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1章 秘密

冷彻的寒风与咆哮的热浪交织,血肉于高温下死去,又坚强地复生归来,幽蓝无垠的帷幕下,断裂的山峰燃起熊熊大火,光焰冲天,仿佛是烧灼的高塔炬火。

光芒万丈下,列万自我介绍道,“我是列万·菲尔拉德,群山家族的守垒者。”

“哦,原来如此。”

伯洛戈点点头,这种危难下,也唯有像守垒者这样的高阶凝华者可以幸免了。

听罢,伯洛戈重新自我介绍道,“伯洛戈·拉撒路,一位荣光者,同时也是一位不死者、债务人,目前任职于秩序局外勤部特别行动组组长。”

为了避免交流中出现误解,伯洛戈详细地阐述了自己的职位。

列万眼中的困惑更深了几分,“特别行动组?我记得组长不是列比乌斯吗?而且秩序局什么有新的荣光者了?上一个不是霍尔特吗?”

伯洛戈皱起眉头,简单地观察了一下,他发现列万并不是在装傻,他确实对外界认知有着严重的混淆与滞后,而这都要得益于群山家族那极端的排外性。

列万也意识到了自己的问题,反问道,“是我的消息太滞后了吗?”

“看起来是这样的。”

“抱歉,”列万一脸歉意道,“我一直觉得群山家族应对与世界接轨才对,可族中的长老们……”

“别把精力浪费在已经发生的事上,”伯洛戈打断了列万的自责,观察起了四周,“告诉我些有用的事。”

群山之脊的情况比伯洛戈想象的要糟糕的多,断裂的山峰上,顶点宫殿已完全被大火吞没,滚滚浓烟中,只能勉强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

以太仍在顶点宫殿之中激荡,但从先前的高涨强势,此时已经慢慢地虚弱了下来,同时,伯洛戈也察觉到了魔鬼们那特有的疯嚣之力,暴戾邪异的气息于顶点宫殿的毁灭中交织着,像是游弋的幽魂群,讴歌着毁灭。

伯洛戈不确定那里战况如何,更不清楚有多少人还活着。

除了顶点宫殿的战斗外,仔细分辨下,伯洛戈还发现有另一个暴戾的气息正从猩红之海的另一端涌来。

伯洛戈记得这股气息的味道,十几分钟前,自己刚与其亲密接触过。

别西卜。

火剑蒸发了大半的血海,把它们变成烧焦的灰碳与枯骨尸骸,如同阻止森林大火的防火带般,这片生命禁区暂时阻止了血肉的蔓延,但在生命禁区之外,血肉的蠕动更加剧烈,它们相互依附吞噬,几头数十米高的血肉蠕虫拔地而起,就像缓慢向前推进的血肉塔楼。

列万神情严肃,但仍按耐不住心底的好奇,“你是怎么抵达此地的?”

“从誓言城·欧泊斯那里坠入以太界,”伯洛戈坦白道,“然后硬生生地跑过来。”

硬生生地跑过来?

见伯洛戈说的如此轻巧,列万的心头只觉得震惊,伯洛戈居然以一己之力,独自横跨了危险至极的以太界。

再看伯洛戈这副轻松的样子,好像在以太界内漫步,对他而言并不是什么困难事,甚至说,习以为常。

“伯洛戈……不死者……”

对于伯洛戈这个名字,列万可以肯定,自己是有点熟悉的,只是有些记不清,他绞尽脑汁地回忆着,试图在支离破碎的回忆里,寻找那么一丝可寻的踪迹。

“伯洛戈?”

忽然,列万惊呼起了伯洛戈的名字,伯洛戈吓了一跳,不知道列万在搞些什么。

“群山家族的人都这么大惊小怪吗?”

