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4章 那也不许想

第1214章 那也不许想……

潮平两岸阔,风正一帆悬。

正是近得三月阳春时节,两岸一路种植的杨柳依依,随风招摇生姿,而水流哗哗之声在船舷之侧此起彼伏。

贾珩此刻倒也暗暗称奇,近前,双手拥住宛如雪美人一样的丽人,低声说道:“看来,甜妞儿也想我想的紧。”

真是,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

尤其是故交重逢之时,那种拉他到屋里坐坐的热情,在紧密相拥之间依稀可见。

甜妞儿的确是有些内媚,或者说,那是某人未曾达到的地方,两个字自己体会…会吸。

丽人精致如画的眉眼妩媚流波,绮韵丝丝流溢而出,轻哼一声,心头暗暗啐骂一口。

这小混蛋,这又说什么疯话。

丽人稍稍挣扎了下,却已任由那少年紧密相拥,丰润、明艳的脸蛋儿渐渐浮起两团玫红气韵,一直从耳垂绵延至天鹅般的秀颈,白里透红,恍若一株国色天香的牡丹花。

这个小狐狸就是个无法无天的,这等会儿要是有人闯进来瞧见……

应该不会,她先前以谈及机密为由,让念云带走了所有的嬷嬷。

而且这人虽然没轻没重,但好像也是留意着的。

丽人心下稍稍一松,微微眯起了美眸,心头似乎又想起了许多年前,钱塘江观潮的一幕幕场景。

贾珩扶住车把,在那一缕缕秀发垂将下来的耳畔,低声说道:“甜妞儿,这些日子真是苦了你了。”

暗道,这就是有一还有二,或者说先前的熬鹰,已经开始起得一些作用。

毕竟正值久旷之身,先前他费尽心机,无疑就是为了打下思想钢印。

或者说,按下了一个开关,然后手里的文件就撒了一地,侧着身子弯下腰来?

别讲了,别讲了,画面都有了。

此刻,贾珩心神陷入空明一片,所谓,不知天地为何物。

而后,开始思量着回京之事。

这回京以后,没有甜妞儿的日子,又该如何是好?

丽人那双明丽、柔媚的美眸微微眯起,齐若编贝的樱颗贝齿咬着莹润如水的下粉唇,美眸清澈眸光似倒映着说不尽的山水情长。

此刻,高有二层的楼船在蔚蓝无垠的天穹之下,鼓动起风帆,乘风破浪,舢板两侧在日光莹莹之中,水波流溢,漉漉浸然。

……,……

……,……

另一边儿,贾珩出了舱室,吹了一会儿凉风,待身上的脂粉香气散去许多,这才乘着小船返回自己所在的船只。

不敢多做盘桓,直奔厢房而去。

他这会儿也得沐浴更衣一番。

不然,如是让咸宁瞧见那熟悉的香薰气息,只怕要引起一场轩然大波。

刚刚进入厢房,忽而就见一个身穿飞鱼服,身形窈窕静姝的丽人,眉眼英丽,顾盼神飞,打量了一眼少年,声音故意模仿着某位丽人的腔调,道:“子钰,回来了。”

贾珩面色怔了怔,心头有些无奈,说道:“潇潇。”

没办法,摊上这么一个媳妇儿,他能有什么法子。

陈潇冷哼一声,眸光清冽而闪,说道:“你倒是好大的胆子。”

有时候,她真就纳闷了,一个徐娘半老、半截身子入土的妇人,怎么就这么得他的心思?

这船上这么多人,怎么就那么稀罕那个?

吹了蜡烛,难道不是都一样?真是越老越吃香,是吧?

简直了这人,是不是晋阳姑姑将他带坏了?

贾珩近前,轻轻拉过那少女的纤纤素手,柔声道:“潇潇,你不知道,没有伱望风,我做立不安。”

陈潇玉颜浮起羞恼,轻声说道:“我就是给你放风的,是吧?”

