背后的人,以及更高层面的东西相比,一下就显得不是那么重要了。

他们好奇的是,李定安。

“这小子……他这是诱供吧?”

“就是诱供,但我感觉,张汉光的语气很正常,反正我是没听出什么?”一位领导弹了弹烟灰,“你们听出来没有?”

一群领导齐齐的摇头。

“搞专业审讯的应该能听出来,但很高深,属于极高超的审讯技巧,懂的人不多。”

“高深?”

“对,属于微表情情绪分析系统!”

领导愣了愣,又点点头:“确实很高深。”

回忆一下:张汉光从前到后才说了几句话,而且全是被动回答。

他也不是没有见识过:连犯人的面都没见,只是隔着窗户听,更或是只听录音,就能对犯罪份子的口供做出分析,以及作出心理侧写的专家。

但满打满算,就那么多,哪位不是业内知名,被各部门当做神一样供着?

而李定安……他是搞鉴定,搞考古研究的啊,打八百杆子,都和审讯粘不了边?

“谁教他的?”

“没人教过,应该是这小子偷师的。”

“偷师,谁?”

“代有年,代院长!”刘正义喝了一口茶,放下茶杯,“办江西文物案的时候,张汉光狗胆包天,给他换了套警服,让他主审,又让代院长陪审……但歪打正着,不到一个小时,主犯就撂了!”

能劳驾代院长,犯人肯定不简单,却让编外人员主审,代院长反倒成了陪衬?

不得不说:张汉光胆子够大。

如果搞砸了,绝不仅仅是脱了那身皮那么简单。

都是专业的,也明白撂了是什么意思:心理防线彻底崩溃,问什么说什么,不问都说……

所以,你能说这是歪打正着?

这是奇人用奇招,起了奇效……

突然,有领导想了起来:“那次的主犯,是不是叫汤敏,是这次这个唐佳敏的姐姐?”

“对,原名苏海棠……”

所有人恍然大悟:说来说去,都是一起案子!

“顾春风又是怎么回事?”

“看汇报材料,应该是看到那批汝瓷时,顾春风心情过于激荡,被李定安看出了什么。”

有领导来了兴趣:“放一下当时的录像!”

工作人员小跑过去,打开了屏幕:手指拂过梅瓶,顾春风转过身,眼眶微微收缩,紧紧的盯着李定安。

眼神有点怪,像是震惊,不可思议,可能还有点嫉妒。

但要说,就凭这一点就怀疑这个人有问题,是不是牵强了些?

再联想一下:没错,顾春风确实是齐英的继父,但那是林子良和齐英离婚以后,才有的这层名义,两者表面上,几乎没有过交际。

再者,齐英和案子没有任何的关系。

所以就想不通,李定安是怎么把两个人扯一块的?

刘正义解释:“正因知道的少,他才突发奇想,以为两个人有关系。又不敢确定,所以随口诈了一下张汉光……不过歪打正着,又被他诈准了。”

哪有那么多歪打正着?

领导乐呵呵的笑:“这小子是个人才,怪不得老刘你心心念念?”

不然呢?

刘正义叹了一口气:可惜!

现在林致远一见他,就用见了黄鼠狼的眼神看他……

所以,张汉光被诈的不冤!

他笑了笑:“老邓,告诉张汉光,这次放他一马,不用写报告……但该骂的还得骂。”

邓局长叹了一口气:那就是二皮脸,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光骂他有什么用?

你又不是没骂过,甚至把他扔楼顶上,在三伏天的大中午,三十多度的太阳底下站立正站了两小时,他改了没有?

但扪心自问,这次真不怪张汉光……

“明白!”

稍稍一顿,他又凑近了点,“李定安呢,要不要提醒一下!”

“不用!”刘正义摇摇头,“他知道分寸!”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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