伯洛戈心想着,这还是他第一次接触群山家族的人,至于沃西琳?她虽然有着群山家族的血脉,但却是彻头彻尾的克莱克斯家人。

“我记得你。”

列万无比震惊地说道,“伯洛戈·拉撒路,一位从圣城之陨活到现在的不死者,秩序局的新晋职员,可……可情报里说,你才刚入职,才成为凝华者不久……”

从凝华者到荣光者,这跨度未免太大了,大的超越想象。

“我说,列万,伱上一次获取外界消息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伯洛戈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群山家族消息的滞后性,比伯洛戈预想的严重太多了,凝华者?新晋职员?见鬼,那已经是快七八年前的事了。

“我记不太清了,”列万一脸歉意道,“我在家族中的定位是战士,并不负责与外界沟通,也可能是家族性子就是对外界淡薄吧,很多时候,我对外界的了解,也是从那些情报人员的只言片语里,很少主动去……”

列万越说声音越小了起来,他虽然认为群山家族应该与世界接轨,可这延续在群山家族百年的排外传统,不是一朝一夕可以改变的,哪怕列万有这样的想法,他的本能也早已浸入了这样的古朽中,下意识地漠视外界。

“好了,别废话这些事了,跟我来。”

伯洛戈示意列万跟上,他走在前方打头阵,步入焦灼的生命禁区中,这里真的很像野火过境的死境,到处都是濒临破碎的灰白尸骸。

“跟我讲讲,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所有信息都不要遗漏。”

只认识了几分钟而已,伯洛戈就已对于群山家族的排外性有了极深的感触,为了让列万实话实话,他用极重的语气说道,“这将关乎群山家族的存亡与延续。”

列万的神色一凛,只听伯洛戈继续说道,“我没开玩笑。”

“如果战争爆发在物质界内,一切倒还好说,那里是人类的领土,即便是魔鬼也要退让三分,可现在不一样了,这里是以太界,魔鬼在这里不受任何约束可言,他们的力量将得到最完美的绽放……那是荣光者也难以对抗的邪恶之力。”

历经了永夜之地的大战,伯洛戈对超凡战争的认知远超世界的上的绝大多数人。

目光落向截断的山峰,说是山峰,但屹立在这冰原上的它,仍如一座高山般宏伟庞大,难以想象是何等的神迹之力,才能如此从容地移开山体。

哪怕已晋升为荣光者的伯洛戈,也没信心做到这种程度,在他的认知里,多半只有将阔钝发挥至极限的霸主·锡林,才真正具备这移山填海的力量。

“现在,整座山峰都被拖入了以太界,群山家族百年来累积的一切都将在此消亡,我们能做的就是带更多人撤离回物质界。”

伯洛戈如同法医般,对群山家族下达了尸检通知。

如果像永夜之地时那样,重叠的两界能再度分离,那么群山家族还有些拯救的可能,但如今大裂隙完全展开,以太界与物质界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了一起,哪怕穷尽人力,也没有挽救此地的可能了,只能尽量止损。

“在你来之前,我们已经将人员撤离回物质界了,”列万说着看了眼远处的大裂隙,“我就是从物质界折返回来的。”

“做的还不错,”伯洛戈略感意外,“也就是说,这里没有任何普通人、我是指需要保护的那一类人在了,对吗?”

“是的,怎么了?”

“没什么,”伯洛戈快步踏过积起的灰烬,低声道,“这样一来,就可以随意开火了。”

以太笼罩在伯洛戈的周身,统驭之力将以太高度凝实、集中,直至出现了实质化的电弧,缠绕在伯洛戈的体表,噼啪作响。

跟在伯洛戈的身后,列万感到一阵快要窒息的压抑感,他确定,自己脑海里关于伯洛戈的记忆没有错,但无论如何他都想不明白,一个几年前才刚入职的新晋职员,怎么会如此迅速地成长为眼前的荣光者。

“异常……异常是从昨夜爆发的,”列万讲述起了大裂隙展开的经过,“当时我不在顶点宫殿内,而是在雪山上训练一群新人。”

列万是一名战士的同时,也是一位严苛的教官,他负责训练那些成功植入炼金矩阵的新人们。在群山家族内,唯有植入炼金矩阵,成为超脱于凡人的凝华者,才可被视作真正的族人。

“我只看到一道光芒从顶点宫殿内冲天而起,它在抵达云层深处后爆炸,将整片夜幕映亮,然后……就再未熄灭过。”

说到这里时,列万的脚步放慢了几分,抬头仰望着以太界的无垠虚空,那是无比瑰丽的一幕,远超列万曾在山顶窥探到的群星,可越是美丽的东西,往往越是致命。

“当周遭的以太浓度骤升,附近的山峰消失,只剩辽阔的冰原时,我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我们已坠入以太界了。”

列万后怕道,“我叫新人们原地待命,我自己则返回了顶点宫殿中,可不等我踏入宫殿,我就遇到了其他的族人们,危难关头,他们迅速地将大部分的族人撤离了出来,由我和其他几名守垒者负责保护。”

“荣光者们呢?”