贾珩搂过那身形窈窕明丽的丽人,眸光闪烁,温声说道:“这不是快回京城了,她这才唤我过去,我也不能不去。”

陈潇冷笑一声,道:“你如果不去,她还能绑你过去不成?哪天让人瞧出一些端倪,风言风语传将出去,我看你怎么办。”

贾珩闻言,默然了下,说道:“走一步,看一步吧。”

其实,他也想过以后之事。

只能说到了京城以后,显然是不能这般任由甜妞儿缠着了。

其实他还好,身边儿不乏绝色红颜相伴,反而是甜妞儿,也不知能不能在深宫中熬得住。

只怕舱室中正在抚着小腹,暗暗咬牙切齿的丽人听到这句话,要呸一声。

陈潇打量了一眼那少年,温声说道:“好了,快去洗澡吧,刚才我让人备好了热水,这一身的……胭脂香气。”

贾珩赞道:“还是潇潇体贴入微。”

陈潇轻哼一声,嗔白了少年一眼,显然也有些受用自家男人的夸赞,也没有多说其他,目送着少年进入里厢。

过了一会儿,贾珩洗去身上的征尘,换了一身简素、明净的衣裳,脸上现出洗澡过后的红润,明艳如霞。

陈潇这会儿手中拿着一本书,低头看着,原就是幽清、明丽的少女,虽然已为人妇,但那股青春靓丽的气息仍然萦而散。

“给你泡了茶,在桌上。”

贾珩面色微顿,凝眸看向不远处的少女,一时间也有些出神。

这就是家有贤妻,夫复何求?

其实,自从那件事儿之后,他真正应了一句:“我愿已成,夫复何求。”

可谓天花板,红楼陈汉帝国皇冠上的一颗璀璨明珠。

嗯,陈汉帝国皇冠的明珠好像有些多。

总之,富贵非我愿,帝乡不可期。

但这种好日子显然是不可持续的,甚至某种程度上是非常危险的。

甚至最近收复台湾之后的这段安逸日子,也只是风暴之前的短暂平静罢了。

大多功臣,得富贵容易,保富贵难。

贾珩端起茶盅,轻轻喝了一口,低声说道:“这什么茶,怎么有股怪味。”

“枸杞。”陈潇眸光莹润如水,声音清冷中带着几许讥讽,说道。

贾珩闻言,差点儿将口中的茶水,一下子吐出来。

他什么时候需要这个了?潇潇真是污蔑他,还有上次说什么几个来回,简直信口开河。

他平常什么样,潇潇不知道?

陈潇明眸抬起,冷冷瞥了一眼那面容变幻的少年,心头好笑,但声音清冷说道:“早晚的事儿,你再这样纵欲无度下去,精气耗散,喝这些都是迟早的事儿。”

也不知那艳后多迷人,两人一直待了一个半时辰。

贾珩行至近前,轻声说道:“好端端的,怎么说这些?我也是最近这段时日放松一下,先前不是在西北打仗,还有在海上,何时贪欢无度?”

潇潇真是冤枉他了,他这真是忙里偷闲。

虽说一部挽天倾,半部红楼曲,金戈铁马与脂粉绮艳交织在一起,构成锦绣江山,美人多娇的画卷。

但些许的篇幅,只是个别的、特别的、庞大系统形式下面,极其表面化的闪烁。

陈潇弯弯柳叶细眉之下,粲然清眸嗔白了贾珩一眼,说道:“那你给我说说,你身边儿一共多少个了?早晚……”

贾珩面容顿了下,目中现出一丝清冷,低声道:“这么说也是,那从今天开始戒色。”

真就戒色第一天,第二天,第一天,第二天……

陈潇清丽如雪的玉颜微微泛起红晕,伸手扒拉开那少年正在作怪的手,温声说道:“好了,说说回京以后的事儿,你这爵位虽然无可动弹,但总要想法子做些得人望、民心的大事才是。”

贾珩想了想,目光闪了闪,温声说道:“眼下时节马上进入三月,诸省新政已经拉开序幕,其实,我纵然什么都不做,等新政推行天下之后,在天下也有威望。”

毕竟他是新政的发起者,当然也不能真的当甩手掌柜,什么都不做,还是要时不时出来刷刷存在感,指明前进的方向。

陈潇温声说道:“那就按原计划行事。”

贾珩拉过丽人的纤纤素手,拥过丽人削肩,低声说道:“你最近盯着山东那边儿了没有?”