伯洛戈发问道,这种级别的超凡战争,荣光者才是真正的主角,可从他抵达这到现在,他只遇到了列万,群山家族的荣光者们消失不见,只有在燃烧的顶点宫殿中,才能隐隐感知到那逐渐微弱下来的以太波动。

“我不清楚,但多半是和引发这一连串异常的元凶战斗吧。”

列万的声音轻了起来,他其实知道凶手是谁,可又不敢直呼他们的存在。

“应该是被魔鬼缠住了吧,”伯洛戈对魔鬼们毫无敬意,“战斗到现在,也应该筋疲力尽了吧,说不定已经伤亡了不少。”

伯洛戈语气冷冰冰的,毫不在意列万的心情。

列万问,“你要怎么做?投入和他们的战斗中吗?”

“怎么会?那可是魔鬼啊,要是在物质界内,我还能有点手段,但在这以太界内,他们简直就是不可战胜的存在。”

并不是不可战胜的存在,伯洛戈心想着,只是人类无法打倒他们罢了。

“我要弄清楚,异常的根源,这不是一次偶然事件,而是有蓄意已久的,以及他们到底在做什么,可以的话,顺势搅局一下,让他们的计划别那么顺利。”

伯洛戈没有因成为荣光者就变得自大,他很清楚自己的定位,以及魔鬼们的邪异,在以太界内他能做的事有限,只能像和列万讲述的那样,止损。

尽其所能地将损失降到最低。

伯洛戈越过生命禁区,猩红的血肉连绵一片,靠近后,刺目的红色几乎占据了视野的全部,腥臭的血气轻而易举地盖过了烧焦的糊味,这令伯洛戈想起了同样是堆满尸体的屠夫之坑。

“你确定你没有什么想说的了吗?”

伯洛戈站在边界线前,再向前他就要走入猩红之海里了。

列万觉得伯洛戈的眼神凶恶得吓人,“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我不知道你能不能活下来,要是你死了,许多秘密就跟着你一起死掉了,”伯洛戈冷冰冰地说道,“在你死之前,我要确保你的价值已经用尽了。”

列万的表情一阵变化,身为守垒者的他,很少会被人这样对待,而伯洛戈也不是故意对列万如此苛责,只是他没时间和列万培养什么信任了,他要以绝对的危机感,让这个排外的家伙,把该说的秘密都讲出来。

等待列万心理斗争时,伯洛戈自己也没闲着,怨咬静静地悬浮在他身边,在统驭之力的引导下,伯洛戈并不需要时刻握住武器,完全可以隔空操控它们精准杀敌。

诸多的秘剑碎片也从伯洛戈的衣袖、口袋里飞出,在别人的手中,这些碎片只是一堆残渣废料,可在伯洛戈的力量下,每一枚碎片都是一把致命的利剑,哪怕失去了炼金矩阵,不再具备超凡的力量,但这些碎片的材质也是无比坚固的炼金金属,足以应对大多数的敌人了。

这种工作本该是由诡蛇鳞液来完成,可这倒霉的武器早在永夜之地中完全损毁了,伯洛戈都快记不清这是第几次了。

虽然艾缪有能力为伯洛戈重新打造,但如今伯洛戈已经是荣光者了,即便是艾缪也很难打造一件适配于荣光者的炼金武装,更不要说将诡蛇鳞液改进到如此程度了。

伯洛戈本人也不太需要诡蛇鳞液了,但它已经超脱了武器的性质,就像一个老朋友一样,即便没太大作用,伯洛戈也想带着它,把它视作一件带来好运的饰品。

密密麻麻的碎片如星环般环绕在伯洛戈的身边,它们既是利剑,也是盾牌,高浓度以太压缩下,实质化的以太电弧也在一枚枚碎片间跳跃,噼啪作响。

伯洛戈的所有武器都可以隔空支配,除了伐虐锯斧,低头看眼手中的血色手斧,它就像有分离焦虑症一样,钻入伯洛戈的血肉中,如同延伸的肢体般,几乎与骨骼接在了一起。

一旦进入嗜血的战斗状态,伯洛戈就很难摆脱伐虐锯斧,即便硬生生地拽开,也只是暂时脱离它,没过一会,它自己就如同收缩的绳索般,落回伯洛戈的手里。

抬头看向前方,猩红之海近在咫尺,其实在这种近距离观察下,伯洛戈倒觉得它不该被视作大海,而是一座血肉丛林。

猩红菌丝交织成一片密集的网络,蠕动着、扭曲着,争抢着以太界内仅存的营养,血肉怪物们在丛林中四处游荡,它们有的身形巨大,面目狰狞,口中獠牙交错,有的体型微小,藏身于暗处,等待着猎物的出现。

残酷的饥饿感下,这些怪物们甚至互相猎食了起来,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腐臭味,不时地,丛林中还传来怪物的咆哮声、低吼声,还有血肉被撕裂的声音,令人不寒而栗。

这片足以令大多数人退却的梦魇地带,可在伯洛戈的眼中,它惬意的就像午后楼下的咖啡店,没有敌对荣光者、没有魔鬼、没有债务人,也没有什么此世祸恶,仅仅是一群难以杀死的血肉。

检索一下伯洛戈曾交战过的敌人,眼前这片血肉丛林都难以让伯洛戈的血变得滚烫起来。

没有任何征兆,伯洛戈突然挥舞剑斧,犹如一头猛虎闯入这片血肉的丛林,他的每一步都显得从容不迫,悠闲的就像是在散步。

剑斧在猩红菌丝间划过,每一次砍杀都带着雷霆万钧之力,沿途的怪物在这无情的剑锋下纷纷倒下,被砍成细腻的碎块,血肉四溅。

“我不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回事!”

列万跟了上来,他随手挥拳,把一头冲出的血肉造物打成碎片,“所有的知情者,应该都在顶点宫殿内。”

“所以呢?”

伯洛戈漫不经心地问道,他对群山家族的人没什么好感,哪怕他们是秩序局的创始家族。

“我知道家族中的一个秘密,我觉得,眼下发生的这一切,或许和它有关。”

“说。”

伯洛戈的步伐慢了下来,对列万提及的秘密升起了兴趣。

“冰封之物。”

列万迅速地回答道,“我们家族之所以常年待在群山之脊上,是因为,我们在群山之脊的山体中,发现了一个被冰封起来的东西。”

“它具体是什么,我们也不清楚……至少我还没资格了解这些东西,但我可以知道的是,似乎是它导致了这千百年来、群山之脊以太浓度如此之高,同时,它还具备着令凡性的人类,升华成更高位的力量。”

列万沉重道,“这是我家族中的最重要的秘密,为了这份秘密,族中的学者都变得狂热、不可理喻,也是为了避免他人窥觊冰封之物,我们才如此排外,盘踞于高山之上。”

说完这一切,列万像经历了一场大战般,神情疲惫无比,就连肌肉膨胀的身体,也像是泄气了般,萎缩了几分。

向伯洛戈讲述关于冰封之物的存在,无异于背叛了群山家族本身,但眼前的情况已经不允许列万考虑那些臃肿的利弊了,再不想办法,群山家族建立起的一切,都将消亡在以太界内。

只是……只是令列万有些疑惑的是,在得知这一情报后,伯洛戈并没有表现出明显的情绪,仿佛他根本没听见自己的话一样。

此时再看向伯洛戈,只见他严阵以待地站在原地,以太激昂,仿佛下一秒就要挥出那分开天地的火剑。

列万顺着伯洛戈的目光看去,在无穷无尽的血肉之中,他看到一列翻倒的火车被重重血肉包裹着。

“欢乐园……”

伯洛戈神情凝重地攥紧了浮在空中的怨咬,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会在这里,与这列火车相逢。

(本章完)