陈潇也将螓首依偎在少年怀里,似也比较享受这种没有掺杂太多情欲的依偎,目光莹莹如水,轻声道:“先前已经派人盯着了,陈渊应该是联络到衍圣公府上。”

贾珩剑眉挑了挑,目光闪了闪,目中疑惑道:“衍圣公府上?”

陈潇轻声说道:“前赵王与衍圣公有旧,孔家以往得过赵王的恩惠。”

贾珩沉吟片刻,说道:“孔家最是善于见风使舵,没有向朝廷检举揭发陈渊就不错了,现在竟然帮着藏匿奸人,就不怕朝廷派人稽查奸凶,将有灭门之祸。”

不过孔家的确是地位显赫,只要不扯旗造反,单纯的怀疑或者参劾,根本就动摇不了孔家。

陈潇眸光闪了闪,轻声说道:“孔家应该不会明着帮忙。”

贾珩道:“你先前不是说,山东的李延庆可能会裹挟卫所兵马丁作乱,他们现在什么动向?”

陈潇柳眉弯弯,冷眸闪了闪,轻声说道:“现在还没有消息,可能还要再等一段时间?自从我被宫里赐婚给你以后,师父派人问过我,怎么回事儿。”

贾珩眸光闪烁了下,低声道:“那你是怎么说的?”

陈潇道:“就是说为了套取情报。”

贾珩闻言,目光涌起一股古怪,凑到丽人耳畔,低声说道:“不是为了套取情报,而是套取……”

陈潇闻言,明艳玉容上现出羞恼之意,沉声说道:“你真是狗嘴吐不出象牙。”

显然已是老夫老妻,知道贾珩下面就要说什么。

正在两人说话之时,却听外间传来一道声音,低声说道:“先生,我正说找你呢,不想在和再和潇潇姐说话呢。”

说话之间,只见咸宁公主与李婵月、宋妍一同款步而进舱室。

贾珩放下手中的茶盅,面上挂起温煦笑意,说道:“咸宁,过来了。”

咸宁公主轻声道:“先生,母后刚刚唤先生去做什么了?”

贾珩道:“回京的事儿,娘娘想在洛阳盘桓一下,与韩国夫人叙叙旧,还有就是回京以后得事儿。”

说到最后,面上适时现出一抹凝重之色。

话说,甜妞儿好像忘了问然儿…嗯,魏王的事儿。

真就只顾着自己舒坦了……

咸宁公主点了点螓首,倒也没有继续相疑,显然认为是叙说着帮着魏王筹谋的事儿,目光转而投向一旁的陈潇。

或者说,咸宁公主最近也觉得先前的一丝狐疑,有些不可思议。

不说贾珩的问题,就说那位丽人母仪天下,至尊至贵,根本就没有理由。

李婵月这会儿拉着宋妍的纤纤素手,在小几旁的梨花木椅子上坐下,轻声道:“小贾先生不是急着回京吗?”

“到了洛阳就先不急着回去了。”贾珩笑了笑,目光温煦地看着李婵月,轻声道。

那时候再与甜妞儿稍稍温存一次,等到了京城,真就是一入宫门深似海,从此甜妞儿是路人。

嗯,路人倒不至于,不过需要保持距离倒是真的。

他决定听从潇潇的提醒,需要收敛一下自己了,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无第二更,别等,最近一堆琐事缠身,唉。

(本章完)

第1215章 贾珩:现在也就潇潇敢这么劝劝他。

船只之上——

几人在一起围坐说笑着,而舱室之内气氛暖意融融,熏笼之中香气袅袅,沁人心脾。

宋妍那张肖似宋皇后五官的淑丽容颜上,气质恬静、温柔,那双明净、清澈的水润明眸,目光盈盈地看向那少年,低声说道:“珩大哥回京以后,还要出去办差吗?”