第1072章 联手

自入职以来,伯洛戈经历了不少大事件,但其中令他印象深刻、几乎可以铭记一辈子的事件,唯有欢乐园之行了。

在那列火车上,伯洛戈见证了人类与魔鬼的爱情故事……如果那真的算是爱情故事的话。

天啊,这件事太荒诞了,即便到了今天,伯洛戈回忆起来,依旧忍不住发笑。

然后感叹。

感叹诗的美好。

也是在欢乐园中引发的一系列后续事件中,伯洛戈亲眼见证了奇迹的故事,并从故事的奇迹中,取得了陪伴自己战斗至今的武器、怨咬。

现在,伯洛戈又一次来到了欢乐园前,但和第一次见面时的压迫感不同,这一次欢乐园看起来伤痕累累,行将崩溃。

整列火车出轨失控了般,翻倒在猩红之海中,被无数的血丝菌类包裹,粘稠的腥臭之物粘连在金属的表面,肆意地腐蚀、大口大口吞噬铁质,把车厢的表面啃咬的坑坑洼洼、千疮百孔。

“火车?一列火车怎么可能出现在这?”列万一脸错愕道,“群山之脊根本没有通铁路。”

“这是欢乐园,”伯洛戈解释道,“阿斯莫德于物质界的国土,移动的行宫。”

伯洛戈自身的以太迅猛扩张,他没有挥剑,也没有劈斧,破碎的金属碎片仍环绕在他身边,但狂暴的以太已带着伯洛戈的旨意杀向了四面八方。

狂舞的血肉枝条与菌丝们忽然一滞,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束缚,纷纷定格在了半空中,紧接着,它们以惊人的速度膨胀起来,就像被注入了无尽的怒气,化作一个个巨大的肉块。

列万高度警惕了起来,握紧双拳,准备应对这一异常,可当视线擦过伯洛戈时,他却发现伯洛戈一脸淡定地检查着车厢,根本没有在意血肉的异变。

下一秒,在这恐怖的膨胀中,血肉们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声,仿佛在诉说着无法言喻的痛苦,表面裂开,流淌出浓稠的血液,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

膨胀到达极限时,周遭的血肉逐一爆裂,每一次爆裂都伴随着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血肉四溅,飞溅的肉块在空中划出一道道血色的轨迹,然后狠狠地砸落在地面上。

整个血肉丛林瞬间被猩红的大雨所覆盖,空气中弥漫着浓厚的血腥味。

万千的血丝坠落,但在要触及伯洛戈时,却被一层无形的屏障所阻挡,像是落在完全透明的玻璃上,只能无力地汇聚在一起,流淌、滴答。

此时在看向翻到的车厢,包裹在其上的血肉都在刚刚的爆炸中四分五裂,就连车厢周边数米距离内的血肉也是如此。

列万怔了怔,疑惑道,“这是你的秘能?”

“嗯。”

伯洛戈平静地回答着,统驭之力持续不断地压制整片区域的血肉,塑造出一片安全的真空地带。

列万继续问道,“你和霸主·锡林是什么关系?”

“哦?”伯洛戈略显意外地看着列万,反问道,“怎么了?”

“这股绝对的统驭之力,根据情报,当代的荣光者中,只有锡林具备这样的力量,”列万犹豫了一下,又接着说道,“但你们两者又有些不同。”

“伱的情报已经过时了,列万,别再想这些了。”

伯洛戈的力量确实源自于霸主·锡林,准确说……来自于利维坦。

虽然没有确凿的证据,但经过诸多的证据引导,以及对锡林人生的追溯,一个模糊的故事早在很久之前,就已从伯洛戈的心底升起。

锡林是利维坦的债务人,获得了由利维坦赐予的炼金矩阵,之后这份炼金矩阵又由升华炉芯复制,植入到了伯洛戈的体内。

两人使用的是同一份炼金矩阵,只是在倾向上选择了截然不同的道路,锡林是极致的阔钝,由他所释放的统驭之力,其场域辽阔的超越常人的想象,举手投足间便可以轻易地扭曲区域内的地形。

伯洛戈则走上了无限狭锐的道路,其秘能本身的场域并不辽阔,范围基本和守垒者时一致,并且伯洛戈也做不到像锡林那样移山填海。

但不同的是,伯洛戈的力量极端精密,他可以深入到锡林看不见的地方,例如那躯壳之下、灵魂深处……

钥匙。

伯洛戈觉得自己的秘能就像一把钥匙,它可以打开那些看不见的门,走入常人走不进的地方。

秘源深处,魔鬼们的本质之中……

鲜血淌个没完,入目所及皆是猩红,伯洛戈站在侧翻的车厢上,血迹之下是锈迹斑斑的金属,腐蚀出了诸多的细小孔洞。

“这只是欢乐园的一部分,”伯洛戈得出结论,“并且这部分已经丧失超凡特性了。”