贾珩凝眸看向那容颜英丽的少女,低声说道:“还要出去的,但不知道又是几月了。”

宋妍弯弯秀眉之下,粲然明眸之中,眸光盈盈地看向那少年,柔声说道:“珩大哥这天天奔波劳苦的,真是没有一日得闲。”

贾珩笑了笑,看向青春靓丽的少女,轻声说道:“是啊,天生就是劳碌命。”

咸宁公主看向正在叙话的两人,目光微动,轻笑道:“先生在外面奔波劳顿,出生入死,平常可把我们家妍儿心疼坏了。”

“咸宁姐姐,浑说什么呢。”宋妍嗔怪说着,那张巴掌大的小脸羞红如霞,熠熠而闪的妙目之中现出一抹羞恼。

李婵月弯弯柳眉之下,目光微顿,低声道:“小贾先生,回京以后,我和妍儿妹妹去大观园住几天吧。”

贾珩点了点头,温声道:“那也好,家里也能够热闹一些。”

咸宁公主低声道:“我也过去,看看先生家里修建的园子,现在修得怎么样了。”

贾珩道:“咸宁,家里姊妹多,你就别过去了。”

咸宁过去了,那家里真就没有其他金钗的用武之地了,大家都围着这个天潢贵胄说话。

而李婵月和宋妍,则是性情柔婉、温和一些,纵然进了大观园,也能更好一些。

咸宁公主却有些不依不饶,柔声说道:“婵月能过去,我就不能过去?我是凶一些吗?”

贾珩道:“不是,就是他们不太自在。”

主要有咸宁在,肯定不自觉以自己为主,钗黛两人都会显得“小妾”的样子。

“那也得给秦姐姐请安问好才是。”咸宁公主清丽玉颊微微泛起失落之色,低声说道:“再说,我也想看看芙儿呢。”

她一直很好相处的,怎么在先生心底,她还会欺负钗黛、湘云她们吗?

贾珩拉过丽人的纤纤素手,温声道:“那就在宁国府住几天。”

如果是去看看可卿,倒没有什么,可卿现在有了孩子傍身,不惧咸宁。

几人叙说着话,陈潇抬眸看了一眼外间渐渐苍茫暝暝的天色,轻声说道:“这会儿都晌午了,该用晚饭了吧。”

贾珩轻声说道:“是啊,这会儿都吃晚饭吧。”

说话之间,清眸抬起看向对面的婵月,陈潇、宋妍、咸宁,一张张艳丽妩媚的笑靥,真是人生如此,夫复何求?

众人落座下来,用起饭菜,一同用过香茗,然后各自返回舱室。

贾珩与咸宁公主两人拉着手在一起叙话,烛火彤彤映照之下,将一双宛如神仙眷侣的璧人映照在屏风帷幔上。

咸宁公主将秀美螓首依偎在贾珩的怀里,低声道:“先生,母后那边儿寻先生出主意,先生不用顾忌我的。”

贾珩低声说道:“咸宁,没事儿,娘娘也没有太过逼迫,只是询问了下朝中正在推行的新政。”

甜妞儿全程配合着他一条鞭法,摊丁入亩,火耗归公,废两改圆……都没有提及魏王。

嗯,应该是忘了。

的确是没有逼迫,只是温柔乡是英雄冢,差点儿迷失在甜妞儿的柔情似水之中,难以自拔。

咸宁公主转过脸蛋儿,看向面容失神的少年,莹然明眸闪了闪,柔声说道:“先生,等回京以后,先生先与潇潇姐完婚吧。”

贾珩温声说道:“看看情况吧,我担心事情还有别的反复。”

潇潇是白莲圣女,如果与他完婚,让陈渊知道,不定又有什么幺蛾子出来。

咸宁公主忽而伸手虚引,轻唤一声,清冷如水的声音中满是酥腻和娇媚,轻声说道:“先生,我想你了。”

贾珩面色顿了顿,暗道,你是想我了?

轻声说道:“咸宁,时间有些晚了,咱们歇着吧。”

虽说已经沐浴过,但咸宁上去就绝地求生,总觉得有些怪怪的。

咸宁公主柳叶细眉之下,眸光盈盈如水,娇俏道:“先生现在就喜欢潇潇姐是吧。”

其实,还是潇潇姐陪着他的时候多一些,两个人的感情,感觉都比她厚了一些了。

贾珩轻轻捏着咸宁公主光洁圆润的下巴,看向那张幽清,冷艳的脸蛋儿,柔声说道:“伱和婵月,我也一直是喜欢的。”

说着,在丽人“嘤咛”声之中,低头噙住那两瓣莹润如水芳唇。

咸宁公主清丽玉颊不由浮起一层酡红,道:“先生。”

两人说着,贾珩拥着咸宁公主的一侧肩头,依靠在床榻上。

咸宁公主道:“先生,我过门儿也有段日子了,肚子一直没有动静。”

贾珩目光温煦含笑,说道:“你年岁还小,别太急着要孩子。”

其实,他有时候也是有意控制着,不然真就孩子满地跑。

咸宁公主晶莹玉容上现出幽怨之意,柔声说道:“别人都有,就我没有。”

她也想给先生生一个大胖小子,也省得总是看一家三口了。

贾珩低声道:“好了,都会有的,别太着急了。”

说着,轻轻拥过咸宁公主削立的香肩,再次低头噙住那少女的粉润唇瓣。

就在贾珩与咸宁公主你侬我侬之时,而在另外一边儿,傍晚时分,西方天穹夕阳晚照,霞光弥漫。

一道道金红霞光静谧无声的照耀在船舱之中,落在小几以及立柜上,一派祥和静谧的氛围。

丽人沐浴而毕,换上一袭朱红裙裳,乌青葱郁的一缕缕秀发归拢梳成的云髻之下,那张线条柔和的玉面绮艳丰美,宛如一株盛开其时的牡丹花。

对着一面雕刻着繁复花纹的菱花铜镜,丽人伸出白皙如玉的右手,轻轻抚了抚那光洁无暇的脸蛋儿,丰丽、明艳的脸颊之上的如火滚烫似在昨日,只觉一颗芳心“砰砰”跳个不停。

旋即,丽人那张雍美、丰润的脸蛋儿,也不知想起什么,渐渐酡红如醺,芳心深处也有几许甜蜜涌起。

痴痴念了一会儿……

丽人晶莹如雪的玉容两侧泛起一层玫红红晕,那一声清越宛如凤凰唳鸣的声音中,蕴藏着一股惊人的酥媚和柔腻,低声说道:“念云,去准备一些吃食来。”

说着,吩咐着外面的女官过来。

念云自外间进来,盈盈福了一礼,柔声道:“娘娘,晚饭已经做好了。”

丽人轻轻应了一声,然后落座在圆桌之畔,弯弯秀眉之下,带着几许明媚气韵的美眸莹润如水。

丽人拿起一双竹筷子,一时间就有些没胃口。

这会儿,真是…什么都吃不下了。

……

……

神京城,大明宫,宫苑

含元殿,内书房——

崇平帝一袭淡黄色龙袍,手里带着一个绿扳指,落座在条案背后的椅子上,身形笔直、遒劲几如苍松,又过了一年,这位年过四旬的帝王,面容又苍老了许多,两鬓如霜,如雪莹然。

阳春三月的金色晨曦透过轩窗,照耀在那帝王那张冷硬、明朗的脸上,恍若在鼻梁下投映出一道阴影。

或者说,自这位天子践祚登基以来,夙兴夜寐,忧劳国事,加之河南之乱以后的内忧外患,让这位天子的龙体每况愈下。

最近这位天子这才想着早日立嫡,抵定东宫。

崇平帝正在执朱笔批阅着奏疏,忽而抬起一张冷硬、消瘦的面容,低声道:“戴权,今天是什么时候了?”