欢乐园外表看起来是一列火车,但每节车厢内都有着远超外表所见的巨大空间,就像无限开拓的垦室一样。

可现在这些车厢就和普通车厢一样,踹开铁门,乱成一团的内饰清晰可见,除了些许残留的疯嚣之意外,伯洛戈在这堆残骸里,什么都感受不到,就连欢乐园那特有的旖旎之音也消失不见,只剩下了周边血肉的嘶吼。

“看起来阿斯莫德与别西卜刚在这里展开了一轮战斗。”

伯洛戈低头看向自己的腹部,漆黑的脐带已经凝实了出来,指引向血肉丛林的尽头。

循着脐带的指引走去,碾开途径的血肉,伯洛戈也不管列万有没有赶上,以及他是否能听懂自己的话。

就像讲给自己听一样,伯洛戈自言自语道,“这应该是由阿斯莫德主动发起的一场进攻,她带着欢乐园大举入侵,但很显然,阿斯莫德低估了别西卜的力量,反被她压制,落入了下风。”

“两头魔鬼为什么要在群山之脊开战?”列万试探性地问道,“一直以来,我们都与世无争。”

“是啊,既然你们与世无争,为什么还要把你们卷进来,竖立又一个强敌呢?”伯洛戈应和道,“我要是魔鬼,我绝对不会管你们这些避世家族,而是集中精力,把物质界内的几大势力挨个击败,待他们的城市消失在烈火之中时,就算你们想要反抗,也只是徒劳了。”

列万沉默了下去,伯洛戈顺着他的话,对群山家族展开了新一轮的痛批,列万想反驳,但又不知道该如何辩解,就算列万被彻底激怒,他也没法和伯洛戈动手。列万打不过伯洛戈的,这一点显而易见。

“所以啊,为什么你们要遭到这无妄之灾呢?”伯洛戈觉得列万有些蠢。

列万想到了,“你觉得是……”

“冰封之物,”伯洛戈开口道,“我们都不确定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但作为你们群山家族的终极秘密,就暂且把它当做魔鬼们的目标吧。”

“魔鬼们在争夺冰封之物?”

“我不清楚,但……答案,我们马上就知道了。”

伯洛戈碾开最后一片血肉,无垠的冰原映入眼中,他们成功杀穿了猩红之海,可等待他们的并非胜利的庆贺,而是另一场战斗的开端。

平坦的冰原上,欢乐园剩下的主体正横列在一旁,熊熊烈火在火车头上燃起,剩余的车厢全部车门大开,阿斯莫德那些扭曲的藏品们,正争先恐后地从中冲出,但它们并非是逃离这列恐怖火车,而是与一头头嗜血的血肉畸变物冲撞在了一起。

两股扭曲的怪物潮在冰原上猛烈地碰撞在一起,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阿斯莫德的藏品们尽是些可憎之物,它们的身体扭曲,有的形似巨大的蝙蝠,长着尖锐的利爪和獠牙,有的则像爬行的蛇类,身上长满了鳞片,口中吐着蛇信。

它们与别西卜的血肉畸变物们互相撕扯着,血肉横飞的残酷战斗中,怪物的身体不断受到重创,血肉被撕裂,内脏流出,它们的眼睛闪烁着凶狠的光芒,口中发出凄厉的嘶吼声。

随着战斗的进行,怪物的身体逐渐崩溃,化为一片片碎肉和骨头,血肉四溅在地面上,形成了一片片黏稠的泥泞。

没有胜利者,也没有失败者,只有无尽的杀戮和毁灭。

仅仅是旁观片刻,伯洛戈就判断出了战场的局势,阿斯莫德的藏品们,虽然可以凭借加护·孽沌唯乐,以伤势换取源源不断的力量,可在别西卜那无穷无尽、死了又活的血肉浪潮下,藏品怪物们就像海浪中的落叶,即便自身具备超强的力量,可还是被人海战术挡了回去。

它们被死死地压制在了火车附近,并且随着时间的推移,藏品怪物们逐渐出现了伤亡,它们的落败只是时间问题。

在怪物浪潮之外,距离伯洛戈更远的位置上,两股疯嚣之力互相对抗,磅礴的以太被无情地卷积,雷霆与风暴闪耀不断。

两道纤细的影子在其中若隐若现,而那才是战场的核心所在,一切胜负的关键,

“杀光它们吗?”

见伯洛戈这副跃跃欲试的模样,列万问道,仅仅是眼前这些怪物,他还是有能力解决的。

伯洛戈说,“不,只杀那些血肉畸变物,放过那些藏品怪物。”

“什么?”

“那些藏品怪物隶属于阿斯莫德,也就是欢欲的魔女,而这一批很显然,是别西卜的。”

伯洛戈深吸一口气,疲惫道,“我确实很厌恶魔鬼,但有些必要的时刻,我们得反过来保护魔鬼。”

“阿斯莫德的势力早已分崩离析,她具备的力量并不多,一旦她被别西卜杀死,夺取了权柄与原罪,情况只能会更糟,”伯洛戈反问道,“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维持魔鬼力量的均衡?”

“差不多。”

列万的鼻息粗糙了起来,他的家园刚刚被魔鬼毁灭,现在又叫他去保护魔鬼,这是一个很难的抉择,但他还是回答道。

“好,我知道,那你呢?你又要去做什么?”

“我?”伯洛戈朝着魔鬼交战的核心走去,“我要去帮阿斯莫德,虽然那个混蛋折磨过我好一阵。”

在这一切开始之前,阿斯莫德曾与贝尔芬格展开了大战,大战之后,双方都损失惨重,不由地走向了衰弱。

贝尔芬格的无缚诗社分崩离析,仅剩数位诗人依旧忠心于他,国土被垦室包裹,自己的选中者也被众者控制,就连他自己,也被软禁于日升之屋中。

这听起来很惨,但放在现在的局势里,这层层的囚禁,反而对贝尔芬格是一种保护,至于阿斯莫德,这就截然不同了。

阿斯莫德的势力没有衰弱成贝尔芬格那副样子,但和其他魔鬼对比起来,她的力量无疑已经无法参与这纷争游戏了,更不要说在现实破碎的事件中,纵歌乐团还接连遭遇到了秩序局的打击。

贝尔芬格与阿斯莫德都处于魔鬼中的末位,如果有玛门与别西卜想要效仿利维坦,吞噬复数的权柄与原罪,那么他俩是很好的目标。

不……贝尔芬格一直受到秩序局的保护,最合适的目标只有阿斯莫德。

伯洛戈在心底猜测着,“难道这其实是一场针对阿斯莫德的狩猎?”

思索时,伯洛戈已高高跃起,他将列万留在原地,自己横跨了怪物潮,一举杀入两头魔鬼纷争的领地内。

刹那间,混沌喧嚣的气息扑面而来,伯洛戈稳稳落地,魔鬼们的力量激荡在空气中,黑暗充盈,几乎完全遮蔽住了以太界的辉光。

如同踏入了一个被世界遗忘的亵渎之地,四周变得越发昏暗,似乎将要被无尽的黑暗所吞噬。

在这黑暗中,好像隐藏着无数令人憎恶的生物,它们低声嘶吼着,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不时有剧烈的震动传来,似乎有什么巨大的生物在其中挣扎,激荡不止。

空气中充满了混乱和不安,仿佛每时每刻都有新的灾难在酝酿,秩序趋于混沌,没有任何东西是安全的,任何人都可能成为下一个受害者,无论是伯洛戈,还是魔鬼本身。

伯洛戈神情镇定,这又不是第一次搅合进魔鬼的事件里了,提起剑斧,大步向前。

……

“你想吞噬我?未免太天真了吧!”

混沌黑暗中,阿斯莫德大声嗤笑着,笑声扭曲变化,化作尖啸的音浪向前扫去。

别西卜的上半身在音浪中破裂成无数的猩红碎片,可未等鲜血落地,毛细血管般的大网绽放开来,一举网住了所有的血肉碎片,接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塑着别西卜的身体。

一阵轻笑声响起。

“这有什么天真的呢?我的血亲。”

别西卜的神情高高在上,在她的眼里,阿斯莫德和一具尸体没什么差别。

“看看现在的你,都狼狈成什么样子了?”