戴权心头一惊,回道:“陛下,这会儿已经三月初五了。”

崇平帝沉吟片刻,道:“那就再派天使催一催,让子钰尽快返程。”

不知为何,心底隐隐生出一股不安,也不知这不安是从何而来。

戴权应了一声是,沉吟片刻,朗声道:“陛下,内阁大臣、军机大臣都在含元殿候着。”

随着新政施行北方诸省,山东巡抚提出彻查青衿官绅名下之田亩,在地方上又与普通百姓酿成了冲突,虽得官差兵丁弹压,而后又在清查曲阜田地之时,与孔家有着争执,御史上疏弹劾其不尊孔孟先贤。

正如贾珩所料,不管是下面执行上急功近利,还是有意念歪了经,但地方上的确是陆续出现了不少混乱。

而随着时间过去,这样的事情势必层出不穷。

崇平帝两道瘦松眉下,沉静目光微动几许,想了想,沉吟片刻,低声说道:“来人,摆驾含元殿。”

此刻,大明宫,含元殿中,诸位衣青带紫,手持象牙玉笏的大臣济济一堂,六部九卿、内阁军机各依班次而立。

只听得一把内监的尖锐声音传来:“陛下驾到!”

旋即,崇平帝在几个内监的簇拥下,来到御座之上落座下来。

“微臣拜见圣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庄严、肃穆的殿中,山呼万岁之声响起,一时间,声震屋瓦,回响不绝。

“诸卿平身。”崇平帝轻轻唤了一声,瘦松眉之下,那双沉静、明媚的目光逡巡过下方的一众群臣。

而后,殿中诸臣纷纷起身道谢。

崇平帝问道:“山东巡抚递上的奏疏,诸位都看到了。”

这时,内阁首辅韩癀手持象牙玉笏,出得朝班,朗声说道:“圣上,山东田亩清丈如火如荼,但曲阜之地,乃是朝廷优待孔衍圣公的田亩,朝廷不可妄行加税,以寒天下士人之心。”

崇平帝眉头皱了皱眉,说道:“衍圣公孔家有多少田宅?朕记得不是仅仅曲阜一县,其他地方府县呢?”

韩癀拱手道:“圣上恕罪,此臣所不知。”

这时,齐昆沉吟片刻,朗声道:“回圣上,除曲阜之外,在武定、东昌,兖州等府县,也有大量置备田亩,这些都不在朝廷蠲免之列,山东巡抚赵启也有禀奏。”

崇平帝点了点头,沉吟说道:“既不在朝廷优恤之列,这些田亩当有所清丈才是。”

“圣上,据赵启所言,孔家之人都有阻挠。”这时,左都御史许庐出得朝班,拱手说道。

山东巡抚赵启原本是派遣了巡抚衙门的吏员,前往府县,清丈田亩,但却遭到了孔家子弟的阻挠。

赵启本来想要以此推行新政,谋求入阁,并未给孔家遮掩,而是着御史弹劾之后,如实奏禀。

这时,下方的吏部尚书姚舆,朗声说道:“圣上,我朝优待孔家,不可寒了天下士人之心啊。”

崇平帝问道:“内阁怎么说?”

内阁首辅韩癀面色肃然,拱手说道:“圣上,微臣以为还是向山东方面行文,督促山东府县还有孔家,配合朝廷国策施行,此外微臣也会写信给孔家,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朝廷新政关乎国策方略,如果人人都如孔家一般,天下大政,何以为继?”崇平帝面色阴沉,几是训斥说道。

韩癀心头一凛,清声说道:“圣上,先前山东大旱,孔家支持了藩司数十万石粮食,以赈济灾民,微臣以为地方府县清丈田亩与孔家子弟生出龃龉,孔家家主断不知情。”

此刻,吏部尚书姚舆手持象牙玉笏,拱手说道:“圣上,孔家德高望重,又为天下读书人的道德表率,纵然子弟真的有兼并粮田之事发生,想来孔家家主浑然不知,微臣以后还是当循循善诱,不宜薄待至圣先贤之后,寒凉天下士人之心。”

崇平帝面色默然,温声说道:“内阁拟旨,传旨给孔家,询问孔家之事,督促其在清丈田亩一事上,不可阻碍朝廷新政施行。”

韩癀面色微顿,就在下首拱手称是。

而这会儿,崇平帝容色淡漠,抬眸看向内阁军机,轻声说道:“军机处,先前清查军屯之事,进展如何?”

施杰沉吟片刻,朗声说道:“圣上,兵部正在派员点查诸省的军屯田亩,相关账册,待汇总成册以后,就可拣选干吏南下。”

崇平帝面色微顿,低声说道:“上次贾子钰递送奏疏,提及全国军屯诸事,可改由军机处司员赴地方巡视、点查,朕以为可行,军机处照此办理。”

施杰拱手称是。

崇平帝沉声道:“戴权,楚王到了何处?”