别西卜心疼地俯视着阿斯莫德,和依旧保持完美的自己不同,此时阿斯莫德赤着身子,光滑白皙的肢体完全展现了出来,体表泛着纯白的光晕。

阿斯莫德的躯体是如此美好,优雅地就像白色石膏雕像,她理应被存放在展览馆里,但可惜的是,这白净的身体上突兀地多出了诸多的漆黑孔洞,它们密密麻麻犹如蜂巢一般,其中不见肉,也无血流出,只有淡淡的黑色气息缓慢溢散。

“真可怜。”

别西卜低下头,寒冷的冰面上正倒着几具支离破碎的躯体,它们似乎已经死了有段时间了,身子已被冻僵,血也凝固了,蕴藏的以太倒是还未散尽,淌出精纯的光芒。

“这些荣光者、守垒者就这么死了,你难道不心疼吗?”别西卜一脚踩碎了死者的脸庞,“这样的棋子可不多得啊。”

“你也不会好过的……”

阿斯莫德反击道,只是如今看来,她的话语未免显得有些苍白。

“我?你我之间的体量可不一样,你只有这么一群自虐狂,而我有着一整个帝国为支撑,”别西卜看向倒在阿斯莫德脚边的尸体,尸体上的血肉有气无力地蠕动着,“这点损失,我还是能承受的。”

双方的战斗已经持续了一段时间了,无论是荣光者,还是守垒者,都有着一定的损失,但这些损失也只是添头罢了,真正决定结果的,是两头魔鬼间的胜负。

局势很明朗,别西卜占据着绝对的优势与主动权。

“怎么,还不打算放弃吗?”别西卜皱起眉头,“你的此世祸恶已与贝尔芬格的那头同归于尽了,你仅有的棋子就是附身的选中者了,如果我杀了她……”

“别废话了。”

阿斯德莫恶狠狠地说道,“如果我死了,这具躯体、她,还有存在的意义吗?”

“也是。”

别西卜脸上再次洋溢起微笑,缓缓地抬起手,五指并拢,惨白的骨质从体表析出,层层覆盖下,将她的整只手掌都化作一把尖锐狭长的骨刃。

“那么就由我……亲自斩首!”

别西卜瞬息间抵达了阿斯莫德的身前,骨刃高高扬起,瞄准阿斯莫德的脖子斩下。

阿斯莫德死盯着别西卜,躯体上密布的孔洞里溢出粘稠的焦油,她知道,自己这具选中者的躯体保不住了,虽然失去选中者是一种重创,但现在唯有展现自己的真实姿态,她才能有那么一丝的胜算。

突然,一股崭新的以太反应突兀地降临于昏暗之中,别西卜记得这道以太反应,骨刃的劈砍迟疑了那么半分,随即,凌冽的狂风将别西卜覆盖。

“来的真快啊。”

别西卜的目光四下游离,最终落回了阿斯莫德的身上,她试着继续挥舞骨刃,可这时痛意才姗姗来迟,只见别西卜的手臂整只断裂,消失不见。

“还好吧,要不是被你耽搁了一会,我应该能更快的。”

伯洛戈站在阿斯莫德的身前,撇过头,无奈道,“我真没想过,有一天我还要保护魔鬼。”

阿斯莫德的目光充满意外,她没想到伯洛戈会突然降临,更没想过,伯洛戈会站在自己这一边。

“我原谅你的冒犯了。”

阿斯莫德喘息着站直了身子,朦胧黑暗的雾气缠绕在她身旁,将她的躯体遮掩。

伯洛戈毫不客气道,“别这么着急原谅,说不定我解决完她后,就会反过来杀了你。”

要不是为了维持魔鬼间的均衡,伯洛戈恨不得把她俩一块杀了,如果自己有这种能力的话。

阿斯莫德低声念起名字,“伯洛戈……”

伯洛戈向后退了几步,和阿斯莫德并肩一起,“我该叫你什么?阿斯莫德还是辛德瑞拉?”

阿斯莫德冷笑了一声,黑雾激荡。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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