此言一出,殿中群臣心头就是一惊。

这时,戴权出班奏道:“回禀圣上,楚王已经接了圣旨,此刻正在快马加鞭,向京城进发。”

楚王在福州收到传召的圣旨,就是昼夜兼程,快马加鞭,向着神京而来。

崇平帝道:“派人再催催。”

戴权在下方拱手称是,而不远处军机朝班中站立的魏王,眉头紧皱,目光担忧不胜。

……

……

时光匆匆,如水而逝,不知不觉就又是十多天时间过去。

贾珩所在的大批船队经商丘、过开封,直抵洛阳城。

正是阳春三月,草长莺飞,天朗气清,两岸一望无垠的翠绿田野上,一个个稚龄儿童,手持风筝线,一路欢快奔跑地放着风筝。

在田野中不时播撒着欢快如银铃一样的笑声。

贾珩立身在船头,眺望着远处碧浪滚滚的田野,面容上不由现出几许神往之色。

这些年的确是疲于奔命,身居庙堂,往来江湖之间,这种平常简单的快乐,都有些体会不到了。

陈潇柳眉挑了挑,狭长的清眸眸光现出一丝玩味之色,说道:“怎么了,欲与若复牵黄犬,俱出上蔡东门,逐狡兔,岂可得乎?”

贾珩:“……”

说着,转头看向一旁眉眼英丽、明媚的少女,低声道:“怎么又作此不吉之言?”

陈潇面色沉静,冷哼一声,轻声说道:“等你到了京城,如再不知收敛,那有一天作此临终之言,倒也不足为奇。”

真要让那宫里察觉了,逃都没地方逃,虽说希望他与宫里那位反目,但现在的准备显然还不够充分。

贾珩神色微顿,低声问道:“等到了京城以后,肯定不如以往那般随意了。”

现在也就潇潇敢这么劝劝他。

贾珩伸手搂过陈潇的肩头,低声说道:“潇潇,好了,到了京城,我肯定听你的。”

陈潇冷哼一声道:“但愿你说到做到。”

贾珩拉过丽人的素手,温声道:“嗯,说到做到。”

陈潇脸上却现出一抹不信,低声道:“听其言,观其行。”

河南,洛阳城

河南知府孟锦文以及河南府卫都指挥使周栋等将校,纷纷出城相迎,此刻抬眸远眺向远处波光粼粼的河面。

“船队来了。”

随着一个骑马的差役,打马而来,脸上满是笑意,汗珠在日光照耀下,显得胖乎乎的脸庞油光闪烁。

河南知府心下稍稍松了一口气,高声说道:“诸位,随本官一同迎候上去。”

这次不仅有那位卫国公,还有皇后娘娘亲自前来。

不大一会儿,高有数层的楼船逐渐抵近渡口,旗帜如林,遮天蔽日。

一队锦衣缇骑自远处飞奔而来,策马扬鞭,灰尘四起,警戒四周。

贾珩此刻立身在船上,抬眸看向远处的人山人海,低声说道:“到了,一块儿下去。”

这一路肯定要歇歇脚,补充一下水源和果蔬,船队上这么大的人员消耗。

船队接近渡口,贾珩在锦衣府卫的簇拥下,来到一众河南官员之前。

“下官见过卫国公。”河南知府孟锦文朝那少年,拱手说道。

贾珩温声道:“孟大人,快快请起。”

这会儿,河南卫指挥使周栋,面色现出激动之意,抱拳见礼说道:“节帅。”

这位河南卫指挥使是当初随同京营大军前往中原平乱的将校,后来因功升迁为一卫指挥使,也算是贾珩的旧部。

贾珩点了点头,说道:“周指挥使,都起来吧,进城,皇后娘娘和咸宁公主一会儿至行宫。”

众人也知道,一国之母也不可能太过抛头露面,等会儿要在府卫的护持下前往洛阳的行宫。

贾珩说话之间,在孟锦文的相陪下,进入河南府衙。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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